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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启大明-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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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对插过秧、犁过地、挑过粪桶的手。

“老七!”胖子愈加焦急起来。

阿七看着自己的左手,这几年的劳作,还是使它的骨节变得粗硬、皮肤变得枯干,看来是要花些功夫浸泡药酒才行,他收起油石,冲胖子举起手中的酒杯略一示意,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方才开口道:“不急,再说出手了,这事终归得有个交代。”

风闲的意义,在于可以让人找到理由,快速地结案。

丁一杀过很多人,也得罪过许多人,一个风闲死了,还有很多个风闲可以找到。

如果没有出手的话,阿七因为对于丁容城的敬仰,也许会把这桩事拖到过了期限,然后不再有人去办;但出手了,就得有交代,否则的话,无名就不是杀手无名,无名就成了籍籍无名。

而杀手最好的交代,就是目标的死亡。

“三哥手下那几个小孩子,也练了几年吧?”阿七冲着胖子说道,“你去要几个给我使唤吧,成不?这事总归是要办的。”

胖子犹豫了一下,摸着下巴想了半晌道:“成,我去问问。”

“六哥你也不必太担,就算三哥不点头,咱们还有别的法子,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对吧?”

阿七很从容地微笑着,一点也无法从他身上,看出行动失败的沮丧来。

一个好的杀手从来就没有失败,有的只是死亡,或是自己,或是目标,或两者皆然。

他打磨掌心的老茧,也打磨新一轮的刺杀计划。

并非他的心理变态或是对丁一有着什么刻骨仇恨。

只是杀手的人生。

本就是——

杀人为生。

那么皇帝的人生,以何为生呢?

答案就是皇权,所有的皇帝,一辈子的工作,就是在维持皇权的强势和尊严。

工作做不得好的,例如汉献帝、阿斗、李后主等等,青史一一记载了他们工作的无能,不论他们是否努力;又例如李隆基,开始工作努力,弄出开元盛世,觉得自己可以退休了,接着就开始疏懒,于是皇权的强势和尊严逐渐的减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安史之乱就暴发出来,归根结底也就皇权的衰弱而导致了这个下场。

景帝很珍惜这份工作,得到这份工作以后,不惜把前任关起来,以免被炒掉。

所以他也在乎皇权,当收到魏文成给于谦的传信之后,于谦便进宫去向景宗禀报此事,景帝听着于谦的汇报,气得当场摔了两个杯子,咆哮道:“老而不死为贼!他怎么敢让丁如晋在南京出事?到底是瓦剌人行刺丁如晋,还是他王某人不受朝廷派出的巡按御史监督!哼,丁如晋是知兵的,朕看怕是发现了某些军伍之中,王某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

“皇帝慎言!”于谦马上就冷眉截住了景宗的话头,身为皇帝背后这么非议臣下,绝对不是好事,今日可以非议王骥,明日又如何不能非议于谦?便是于谦再看不起王骥,他听见景帝这话,也不会坐视不理。

第四十五章幽怀恨无句(十五)

景帝之所以容忍丁一,除了丁某人敢说真话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丁一从不涉及皇权的威严,所以景帝再不爽丁一,也可忍他,也可以找到丁某人让他欣赏的角度,而王骥明显就不一样,至少在景帝看来,丁一的遇刺就是王骥嚣张不服皇权的表现:“不是说他要跟丁如晋演兵定胜负么?嘿,就他那本事,一千对五百,便是朕也觉得,丁如晋稳操胜券!王某人不甘认输……”南京总督要弄死巡按,这不就是要割据的前奏么?景帝又想起这王骥统兵,却是英宗所授命的,于是便愈加愤怒,很有点口不择言了。

于谦再一次为他看不起的王骥辩护:“王尚德虽不堪,不至如是。”这已不是王骥和他于大司马之间的问题了,这是皇权与相权、臣权之间的问题。如若让景帝插手去处置王骥,那便如洪武年间,朱元璋这个工作狂在位时一样,完全剥夺了相权、臣权,诸部尚书就是皇帝的大秘书。

文官集团绝对不会愿意再经历太祖、成祖时期的政治氛围。

所以于谦必须为王骥分辩,不能再让皇帝发挥下去,无论景帝真的关心丁一,还是试探着要从大臣手里夺回相权都好,这个话题,都应该停下了,于谦清了清嗓子,他的咽喉问题仍旧没有怎么改善:“如晋此时不知身在何处,是等上一两日,看看后续情况如何,还是……”

“不行!不论是某个老贼搞的鬼,还是瓦剌人手脚,丁如晋绝对不能死于刺杀!”景帝不知道是感觉到于谦在皇权和臣权的问题上,毫不让步的意志,或是单纯从大明军威、国威的角度出发。但不论如何,他说的话却是极为堂皇,“一人一刀守一旗,大明披甲二十万,唯有容城是男儿!于先生不必再劝,朕意已决,丁如晋与王某人的演兵之约,不是在南京大营择了五百军士么?这些人,朕作主了,便予丁如晋为亲卫!”

