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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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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每年共产盐三四千钟,被魏氏分予手下的小宗和大夫们自产自用。
当然,大夫们私下常贩盐给秦国、大荔,魏氏也没当回事,听之任之。
然而今年,这些大夫们却和郑国那些贪婪的商贾勾连在一起,一次性运了数百钟盐沿着大河东行,在河中碰到后令狐博才知晓,他们也是去西鲁的!
令狐博愕然:“难不成赵无恤是向天下所有产盐的卿大夫都求助了?”
这颇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啊。
他让人拦截其中一艘一问才知道,赵氏在派出使者回晋国的同时,也在沿途涂道上散播这样的消息:无论是晋国成瓷,还是西鲁甄瓷,从今以后不再接受金、帛等物的购买。盐,只有能食用的盐才能换得瓷器,有意者请自行组织商队到新田、陶丘和西鲁货殖,无论舟船辎车,一概不收取关税!
知道真相的令狐博愣了良久,却不得不承认,这种购盐的法子真是奇思妙想。
如果说通过赵鞅与魏氏接洽是正道,那这种引诱列国大夫和商贾运盐自行去西鲁,则是奇道了。
他敢肯定,这绝对是驰名中原的卫国商贾端木赐想出来的!
当年齐桓公时,管子也行过盐策,规定外来的商贾必须以黄金购买盐,其余钱帛货贝一律不收。为了买到齐国的盐,无盐各国倾其黄金。
最终,齐尽笼各国之黄金,黄金皆归于齐,各国的黄金价格因此而上涨,金价贵而万物贱。于是,管子又抛出黄金,购买价格低贱的各种所需物资,齐国又得到大量好处。这种交易,使齐桓公在较短的时间内,以惊人速度积累了巨额财富,齐国得以称霸。
现如今端木赐的策略,只是将当年的盐换成了瓷,当年的黄金换成了盐……
其实对于常年货殖列国的子贡来说,能有这种见识不足为奇,在许多缺盐的地方,盐几乎就是交易的货币,盐可以用来换粟米、农具、牛马等紧俏物资。连令狐博也知道,来自安邑盐池、齐国海滨的盐商在不断的盐物中赚取贸易差额,快速积累财富。
现如今,列国视瓷为宝,士大夫竞相购买攀比,以盐换瓷,则盐商将赴西鲁若流水归大海,赵无恤怎么还可能缺盐!?
所以魏氏即便运盐去西鲁,也混不到雪中送炭的人情,顶多是锦上添花。
令狐博想借此机会让赵氏欠下人情债的心思顿时就凉了下去,又一个浪头打来,船只再度摇晃不停,他胃中一阵翻腾,趴在栏杆上迎风吐了个痛快……
一边吐,他还一面想着:“端木赐真是货殖的奇才啊,真不知道赵无恤是怎么在市肆里找到此人的,若能为世子所用,那该多好!”
……
至此,远在安邑盐池边的魏驹也知道了此事,在派人去约束那些大夫的同时,也在感慨子贡之才。
他想起了一个在当地流传许久的故事。
骥,是千里马,它埋没于安邑的马厩中不为人所知,等到老了,就拉着装盐的辎车从盐池攀爬太行山。它的蹄子僵直了,膝盖折断了,尾巴被尿液浸湿,皮肤也开始溃烂,口水滴滴答答洒到了地上,汗水满身流淌。被鞭打着爬到羊肠坂的中间,骥再也上不去了,卧地喘息不已。
秦穆公的伯乐刚好路过,他远远看到了骥,惊为天人。
“这是千里马啊!”
伯乐从车上跳下来,抱住骥痛哭,并脱下自己的麻布衣服给它披上。骥于是低下头叹了一口气,又昂起头高声嘶叫,那声音直上云天,响亮得就好像金石发出来的一样,它真的是千里马!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它知道伯乐是自己的知己啊!
马为知己者鸣!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
“子泰识千里马,举端木赐于市肆,举张孟谈于泮宫,故英才能为之所用,开创了我难以企及的事业。我有伯乐之志,不知我的千里马又在何处?”
次日,魏驹便向父亲魏侈上书,请求效仿赵鞅养士,在安邑也造一座“招贤馆”,招揽天下士人、游侠为食客!
他也不避人言,没错,这就是赤裸裸地在效仿赵氏父子。
魏驹入“战国四君子”之第三席,由此而始!
