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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强宋-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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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凌摇了摇头,“糊涂,就是一时成功,银可术怎么办?大宋河东路还不是被女真人轻易取下?从此除了黄河天堑,我等再也没有地利可用,内战,毕竟是一个民族的悲哀。”

杨凌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派人寻到杨夫人和汤怀,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杨大哥一丝血脉。”

……

汤怀这里还没有询问,热汤给他的宋军骑士就漫不经心的问道:“那汉子,逃难途中,可曾见到一个男子带着一个姑娘?直娘贼,却怎么细说才好,俺怎么知道汤虞侯和杨夫人是个什么模样,现下又是什么打扮。”

汤怀心中一动,手中热汤差点全都撒在地上!

他尽力的稳住心神,喝了一小口热汤,已经浑然不在意喝入口的是什么了,低声笑道:“这世道,逃难的不知道有多少,俺怎么知道军爷说的是谁?军爷们可就是晋阳军?听说你们同女真人打了个五五开,军爷们好大的本事!”

两名骑士对望一眼,他们都是奉命而来,守住各个通往晋阳的路口,如此天气在外面辛苦,枯坐无聊到了极处。眼前这个难民汉子怎么看也没有威胁。说话就口敞了一些,当下都是一笑:“俺们跟对了统帅!也不瞒你,俺们大宋前番北伐,那么多相公太尉,打的是什么鸟仗!十几万大军弄不过萧干那厮三四万人马,天幸大宋有俺们小杨将主在。最后来替这些宣帅相公太尉们收拾残局!到了河东开镇,就是鞑子来也不怵,杨志将军还顶在应州,俺们直觉得这一仗一定会胜。”

汤怀越听越是心旌摇荡,眼前两名骑士,似乎就是杨凌派来寻觅接应他和杨灵芸的,连杨志的名字都说了出来,他顿时就想自承身份,却又不敢冒这个险。有心想再试探两句,却觉得身边寒风越专越厉,杨灵芸还在雪窝子里面,绝支撑不了多久,况且,她还是有身孕的。

到了最后,汤怀终于心一横,定定的看着两名低声说笑的骑士。低声问道:“你们是将主麾下哪个头头的,张显?王贵?还是黑云都?”

两名骑士浑身一震。一下从等火旁边站起,刚才还鞘的随身佩刀又呛御拔出,指着汤怀鼻子:“你这男女,又是何人?”

汤怀直视着他们,只觉得背心冷汗都将衣衫湿透,大声反问了回去:“你们到底是哪支军马?”

两名骑士再度对望一眼。大声回答:“俺是将主新提拔到身边的黑云都亲卫,俺们在这里寻觅王虞侯和将主身边侍女!你这汉子,莫不是知道什么?”

汤怀手一伸:“腰牌?

宋人军车,自然都有随身腰牌,上面都是烫出来的字迹。两名骑士也不多说,随手就将腰牌翻出,递给汤怀,两人心中也是大喜,遮没不是让他们两人得了彩头,也不枉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守候了好几日!将主得知,还不知道欢喜成什么样子!

汤怀细细验过腰牌,然后扯下身上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破布,包好手捧起手上热汤调头就走。

两名骑士一直屏住气息看汤怀举动,看到他这般,都是一怔。跟着就足追去:“兀那汉子,你这是做什么?”

汤怀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杨夫人还在雪窝子里面!俺就是汤怀!”

两名骑士欢喜的都有些傻了,定在那里一瞬,才赶紧追了上去:“汤虞侯,汤虞侯!当真是你?天可怜见,俺们冻了这么久,总算能给将主交差了!你不知道,杨志将军,催逼得俺们有多严厉!要是寻不着你们,俺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汤怀也不理他们,心中这个时候早就给欢喜胀满了,忙不迭的奔回到杨灵芸所在的地方,就看见刚才蹲着的杨灵芸现在已经蜷在了雪地里,汤怀忙不迭的将她扶起,依稀的火光映照下,就看见杨灵芸一张秀脸,已经冻得青了。

两名骑士这个时候也赶上来,围在旁边,一声不吭的瞧着,就看见汤怀将热汤倒入杨灵芸口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灵芸才嗯了一声,睁开眼睛迷茫的四下看看:“我给冻糊涂了,汤大哥,我们这是没事了么?小杨兄弟派人来接我们了么?我还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星光火光之下,饶是颠沛流离若此,杨灵芸的一双眸子,仍然灿若星辰。

两名完成了差事的骑士,看着杨灵芸都忍不住心中一跳,关于这个事情,军中不是没有隐隐约约的风声在传。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家也不知道,小杨将主怎么就是将这个麻烦非要揽在身上,可是现在,两人都觉得,保护这个小女孩子,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名骑士勉强笑道:“夫人,你且放宽了心,俺们真是将主所遣,来迎接汤虞侯与你的,将主催逼得俺们可紧!两位这一趟当真是吃足了辛苦!歇息过这一夜,到时候上了马,舒舒服服的到晋阳城。”

就在这个时候,变故徒生!

