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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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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叫山将这几人叫到一起,要他们站成一排,从身上摸出那把盒子炮,登时吓得那几人,连连求饶,“陈队长饶命,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陈叫山却对他们说,“你们现在过河去喊你们田老爷,就说我陈叫山来给他还枪呢……”

陈叫山与兄弟们拜完水神蒲老爷,刚走出太白殿,田老爷领着田家四兄弟,及几十个乡勇,骑马过了虚水河,奔五门堰而来了……

第167章 买卖

常海明自然并不晓得,陈叫山之前教训田家庄一帮人的事情,见田家庄来人众多,大马长刀的,便下意识地冲小分队的成员努努嘴,小分队成员立时“哗”地将枪举起,迅速散开,分围在陈叫山两侧,常海明自己则从车上端过机枪,瞄准前方……

“海明哥,不必如此……”陈叫山笑着劝常海明将枪放下,“这伙人怂得很……”

果然,还没等小分队成员的枪全部放下,田老爷的马便疾驰过来,跑在最前面,田老爷翻身下马,将马鞭朝后腰里一插,拱手相迎,“陈队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陈叫山面带微笑地看着田老爷,田家四兄弟也陆续下了马,站在田老爷身后。陈叫山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笑着,并不说话……田老爷左瞅瞅,右瞧瞧,心里有些发毛,朝前走了两步,离陈叫山更近了一些,“陈队长取湫归来,老朽瞎忙俗事,未能及时迎接,还望陈队长多多担待……”

陈叫山依旧不说话,依旧笑着,走到一辆马车前,蹲下来,用手拍拍马车轮子,食指在车轴里旋了一下,站起来,又朝西面走了两步,用脚使劲地跺了跺地,而后,抱着自己的脚,单脚跳着……

陈叫山这一番动作,像哑谜一样,常海明和小分队成员的视线,都随着陈叫山的身影,移来动去,却不知道陈叫山想表达什么,但田老爷心里很清楚了……

“田老爷,上回走得紧,身上没带家伙,就借了你的枪……”陈叫山将盒子炮,在手上掂了掂,“这不,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今儿我来给你还枪……”

田老爷脸上的肉,挤成一团,朝左一拧,朝右一聚,两手缩回了袖管里,微微欠身,“陈队长,这……这都是小事儿……就不必……”

陈叫山脸一板,手一扬,打断了田老爷的话,“俗话说得好,千里路上送鹅毛,礼轻人意重,田老爷将这枪送了我,这情意,有点重,我受不起啊……”陈叫山走到马车前,“哗”地拉开车上的油布,“再说,枪这玩意儿,我现在也不缺……”

田老爷和田家四兄弟,伸着脖子朝这边一瞅:乖乖,一捆一捆的长枪,枪托崭新,枪管油黑发亮,一看便是皮实的好家伙!再一侧目,瞥见常海明手里拎着的机枪,这种大家伙,以前只是听闻过,今儿可算头次见……

田老爷左右看看,心中暗暗叫苦:今儿这出戏不好唱呀,这群人既然来了五门堰,上了台子,带了家伙,再想让人家谢幕下台,不好办哩……眉头皱了皱,眼珠子两转,便转身一把将田大龙扯住,一拉,“啪”地一个耳光扇过去,大骂着,“一群混账东西,酒囊饭袋,陈队长当初给咱交代的事儿,我一再强调,要抓紧办,抓紧办,你们耳朵都塞粪了?”

田大龙挨了一巴掌,原本发懵,不明所以,听了田老爷这么一骂,心里登时明白了。身为田家长子,毕竟灵头活泛,连忙手捂腮帮,带着哭腔喊,“爹,我一直记着陈队长的话呢,怕自己忘了,每晚睡觉前,我都要提醒自己三遍呢……可是……今年年馑,啥都缺,我想弄点山渣来垫这儿的路,一时半会儿也……”

田老爷见田大龙支支吾吾,担心戏唱砸了,便朝陈叫山拱手弯腰,“陈队长,犬子顽劣,没把陈队长交代的事儿办好,实属老朽教子无方……”

“行啦……”陈叫山摆摆手,“戏就不用演了……我且问你,这路一时半会儿修不起来,因为有困难,我信!可是,有人猫在芦草里劫道这事儿,又是因为啥呢?穷得揭不开锅了?不劫道不行了?或者,是饿狗改不了吃屎?”

