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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1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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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有顺这番话,陈叫山都完全料到了,可令他没料到的是,万家人为了恐吓桂香镇的人,顺从他们的意思,不再偷偷加工棕垫棕箱,而采用的手段,听来令人发指……
徐有顺说,万家人将桂香镇的棕箱棕垫存货,以低价大量买到手后,便扯出了“棕垫棕箱不好卖”的鬼话,并威胁说,谁家若是偷偷加工生产,便剁手示众!
桂香镇的杜麻子,他家的棕货作坊,在整个桂香镇算是极小的那种规模。可叹杜麻子运气背,在万洪天亲自领人去收购棕垫棕箱时,他恰巧到南山办置山货,他婆娘在家,怕自己做不了主,只将一部分棕箱交卖了……
没过几天,万青林又去了杜麻子家,看见了许多棕垫,一口咬定是杜麻子新做的,杜麻子有口难辩,一再求饶,说愿意将棕垫以最低价给万家……末了,万青林以低价买走了所有棕垫,为了杀一儆百,用斧子,剁下了杜麻子的两根手指头!
另外,梁州城的杨大顺,此人爱嚼舌根子,居然在烟馆抽烟时,滔滔不绝地说,万家人说棕箱棕垫不好卖,那分明就是扯鬼话嘛,他有亲戚从江南来,说桂香镇的棕垫,在江南一带,简直抢手得没法……
当天夜里,杨大顺在顺拐巷里,被一伙人暴打一顿,并割了舌头,到现在,躺床上都起不来!
杜麻子的手指头,杨大顺的舌头,都是因为啥,才被剁被割的,人们心中明白得很,但从此再没人敢乱说话了……
“陈队长,有句话,兴许你不大爱听,可也是句大实话,强龙难压地头蛇,自古都是这么个理儿……”
“嗯……”,陈叫山点点头,而后一笑,“徐掌柜,你要不嫌泼烦,今晚上我就住你这儿吧,大车店那床铺,虱子多哩……”
晚上,徐有顺和陈叫山聊至半夜,陈叫山担心徐有顺休息不好,才劝其睡了。
次日一早,住在大车店的卫队兄弟们,赶来徐家棕货铺,陈叫山让面瓜、鹏天、大头,跟随自己在梁州城逛,其余兄弟,则留在徐家棕货铺,照顾徐掌柜,帮助瘦高伙计打理买卖……
陈叫山领着兄弟,来到了张五爷的宅院。
张五爷一见陈叫山前来,受宠若惊,用鸡毛掸子将客厅的椅子,抚了几遍,沏茶,上点心,取水烟……陈叫山将其拦挡了,“张五爷,别忙乎,今儿来就是找你聊一聊……”
“张五爷,你在梁州城也算是个人物,这么些年收心意钱,三教九流,五行八作,差不多也都算是认识……”陈叫山吹吹热茶之气,略一顿,“有什么好的买卖,能不能给我陈叫山穿梭穿梭?”
陈叫山此话一出,张五爷是又激动,又紧张,并又纠结
陈叫山能与自己谈买卖,至少表明,陈叫山不会再多找我张五爷的麻烦,也算瞧得上我张五爷!
可是呢,乐州卢家与梁州万家,依现在这局势来看,虽不算势如水火,却也暗流汹涌,各有心机。那么,我与陈叫山熟络了,难免就令万老板那头不满!
另外,我张五爷尽管在梁州城里跑腾江湖,的确认识的人众多,可要说到做买卖,尤其是适合跟陈叫山做的买卖,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是想不到!
“陈队长,你也晓得的……在这梁州城里,我认识的人倒是不少,认识的买卖人,更是多,但是……”张五爷说到这里,忽然不知道后话怎么说了……
陈叫山见张五爷欲言又止,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便笑着说,“张五爷,梁州城距乐州城,有多远?”
“不到六十里啊!”张五爷顺口而答,原本要接着说“陈队长怎么问这个”,猛一怔,回过味儿了陈叫山此话的意思是,虽然是两座城,但终究离得近,快马加鞭,一天跑几个来回都成!梁州城里有啥事儿,从乐州城赶过来,费不了多少时间;乐州城有啥事儿,从梁州城赶过去,也方便得很!
虽为两城,似为一城,相互照应,犹有余地……
张五爷心思转动梁州万家,乐州卢家,我张五爷若能迂回两家之间,谁也不得罪,两家都攀附,幽幽中,使两家忽有忌惮,相互掣肘……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比单纯依附于梁州万家一家强!
现在,陈叫山将话都递到自己嘴边了,显然有意结交自己,觉得自己有可利用之处,这难道不是好事儿么?