“国家公器。安能私授!”于谦就不干了,军兵不论卫所也好,团营也好,是归兵部管的,怎么可能皇帝一句话。一道中旨,就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现时不是太祖、成祖的年代。朱元璋设计杀了丞相之后。立誓废相,硬生生把相权纳入手里,但他和成祖这两个工作狂死后,其实相权又再次慢慢地转到大臣手中,君不见,王振权倾朝野。厂卫要去拿人,依然要去刑部批驾帖么?

若是英宗,大约于谦说不行,他可能也就算了。他本来就是没什么决断力的人;但景帝不同,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他想把这工作干好,他尽他所能在维持皇权的尊严:正如历史上他极不要脸地立自己儿子为太子,问太监说东宫生辰在某日?太监都报出英宗儿子的生日了,太监啊,内廷官,皇帝家奴来的,可见另立太子在当时多么不合民意?景帝不管的,他决心要做,多不要脸他都无所谓,贿赂大臣也干得出,就一定要搞。

这回却也是一样,他说将出来,于谦不同意,他却就顶上了:“先生此言有待商议。须知如晋是母后义儿,若非如晋偏执不受,按黔宁王旧例……”黔宁王就是沐英,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义子。

但没说完于谦就毫不客气地截住了景帝的话头:“黔宁王非以出身显达,是以军功封西平侯!”沐英的确不是因为是朱元璋的义子而封侯的,至少在表面上来看,就是这样,所以他根本不打算给景帝机会发挥下去。

这是景帝与于谦极为少见的冲突,景帝知道自己是得抱于先生大腿的,没有丁一存在的历史上,一年后也先送英宗回来,景宗压根就不想派人去接,还是于谦给他壮胆说没事。为什么景帝会为了要塞五百人给丁一,而跟于谦顶起来呢?

此举不单是为了向丁一示好,表示自己可以给予丁如晋恩宠,景帝不会为了这种事,来跟于谦顶;作为臣子,恩出于上,于谦也不会为了景帝恩宠丁一而有意见。

他们争的不是五百军士。

而是皇权对于相权的试探,因为丁一是于谦的弟子,所以景帝就算试探失败,也很好收场。

其实在此之前,不论是被丁一这只蝴蝶扇动了的历史,还是原来的历史,景帝在此之前就试探过一回了,便是籍着石亨的推荐,企图对于谦儿子的封赐——刘吉现在还不是那个久经宦海的刘棉花,他看得还不够透:于谦不愿荫子而使皇帝生疑这还是次要的事,更重要的,是相权,无论如何,文官集团是不可能放手的,任用谁当官,是由文官集团推出人选之后,皇帝来履行程序上认可罢了。哪有由皇帝作主来任免官职?又不是梨园的戏台!若这么干,朝政势必又回到洪武、永乐年的状态,文官集团怎么可能退让?

“先生何其太薄!丁如晋之功,安不得封侯!”景帝再次顶上去了。

于谦这下就不说话了,因为丁一的功,要说封侯,真的是说得过去的,当然封侯之后的下场如何,那就得另说,但不论如何,景帝硬要这么说,的确也是没错的。

而景帝话一出口,也就发觉失言了,要论丁如晋之大功,就不得不提他先在土木堡守望护英宗,再于猫儿庄护英宗杀出敌营的功绩,好了,那么又回到皇权的合法性问题上来,又要回到这份工作,到底是应该归他做,还是应该归还被他关在南宫的英宗做这个难堪的问题。

沉默了良久之后,还是景宗先开口向于谦道歉:“朕失言,先生海涵。”

“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焉。臣见之,亦仰之。”于谦不愠不火地给了个台阶景帝下台,毕竟在英宗这个大事件上,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的关系。

