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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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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驾到,二三子!都让一让,挪挪位置!”田贲那大嗓门一声吆喝,众人纷纷回头一看,果然是深衣广袖,腰佩玉环,颇有威仪的君子无恤。
无恤如今在成邑的威望如日中天,民众们纷纷传话。
“真是君子回来了!”
于是不等维持秩序的赵兵和乡卒过来疏导,民众便不约而同地朝旁边挪了挪位置,给无恤一行人让出了一条人墙砌成的狭窄通道。通道直达视野最佳的小土丘上,那里,自无恤以下,成邑的最高军事长官,乡司马羊舌戎正在晓有兴致地朝场内观望,不时拊掌叫好。
原来,见无恤在成邑的军政各事都已经渐渐有了起色,王孙期便在前些天辞去了乡司马之位,专司御者一职。无恤知道王孙期的顾虑,他是目前唯一没有向无恤委质效忠的人,身份有些微妙和尴尬。
王孙氏是骄傲的周室子孙,只会向赵氏的宗主、世子低头,这是他们一族入晋后,百年来留下的祖训。在无恤手下做事,也仅仅是尊从赵鞅的决策而已,若是有调令,王孙期还是会随时离开的。
无恤拗不过他,只能准了,但同时又要求王孙期和计侨一样,行拾遗补漏之事,作为自己身边的军事顾问。于是,羊舌戎又升了一次官,为乡司马,同时,还兼任了正、更二卒的卒长。
虽然羊舌戎十分忠诚,前段时间统领更卒,也任劳任怨,为无恤做了不少事情。但权柄不可掌于一人之手,无恤打算再提拔一位两司马作为卒长,可究竟用谁,他心里还在犹豫。
看到无恤到来,羊舌戎便转身下拜行礼。
无恤收起了念头,笑着扶起了他:“乡司马不必多礼,场中形势如何?”
羊舌戎最近半年来顺风顺水,一路高升,圆脸满是喜气,他答道:“好让君子知晓,夏和井的各进了一毬,正是难解难分之时!”
“善,我等总算没来迟。”
赵无恤朝里面一指:“堂弟,你看,这就是蹴鞠,你觉得可有些意思?”
赵广德跟着堂兄,从人群包围的道路上走过,眼前便出现了一片青绿色的草场,好几处还能看到裸露的黄色地表。
场中,昔日地表凹凸不平的打谷场,早已被兴致极高的兵卒们努力铲平,还在无恤嘱咐下撒上了草籽,春后就变成了一片绿荫场。在成邑,开春以来,每隔十天都有一场蹴鞠比赛。
目前场上,各有十一人,有一方穿皂衣,一方穿短褐,加以区别,正在场中拼杀,有攻有守,恍如战阵。
赵广德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球状物忽而高,忽而低,它的每一次滚动,都会引发士卒们剧烈的争抢。
衣着厚实的国人扶老携幼,在打谷场外盘腿而坐,短衣短褐的野人氓隶虽然也被允许来观看,但只能站在视野不是很好的外围。
众人经过几次观看,明白了这蹴鞠的规矩和有趣之处,气氛已经十分浓烈狂热,甚至都有了各自支持的队伍。一球若进,全场喧嚣;一方若负,捶胸顿足,叫骂声不绝于耳。刚才直达乡寺,吓了赵广德一跳的,就是众人爆发的欢呼。
“有趣,真是有趣!”
