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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萝兰-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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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自己的卧室门边。现在,它像小孩子乱涂乱画出来的一扇门。她伸出手,一推。以为手会直接穿过门,发现门后面是一片黑,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星星,东一颗西一颗。 
    可是,门开了。卡萝兰走进去。 
    十一 
    进了自己的卧室。或者说,进了这间不是自己的卧室。卡萝兰高兴地看到,这间屋子并没有像宅子的其他部分一样,变成一幅铅笔画。它有景深,有阴影,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等着卡萝兰。 
    “这么说,你回来了。”另一个妈妈说。她的声音很不高兴,“还带回来一只害虫。” 
    “才不是呢,”卡萝兰说, “我带回来的是我的朋友。”她感觉到猫全身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准备逃掉。卡萝兰很想紧紧搂着它,像她搂小毛熊玩具那样。可她知道,猫讨厌被人家抱得紧紧的。她还担心,如果紧紧搂这只本来就很紧张的猫,它会带咬带抓,哪怕她和它是一边的。 
    “你知道我爱你。”另一个妈妈平平板板地说。 
    “你爱得太奇怪了。”卡萝兰说。她走下过道,一拐弯,进了客厅。她步子迈得很稳,另一个妈妈的两只黑纽扣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后背,但卡萝兰假装没感觉到。奶奶以前的家具还在那儿,墙上还是挂着那幅奇怪的水果画。但画里的水果已经被人吃掉了,水果碗里只剩下一个发黑的苹果核,几个李子核,桃核。那串葡萄只留下一根干干的葡萄枝。那张矮木桌把它的狮子脚爪抓进地毯里,好像等得不耐烦,一心想朝谁扑过去一样。客厅尽头的角落里,是那扇木头门。从前,在另一个世界,这扇木头门后面只有一堵平平常常的砖墙。卡萝兰尽量不朝它看。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蒙蒙的雾。 
    
    最后关头。卡萝兰知道,最关键的一刻到了。马上就会分出胜负。 
    另一个妈妈跟着她走进客厅。她站在房间正中,在卡萝兰和壁炉架之间,那双黑纽扣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真奇怪,卡萝兰想。这会儿,另一个妈妈的样子完全不像她真正的妈妈。不知以前是怎么想的,竟会觉得她跟自己的妈妈挺像。另一个妈妈的个子大极了,脑袋都快顶上了天花板。还有,她全身惨白,是蜘蛛肚皮那种白色。她的头发绕着脑袋翻来卷去,她的牙齿好尖,像刀子…… 
    
    “好了,”另一个妈妈厉声说,“找到了没有?拿出来看看。” 
    卡萝兰靠在一把扶手椅上,左手把猫抱得舒服些,右手伸进口袋,掏出三颗弹子。弹子是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霜,在她手里撞得格格响。另一个妈妈伸出苍白的手指头,可卡萝兰已经把它们重新放回口袋。她知道了,幽灵小姑娘说得对,另一个妈妈根本没想过放她走,也没想过说话算话。她只想玩一场游戏,找点乐子,没别的。“先等等,”她说,“游戏还没完呢,对不对?” 
    
    另一个妈妈的眼睛像两把刀子,脸上却甜甜地笑起来,“对,”她说,“还没完。你还得找到你的爸爸妈妈才行。” 
    “对。”卡萝兰说。别朝壁炉架上看,她想,连想都不能想。 
    “怎么了?”另一个妈妈说,“拿出来呀。想再去地窖找找看?告诉你,那下面,我还藏着好几件挺有意思的东西哩。” 
    “用不着。”卡萝兰说,“我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儿。”怀里的猫真沉呀。她把它朝前挪了挪,从肩膀上摘下它抓得紧紧的爪子。 
    “在哪儿?” 
    “动动脑筋就知道了。”卡萝兰说,“能藏的地方我都找过。他们没在宅子里。” 
    另一个妈妈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嘴唇闭得紧紧的,什么都瞧不出来。看她的样子,真像一座蜡像,连头发都不动了。 
    “所以,”卡萝兰继续说,两手稳稳地抱着黑猫,“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你把他们藏在我家的宅子和这儿之间的那条通道里了,对不对?就在那扇门里面。”她脑袋冲着角落里那扇门点了点。 
    另一个妈妈还是像蜡像一样,没有半点动静。但脸上却慢慢现出一丝笑意。“你这么想?是吗?” 