“锦衣卫于战事之中多有缺额,那五百军士便调入亲军,先生以为如何?”景帝便又退了一步。景帝,他真的很用心想打好这份工的,不行就退让。

【事实上,在他后面的皇帝,凡想干好本职工作的,都这么试过,嘉靖的大礼议,也是同样的性质。其实真的争过来,也不见得好事,不是人人都有朱元璋和朱棣的本事,例如崇祯就成功了,也是工作狂,结果如何?大家都知道。】

于谦沉吟了片刻,点头道:“自无不可。”要论缺额,当然是有的,就算军户,也不见得家中就有丁壮可以袭职,所以皇帝这个要求,当然是合乎情理。

景帝笑道:“如此,朕调派亲军赐丁如晋为亲卫,可有不妥?”他看着于谦又要喷了,连忙说道,“先生,此时丁如晋生死未来卜,多些人手帮忙总是好的,让他们作为如晋的亲卫,才会效死力啊……如晋此时于瓦剌人眼里便是大明军威之帜,安能教鞑子如意?”

总不能不让皇帝支配他的亲军吧?就算大臣再希望皇帝当个废物,也不可能连亲军、内廷都去插手。不在于五百军士,而在于景帝怎么处理,他先调入锦衣卫再去安排,便不是想从大臣手里争相权,于谦何必又去喷他?

于谦听他说到这地步,便也点头作罢。

当于大司马辞出宫去之后,景帝长叹一声,冲着兴安太监说道:“恐怕,朕误了如晋。先前如晋说过一句元曲里《琵琶记》的戏词,‘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当时不解其意,今日才知忠良。”

兴安听着不明所以然,怎么丁如晋成了忠臣?先前不是都归为英宗一脉,是因为景宗念着丁一敢跟他真话,才没下手弄死他的么?前日才凑齐了银子,交与那素缟堂去办,这下皇帝又说丁一是忠良……

景帝并没有发现兴安微微抽动的面部肌肉,他自顾着叹息:“朕本以为,丁如晋是不食周粟,故之才以科举为名辞官的,今日方才知道,朕怕是错了啊。丁如晋若不以科举为名,就不能辞官,不辞官,安能不授爵?”

这倒是实情,丁一如果在朝里做官的话,石亨这在土木堡里把军兵败尽,落得单骑逃回的都封伯了,就凭丁一在土木堡的战功,如何封不得爵位?再凭他迎回英宗——这可不是历史上一年后,也先无奈送英宗回来,而是生生从猫儿庄大营杀将出来的,如此安能不封侯?

封爵,就无法回避过英宗这位囚在南宫的太上皇。

于是景宗登基在法理上的合法性,将重新被提起。

“爷爷,丁如晋不见得……”兴安忍不住在边上进言,但他没说完就被英宗打断。

“你懂什么?传令下去,厂卫于南京人等,全力协助安全衙门办差,不得有误!若丁如晋有什么不测,哼,朕要这班奴才何用?”说罢景帝就拂袖背手而去,留下兴安在那里,不知所措。

景帝不见得突然间就智商下降,也不见得他就真的觉得丁一完全是为了不让他难做,才辞官。而是在个人的喜好与皇权之间,他做了一个选择,正如英宗扶植默许王振,去镇压大臣,而压挤出大臣手里的相权一样,景帝认为,他同样也可以通过扶植丁一来达到这样的目的。

第四十六章幽怀恨无句(十六)

如果在丁一听话的前提下,景帝也不介意给予他当初王振的权力。

因为现在想要通过扶植厂卫里的太监或是锦衣卫头目,来跟大臣争权,是不可能的了,王振之威至今犹记,文官集团在这一点上面,是防得很紧的,除非景帝想跟他们撕破脸,否则的话想都不要想。

丁一就不同了,他是士林中人,不会一开始就引起大臣的强烈敌意。

而景帝也不怕丁一扶起来以后不听话,正如王振一样,没有英宗,他什么也不是。

当丁某人站在整个文官集团的对立面之后,他若敢不听招呼,那景帝捏死他,要比现在容易一万倍——权力大、办事多,就意味着得罪人多、出错的地方多、要找由头发作也更为方便。

帝王心术,便是如此。

皇帝和大司马都点了头的事,那五百军士调入亲军的公文,当日就发往南京了,而这公文还没有出达南京的时候,厂卫监视雷霆书院南京分院的文书就先到了,说是丁一恐怕重创,无法视事。