蓬的一声,却是一支火筒,一下扔在了杨灵芸和汤怀他们所在的雪地左近!

这支火筒还未曾落地,另外又是几只投出,每支火筒都是在喷烟吐火,一下子将周遭一切,照得有如白昼!

两名骑士猛的转身,顺手就抽出兵刃,就看到自己来路不远处。几个黑影半跪在那里,每个拿着张开了手中弓弩,几乎毫不停顿,箭镞破空而来!

扑扑几声入肉闷响,两名骑士已经中箭,一人哼也不哼的倒下。另外一名用手中佩刀强撑着身子,大声朝着汤怀和杨灵芸厉呼:“快走!”

汤怀一把扯起杨灵芸,拖着她就在雪地当中朝前疾奔,对面几个黑影已经丢下手中骑弓,拔出随身兵刃,就在雪地当中追袭而来!

火筒光芒未减,当先一人,就是何灌现在手下仅有的得力将领徐宁,人称金枪手徐宁。差遣为皇城司殿前都虞候!

定下按捕杨灵芸的计策之后,何灌就将自己仅有的心腹完全都撒了出去。

他们知道左近通往晋阳的道路有哪一些,杨凌派出的拨寻接应的人马卡住一些路口,他们就在不远处又盯住杨凌派出的人马。大家都在静静等候,杨凌麾下毕竟不是来这里打仗,也有些放松了心思,浑没在意自己也被盯上了。

何灌现在得用的心腹毕竟不多,能卡住的道路也不多。更何况,这些禁军多是从都门调出来的。但是这个时候,大家无非都是死中求活而已,成败如何,就看运气。

徐宁带着几个当初当过哨探,最为得力的手下,四下游走。勉力查遗补缺,隔两天还要向何灌和回报一次,徐宁只有用自己全部心力,看能不能帮何灌挽回此等绝望的局面。

说实在的,徐宁对此举都没有抱太大期望。河东之大,通往晋阳的道路如此之多,能用的人手又实在太少,寻觅两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杨凌还在派出自己的人手来寻找他们!

今夜徐宁不过是凭着直觉,带着几名手下游戈到了这个临近河东的通路,他直觉就是为了取水方面,两个人最大可能就是沿着有水源的方向走,山间道路分歧,他们两个未必识得道路,最大可能还是沿着河前行。

却没想到,在路口现了杨凌派来的小队守在这里的篝火,更在不远处现了汤怀到来的动静,天不绝何灌,徐宁这一次算是觅得成果了!

徐宁疯虎一般的追杀了出去,那名受伤倒地的骑士,一记照面都没支撑下来,就被徐宁砍翻在地,汤怀拖着杨灵芸的身影在前,踉踉跄跄的奔走,徐宁身边几名老士卒,风也似的就卷了上去,虽然在这风雪夜里面,大家冻得都差球不多,但是他们肚里有食,也算歇息了一阵,比起已经疲惫憔悴到了极处的汤怀和杨灵芸,真是强到天上去了!

不要多时,他们已经追近,杨灵芸是不敢动的,绕过她就想去砍汤怀,当先一人却被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砸了过来,下意识的举起佩刀一挡,当的一声就将那口掷过来的瓦罐敲得粉碎,热汤浇了一头一脸,这倒霉家伙给烫到了心里去,哇哇乱叫着顿时就倒在雪地里面打滚。

后面跟上来的老兵心中愤怒,咬牙就挺刀刺向汤怀脊背,杨灵芸张牙舞爪的想帮汤怀遮护住后背,可她是被拖着走的,而且也没了气力小小的身子,怎么能将汤怀后背遮护完全?

而汤怀恍若不知,拖着杨灵芸仍然在雪地里面挣扎前行。

眼看着冰凉的刀刃就要刺进汤怀脊背,就听见徐宁在后面一声大喝:“不要伤了这汉子!”