才看了几眼,赵广德就挪不开眼睛了。
第84章 蹴鞠练兵
无恤在一旁解释道:“此蹴鞠之戏,其中有战阵攻守之意。”
对此,赵无恤是有一些得意的,在这民间娱乐项目极具匮乏的时代,蹴鞠在成乡引发的热潮,他早就有所预见。
其实在春秋时期,蹴鞠的雏形已经出现,传说,这还是黄帝发明的。在逐鹿之战中打败蚩尤后,黄帝将蚩尤杀死,把他的胃做成名叫“鞠”的球体,命士卒以箭射之,以脚蹴之,多中者赏。太古传说,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自此以后,各国就有了“令作蹴鞠之戏,以练武士”的传统。
大概是因为蚩尤所在的少昊氏之国就在山东一带,目前蹴鞠主要在齐鲁流行,无恤在新绛市坊里也见人玩过。
但那种蹴鞠,还属于单人娱乐性质,表演者随着音乐节奏,以脚、胸、背等部位踢“鞠”为舞。技巧高明的还能同时击鼓、奏乐,每每引来众人围观,机智的齐国商人们就先用此法吸引人群,再叫卖他们的货物。
来到成邑后,赵无恤在第一次练兵分配卒伍时,就向王孙期提出,以蹴鞠来操练乡卒。
因为如果一上来,就让这些粗鄙的乡野之人听金鼓、辨旗帜、练战阵、习射术,同时还使唤他们去开挖沟渠等。短期还行,长此以往,乡卒们虽然不敢反对,但肯定会兴趣缺缺,效率不高。与其如此,还不如投其所好,以蹴鞠之戏诱惑之。
无恤改造过的“蹴鞠”,和齐地蹴鞠不同,更多仿照的是后世的足球和橄榄球。
场中众人所踢的“足毬”由匠人制作,以皮革为元囊,内有吹得鼓胀的猪尿泡,再实以毛发、米糠等,虽然比不上后世的足球,但弹性和质量还算不错。
当然,场中的硬件设施比起后世的大足球场来说,就太过简陋了:场上两边,各种植了两棵修竹,高数丈,络渔网于上为门,草坪上也没有划线,只是垒土为边界。无恤以后世的足球规则为基础,让两队上阵,各十一人,以将球踢入球门多者为胜。
同时,也保留了橄榄球的肢体碰撞,对犯规要求没那么严格,所以这场比赛的对抗性非常激烈,在身体接触的时候甚至允许使用摔跤的技巧。
通过蹴鞠,一来可以锻炼士卒的体魄;二来通过激烈的身体对抗,可以激发出士卒的勇悍、不服输精神;三来两方对战,又能培养士卒的团队精神;四来因有裁判、有规则,又可以使士卒养成服从命令的习惯。最终做到“令下则勇往直前,令禁则伏首贴耳”。
到那时,就算将这些新卒直接拉上战场,面对轰鸣而至的战车,大概也能做到“掌中握矛不抖,口中有唾可咽”了。
所以,比起往日军中的聚众群饮和六博赌钱来说,蹴鞠可谓有百利而无一害,同时还有鼓舞士气的作用。乡卒们戏称,只要每月能多玩几场蹴鞠,干活和操练行列都不觉得累了。
当然,爱玩爱看的前提是要能吃饱饭,饿着肚子,谁有力气在场上瞎跑瞎喊?目前赵无恤在窦、甲、桑三氏的支持下,倾尽全力,只能让国人们足以温饱,保证野人氓隶不受冻饿,两百兵卒虽然有所照顾,可仅仅是每餐多吃一碗糙米饭而已。
想要让“食”,这件“民之大事”更上一层楼,还要等下月麦子丰收后。不过,眼看这些天菽豆初熟,倒是有一样可口的小吃可以先做出来尝尝了。
就在这时,周围民众又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呼喊,同时也有可惜的惋叹。赵无恤回过神来,放眼场中,却见一位穿皂色号衣的高大猛士站在自家门前,稳稳地接住了一个险些射进的毬。
那人正是穆夏。
赵无恤的四名亲信,从在蹴鞠场上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各有不同的风格。
穆夏和他的亲卫本职一样,在场上只一个守字,很少见他参与进攻,但却守如磐石,不动如山。
虞喜统帅轻骑士,身手敏捷灵活,连蹴鞠也用的骑兵思维,常常带毬轻飘冒进,其疾如风。
田贲不仅强于技巧,花哨动作极多,在场上还凶相毕露。他敢于拼命,头破血流也不后退,发起狂来无人敢当,可谓侵略如火。
而野人出身的井和他的名一样,一笔一划,中规中矩,看上去没激情,无法给人以惊喜。但他擅长调动原本地位卑贱的更卒们,将他们捏合成一个整体,以整体配合取胜,其徐如林,最合赵无恤推广蹴鞠的初衷。
他们的风格也带进了所管辖的两中,所以无恤私下将其戏称为风林火山四司马。
王孙期也曾私下点评过,他说:“穆夏,宫甲之材;虞喜,选锋之材;田贲,陷阵之材;井,军司马之材。”四人各有优势。
此外,羊舌戎,则被他评为乡、邑守备之材。
而当被问到自己时,王孙期却笑而不答了。
当时无恤打趣地问道:“王孙之材,是旅帅乎?师帅乎?军帅乎?”