    “你敢不敢打开门?”卡萝兰说,“他们就在那儿,错不了。” 
    她知道,她只能从这条路回家去。但进不进得去,全看另一个妈妈想不想显示显示她有多高明。要是她不仅想赢,还想炫耀一番,那就好了。 
    另一个妈妈的手慢慢伸进她的围谖口袋,掏出那把黑色的铸铁钥匙。猫不安地在卡萝兰怀里动起来,好像想跳下地。再安静一小会儿,她心里对它说,一小会儿就好。她心里一个劲儿劝说着,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见。我会让咱们全都回家去,我说过的,我保证。她感到,怀里的猫不动了,安静了。 
    另一个妈妈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她转了一下钥匙。 
    卡萝兰只听门锁重重地发出一声响,“喀嚓”。 
    她已经动起来了,尽量轻手轻脚,一步步蹭向壁炉。 
    另一个妈妈的手落到门把手上,向下一压,拉开门,露出后面的过道。里面黑洞洞的,空空荡荡。 
    “看见没有?”她的手朝过道一挥,脸上那副得意的样子,难看死了,“你错了!你根本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在哪儿,对不对?不在这儿。”她转过身,盯着卡萝兰,“现在,”她说,“你得永远留在这儿,再也走不了了。” 
    “不会,”卡萝兰说,“根本不会。”说完,她有多大力气使多大力气,把猫朝另一个妈妈狠狠一扔。猫一声嚎叫,落在另一个妈妈脑袋上,爪子乱抓,露出尖牙,样子凶极了。它的毛全部立起来,比它在真正的世界里大了足足一半。 
    卡萝兰没有傻站着看,她跑向壁炉架,一把抓起上面那个雪花球,深深揣进睡袍口袋。 
    猫一声大叫,牙齿咬进另一个妈妈的脸。她扑打着它,血从白乎乎的脸上直往下淌。不,不是真正的血,是一种黑黑黏黏的东西。卡萝兰朝那扇门奔去。 
    她一把拔下锁孔上的钥匙。 
    “甩掉她,快过来!”她向猫喊。猫嘶嘶地叫了一声,锋利得像手术刀一样的猫爪一挥,在另一个妈妈脸上狠狠地又抓了一把。黑黑黏黏的东西马上从她鼻子上的几道伤口涌出来,慢慢向下流。接着,猫使劲一跳,跳下地。“快!”她叫着。猫朝她跑来,他们一块儿踏进黑漆漆的过道。 
    过道里比外面冷,像大热天走进地窖似的。猫本来还有点犹豫,但看见另一个妈妈追上来,它赶紧跑来,站在卡萝兰腿边。 
    卡萝兰开始使劲拉,想把门关上。 
    门怎么会这么沉?这扇门比她原来想的沉得多。 
    关上它很费劲,像顶着大风关门。就在这时,她感到门另一面有东西在向那边拉。 
    快关呀!她想,接着说出了声:“快关上,求你了。”她感到门打开了,被那股看不见的风慢慢拉开。 
    突然间,她感到过道里还有其他人,和她在一起。她不能转过头去看他们,但用不着转身,她也知道他们是谁。“快帮帮我,”她说,“大家一起来。” 
    过道里的人——三个孩子,两个大人——都是影子,拉不住门。但他们的手放在她手上,和她拼命向里拉的手放在一起。卡萝兰突然觉得全身是劲儿。 
    “永不言败,女士!努力!努力!”脑海里,一个声音悄声说。 
    “拉,小姐,拉!”另一个轻轻的声音说。 
    接着,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像妈妈,她自己的妈妈,真正的妈妈,经常发火、经常责骂她的好妈妈。“干得好,卡萝兰。”有这一声,就够了。 
    门开始合拢,很轻松。 
    “不!”门后传来一声尖叫,已经不再像人发出的声音了,一点都不像。 
    有什么东西从正在合拢的门缝伸进来,朝卡萝兰抓来。卡萝兰头一偏,差点没躲开。门又打开了一点。 
    “我们要回家,”卡萝兰说,“我们一定能回家。快帮帮我。”她一面说,一面躲闪着抓来抓去的手指。 
    他们使出了力气,把力气送进力气已经用完的卡萝兰身体里。门最后顶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门缝里。然后,咔的一声,木头门猛地关上了。 
    有什么东西从卡萝兰脑袋的高度掉到地下,砰的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快!”猫说,“这个地方邪得很,不能久留。快点。” 