……
PS:之前有些错误,在这里综合设定下。
齐国盐产量:“十月始正,至于正月,成盐三万六千钟”,三个月三万六,一年大概十五万钟
《管子·海王》里说每月一成年男子食盐五升,女子三升,小孩两升(实际上肯定到不了这数,咱以一年四十升为平均标准算了)
100升=1釜,10釜=1钟
百万人口的国家至少要四万钟
西鲁将近二十万人口,需要八千钟
一千多万人口的中原每年要吃四十万钟,齐盐占了天下近半,其余则是安邑盐池、井盐、各地土盐和吴、莒、燕海盐的总和,也就是说,单单在中原,至少还有将近十万钟盐的缺口,这玩意是供不应求的
另外几百万枚铜币也不是无法想象,想想海昏侯墓里的两百万枚五铢就行了……
第466章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
顺流而下,轻舟飞快,令狐博一觉醒来,太行、王屋便看不到影子了,再昏睡半宿,孟津已过,棘津在望。
先前令狐博适应不了摇摇晃晃的行船,路过孟津时趴在桅栏边朝狂风中吐个不休,还差点落河,总算是死命抓住一根缆绳,三名船工才把他安然救回船舱。而现在,他的气色倒是好多了,虽然比起他自安邑启程时,整个人瘦了一小圈,但差不多恢复了原有的神采。
今日天气晴朗,舫舟像蜻蜓般在水面漂浮,桨叶整齐划一地起起落落,船工们唱起了几百年来在大河上流传的歌谣。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崇朝。”
若是赵无恤在侧,一定会说这诗颇有后世两岸猿声啼不断,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想象力,在船工奋力划行下横渡大河,宋国不远了!
这当然是夸张,但当河面变得越来越宽时,令狐博被告知:棘津快到了。
棘津位于州县以东,牧野之南,是晋国通往郑、卫、齐、宋、鲁诸侯的交通要道。这里原本由范氏控制,现在作为战火完全熄灭前暂不严惩范氏的补偿,这个渡口被晋侯做主许给了立下大功的赵鞅。
在晋侯和赵氏的压力下,范氏不得不做出让步,但据说范吉射已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因为这还是两年多前范氏世子溺水而亡的地方,每年冬月范氏都会在此祭祀亡子,现如今却被仇人赵氏夺走……
“棘津到了!”
刚过正午,一座小邑出现在眼前。在棘津登岸补充水、食的时候,令狐博还上去转了转。
在换了主人后,一切都开始重新建设,赵鞅似乎是打算将此地打造成扼住大河咽喉的壁垒,一大批兵卒和工匠、劳役来到这里修建城邑。但因为刚刚起步,它狭小得跟令狐博在安邑外的庄园差不多,简陋的夯土墙垣环绕着高大的烽燧,再往外,似乎还打算修筑一道石头墙。
两岸的里聚边,渔船正在晒捕获的鱼儿,还有庶民划着单体舟想向经过的商船推销用盐腌制的鱼干,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咸味道。
闻着这股味儿,令狐博又开始思索赵无恤的购盐之策了,这次货殖之争,西鲁不再缺盐,却扼死了午道,济水,濮水三条齐人赖以贸易的生命线,齐国恐怕是要输了?
但他也听说,齐国前些日子开通了从郑、卫直航高唐的大河航线,商贾航行络绎不绝,如此看来,胜负尚未可知啊!
想到自己可以去西鲁见证这场没有刀剑甲兵,只有盐瓷车船的大战,令狐博顿时打起了精神。
回到码头时,十余个码头边停泊着新到的船只,共计十余艘,而魏氏运盐的货船则被勒令挪到了边上。
“是什么人,居然能叫魏氏商船让位!”
令狐博有些恼怒,但过去一看,却一下子愣住了。
新来的几艘船中,前几艘不过是常见的舫船,但接下来却不一般:最大的一艘船长九丈,船身修长,被涂成了棕色,其首尾高翘,上置有甲板。甲板下面的船舱内有让桨手划桨的桨位,甲板上有服色各异,手持弓箭,短戟,绳钩的众人。(见水陆攻战图)
尤其醒目的是,船首上悬挂一面黑色旗帜,中央绣了一个白色骷髅头,还有两根骸骨在其下交叉,颇为奇特……
令狐博凛然,周围的商贾也在悄悄议论:“这并非载客载货的,而是战船啊!”