王孙期只是微微行了一礼:“期只愿效仿费昌、奚仲,御者差车之职足矣。”
造父是赵氏远祖,商汤的御戎,而奚仲则是薛国祖先,乃夏后氏车正。
循规蹈矩,专于己职,这就是王孙期的性情,不过无恤觉得,那样的话,真是大材小用了。
话说回来,他打算新任用的卒长,就将从这四个两司马中选出。
但穆夏和虞喜各有专职,那就只剩下田贲和井了,然而田贲此人恶少年脾性不改,性格如脱缰野马,恐怕难以委托重任。
对于井,赵无恤又有些犹豫,他觉得,井对他,当然也是忠心耿耿的,但也有些琢磨不透其性格:井在无恤手下做事,可谓是任劳任怨,小心翼翼,却总有些不太对味的地方,像是和赵无恤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咣咣咣!”
这时,场边的“裁判”敲响了锣声,宣告这场蹴鞠结束。
赵无恤发觉自己又想事情入神了,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权柄在手,责任也会不知不觉压到肩膀上,即便只是一乡,可也不轻松啊。
也罢,反正这四人的地位仅仅是国人,还未立功受赏封为士人,想要拙拔为卒长,恐怕下宫那边也不会同意。卒伍先让羊舌戎一个人管着,王孙期辅助,短期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暂且先这样吧。
“怎么这么快就完了。”
“再踢一场吧!”
周围的民众们有些悻悻然,看来是还没有瞧够。
赵广德也吁了一口气,他方才看得满头大汗,眼睛和心都随着那足毬而走,一旦场上有了变动,就紧紧捏起了拳头为毬员暗暗鼓劲。他在温地时也过着飞鹰走犬、六博投壶的生活,却没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别开生面的游戏,虽然和身份卑微的民众同观,却能有如此乐趣,真是奇妙。
疑惑之下,赵无恤却笑着回答了他:“堂弟可曾听说过,鲁庄公如齐观社的故事?”
赵广德点了点头,春秋两社,是国人举行祭祀的节日,而齐国的春社更是诸夏之最。届时有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等游戏,十分热闹。也因为这缘故,附近的青年男女蜂拥而至,在夜幕落下后,于社外野合淫奔,春意盎然。
鲁庄公作为鲁国君主,却对这外国的乡野之社格外感兴趣,那位长勺之战中“一鼓作气”的曹刿屡屡谏言,他也不听,甚至微服越境跑到了齐国观看。
赵无恤解释道:“这其中的道理,便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小胖子反复回味这句话,若有所思。
无恤指着人群,傲然道:“今吾使人在此蹴鞠,国人听闻蹴鞠之声,便欣欣然有喜色而相互告知曰:君子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蹴鞠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
“不瞒堂弟,吾之志向,却是要让整个成邑,整个赵氏,乃至于整个晋国,都能与我同乐!”
……
第85章 中原有菽
“不瞒堂弟,吾之志向,却是要让整个成邑,整个赵氏,乃至于整个晋国,都能与我同乐!”
赵无恤这一席话说得赵广德心驰神往,两天相处下来,堂兄对他多有照顾,他对无恤本就佩服不已,不自觉地将自己放在了小弟的角色上。赵氏大宗里的世子之争,他也有所耳闻,自家父亲温大夫赵罗怕事,所以是中立观望态度,但赵广德,却是倾向于赵无恤上位的。
他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笨,便很上道地拱手一拜道:“堂兄之志大矣,不知有什么是弟能做的?”
赵无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堂弟,你可愿助我一臂之力,让你的温地,也能与我同乐?”
赵广德咽了下口水:“我……我的温地?”