田老爷将那几个劫道的乡勇喊过来,站成一排,从田大豹手里拿过长刀,在那几人跟前晃着,“狗日的些,让我说你们啥才好,啊?陈队长给咱一再强调,来五门堰祭拜的人,咱要迎来送往,保证人家来的舒心,去的安逸……你们些狗日的,是咋迎咋送的,?以我心里这口气,我恨不得……”田老爷将长刀高高举起来,吓得那几人赶紧缩着脖子,连连朝后退……

田老爷的刀,自然是砍不下去的,举着也怪累,便又将刀还了田大豹。

田老爷拿眼角的余光去瞥陈叫山,见陈叫山就那么两手抱着,笑着,啥也不说,心里忽然明白了今儿这一出,看来并不是啥还枪,修路,劫道这些事儿,肯定是有别的啥事儿呢……

陈叫山手里捏着盒子炮,一步步朝田老爷走过来,走近了,将盒子炮端端正正放到了田老爷手上,一脸笑,“要我说,劫道也不完全是坏事儿,该劫的时候,还是要劫的嘛……”

田老爷手里捧着盒子炮,不敢拿,就那么捧着,心里嘀咕:这劫道又成了好事儿?这到底想说啥呀?就不能一口说出来嘛,东一腔,西一调的,这不是折子戏,要唱本戏啊?

“比方说,遇上那恶人了,就狠狠地劫,往死里劫,劫得狗日的裤子都没的穿最好……”陈叫山笑嘻嘻地说着,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一般的恶人,都狠,都不是善茬儿,没几把刷子,劫不了人家,倒让人家给劫了……”陈叫山低头瞅着田老爷手掌上的盒子炮,又转头瞅瞅田大豹手里的长刀,撇撇嘴,摇摇头,“像你们手里这些家伙,不行!就凭这些家伙,怎么劫道呢?我就想,给你们田家庄添置些称手的家伙……怎么样,田老爷?”

田老爷越发糊涂了:这又是几个意思呢?

陈叫山腾腾腾几步,从常海明手里取过机枪,走到田老爷跟前,将黑洞洞的枪口,在田老爷和田家四兄弟面前一晃,“瞧瞧,这家伙,多皮实!一梭子打出去,哒哒哒哒哒……田老爷,咋样,咱做个买卖?”

黑洞洞的枪口那么一晃,尽管这“哒哒哒哒哒”,是从陈叫山嘴里发出的,但足令田老爷和田家四兄弟身子绷紧,两腿哆嗦了……

“枪这玩意儿,我陈叫山不缺,钱呢,也不缺……”陈叫山揉揉耳朵,转头看着骆帮主,“啊哼”了一声,就像是嗓子不舒服似的,“天凉了,卢家人多,房子不够住,得修些新房,听说你们这一带的红椿木不错……”

到这儿,田老爷才算松了口气:我的神爷哎,绕了一圈,就为了这个啊?

第168章 船帮

田老爷既已明白,陈叫山是为红椿木,觉着事情便变得简单了,脸上有了笑容,尽管笑容有些硬,“陈队长,这事儿好办,斗山上的红椿木多得很,回头我便叫人伐了,给陈队长送过去……“

陈叫山走到骆帮主跟前,与骆帮主一番耳语,转头便问田老爷,“不知这斗山上的红椿木,多少钱一方?”

田老爷连忙赔笑,“陈队长怎说这见外的话,钱不钱的,都不是啥事儿……我田家庄便是穷得揭不开锅,也不敢去挣你陈队长的钱啊……”

陈叫山抿嘴点点头,“那好,你尽快给我送到乐州来,多多益善!”

田老爷连连点头答应,遂又拱手招呼,“陈队长,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到我庄上歇息一晚,也好让兄弟们吃一杯我田家庄的浊酒……”

陈叫山摆摆手,“不了不了……田老爷的盛情,我陈叫山心领了。前面的兄弟们,已经回乐州报信了,我们早些回去,以免老爷夫人担心……”

“陈队长,一路保重……”田老爷拱手相送,“五日之内,我一定将木头送过去……”

离了五门堰,没走多远,天便完全黑了下来。

陈叫山与骆帮主并排而走,陈叫山说,“骆帮主,你再谝谝凌江和船帮的事儿嘛,好多事儿,我都不是太明白哩……”

“呵,这些东西,说来话长啊!”骆帮主转头看了看陈叫山,“你是山北人,一马平川见得多,山南的沟沟岭岭,江河跑船,自是见得少……”

三千里凌江,是长江第一大支流,自宁羌大安冢山发源,一路向东,在汉口注入长江。明代以前,凌江水运主要集中于军运和漕运,由官方主办,起到了军事控制防御之作用。明朝初期,由于实行荆襄禁山政策,凌江航运一度受阻,直到明中后期,凌江航运才得以重新发展。明崇祯年间,金安遭灾,金安人李登科“自楚贩米归,倾舟散之”,由此拉开了凌江商业航运的序幕。