之前那些激动、紧张、纠结,在张五爷思忖之间,犹若纷纷沙渣,逐渐地沉淀了下去,心中已然澄明清亮了……
“陈队长,若说是大买卖,还真是没有……”张五爷说,“不过,有个小买卖,不晓得陈队长看不看得上?”
张五爷说,由于一场年馑,梁州城来了众多的外地人,有西北的,有山北的,也有中原的,加之梁州驻防军的进驻,上千号当兵的,差不多都是山北人、中原人……
因为这些外地人的到来,如今梁州城的饮食,越来越趋向面食,窝头、煎饼、锅盔等等,现在成了吃食主流!从现在起,到来年芒种,面粉都紧缺得很,若是卢家有小麦囤存,现在放出来,正是大好时机!
另外,倘若在有河流的地方,建起水磨来,专门加工面粉,也绝对是非常好的买卖!
当下卖小麦,待到来年夏收,再做水磨磨面的买卖,那绝对是可以赚大钱的!
张五爷一番话,使陈叫山陷入深思:差不多一整年的年馑,卢家的存粮中,多是大米、苞谷,小麦紧缺得很!因而,明知现在小麦定然赚钱,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至于说建水磨磨面,倒真是不错的买卖,待到来年夏收,一定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于是,陈叫山脑海中,忽然便想到了太极湾……
太极湾依临虚水河,常年河流不息,倘若建起诸多水磨,来年是不是就有大钱可赚了呢?
陈叫山思维忽然又一转,太极湾深处北山,坡地众多,山高林深,平整田地极少,所种小麦亦少。出北山口,到顺风店、高家堡、升仙村、五门堰、柏树寨,虽然平整田地多,小麦种的倒是不少,可是,这些地方也都依临虚水河,太极湾能建水磨,这些地方就不能建水磨吗?
自己没有小麦,自己光建水磨,等着别人来加工面粉,此事看来存在的风险不小啊……
陈叫山长长吁了一口气,便说,“张五爷说的果真是好买卖,容我回头好好琢磨琢磨……”
“陈队长客气了啊……”张五爷兀自谦虚起来,“我也就是个闲人,自己没做买卖,瞎想乱琢磨的,陈队长觉着有搞头就搞,实在没搞头,咱再想别的买卖……”
煎饼?锅盔?
陈叫山脑海中忽然蹦出这两个词时,同时间,便蹦出了另外一个与之有关的词木炭!
煎饼也好,锅盔也罢,都是在平底锅、鏊里煎烘出来的,平底锅和鏊,都需要稳火猛火,此火非木炭莫属!
姚秉儒现在不是在烧炭么,太极湾的青冈木木炭,火劲大,耐火好,跟卢家从南山炭窑买来的木炭相比,质量要好得多!
既然梁州城的煎饼、锅盔,已然成了饮食之主流,煎饼铺子、锅盔店的买卖红红火火,供不应求,木炭必然也是紧俏得很!
那么,将太极湾的木炭,送到梁州城来卖,算不算一个好买卖呢?
“张五爷,你方才说梁州城里的煎饼、锅盔,买卖红火得不得了,不知道这些人用的木炭,是从哪里来的?”陈叫山转头忽问张五爷。
张五爷听了陈叫山这么一问,兀自挠挠耳朵,手指头忽地一停,好像恍然有所悟似的,于是便一拍大腿,“哎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买卖呢?”
张五爷说,梁州城里所有的木炭,都是南山的龟坝和松坪两个炭窑所供。龟坝炭窑前阵子闹了山火,几座山的林子被烧,木炭一下就紧缺了!松坪炭窑见龟坝炭窑闹了山火,认为自己的木炭,有了销售的大好机会,便将木炭提了价!岂料,尽管价钱提高了,木炭仍旧好卖得很!结果,松坪炭窑就被南山的棒客给盯上了,一天晚上,趁势冲到松坪炭窑,杀了窑主白毛雕……
“现如今,龟坝炭窑的木炭,是七零八碎,压不住堰口。松坪炭窑呢,白毛雕一死,手下人分做了好几伙,炭烧得不咋地,相互压价竞争,乱得很哩……”
陈叫山眼前一亮,便说,“张五爷,我手里如果有木炭,让你在梁州城里卖,好卖么?”