一向不受大宗待见的他,总是担心父亲之后,自家的封地会被强横的家主赵鞅收回,日后无处可去,只能求食于新绛,寄人篱下。如今,赵无恤这句话几乎等同于日后的承诺:我若为家主,温地还是你的温地。赵广德立刻对这个说法心动不已。
堂兄之领地,有古之民风,堂兄之卒伍,如虎如狼。看着意气风发的赵无恤,赵广德的心中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崇拜。
他垂首低声说道:“弟愿为堂兄效命!”
许下了一个空口画饼的赵无恤见小胖子如计划中一般顺利入瓮,便笑道:“善,大善!诗言,常棣之华,鄂不恚|,于今之人,莫如兄弟。堂弟且和我到乡寺去,那边,还有一味可口的新颖食物等你品尝呢!”
正说话间,满头大汗的穆夏和井也上来向赵无恤见礼,这场蹴鞠赛,俩人最后却是打了个平手。
一旁看得心痒的田贲有些愤愤然,指着穆夏说道:“你这厮,不是说好这回要赢了他,为我报仇的么?”
穆夏憨厚地一笑,知道田贲嘴臭,也不以为忤。
“你自己输了场子,自己去赢回来,指望别人算什么本事?难道是怕多输了几场,就得带着兵卒去多挑几回人彘粪污?”虞喜说罢掩住了口鼻窃笑,仿佛田贲身上有什么臭味似的。
春秋时期,除了私室内的溺桶外,一般的厕所被称为“溷”。溷(hun)同时也是猪圈的称呼,可见猪圈和厕所是相邻的,所以士大夫在家如厕时,身边总会有群哼哼作响的黑头猪。
而成乡的国人野人则更是随意,经常到处就地解决。
于是,为了改善乡里的居住环境,防止污染水源,滋生疫病,赵无恤在每一里的路旁都开挖了数个“民溷”,供国野民众使用。民溷周遭以垣墙围之,垣高八尺,防人偷窥行不轨之事。
而那些牛马产生的废物,也寻了一处偏僻角落堆放,进行高温堆肥、沤肥。过上半月,其肥效便远远超过了之前随意播撒的干燥粪肥、秸秆绿肥。
而各两间玩耍蹴鞠,因为无恤禁止他们赌斗币帛,众两司马就私下改成了输家要受罚,大比分输了的,就得带着兵卒去挑粪肥田。田贲那一两经常一败涂地,于是就成了民溷常客,被虞喜这么一数落,他的脸色顿时也红了起来了,口中抱怨手下的乡卒们不会玩蹴鞠,拖累了技艺高超的自己。
此言一出,他却被赵无恤当场骂了一通。
无恤斥责道:“有句话叫做一将无能,受累三军!你好好想想,为什么你蹴鞠技艺冠绝全乡,可你的两却屡次战败?”
田贲垂着头,讷讷无言,看那样子,自个是悟不出来什么。
赵无恤知道,他这人就是得经常骂一通,才能管用,于是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其缘由就是,你骠勇有余,但对士卒太为恶劣苛刻,又散漫无纪律,所以配合无当。现在输在了蹴鞠场上,只需要去粪池边挑几担秽物,可日后在战阵上败了,输掉的就是你的首级,还有你手下兵卒们性命!”
恶少年有些吃惊,没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你平日得多和井学一学,他那一两只是野人氓隶中选拔出的更卒,身份卑微,不以勇猛著称,却因为配合得当,所以屡屡可以取胜!”
田贲羞愧难当,口中应诺,而井被夸了一通,却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低头自谦。
羊舌戎,穆夏,虞喜等人也拱手受教。
王孙期默默地听着无恤此言,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君子知兵御众之法又更进一步了。
这一会功夫,观看蹴鞠的里胥、国人们也围拢了过来,因为无恤方归,便纷纷说这两天菽豆成熟,要去采摘来献予君子,请他品尝。
正如诗经所言:“中原有菽,小民采之”。菽,也就是后世的大豆,遍布诸夏,位列五谷之一。
目前菽的吃法,一是蒸成菽饭,能嚼到你嘴巴酸痛;二是捣碎,细火熬成菽羹;三是舂细,和水捏成饼状,贴在炉灶边烘熟。
这东西虽然营养是不错,但无论如何加工,总是粗糙难以下咽。大豆曰菽,豆苗曰藿,菽水藜藿、啜菽饮水,被认为是十分节俭清贫的生活。目前,成邑的多数野人,甚至部分国人仍然在过着这种日子。
国人们喜滋滋地说道:“虽不知君子让吾等在麦田里混种菽豆是何缘由,但效果极佳,长势惊人啊!”