    卡萝兰转身就跑,在这个黑洞洞的过道里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两手扶着墙,怕不小心摔倒,或者在一片漆黑中走转了向。 
    感觉是在向上跑。真长啊。卡萝兰觉得,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路。现在,手摸着的墙暖乎乎的,还在向后缩。她这才发现,它摸上去像蒙了一层细细的绒毛。墙动了,像吸了一口气。卡萝兰猛地缩回手。 
    黑暗中,风号叫着。 
    她生怕一头碰上什么东西,所以重新伸手扶着墙壁。这一次,扶着的地方又热又湿,好像她把手放在什么人嘴巴里似的。她轻轻叫了一声,缩回手。 
    眼睛适应了黑暗,她可以艨朦胧胧看见了。就在她前头,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微微放光。她还听见了猫的脚步声,在前面叭嗒叭嗒响着。 
    还有别的东西,突然在她脚旁窜来窜去,绊得卡萝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她借着向前的劲儿,猛跑两步,这才稳住身子。她知道,只要在这条过道里摔倒,说不定就再也别想站起来了。不管这条过道是什么,它一定非常非常老,比另一个妈妈还老。它很深,动作很慢。它知道她在这儿…… 
    这时,前头露出了白天的亮光。她呼哧呼哧喘着气,拼命朝前跑去。“快到了。”她喊着,给大伙儿鼓劲儿。可她发现,走在前面的影子在亮光里消失了,过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来不及捉摸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只顾喘着粗气,跑出门,使劲关上。砰的一声。你怎么都想像不出这么响亮、这么让人高兴的关门声。 
    卡萝兰用钥匙锁上门,再把钥匙放进口袋。 
    猫缩在客厅最外面的角落里,粉红色的舌头尖露在外面,瞪着圆圆的眼睛。卡萝兰走过去,蹲在它身旁。 
    “对不起。”她说,“我把你朝她扔过去,真对不起。可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分她的心,让咱们逃出来。你知道的,她一定不会说话算话。” 
    猫望着她,然后,它把头靠在她手上,沙拉拉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头。它喵喵叫起来。 
    “这么说,咱们还是好朋友?”卡萝兰说。 
    她在奶奶的一把坐着很不舒服的扶手椅上坐下,猫跳上她的膝盖,舒舒服服坐好。描着花的窗户透进来一束光。外面是白天,真正的快傍晚的白天,不是白蒙蒙的雾。天蓝得像知更鸟的蛋,卡萝兰能看见树,树那边是小山,映在紫色的晚霞里。天空从来没有这么“天空”,世界也从来没有这么“世界”。 
    卡萝兰望着窗外的山毛榉,望着它的树叶,望着它被阳光照得斑斑驳驳的树干。然后,她低下头,望着膝盖上的猫。明亮的阳光照在猫头上,它的每一根毛都亮晶晶的,每一根白色的猫胡子都被染成了金色。 
    真美呀。她想,从来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美。 
    正欣赏着美景呢,卡萝兰不知不觉,身体一歪,像猫一样缩在奶奶那把让人不舒服的椅子里,睡熟了,一个梦都没做。 
    十二 
    妈妈轻轻摇着她,把她摇醒了。 
    “卡萝兰?”她说,“亲爱的,怎么上这儿睡来了?再说,没什么大事,平常别上这儿玩。我们到处找你,整幢宅子都找遍了。” 
    卡萝兰伸了个懒腰,眨着眼睛。“对不起,”她说,“我一下子就睡着了。” 
    “瞧得出来。”妈妈说,“那只猫是哪儿来的?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在门口等着。我一开门它就跑出去了,快得像子弹。” 
    “可能它有急事吧。”卡萝兰说。说完,她紧紧抱着妈妈,抱得紧极了,连她自己的胳膊都疼起来。 
    妈妈也搂了搂她。 
    “十五分钟以后吃晚饭。”妈妈说,“别忘了饭前洗手。瞧瞧你的睡裤,屁股后头多脏。你可怜的膝盖又是怎么回事?” 