按照规格,船长九丈六尺,属于“中翼”级别,能容六十人。中翼分为上下两层:下层容纳击楫行船的划手;上层是船内进行战斗的兵卒。它船型瘦长,桨手多,依靠桨的力量前进,速度很快。
这艘“中翼”级别的战船是船队的核心,旁边还有数艘似乎是渔船改造的单层轻舟、扁舟护卫,同样不载货物,上面站着手持弓箭的人。
武装化的船队,在湖泽遍布的楚吴南方,乃至于大野泽附近十分常见。但在大河之上,除了齐船偶尔过来,很少见到……因为对于秦、晋等北方大国来说,水战,是件十分新鲜的事情。
更何况,那中翼上的人打量商船的眼光,简直就是猛虎视羊,随时会扑上来撕咬一番的模样。
他们不似商贾,更非寻常兵卒,而像打家劫舍的盗匪……真不知道盘查极其严密的赵兵为何会放他们上岸,还占据了最好的停泊位置。
令狐博咽了咽口水,正想和旁边噤若寒蝉的商贾们询问这些人的身份,却见那艘中翼上钻出一身量极高,模样俊美,眼神彪悍的猛士来。他对军吏装扮似乎不太习惯,理了理衣襟,看着在太阳下闪烁着淡绿色光芒的大河,这才慨然说道: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大野泽的蛟龙到了大河之上,依然还是水里的霸主!”
……
时间进入三月末,雨水再度稀稀疏疏地落下,齐国因为被赵无恤横绝济水、濮水,又阻断了午道,不得已开通的大河航道已经通行了整整一个月。
他们成功突破了封锁!
齐国因为靠海,航运发达,在少海(渤海)沿岸的船只不少,进入大河后在老船工的带领下很快就熟悉了水文情况。大河宽广,又没有暗礁,所以最初时通航顺利。
从郑国、卫国出发的船舶顺流而下,直达夷仪,再到高唐登岸,就可以顺着涂道抵达临淄。一时间这条新开辟的航道上商贾络绎不绝,硬着头皮走济水濮水和午道的人变少了许多。
当然,陈氏也从这条新航道上赚取了不少税收,同时也加大了齐侯对他们的倚重程度,提出这条建议的陈氏世子陈恒一时间在国内名声大震。他不仅被齐侯赏赐,还被齐国的卿大夫们吹捧为能与晋国赵卿之子,鲁国小司寇赵无恤相提并论的年轻一辈翘楚。
“鲁国盐路已绝,不仅鲁城市肆上盐价大涨,而且一些地方还闹了盐荒,赵无恤府库中的存盐想必即将耗尽,我看他是撑不了多久了。”
“齐商已经在陶丘向曹伯施压,向大司城纳贿,想必不久之后,曹国便会弃暗投明,断绝与赵氏,与晋国的关系,归顺齐国。只要如此,海盐便可以再运到陶丘去货殖了,当然,价钱须得增加许多。”
齐国的卿大夫们将前景想得很美好,以为自己必胜。毕竟从管子时代起,除了晋国人太过强势的那几年,齐人的盐策大棒少有不管用的时候,一打一个准,小邦最后都得乖乖服软。
然而到了三月末,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却从外面传来。
二月底,赵无恤的商贾端木赐宣布,以后赵氏特产的瓷器只能以盐来交换,其余谷物、钱帛,乃至于金玉一律不收!
此言一出,整个中原向往精美瓷器的贵族们都受到了震颤,无盐的士大夫们骂声一片,然而领地内产盐的诸侯和卿大夫们却欣喜若狂。都不用西鲁派遣商队,自己就组织人手运盐入曹、鲁,毕竟端木商人已经说了,盐船盐车,一律免税!
如果说零星前往西鲁的盐商带来的盐只是少数,仅能算杯水车薪。那来自晋国魏氏,吴国淮海的几百钟盐可算是解了西鲁的燃眉之急!这两方与赵氏关系亲密,若是有利益可挣,帮衬一把也无可厚非,虽然质量数量差了齐国海盐许多,但却足以胜过土盐,稳定了陶丘和西鲁的盐价!
唯一让齐国人感到安慰的是,虽然赵无恤也向莒国求盐,但莒子却拒绝了他!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莒君狂是齐国人扶持复位的。
鲁昭公十四年(前528年)秋八月,莒著丘公卒,莒子狂居然面露喜色,不表现出悲伤。于是敏感的莒国人不高兴了,便在公族中野心者的煽动下将莒子狂驱逐,他逃到了齐国,得到齐侯的庇护。
到了鲁昭公二十三年(前519年),新登位的莒子庚舆暴虐,他喜欢铸剑,每铸成一剑还拿喜欢人来试剑锋利与否,一月里杀了几十人。国人这下觉得还是德行有亏却不动辄杀人的旧国君好,于是齐国便乘机支持莒子狂回国复位,庚舆下台后逃到了鲁国,莒国从此变为齐的与国。
所以说,虽然有吴国北进的影响,但现在的莒国大致是亲齐的,同时因为庚舆在鲁,加上历史上的原因,莒国又是仇鲁的……
于是感恩齐侯的莒子一口回绝了赵无恤的请求,拒绝将琅琊等地的海盐卖予西鲁!