于是景帝派了太医,当即命其前往南京,并又派了太监,带了许多补品之类带去赐给丁一。

又过了两日,丁一的奏折就上来了。

于谦请景帝追回太医和赏赐,因为丁一又没什么事,根本就不必如此。

景帝却拒绝,理由是丁一是为了大明而受的刺杀,身为皇帝,他不能让有功之臣心寒云云。于谦听着脸色有些不好看,当了二十年侍郎的于大人,什么宦海风浪没见过?景帝想干什么,于谦已猜到七八成了。

但他所能做的。也只能希望丁如晋,足够明智,不要踩进这滩污水里来。

这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事,现在的士林,可不比明末的士林。

现在的文官集团还是很有点风骨的,例如敢于随驾亲征的首辅和尚书,他们会不知道在王振那个军事负分的家伙指挥下,会弄成什么样?就算他们不知道,不是还有数征安南的英国公张辅么?这怎么也是专业人士,就算没想到二十万大军全没。也该推算出惨败的下场。但首辅和尚书他们都没有如明末东林党的钱某人一样,嫌水太冷不敢殉国,他们仍是随驾而征最后殉国。

丁一要敢踏进来,绝对是没有善终的,这不用大约和几乎。就是绝对。

但于谦最终还是没有给丁一捎上只言片字。

甚至他还告诉李贤和商辂,不要去提醒丁一这件事该如何选择。

“让他自己去决断。他不是容城的丁秀才。他如今是名动天下的丁容城。”于谦用这个理由说服了李贤与商辂。

他这么做不是无缘故的,因为现在丁一不论怎么干,只要他于某人在,总终还是能兜得回来的。但于谦不可能事事去为丁一保驾护航,所以让丁如晋自己去体会宦海凶险,不失为一个历练的机会。

但对于丁一来说。他不是这么想的。

“若真的出于师生情份,怎么也得提醒我一声。”他按了按桌上的两封信,那是李贤和商辂写过来给他的,笑道。“大兄二兄,终归还是写信过来,提点我要慎重,二兄狡猾些,说君恩如海粉身碎骨无以相报。只要我不太傻,总归还是能想明白的。我的好先生呢?嘿嘿!”

进京路过南直隶的丁如玉,就和她麾下一同上京受赏的战士,宿在雷霆书院南京分院,她的凤翅盔就放在案上,一身的甲胄坐在丁一旁边,那如瓷娃娃一般脸上,略多了些风霜,眉目中更增了几分英气。

她听着丁一的话,笑了起来:“这些,奴奴是不懂的,少爷却要想清楚才好。奴奴听说,英国公府那位,但是对这些颇为在行,要不,奴奴上得京师去,便去请教她一番?还是请她轻移玉趾,来这里跟少爷盘桓细谈?奴奴不在少爷身边,没人给少爷叠被洗脚……”

“打住!”丁一受不了了,“求你了,如玉,你要不就把甲卸了,去洗个澡再说好不?要不你这样全身披挂,作小女儿状,我感觉再跟你说上两句,会精神分裂好吗?”丁如玉不单内着锁子甲,罩了战袍,外面又着将校齐腰山文甲、兽口吞肩之下是铁叶臂缚,下着铁叶战裙,脚蹬铁战靴,腰悬战剑、箭壶,摘了弦的长弓负在身后。

就是丁一千百年后在博物馆里见着的万历年重甲军将的装束,似乎也没这么夸张,这是身披两层铁甲啊,随时要上马陷阵的作派,偏偏她摘下头盔露出那张瓷人儿也似的俏脸,口称“奴奴”,说话时还要吐个舌头鼓下腮帮子,丁一真的感觉要精神分裂掉。

“少爷嫌弃奴奴了!奴奴不依!”她竟靠来抱着丁一手臂,撒起娇来,“奴奴要带兵嘛,总要以身作则的……”。

这一撒娇,全身铁甲的甲叶“哗哗哗”地响,丁一真的感觉要疯掉了,气得捏住她那雪白脸蛋,对她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明威将军!少爷现就命令你,马上卸甲洗澡更衣再过来陪我说话!别给我扯什么要带兵,要不你带人宿到大营里去!”