    “我绊了一跤。”卡萝兰说。她走进浴室,洗了手,把凝着血块的膝盖也洗干净,在划伤擦破的地方涂上油膏。 
    她走进她的卧室——真正的自己的卧室。她双手插进睡袍口袋,掏出三颗大理石弹子、一块上面有个洞眼的石头,还有一个里面空空的雪花球。 
    她摇摇雪花球,里面那个空空的世界里马上飘起亮晶晶的小雪花。她放下雪花球,看着雪花飘呀飘,飘过原来那两个小人待的地方。 
    卡萝兰从她的玩具盒子里取出一根线,系好那把黑钥匙,打了个结,挂在脖子上。 
    “好啦。”她换了身衣服,把钥匙藏在T恤下面。 
    贴着皮肤,冰凉。她又把石头放进口袋。 
    卡萝兰从过道走进爸爸的书房。他背冲着她,但她一看背影就知道,等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一定是爸爸那双和气的灰色眼睛。她蹑手蹑脚溜过去,在爸爸正在谢项的后脑上亲了一下。 
    “好吗,卡萝兰?”他说。说完才扭过头,笑着说,“亲这一下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卡萝兰说,“就是有时候有点想你,就这个。” 
    “哦,好吧。”他说。他让电脑进入休眠状态,站起来。接着,也没有什么原因,他把卡萝兰抱起来。爸爸已经好久没这么做过了。他告诉过卡萝兰,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该老要人抱着走。这会儿,他抱着卡萝兰,走进厨房。 
    这天晚上的晚饭是披萨。是爸爸做的。爸爸做的披萨不是太厚、半生不熟,就是薄薄的、烤煳了。这一次,他还在上头洒绿胡椒粉,放上小肉丸子,甚至还放了不少凤梨块儿。可是,卡萝兰还是把切给她的一大片披萨全部吃完了。 
    嗯,基本上全部吃完了,只剩下凤梨块儿。 
    好像没过一会儿,上床睡觉的时间就到了。 
    卡萝兰还是把钥匙挂在脖子上,但把那些灰色弹子塞在枕头下面。那天晚上,上床睡觉以后,卡萝兰做了一个梦。 
    草地上铺着一块白色亚麻布,上面放着好多碗,碗里满满地盛着好吃的。有沙拉和三明治,硬壳果和水果,一壶又一壶柠檬汽水、水、稠稠的巧克力牛奶。卡萝兰坐在餐布一边,其他三边坐着另外三个小孩。他们穿的衣服怪极了。 
    最小的一个是个男孩,坐在卡萝兰左边。他穿着红色天鹅绒齐膝短裤,一件镶褶边的衬衣。他脸上脏兮兮的,盘子里高高地堆着烤土豆,居然还有一整条冷鲑鱼,是烤出来的。“野餐之美,莫过于此了,女士。”他对她说。 
    “对,”卡萝兰说,“说得对。就是不知道是谁安排的。” 
    “这个,今日欢聚,皆应归功于你,女士。”坐在卡萝兰对面的高个子女孩说。她穿着一件褐色裙子,卡萝兰实在说不清样式。头上还戴着一顶兜帽,在下巴底下系好,“感激之情,难以言表。”她在吃果酱面包片。用一把很大的刀子,从烤得黄黄的大面包上灵巧地切下一片,再用木勺舀出一勺紫色果酱。 
    她嘴巴四周沾满了果酱。 
    “此言极是。数百年来,惟这一顿可称至善至美。”卡萝兰右手的女孩说。她长得很白净,穿一件像蛛网一样薄的丝裙,金色头发上扎着一根亮闪闪的银带。卡萝兰百分之百地肯定,这女孩背后长着两只翅膀。淡淡的银色,不是鸟翅膀,很像蝴蝶翅膀。她冲卡萝兰笑着,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已经快忘了应该怎么笑。卡萝兰觉得自己一下子喜欢上了这女孩。 
    
    和平时做梦一样,不知怎么的,野餐一下子就完了。大家在草地上玩,跑来跑去,喊着,闹着,扔一个亮晶晶的球。这时,卡萝兰明白了,这是一个梦,因为没有谁累,也没有谁喘不上气。她连汗都没出。 
    大家笑啊,跑啊。那个游戏有点像官兵抓强盗,又有点像扔手帕,反正就是跑来跑去,玩得高兴极了。 
    三个人在地上跑。那个白净女孩扑打着翅膀,飞在他们头顶上一点儿,不时一个猛子扎下来抢球,再飞上天,把球传给别的孩子。 
    然后,没说一句话,游戏就这么结束了。大家回到餐布旁。午餐的碗碟已经收走了,只有四个碗等着他们。三碗冰激凌,一碗堆得高高的金银花。 
    他们吃起来,胃口好极了。 
    “谢谢你们来参加我办的野餐,”卡萝兰说,“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办的。” 
    “不胜荣幸之至,卡萝兰·琼斯。”长翅膀的女孩一边说,一边小口吃着金银花,“再造之恩,不敢言谢。绵薄之礼,不成敬意。” 
    “说得是。”穿红色天鹅绒短裤、脸上脏兮兮的男孩说。他伸出手,握住卡萝兰的手。他的手现在不凉了,暖乎乎的。 
    “深恩厚意,我等铭记在心。”高个子女孩说。 
    这会儿,她嘴唇周围沾了一圈儿巧克力冰激凌。 
    “我真高兴,这件事总算完了。”卡萝兰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想像,其他三个孩子脸上忽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长翅膀的女孩头上那根发带亮得像星星,她把手放在卡萝兰手背上。“对我三人,此事已了。”她说,“这里是我等的驿站,不久便将从此地前往乐土。对你却不然。此后的事,唉,本来,天机不可泄露……”她不说话了。 
    “下面的话呢,你下面肯定还有一个‘可是’,对不对?”卡萝兰说,“我听得出来,它就躲在你的话后面,像躲在雨云里一样。” 
    站在她左手的男孩本来想鼓起勇气笑一笑,可下嘴唇却哆嗦起来。他用牙齿咬住嘴唇,什么都没说。 
    戴兜帽的女孩不安地扭动着,说:“是的,女士。” 
    “可我已经把你们三个救出来了。”卡萝兰说,“我把妈妈爸爸救出来了,那扇门也关上了。我亲手锁上的。还有什么我没做的?” 