齐侯本来因为赵无恤轻而易举就解决了盐荒问题气得不行,听到莒国的忠诚后不由老怀大慰。他之前扶持鲁昭公宣告失败,但之后扶持卫侯,扶持莒子狂都取得了成功,两国现在都是齐国忠诚的盟友,并没有因为雪原大败而改换阵营。
毕竟晋国内部多事,能战胜于疆场,却无法及时撷取胜利的果实,反倒让齐人在夷仪站稳脚跟,取得了战略上的优势。
现在的大河运输,便是明证!
然而齐侯却没能高兴太久,一是因为齐人渐渐发现,莒子狂对赵无恤义正言辞的拒绝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
莒国大夫独立性较强,以往带着封邑投鲁者不在少数,现如今他们眼馋赵氏的瓷器,看着其他盐商以盐换瓷,自己却因为国君的一句话失去这种机会,故十分不忿。在利益驱动下,他们也悄悄派人与西鲁交易,三月运去的盐起码有一两百钟,而莒子狂竟不能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仅仅满足于在齐国人面前做足姿态,宫室里摆放的甄瓷却与日俱增……
坏消息还不止一个,三月接近尾声时,连大河的航运也出事了!
侥幸逃生的齐商是这样在陈氏面前描述的:“彼辈乘坐中翼黑船,悬骷髅旗,自棘津以下横断大河,齐船但有过者,无不被劫掠!商贾谈之色变,称之为河盗!”
第467章 中流击楫
在这里,柳下跖见到了之后几个月要交付生死的乘舟。
这是艘能容纳六十人的中翼,名为“有苏”,原本是温县大夫赵罗游玩大河用的乘舟。赵无恤费了不少口舌,愿意分摊一些利益,还答应今年内送他一艘新船,赵罗这才扭扭捏捏地将自己的“船队”尽数送来。
虽然号称船队,其实不过是这艘中翼,外加两艘能容三十人的小翼,以及围绕在侧的几艘走舸和扁舟罢了,十余乘舟,连河面的三分之一都铺不满。
就比如说这艘中翼,比起柳下跖在大野泽时的乘舟差远了,它崭新无比,散发着生漆和树脂的味道,有两层船体,外表装饰华丽,但在盗跖看来却无用至极,和名字一样娘里娘气,白给敌人当射箭和引燃的活靶子。
而且它不知是谁设计的,船体不够修长,不适合作战,根本是个行动困难的大澡盆,若是碰上风雨,他可不想待在这艘船上。不过话说回来,大河中上游极少出现水战,战船数量非但和齐国滨海、楚吴两国的大江下游没法比,连大野泽都不及,所以柳下跖能有得用就不错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毕竟赵无恤让他将午道事务交付虞喜,自己则赶来大河时就说过,能提供的船只和人手不多,能将航道阻断到何种程度,全靠盗跖自己。
温地送船来的舟吏一脸不可置信:“大河从棘津到高唐,足足有六七百里之遥,河面也足足宽十里到三十里,只靠船只十余,两百船工和兵卒,连棘津都扼守不住,就能横绝大河,堵住这条航道?”
盗跖的手下们也有所怀疑,他们熟悉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泽,而不是这长长的河流,其中的水文、深浅、风速、顺流逆流航速,都得假于当地渔民才能知晓。
柳下跖沉默了片刻说道:“的确,没有大翼,没有冒突,甚至连艨艟都没有,换了别人或许会为难的,但吾等却能办到。当年我靠着一艘走舸就称雄了大野泽,往西面也到过大河,谁谓河广?一苇杭之!大野泽的蛟龙入了河,也是水里的霸主,何惧之有!?”
一番言语激励得湖河上提着脑袋劫掠的汉子们嗷嗷直叫,柳下跖只花了一个下午,就分配好了各船只的人员,将赵无恤亲自画出的黑色骷髅旗悬于中翼“有苏”上,作为旗舰。虽然柳下跖搞不懂这骇人旗帜的含义,不过却觉得挺符合自己要做的事情。
抢掠,给胆敢反抗者带去死亡和毁灭!