追兵一下住手,才听见徐宁接着吼完:“这是杨凌麾下亲军将领,有身份的人,这厮更有几个兄弟,都已经是杨凌麾下得用重将,俺们不可得罪太过了,省得将来杨凌和俺们不死不休,连这女子的性命也顾不得了!”

他大步追了上来,冲着汤怀背影大喊:“可是汤虞侯?好汉子,这个时候就认命罢,非要俺们出手得罪?你瞧瞧这女娃子,还能在雪地里面支撑多久?就算落在俺们手里,无非也就是和你们将主讨价还价的本钱,性命是无碍的,你还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汤怀自然是不肯,当下就要拼死命,杨灵芸却是扯住了他,“慢着,我跟你们走!”

汤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杨灵芸却是看着他道,“汤大哥的恩情,奴家多谢了,只是这般情况,实在不能连累你了。”

……

一个哨骑飞跑进朔州大营,朝着杨志在马上叉手行了一个礼,等杨志走进了才压低了声音:“俺有要紧事情向将主回报!”

“这事情古怪,俺也说不上到底有多麻烦,只有将主才能知道。”

被看着哨骑满脸大汗的在那里颠三倒四的说话,杨志微微一皱眉头,再不多说什么,领着哨骑就朝着杨凌那里驰去。

看见哨骑他们突然出现,杨凌也勒马不行,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心里就有些不详的预感。

在那里只是冷冷的看着哨骑的动作,林冲懒洋洋的勒马立在杨凌身边,他是此行当中最为打不起精神来的一个,这个时候低低嘘了一声,笑骂道:“汴梁一帮窝囊废,难道还能玩出甚么花样出来了,要是这般,俺还真要高看他们!”

杨凌冷冷的扫视了林冲一眼,满肚子莫名其妙的火气,就不知道该怎么泄出来,眼瞧着杨志领着哨骑驰到自己马前,强自按捺住心头烦躁,喝问道:“前头又有什么事情了?犯得着你一个百人兵头自己过来?要是没有要紧的事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哨骑苦笑一声,策马凑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件事物,就这样递给杨凌,杨凌却先没有接,而是回头招呼杨志:“亲卫散开!等闲人物,不得靠近!”

其实此时此刻,杨凌的一颗心,早就是一抽!只因为他一瞥之间,就发现,这东西正是杨可世之前统领白梃兵的贴身腰牌,此时此刻,在杨凌身边冰冷的空气都一时抽紧,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凌脸上,只能听见几匹坐骑的喘息声音,知道内情的人,一时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各种念头起伏激荡,谁也一时都理不出头绪出来。

杨凌此时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意深深的沁入了自己骨髓,哪怕在自己面临着最为厉害的敌人,最为凶险的局面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这样冰冷。

第四百五十八章 庆父不死(八)

这种冰冷,是玩弄朝局之人,要用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女子来对付自己了,这种冰冷,更多的是因为一种无奈。

男子汉大丈夫,互相拿出本事争斗就是了,就如自己对付银可术,对付萧干,对付耶律大石一般!哪场死斗,都比眼前这个局面来得爽快利落!为什么非要将这么一个可怜的女子和他腹中胎儿牵扯进来?种种念头以飞快的度在杨凌脑海当中此起彼伏,让他一张小白脸变得越来越青。

杨志在旁边也忍不住开口:“将主,他们轻易下不得杀手!要是决裂,事情更难办!现在就要知道杨灵芸她们到底在哪里,要是已经被这厮送往都门处!”

说到这里,杨志头上都渗出了大颗的汗珠,要知道现在杨可世是反贼了,“莫须有”的反贼,杨凌终于再度稳住了自己心神,冷冷一笑:“何灌先将信物交到我手里,就是还没朝那里送,不在老子手里捞到最大好处,他们怎么舍得放手?等将好处都到手了,他们才会将杨灵芸交到大头巾手中,无非就是这一套!好,就先不动他们,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杨凌的语调,在这一刻,是前所未有的阴冷,仿佛都有点象了:“哼,下不得杀手,那么杨大哥又是如何遭了毒手?只真以为老子杀不得你们么,要打内战打就是了,后面也怪不得老子了!”