清代初期,政府对山南地区实行移民垦殖政策,鼓励江南楚、皖、赣、川等省流民向山南、鄂西移垦,数以百万计流民涌入该地区。“自乾隆三十七八年以后,因川楚间有歉收处所,就食前来,旋即栖谷依岩,开垦度日。而河南、江西、安徽等处贫民,亦多携带家室,来此认地开荒,络绎不绝”。

移垦政策带来两个直接后果,一方面是山南人口急剧增加,地力供养不足,无业劳动力增多。至道光初年,山南人口由康熙初的49万骤增至384万。另一方面这些移民带来的不仅是劳动力,还有先进的生产力、生产技术和开放的思想意识,改变了当地原有的生产方式和生活习惯,利用当地资源优势进行种养殖、开矿办厂等商品生产。

商品生产吸引各地商贾纷至沓来,沿江形成了汉口、襄阳、金安、洋州、乐州、梁州、宁羌、沔州等物资集散地和商贸中心,“川、楚、陕、豫、赣、晋各商,列肆于此,懋迁有无”。大量手工产品和山货土产囤积于此,依靠水运行销山外,同时大量棉花、花布等生活日用品,也凭水运转销各处。

道光、咸丰时期,太平天国起义阻断长江航运,入川物资借助凌江转运。“道咸间,洪杨之变,川江路梗,货物转运多由此取道入川。”商品贸易的活跃,带动了凌江水运的空前发达。

随着商业水运不断发展,大量的人吃上了“跑船饭”,然而货运吞吐量的不断加大,致使单家独船,已很难满足货运需求,于是,船帮便应运而生了。起初的船帮,只是船户们相互联合起来,共同承担货运,利益均分,同时,免遭各方势力的欺负!卢家大船帮,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逐渐发展起来的。后来,卢家产业不断壮大,由水上转到岸上,买地置产,农桑水运,齐头并进,卢家祖上便渐渐无须亲自跑船了,而是雇人经营。卢家形成了造船、修船、跑船一条龙的船运体系,与上游的梁州船帮,下游的金安船帮,形成了凌江上的三大船帮。

卢家大船帮,分为本帮、船户、散船户,本帮直接受雇于卢家,船户和散船户,则受雇于本帮。本帮内,有大帮主、副帮主各一人,船工、水手、脚夫、纤夫数百人。组织货物,联系货主,安排航行,主要有大帮主一人负责。造船修船,管理船户、散船户,码头建设,则主要由副帮主负责。船户的船只,可自己制造,经由副帮主检验合格后,方可加入船帮,也可以由本帮船厂造好后,直接分派给船户,其造船费用,则由运费逐次抵消。一般说来,船户多数以船为家,与本帮的大船一同航行,而散船户,则是半船半农,只是将乐州境内各处物资,由虚水河、堰沟河、南沙河、牧马河、文川河等凌江支流,运到凌江上便可,航运间隙里,则照样如一般庄户人家一样,种地种田,养畜栽树。

本帮的大船,主要以木帆船、三桅船为主,而船户的小船,则有鸭首船、铲子船、鳅子船、驳鳅子船、毛板船、梭子船等等。造船所用的木材,以红椿木、楸木,彬木为主,柏木、杂木为辅,其中,乐州境内的红椿木,因其各处散布,生长缓慢,最为珍贵,是造船的最佳木材……

一气说了这么多,骆帮主有些口渴,便拧开皮囊子喝水,用袖子抹了下嘴巴,叹了口气,“唉,我骆征先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未来的卢家,还要依靠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哩!陈队长,你此番取湫,历尽艰险,成功而回,老爷夫人那里,日后必将重用你,你要好好干啊……”

取湫队到达柏树寨,已是丑时,此刻的柏树寨,一片寂静,马的蹄声与响鼻声,车轮转动的嘎唧声,人的脚步扑哒声,在夜里尤为响亮。

陈叫山停下脚步,对兄弟们说,“停下歇歇吧,待到了寅时,我们进寨子一趟,去看望看望利娃吧……唉,若不是山高路远,真想把顺娃运回来,葬在柏树寨里……”

第169章 欢迎

取湫队在柏树寨的寨门前停下,丑时时分,夜露最重,兄弟们走了一路,如今一停,浑身的汗水忽而干了,顿觉寒冷。车把上、油布上,皆是一层露,身子靠上去,湿漉漉的,想眯一小会儿也不能。