丁如玉吐了吐舌头,装出一副要哭起来样子:“少爷好凶……好吧,奴奴这就去更衣。”

她很开心,看着丁一为她而着急的模样,这就是她要当官的根源,让丁一的眼光,停留在她的身上,让丁一的心思,花在她的身上。这是她的少爷,不与别人分享的少爷。她对刘铁说的什么容城的宅院现在比以前大了许多之类的,压根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少爷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家园。

她走出了丁一的书房,凤翅盔抱在怀里,手扶在剑柄上,沉声道:“左右何在?”

八位同样全身披挂着了两层铁甲的高大女兵躬身抱拳:“职等在此候命!”

丁如玉点了点头,对那八名亲卫说道:“随本将来。”

“诺!”

一路之上,丁如玉不断下达着命令:“哨卫可已安排?”、“不得无故外出,违者立斩……”九人行动之间,甲叶“哗哗”作响,肃杀之气,便在这四月天也教人生出寒意来,若不看着面目,安敢信将军竟是女儿身!

这是属于丁如玉的两天,她不是天然呆,并不需要丁一陪她去游玩嬉戏,她换上家常的衣裳,侍候在丁一身边,静静地看着丁一谋划着以后的进展,她也没有兴趣去发表什么意见,她甚至跟随丁一去国子监被邢学士考校。

邢宽开始看着丁一带了一个俏丽书童同来,开始是有些不满意的,他又不是张和眼睛不好,邢宽一眼就看出丁如玉是女人了,只不过他也知道先前跟随着丁一的刘铁,又派出去任事,加上丁一遇刺,现时出行都是数十护卫跟随,只怕这女子,也是剑客一类的人物,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但开始看不太清楚的张和,后面转身看清了,脸却就黑了下来,开始冲丁一发作起来:“如晋,你也是读书人,哪有带女子进国子监的道理!你以为这里是丁家书房,还来个红袖添香么?”丁某人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答了,因为有没有先例,丁一哪里知道?

本来正想答上一句“有教无类”之类的话,一直静静侍立在边上的丁如玉却就开口:“张先生,国子监女子是否可进,我便不知道,但依我看来,县学里女子是可以入得去的,想来国子监,也无不可。”

张和如同被火上加油一般,气得咆哮了起来:“放肆!国子监安是县学可比……”但马上他就发觉不对了,改口向着丁如玉质问道:“你说什么?县学女子可以入内?何处县学竟如此不堪?”

丁如玉微笑道:“许多县学都可以,河源等县沦陷,贼以县衙、县学据守,又掠富户、官吏为质于内,于是我提刀领兵入内,割了他们头颅,救了那县学里的官吏、百姓。禀报军情战事的奏折上写得分明,朝廷诸公似乎也没有斥责。噢,忘记跟张先生说,每到光复县城,我的营盘便设在县学里,因为总不能去县衙夺了治民官的公事房使用,而军兵必须在城里肃清流贼,官军士子百姓,其时无一有异议。”

邢宽连忙扯了扯张和,但后者似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她终究不再是那个丁家的小丫环了,也不只是过世的江湖大豪的弟子,她是统军光复数县、斩首以千计的明威将军丁如玉:“若今后有贼祸民,据县学而守者,则我只好围而不入,派快马来请先生前去破敌。”

丁一看着哭笑不得,连忙对如玉道:“如玉,太过了,张先生是我敬重的前辈。”但现在他也只能说到这地步,毕竟丁如玉也是朝廷任命的明威将军,在家里他们怎么相处是一回事,出得来外面,不说丁如玉本就没错,就算有错,难道他可以直接喝令丁如玉向张和道歉么?

邢宽抬手一揖笑道:“却是丁将军当面,失礼!”

第四十七章幽怀恨无句(十七)

邢宽本是没说话先显着笑的面相,此时更是抚须笑得如弥陀佛一般,却说道:“原以为将军必是魁梧更胜男儿,身长九尺,臂能跑马,如此人物方能于贼乱之中,斩将夺旗解民倒悬啊!”他再次扯了扯张和,又冲丁如玉笑道,“却怪不得节之,安知道丁将军竟如画中人一般?若非将军说破,便是老夫,也实在猜不出来!如晋,千错万错却总要归到你头上,待丁将军离了南京,你是逃不了罚酒三杯的!”

张和有点耳赤面红,偏了头举手一揖,却是道:“是为百姓故,和失言。”别说这年代男尊女卑的关系,单是文官武将的分别上,别看张和无官在身,人家可是进士出身,还是状元之实,四品武将又如何?此刻有错就认,虽说还有点不情不愿,但也算磊落了。

丁如玉陪着丁一来读书,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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