……

汴梁所在,户部侍郎李若水回到家里,换上便装,外面就天黑了,得赶紧去赴会了,他没坐那气派的大轿。而是坐一顶不起眼的双人小轿,出胡同往樊楼一带去了。

樊楼是最大的寻欢之所,左近是汴梁歌姬云集的黄金地段,歌楼舞榭、鳞次栉比,酒肆饭庄,星罗密布。天黑以后,别处都商铺关门、街上没人,这里却恰恰相反,竟变得比白天还要嚣腾热闹起来。

在最东头,有一条横街叫庙右街,乃是整个夜市最盛之处,在这条庙右街上,集中了京城最气派、最豪华、最高档的大饭庄,全都装修得富丽堂皇。锦绣重重。尤其是到了晚上,各家点起如珠如霞的各种灯火,更显得如梦似幻,令人置身其中,顿感不知今夕何夕,直以为来到了仙苑天阙中。

李若水坐在轿中,也忍不住挑帘观看这歌舞升平的繁华帝京,自从他有了实缺之后便是一力上书改革政事。其中被采纳的不在少数,最直接的效果便是京城物价直接下来一半。很多人顿感囊中松缓多了,来这种高档地方消费的,都明显多起来了。

正在思绪万千时,便轿忽忽悠悠抬进了那‘迎宾楼’的院子,这是京城高档的酒楼之一,不但设有轿厅。底楼还给轿夫护卫们安排伙食……

李若水刚下轿来,殷勤的知客便一个肥喏唱道:“大人万福,敢问您是有约还是请客?”

话未说完,一个精明管家模样的人过来,拱手道。“小得见过大人,俺是李纲大人的管家,贱名秦风……”虽然说得恭敬,但言谈举止间,却带着股子书卷气,看着就是比自己的管家上档次。

“听说这家伙是个秀才?竟给人当起管家了……”若水想起一些传闻,当然不好去印证了,便点点头,淡淡道:“你家老爷早到了?”

“刚到,刚到。”秦风一边笑着答话,一边恭请李若水穿过主楼,往后院去了。

与喧哗热闹的前楼不同,后院是为贵人们准备的,一个个小小的单院清静高雅,正是谈些事情的好地方。

跟着秦风进了最靠里的一个小院,秦风敲了敲门,小声道:“大人,李侍郎到了。”

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道:“快快请进。”说着话,门开了,只见李纲穿一身石青起花的倭缎直裰,腰间悬着墨绿色的玉佩,捻着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长须站在那里,宛若一位燕居的天生贵胄,让人看了不禁暗暗叫好。

“没想到,李侍郎能来这么早。”李纲侧身请他进来。

“大人宴请,某岂能拖泥带水。”李若水呵呵一笑,进了这间装修高贵的静室,进了温暖如春的静室,两人分主宾列坐,便有侍者沏上一壶大红袍,端了几样精致的茶点上来,这是京城燕饮饷客的规矩,正式开席之前,先摆上茶点让客人嚼嚼开胃,待会儿吃热菜的时候,肠胃会舒服很多。

两人一边喝茶吃着茶点,一边说不太淡的闲话,待到酒席摆了上来,看着满桌的珍馐佳肴,又看了看这间空荡荡的大雅间,李若水笑道:“没请别人?”

“还能请谁?”李纲眉头一挑,傲然道:“当今天下,又有几人够这个资格?”

“呵呵……”李若水笑起来道:“还是有几个的。”两个人相视一笑。

李纲调侃道:“要不找两个北地胭脂,给咱们唱曲儿佐酒?”

“算了吧,”李若水敬谢不敏道:“你要请我吃花酒,就不会来这儿了。”

“也对。”李纲点头笑道:“樊楼不比这里强多了。”说着便以主人的身分,与李若水碰了一杯,心中千头万绪,却发现难以开口,只好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闷酒。

李若水也不催他,捡几样清淡的小菜,细细的品尝起来,只是有些奇怪,这名满京城的迎宾楼,怎么烧的菜却味同嚼蜡……其实哪是菜肴的问题,只是他食不甘味而已。

两位在外人看来,表面上大宋春风得意的两位官员,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良久,还是李若水打破了沉默,轻声道:“咱们之间,许多话说不说没什么两样,但说出来,总能让心里痛快点……”

李纲闻言看一眼李若水道:“果然是‘生我者爹娘,知我者若水’。”顿一顿,端起酒杯道:“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左右的……”

李若水笑而不语,轻轻捏着酒盅,却不急着与他碰杯,“你的难处我晓得!”