张五爷也瞬间激动得很,心知陈叫山能说此话,必有好炭窑,便笑着说,“陈队长,只要炭好,我保准它好卖!来多少,卖多少,常年四季,买卖不断,还就怕陈队长你供不过来哩……”
。。。
第377章 坐实
陈叫山听着张五爷的话,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太极湾以北的莽莽群山间,一口口炭窑里,火烟凶猛,日夜不息……
一捆捆的木炭,黑黑亮亮,浑浑全全,依序装上平头船,沿着虚水河,顺流而漂,长蒿一点,疾驰如飞,两岸青山黛峰,一闪而过……
平头船在碾庄码头,或调转船头,逆流向西,直抵梁州。在枯水、冰封期,则改用马车,一车车木炭沿官道而进……
虽说太极湾距离梁州城,稍稍远了一些,但有虚水河,作为天然航道,大大降低运输之成本,长远来看,其实有大利可图!
“行,那咱现在就出去转转?”陈叫山说,“顺道咱去趟驻防军府,见见王司令他们……”
陈叫山觉着,倘若真与张五爷做成了木炭买卖,万家人必然眼红嫉恨,如此,势必对张五爷不利!因而,必须借助梁州驻防军的势力,掣肘住万家,使之心有忌惮,不敢妄动……
临出门前,陈叫山忽然问,“对了,张五爷,王司令那人,喜欢些什么东西?我初次登门拜访,不送点人情总不好……”
为了跟陈叫山一路走,显得自己乖觉温顺些,张五爷特地换了一身青布长袍,听见陈叫山这么一问,便将胸脯拍得“嘭嘭”响,“这不算啥事,包在我身上!”
张五爷领着陈叫山、面瓜、鹏天、大头,以及自己手下两位兄弟,先来到了“老奎福”泡馍馆吃早饭。
此时,老奎福泡馍馆的生意正好,食客众多,一楼大堂里,全部坐满了人!
尽管如此,跑堂伙计脖子上搭着毛巾,正跑前跑后地忙乎,一眼瞥见张五爷进了店,仍忙笑脸招呼,“哟,张五爷,您来啦”
张五爷两手叉在腰间,看着大堂里满满当当的食客,眉头一皱,正想发火说话,忽然意识到陈叫山在旁边,也意识到自己的姿势不妥,便改为两手背于身后,以平平缓缓的语气说,“怎么,没地方坐了?”
“张五爷说哪里话?再没有地方坐,也得给您张五爷留地方不是?”跑堂伙计将毛巾,从肩上取下,朝后一挥,“楼上雅间请”
众人上了二楼雅间,遂即老奎福的张老板便进来了,冲张五爷拱手笑道,“本家爷,我刚在后厨忙乎哩,没出来迎接,失礼失礼……”
听见张老板这么说,张五爷瞬间感觉自己又端起来了,挽了袖管,手刚扬起来,却忽然停在了空中,侧首看了下陈叫山,便缓缓放下胳膊,“我今儿跟陈叫山陈队长来吃饭,你整点好的,后腿配羊蝎子,汤要纯浓,锅盔要脆……”
“哎哟,原来是陈叫山队长,失礼失礼,慢待慢待……”张老板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兀自说了笑话,“我说怎么今儿一早,后院那枣树上,喜鹊就叫个不停……原来是贵客登门啊!”
陈叫山便笑着说,“张老板一看便是喜庆人,喜庆人有财缘,这买卖做得红火啊!”
“这都承蒙本家爷一直关照,嗯,一直关照……”
陈叫山在一旁看着张老板的模样,听他一口一个“本家爷”地叫,便觉着张五爷在这梁州城里,的确还是地位非凡哩!
过了一阵,张老板派人送来了铜盆、热水、洋胰子、干净的毛巾,以及热乎乎的锅盔馍,要陈叫山和张五爷他们,先洗净了手,而后自己亲自动手掰锅盔馍,惟有自己亲手来掰的锅盔馍,泡在羊肉汤里,吃起来才过瘾、地道哩!
张五爷一边掰锅盔,一边朝自己嘴里丢了一块,一嚼,便拍了桌子,冲收拾洗手水的伙计说,“今儿这锅盔咋回事儿?糊弄我们呢……”
伙计吓得不敢吭声,只好去喊张老板了……
陈叫山吃了一口锅盔馍,便问张五爷,“这锅盔挺好的啊,张五爷吃着不好?”
张五爷嘿嘿一笑,“陈队长,你是厚道人啊……这锅盔明显是陈年芽麦面,嚼口不筋道,还有这皮,也不脆嘛!”