走不再走,睡又不得睡,许多兄弟都哈欠连天地说,要么进柏树寨里找个地方睡一觉,要么就原地搭开窝棚睡,再要么,就继续赶路,一走,就不冷不困了……

恰在这时,貔貅疙瘩领着的柏树寨夜巡队,打着火把来了,貔貅疙瘩手执一把钢叉,走在队伍前面,见了陈叫山,便招呼着,“陈队长,这三更半夜的,站着干啥?走,进寨里暖和暖和去……”

“兄弟,借一步说话……”陈叫山将貔貅疙瘩叫到一旁,说,“利娃现在还好么?他哥……顺娃回……回不来了……”貔貅疙瘩一惊,“顺娃真的死了?”陈叫山也是一惊:莫非,顺娃牺牲的事儿,柏树寨的人早就晓得了?

貔貅疙瘩说,顺娃跟取湫队走了不久,利娃就疯了,整天价光着身子,不穿衣服,赤身裸体在寨子里乱跑,说他哥是去干大事了,挣大钱了,待他哥回来以后,他们兄弟俩,要在柏树寨修一座皇宫,他要当皇上哩……乡亲们可怜他,便这家一个洋芋,那家一个红苕,给他吃食,小孩儿们却常用石子扔他,他倒也不恼,只是嘻嘻地傻笑……

前几天,利娃一早醒来,忽然对邻居们说,他哥死了,他哥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皇宫修不成了。邻居们料想是他夜里做了噩梦,便纷纷劝他,要他不要哭。可是,那天傍晚,利娃却突然穿上了一身新衣服,跑到邻居家里,向邻居借吃的,说他吃饱了肚子,要上路去找他哥……邻居以为他是要去北边打听他哥,便给他准备了一些干粮,谁知道,利娃带着干粮回了家里,将干粮全部吃了,而后搭着一条板凳,在自家屋梁上吊死了……

待邻居们发现了利娃,他已经死硬了,脖子扯得老长老长……邻居们都摇头叹息,连连自责,说他们没有将利娃照顾好,等到哪一天顺娃回来了,不知道咋给顺娃解释啊……

如今,听闻顺娃在攻打太极湾时,也已战死,貔貅疙瘩感慨无限,“我们只当是利娃疯了,嘴里胡说哩,想不到,还真是……”陈叫山和貔貅疙瘩一核对时间,利娃说他哥死了的时间,恰是顺娃牺牲的第二天……当真是兄弟之间有生死感应么?

陈叫山唏嘘无限,便问,“人安埋了么?”貔貅疙瘩说,当天晚上就被邻居们抬去埋了,啥也没弄,就用他家的苇席裹了身……

陈叫山取出五个银元,交给貔貅疙瘩,“兄弟,麻烦你回头将利娃的坟,找人拾掇拾掇,弄的像样点儿……我陈叫山……我陈叫山对不住他们兄弟啊……”

取湫队遂即离了柏树寨,趁黑继续朝东走去,陈叫山拖在队伍最后面,边走边一个人想着心思,想起顺娃、利娃两兄弟过往的一些情境来,不禁眼泪掉了下来……陈叫山吸了下鼻子,连忙用袖子去擦眼泪,尽管天黑,他也怕兄弟们看见……

走出不远,前方出现了一个”丫”字路口,陈叫山想起来的时候,遇到东头的“丫”字路口,陈叫山不知道朝哪里走,便拿出了路线图,质问宝子,“宝子,这儿的路口,图上咋没画出来?”宝子摸摸脑门,“忘了画了……”后来,宝子却一拍脑门说,“我想起来了,走左边这条路,路虽窄,但平,从这里到柏树寨,比右边那路,足足能省出三、四里呢……”最后,取湫队伍便走了左边的路,却走了没多远,便遇到了柏树寨乡勇的夜袭……

想到这里,陈叫山便下令,队伍从另外那条来时没走过的路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沿着虚水河的这条路,不但十分宽阔平顺,且一路直行,没有弯,没有坡,不到一个多时辰,便走到了东边的分叉路口处。看来,当初宝子是故意将取湫队,引到左边那条路上的,倘若走右边这路,柏树寨乡勇便不好隐藏攻击了……

天光渐亮,虚水河顺路而流,波光里跳跃着晨晖,小鸟儿在路旁的老柳树上叽喳着……

乐州就在前方了,去时匆匆,归时匆匆,一晃眼之间,二十天过去了,一切真如一场梦一样,一切那般遥远恍惚,一切又都那般切近真实……

过原公路口,过五郎庙,过谢家井,前方便是城北粮仓了,乐州城的城墙,在阳光下挺立着,白色砖线被朝阳映得一片金红,一大群的鸽子,在小西门的城楼上歇着,白色、灰色、黑色的鸽子,而今全成了红色……