接着,他还制定了接下来几天的计划:“吾等要阻断的是檀渊到夷仪这一带的水路,明日试航一次,乃公许久没来大河,水文都生疏了。”
大概是北方各国在大河上的武装实在太过稀少,第一次试航无惊无险。他们通过檀渊时,遇见五六艘打着齐国旗号的小舫船,商贾们倒是机灵,一见悬挂骷髅旗的战船便分头逃窜,最后还是被习惯了水面打劫的群盗一个个抓获,商贾和货物一起装进船舱,舫船则加入了船队,成了战利品。
“一小匕胜利,大战前的开胃酒水,有助于我们放开肚皮,打扫飨食。”尝着那几艘齐船上运送的酒酿,盗跖对初战还算满意。
于是从三月中旬起,大野泽群盗便开始了自己的河盗生涯,也成了大河上齐国商贾谈之色变的话题。
凡是通往齐国的商船,一律会遭到截留,若是愿意调转船头还好,若是不愿,立刻就是一阵弓箭射来,穿着五花八门的河盗嗷嗷叫着跳将过来,将货物全部接收,再返回棘津卸下。
起初齐人以为这只是零星的小盗寇,并没有太在意,直到一次追逐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
那是三月下旬的一天,第四次巡游大河时,柳下跖再度找到了新猎物,那是个大家伙,一艘吃水很深的舫舟,这是属于陈氏的商船!正顺流而下,打算到高唐去。
如捕猎的狼群一般,本来排成一列的船队散开,变成了雁行的队形,开始加速包抄过去。
在大河上讨生活的商贾都是机灵鬼,到这时候,货船的船主大概意识到身后这些紧咬他不放的战船极具危险性。他立刻向东改变了航向,冲向夷仪,也许希望躲进齐人控制的码头,或沿着河东岸逃离追捕。
不过他的商船载满了货物,并且柳下跖有东风助阵。“有苏”和一艘小翼抄近路切断猎物的航线,同时迅速的走舸和敏捷的轻舟在她身后包抄。这会已经是日落时分,十余艘船只在中流击水竞逐,蜈蚣脚似的船桨起起落落,搅碎黄铜色的水面。
猎手和猎物间渐渐近了,即使只有十余步的距离,即使柳下跖浑厚的劝降声已经极为清晰,那个船主也没有减速,还零星射出箭矢。
这让柳下跖好奇无比,究竟上面有什么货物,竟让船主将它们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高大的中翼只是一次二十箭的齐射,便让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哑了火。这时柳下跖指挥两艘小翼向猎物靠拢,将它夹在中间,群盗们咬着短剑登舷作战,结束了这场追逐。
返程时,舫船已经被群盗据为己有,柳下跖的一个亲信拐进下层的货仓一看,再出来时捧着熔铸成长方形块状的青铜,激动不已。
“是金!足足两多鼓的金!”
两鼓有余的青铜,那便是1000斤!足以铸造五个中型鼎,武装千人的兵卒,这大概是从楚吴购买后转运到郑国,再从郑国顺流而下的,以往河上大抵安全,除了官方授权的柳下跖,还真没几个敢于光天化日之下劫掠的河盗。
柳下跖摸着沉甸甸的青铜,露出了微笑,这一趟苦追的功夫没白费。赵无恤在《私掠令》上说过,所获之物,三成交给棘津的赵氏津吏,三成送归西鲁,一成归提供船只的温县,至于剩下三成,则是柳下跖的财产,如何处理不加过问。
“将这些美金分割后想办法运回郓城去,今后西鲁无铜,西鲁无盐,就从齐人这里拿好了!”
他还振振有词:“按照周礼,在此阳气发散的月份,不可收纳财货。天子要施德行惠,命令主管官吏打开粮仓,无偿地分给贫困无依靠的人,救济缺钱少吃的人;打开府库,拿出其中所藏的布帛,周济天下。此所谓损有余而补不足也,齐国富称海内,西鲁却贫穷了百年之久,吾等损齐人之财而补西鲁之困,正合天意!”
盗跖能言善辩,充满暴力和罪恶的劫掠居然被他说出了这么一番道理。
总之,国内铜锡也极少的齐国和陈氏这次损失惨重了。
夷仪城头的齐国守卒见证了这一切,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小翼甚至打算过去支援,但看着悬骷髅旗的河盗们娴熟的水上战法,还是放弃了。
一封帛书被火速送往高唐,送往临淄,通报此事。到了三月末时,在大河上连续发生的劫掠事件传遍了大河两岸,震惊了齐国,在午道、济水、濮水依然被横绝的情况下,连大河航道也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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