    男孩紧紧捏了捏卡萝兰的手。她想起来了,当时,他还只是黑暗中一段冷冷的记忆的时候,是她握住他的手,是她安慰他。 
    “嗯,你们能给我一点提示吗?”卡萝兰说,“你们总可以多少给我透露一点点吧?” 
    “那恶妇以其右手为誓,”高个子女孩说,“但后来,她却破了誓。” 
    “我的家庭女教师时常说起,”男孩说,“天将降重任,必先权衡,不使负担过重,致人无力承担。”说完,他耸耸肩,好像自己都不知道这话到底对不对。 
    “祝你幸运长在。”长翅膀的女孩说,“智慧与勇气常伴左右。视君之作为,三者俱在,决无匮乏。 
    故必能逢凶化吉。” 
    “那恶妇恨你入骨。”男孩脱口而出,“此人从未失手。万勿懈怠,须得小心在意,鼓余勇,以智计为辅,方可保平安。” 
    “可是,这不公平。”在梦中,卡萝兰生气地叫起来,“太不公平了。这件事应该已经完了。” 
    脸上脏兮兮的男孩站起来,紧紧抱了抱卡萝兰。 
    “你还活着,”他悄声说,“仍将活下去。振作些。” 
    在梦里,卡萝兰看见太阳落山了,星星在变黑的天空中闪闪烁烁。 
    卡萝兰在草地上站起来,望着三个孩子(两个走,一个飞)在被月光染成银色的草地上渐渐远去。 
    三人来到一条小溪边的一座木桥旁。他们停下来,转过身,向她挥手。卡萝兰也向他们挥手。 
    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天蒙蒙亮时,卡萝兰醒了。她觉得听到什么动静,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她等着。 
    卧室门外,有东西窸窣作响。她想,会不会是老鼠。门吱吱嘎嘎响起来。卡萝兰爬下床。 
    “走开。”卡萝兰大声说,“走开,不然你会后悔的。” 
    外面的声音一顿,然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慌慌张张从过道逃走了。它的脚步声乱糟糟的,很奇怪(如果真是脚步声的话)。卡萝兰心想,可能是一只多长了一条腿的老鼠…… 
    “这件事还没完。”她告诉自己。 
    她打开卧室门。灰蒙蒙的黎明天光照在过道里。 
    整条过道里,什么都没有。 
    她走出门,瞧了一眼过道另一头挂着的镜子。镜子里只有她自己的脸向外张望,那张脸看上去既瞌睡、又紧张。爸爸妈妈房间里传出让人安心的轻轻的鼾声,他们的门关着。过道里所有门都是关着的。不管那个窸窸窣窣的东西是什么,它一定在别的地方。 
    卡萝兰打开大门,看看灰色的天空。她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也不知道那个梦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她心里,她知道是真的)。过道沙发底下有东西,刚才她还以为那是沙发的影子。现在,那个影子从沙发下钻出来。沙沙沙,几条惨白色的长腿一阵乱爬,拼命朝大门逃去。 
    卡萝兰的嘴惊恐地张得老大。她吓得一跳,生怕那个咔嗒咔嗒从身旁窜过去的东西碰到自己。它逃出大门,像只螃蟹,几条咔嗒咔嗒响的腿乱爬乱挠。 
    她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它在找什么。过去几天里,她见过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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