张老板一进雅间,连连拱手赔罪,“实在对不住本家爷,对不住陈队长,这青黄不接的当口,实在没处弄好面啊!楼下供的,都还是苞谷面掺着卖的,没法呀……”
陈叫山明白,在自己面前,张五爷越要显示自己在梁州城“吃得开”的身份,但毕竟也不可太过,便撕下一块锅盔,朝嘴里一丢,边嚼边说,“张老板费心了,我吃着挺好,挺好的……”
张五爷见陈叫山都这么说了,也不再扯面粉的事儿,而说起了火候,“我说张老板,你那鏊里是不是虚炭在烤锅盔啊?你瞧瞧这皮色,脆么?黄么?”
陈叫山晓得张五爷这是在引木炭的话题呢,其实,人家老奎福的锅盔,烘烤得这火候,已然不差了,张五爷分明是有意在鸡蛋里头挑骨头呢……
“本家爷,你真是好眼力,好嘴劲哩……”张老板说,“松坪炭窑场那帮子人,现在是萝卜快了不洗泥,现在供的这炭,跟以往比,火劲差着哩,炭筋不韧,也不大耐火……就这,不提前给点定金,还排不上啊!”
张五爷兀自得意起来,觉着话题引到位了,便跷着二郎腿,脚腕一抖一抖地说,“张老板,我要给你弄些木炭来,你要不要?”
“哎呀,那敢情好,敢情好哩!”张老板显得兴奋异常,“本家爷,你可别诳我啊,你要是真有木炭,你能送多少,我就要多少,一手钱一手货……”
张五爷瞥了一眼陈叫山,又转头重新看向张老板,“我张五爷说话,向来是一口唾沫一个坑,啥时候诳过人?你也莫说大话,我就问你,就你老奎福的生意,一个月能用多少炭?”
张老板终究是生意人,兀自低下头,手指头在袖管里点点捏捏,眼睫毛眨巴眨巴,似乎在盘算着,算计着,而后,方才猛一抬头,“本家爷,咱不说大话,你手里真要有好木炭,价钱公道,就我老奎福,一个月十担炭,那就跟十八岁后生喝稀粥似的,吸溜吸溜就没了……”
陈叫山听到这里,感觉木炭这买卖,基本可以坐实了,便说,“那成,张老板,明儿我就让张五爷给你先送一担炭来,你先烧着试试……”
。。。
第378章 碰巧
吃罢羊肉泡馍,陈叫山与张五爷一行人,出了老奎福,张五爷凑近陈叫山耳朵,悄声说,“驻防军那头送礼的事儿,好办得很……王司令那人,没啥别的嗜好,就是喜欢西洋货,洋酒,洋烟,洋盒子,都喜欢着呢!至于说李团长,更好办,他就喜欢这个……”
张五爷说到这里,将两个拳头,相对而顶,两个大拇指竖起,对着一弯一弯,而后嘿嘿一笑……
陈叫山一时有些迷怔,不解其意,刚想发问,大头凑在陈叫山另一边耳朵上说,“逛窑子……”
陈叫山“噢”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五爷领着陈叫山一行人,在大街上走着,张五爷跟陈叫山说话时,仿佛脊背上生着疮似的,腰始终弯着,挺不直!不时地向陈叫山比划着,这里一指,那边一介绍,脸上始终有笑……
此时大街上人已经多了起来,人来人往,阳光鲜亮,坐轿的,骑马的,推车的,踩踏起粉尘,扑在阳光里,五颜六色的光柱间,幽幽颗粒闪动……
人们见骄横跋扈的张五爷,平日里皆是螃蟹般走路,那肩膀,那胸膛,左右顶着,朝上挺着,似乎故意要想撞上什么人,或者等着什么人来撞似的……怎么今儿,张五爷变啦?袖管不挽那么高,衣领子也不敞了,护心毛和飞龙刺青也不朝外亮了……那么,张五爷旁边那人是谁?张五爷怎地对他那般毕恭毕敬,猴子跟在老虎旁边似的?
人们这种既新鲜,又讶异的眼神和表情,张五爷怎会读不懂?
张五爷并不觉着跌势,相反,他以为,如此甚好!
混迹江湖数年,就如油锅里浸久的老油条,啥时候伸,啥时候曲,什么情况下为自己挣面子,什么情况下,要为他人送面子,老油条老江湖的张五爷,自比任何人都门清!
对于路人纷纷投来的视线,那一束束视线中,所包含的意蕴,对于陈叫山而言,也是全能感知的……
在西京东城监狱时,陈叫山同白爷交流,论及江湖相处之玄机,陈叫山受白爷一番点化,明晓了“恩威并施”之理!
权力也好,势力也罢,金钱也好,武力也罢,这些东西都如炒菜时的各种备料,有主有辅,很多时候,要将这些东西全然打碎了,捣烂了,搅合了,重新相互融合一体,而后呈示出来,便有不一样的效果来!