李若水这才展颜一笑,与他一碰杯,将盅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反手又斟满一杯,举起来敬李纲道:“我也一样。”

李纲闻言表情一滞,过了一会儿,就开始笑,先是呵呵的笑,然后越笑越大声,直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两个白胡子的官员这个时候竟然都是有些童心未泯的模样,李若水微笑看着他。手臂一直悬着,等他笑完了,和他碰一下,也饮尽了一杯。

“我服了。”李纲痛快的喝光杯中酒道:“若水啊若水,说话也忒直白了一些。”这不仅要说话的艺术,更需要心灵的强大。

“只是不愿说假话了而已。”李若水淡淡道:“与善仁,言善信,这样多好。”

“那好吧。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李纲道:“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说吧……”李若水点点头,道:“我听着。”

“……”李纲捋下胡须。有些无奈道:“好吧,你户部的差事办得如何?”

“说实话……”李若水像是问他,又像是给自己起头道:“好比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这段时间蔡党和******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我的力量太小。说不上话。”

“嗯……”李纲点点头道:“人事上不动一动的话,确实不好插手。”

“是啊……”李若水颔首道:“你那边呢?”

“呵呵……”李纲下意识的想搪塞几句,但想到李若水那‘言善信’的前提,只好苦笑一声道:“我也好有一比,‘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怎么?”李若水轻声问道:“你的枢密院遇到什么问题了?”

“嗯……”李纲点点头,给自己斟上酒,叹口气道:“我这个枢密院,已经彻底成了空衔了……”他这段时间心里憋了太多的郁闷,终于找到机会一吐而尽……

自从杨可世被一御史台的秦桧参倒后,李纲便临时掌印主政,加上新官上任三把火,官家的全力支持,他的那些整饬兵事、盘存军帐的措施,得以强力推行下去,几个月下来,便院务井然,面貌一新,大有开创新局之意。

可是李纲才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不是那种不甘人下之人,我只是希望能实实在在的做些事。”李纲的脸微微发红,也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激动的:“如果志同道合,我就算给蔡京一党当马前卒又如何?”说着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搁。

李若水陪着李纲一起叹气,心里却知道,其实李纲性情深沉威严,入了枢密院后更是十分有相体,难免会给人以‘倨傲’的印象,他不认为这是李纲性情使然,以为自己掌了枢密院大权便自诩为相、目无余子了,不过这还在其次,因为如果只为了尊卑资历的话,按照大宋官场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士大夫风度来来说,李纲不至于寸步难行。

关键在于,太子一党和蔡相一党都是对李纲**********——在对待兵事的问题上,他们都是坚定的保守派。

就和自己的户部一样,时至今日,这些保守党派依旧认为应对朝廷的财政危机,要从节流入手,他的理由也很硬气,从先皇开始,朝廷的赋税就是这些,当时可以敷衍开支,现在就没道理不行,之所以不行,是因为被贪污浪费的地方太多了,问题出在官吏身上,而不是百姓。

因此他们反对任何政府主导的改革,认为它们都会因为脱离实际、以及贪官污吏的破坏,而最终变成祸国殃民的恶政。

所以主张应当宽政简行、约束官吏、以不扰黎民为要……

这显然与李若水大刀阔斧的改革格格不入,其中就连耿南仲上书反对的奏中很恳切的谈起了他对李若水的上书改革看法。

说:“国初征纳钱粮,兵部开定仓库名目和石数价值,小民照仓上纳,完欠之数了然,其法甚便,臣当年刚下地方,其时赋役尚如旧也,历观人物殷富、沃野盈畴,一派盛世景象,后有荆南孟知府,标新立异,以王安石之均输法,募役法,保甲法行之荆南,将朝廷的地租和赋税全都并之于地,竟不论户之等则,只论田之多寡,按地课差然而工匠因没有土地而免差、富商大贾虽多有资财,亦因无田而免役,结果田地愈多者苦愈甚衣不遮体、终岁辛劳的农民独受其困故而纷纷效仿,放弃自家的田土,以避朝廷税赋最后农民器然丧其务本之心,富者贫,贫者逃,致使田土遭弃,化为荒原,许多县极目不见其界……这是书生误国,让黎民百姓雪上加霜的恶政啊。”

“及臣任巡抚时,整个荆南荒田弥望,黎民憔悴。荒田至数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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