远远地,忽见城北粮仓西门大开,一大群卢家家丁组成的欢迎队伍,抬着威风大鼓,“咚咚咚咚”地敲打着,朝北迎来……

“湫水回来了,湫水终于取回来了,快看快看,陈队长的取湫队回来了……”

乐州百姓和一众灾民奔走相告,纷纷涌出小西门,跟锣鼓队的人争着抢着,来迎接取湫队,锣鼓队的兄弟们争不过乡亲们,便狠了命地敲鼓,敲得大鼓震天响,鼓声响过,更多的人被吸引过来,欢迎的人呼啦啦涌过来,潮水一般汹涌起来……

陈叫山的眼角有些湿润了……

陈叫山咬咬牙根,太阳穴上鼓起的小蚯蚓,在阳光下闪着光亮,陈叫山吸吸鼻子,不让人看出自己眼中的晶晶亮亮,猛一回头,却发现取湫队的兄弟们,个个笑着,眼睛里却都闪烁着泪光。面瓜骑在火焰驹上,笑着,哭着,用左袖子擦脸,用右袖子擦脸……鹏飞、鹏云、鹏天相互搀扶着,不再顾忌什么,只任眼泪肆意地流,也不去擦……

“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取湫队过小西门时,城门洞子前,几大挂红红的鞭炮响了起来,红色的碎屑,炸得漫天飞舞……

一入城,先是卢家请来的狮子队,继而是乐州商户们请来的采莲船队,唐老爷亲执龙珠,率领的舞龙队也来了……

六头彩狮子,上下扑跳,八艘采莲船,八个艄公老汉,摇奖划拨,引领着采莲姑娘,摇得采莲船圈圈旋转,采莲船之间的河蚌舞,水兽舞,依序穿梭,欢舞不停!唐文恒唐老爷勇武不减当年,手执龙珠,一跃一蹦,一转一拧,俯身,团身,弓步,马步,招招不凡,引领着身后的巨龙腾跃闪转,盘旋环绕,似有冲天而飞之气势,劈波斩浪之雄壮……

“陈叫山”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欢迎的人都开始喊了起来,声浪直飞上天空,甚至盖住了锣鼓声,器乐声,整个乐州城的上空,便只回荡着一个名字

“陈叫山,陈叫山,陈叫山……”

第170章 祭湫

六罐湫水,被整齐摆放在卢家大院门前,一座以八仙桌搭成的高高供台上,盖着大红绸子,鲜亮的阳光,在红绸上流淌回传,红光盈盈,复照到六个大陶罐上,愈发光彩熠熠……

这是乐州城里的头等大事!

石牌楼前的大街上,人山人海,大人举着孩子,年轻人搀扶着老年人,男人拉着女人,街对面的几棵大槐树上,也爬满了灾民,人人伸着脖子,争相一睹湫水之真容,惟恐少看了一眼,便错过了见证感化龙王降雨的神奇之时刻!

有人看湫水,便有人看天上,看天上是否起了雨云,是否有下雨的迹象。然而,蓝天依旧,白云悠悠,一切一如往日……

大街上锣鼓喧阗,卢家大院里此时反倒显得静寂,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大门口,陈叫山来到布衣房换新衣裳,走过巷道,迎面遇见禾巧时,禾巧站在空空的巷道正中,正正看着陈叫山,笑着,她白色的圆领对襟衫子,映衬在青砖之前,素雅得似一幅画……

还如出发前的那个夜晚之情境吗?一条空空的巷子,两个人,默默对视着,那晚是月亮银银,而今是太阳金金,那晚有风,而今无风,但两人在巷道中站住了,对视而笑着时,一切的记忆,又忽如昨日,那般切近,那般熟悉……

“禾巧,你怎么瘦了些?”陈叫山憨憨地一笑,“我们走了这些日子,你们都吃啥?还是一直吃粥么?”

禾巧也不说话,笑容像半绽的花儿一样,保持着,不深亦不浅,不浓亦不淡,只是头微微低了,笑着的眼睛,透出的盈盈眸光,斜上而去,穿过睫毛,照向了陈叫山。禾巧只是摇了摇头,只是保持着笑……

陈叫山咬咬嘴唇,手在屁股后面蹭了蹭,“禾巧,人家都去街上了,你怎么在这儿呢?”

“人人都想看湫水,人人都想看取湫归来的陈队长,人多了,反倒不容易看见,我在这儿,可不就看见陈队长了么?”禾巧的嘴角起了弯儿,“陈队长,你也瘦了很多,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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