以权力,使之敬畏,以势力,使之忌惮,以金钱,使之趋利,以武力,使之揪心惊惧……
对于张五爷这号人,先以功夫,令他受点皮肉之苦,驳了他的面子,摘了他头顶上自以为存在的高帽子。而后,在徐掌柜的诊费问题上,不与他过于推让硬争,反给他以迂回事局的畅想,希望,消解他心中繁杂的虚妄和凝虑。再后,登门拜访,以朋友之姿态,向其讨教买卖之道,暗送面子,将本已经摘掉的高帽子,再重新给其戴回去……
除过这些,还是不够。再以转销木炭的利益之事,将其拉拢,有恩,有威,再加上一个“利”字,纵是人与人之间,千沟万壑,江湖风浪滚滚,亦可使能争取之人,争取于自己的阵营中,消除隔阂,显得自然而然。
陈叫山跟随张五爷来到了一家洋货行,挑中了一匣南美雪茄烟,一瓶法兰西红酒,一尊意大利圣女祈祷玻璃像。
在询问价格后,张五爷身上那股子骄横跋扈的劲儿,又冒出来了,指着洋货行老板的鼻子,指头点个不停,“我说,你眼窝子上,抹了石灰了是吧?瞅瞅清楚,这是乐州的陈叫山陈队长,不晓得,没听过么?你这是狮子吞小兔啊,口张这么大?当我张五爷没出过海,留过洋,拿我当苞谷蹭了吧?”
洋货行老板弯着腰,陪着笑,连连拱手,“张五爷,陈队长,小的真没那意思,也没有那胆子呐!您二位,都是见识大场面的人,挑的这几样货,全是精品啊!我这儿真没有……”
“得得……”张五爷伸手一拦,话语随之一拦,“少在这儿跟我上眼药,戴高帽,这一套对我和陈队长,那都不灵!我看这样吧,你就再给减一半价!”
“张五爷,陈队长,我这……”洋货行老板嗫嚅着,还想再说什么,一抬头,迎上了张五爷那目光,眼珠子白是白,黑是黑,那里边的光亮,比门外的阳光,都让人感到眩目!
洋货行老板便不吭声了……
张五爷要付钱,陈叫山拦着不让他付,张五爷急了,仿佛又变回了与陈叫山初见时的张五爷,声调兀自高了,“陈队长,你这是真瞧不起我张五爷啊?”
一番推挡拉扯,陈叫山还是让了张五爷,陈叫山明白:张五爷和自己成了生意联盟,可谓上了一条船,万家人势必会嫉恨张五爷,张五爷在梁州城里混,若想消停,必须跟驻防军靠紧关系,一方掣肘一方,一方牵制一方,是为处世之最大平衡!
张五爷将钱拍在了洋货行的柜台上,半是安抚,半是解释地,对洋货行老板说,“兄弟,少赚钱了哈!山不转的水转,水不转的风转,不管做啥买卖,图个稳当,那才是最紧要的……”
出了洋货行,陈叫山又在街上买了些糕点礼盒、点心、白酒等这些传统人情,既要有洋货,也不可缺传统人情,有备无患嘛!
走在路上,陈叫山对张五爷说,“梁州城里的洋货行,好像是不多啊!”
“嘿,不是不多,就是他这一家!”张五爷笑说,“庙门瓦沟里撒籽独苗!”
张五爷介绍说,十多年前,梁州城里来了一伙西洋传教士,在梁州周边地区建教堂。
传教士所到之处,都是些贫苦地方,发动当地百姓一起参与教堂建设,只要参与了,皆分米分面,既便是几岁的娃娃,帮着搬了一块砖头,也会赏一颗糖吃。
一座座教堂建成了,最初那些入教会的人,不为别的,都只为有一口饱饭吃,有一身衣裳穿,不至于饿死,冻死!于是,入教会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入教的人一多,梁州城里便出现了好多的洋货行。最开始,这些洋货行的生意都不咋地,只是教会里的一些人,来买些钟、表、洋蜡、洋颜料等东西。可越到后来,既便不是教会的人,也开始购买起了洋货,洋货行也开始扩大经营范围,洋布,洋油,洋钉,洋胰子,洋点心,琳琅满目,丰富得很!
这些林林总总的洋货,有些是传教士们牵线搭桥,从海外弄回来的,但也有好多,是从上海、青岛、北平等地弄来的。这一部分洋货的出产地,都在中国,中国的土地,中国的工人,卖中国人的钱,发中国人的薪水,不过都是起了洋名,叫个啥姆、啥斯、啥朗的……
后来,洋货的热销,对国货产生了巨大冲击,便有了一股股的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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