赵无恤含笑不语,只是让他们以后继续如此保持。他之所以让民众们将菽豆和麦子混种,却是因为菽豆科植物有独特的固氮作用,这可是初中生物常识。混种后,田里就相当于多了一些固氮器,后世的麦豆间作也是一项提高作物产量的好方法,不过菽豆增产,则是因为代田法的效果了。
但无恤并不就此满足,他认为,菽豆的产量还可以进一步提高。因为他在阅读的典史中看到过这么一句:“齐桓公北伐山戎,出冬葱与戎菽,布之天下”。
一百多年前齐桓公越过燕国,北上征伐山戎时,带回来了一种戎地菽豆,颗大粒圆,十分可口,而且一亩产量是夏菽的两到三倍。桓公之卿管仲对它十分重视,为此还隆重地派人带去鲁国,向周公之庙进献此物,作为两国友好的见证。
山戎位于碣石以东,辽东辽西一带,所以那戎菽,或许就是后世的东北大豆?
不过,那条记载中“布之天下”一说显然是不靠谱的,因为赵无恤特地在新绛、下宫问过,都没有这种优良品种,可见这时代农作物和科技传播的缓慢。他决定,等再去新绛北市时,可要找几个齐、鲁商人,委托他们买进一些戎菽种子。
这玩意就算不用来吃,用作榨油也是挺好的。
望着殷切地看着他的国人们,赵无恤自然也拱手感谢他们的好意,但却婉拒了实物。
“二三子若是有心,明早便带着一些去壳清洗过的菽豆来乡寺处,无恤还有份大礼要送予诸位。”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对无恤所说的“大礼”十分好奇,聪明人已经猜到了。
“莫不是君子前些天离开前,嘱咐匠人采石打造的那些物件?不知道有何妙用?”
勾起了众人心中的兴趣后,无恤却不点破,径自带着赵广德等人回了乡寺。
……
第86章 汔可小康
听说君子归来,计侨、成巫、窦彭祖等在乡寺办理公务的乡吏自然也出门相迎。
无恤与众人见礼,并将他们一一介绍给赵广德,对他表现得十分信任和亲昵。这种态度,让一直不受大宗和其他赵氏支系子弟待见的小胖子十分受用,也把自己当成了堂兄阵营中的一员。
计侨这小半年下来,却是清减了不少。
自从那次关于领主是否应该干涉农稼百工技艺的争论过后,加上代田法初见成效,一旦无恤有什么新鲜的“发明”,计侨也不再加以阻挠,而是积极地帮助他加以完善。
每一次,都是无恤想出了主意,描述大概,画出草图,而后的计算和规划等繁重事务,就统统交给了计侨。一来二去,就把计侨累出了厚厚的眼袋,这让无恤有些愧疚,一年后,若还是只能靠计侨一个人,想把成邑的模式推广到整个赵氏的领地上,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也坚定了无恤快些让计侨卸下担子,退居二线开设学堂教学,培养一些年轻数科人才的决心。
自从王子朝之乱以来,“天子失官,学在四夷;诸侯失礼,学在四野”已经是常态。大贵族,比如泮宫的庶子大夫籍秦,甚至还得反过头靠穷士邓飛教授学问。
士这一阶层的全面崛起已经是大势所趋,无恤就算让计侨学习孔丘的办学模式,公然在新绛城里开设数科学堂。有赵氏庇护,也没人会吃饱了撑着找他麻烦,甚至还能就此把游于新绛的那些年轻穷士大半笼络到下宫帐中。
当然,目前也就是想想而已。
这会,计侨便当着众人的面,感叹道:“侨闻之,智者见于未萌,愚者暗于成事。智者,指的就是君子这样的人啊,去年冬至,我还妄图阻挠君子推行冬种代田之法,直至今日,方知错得离谱,险些误了君子大事,误了国人民生,看来我才是真正的愚者啊!”
赵无恤朝计侨郑重一拜:“此言差矣,若无先生,那才是无成邑今日。”
他这句话倒是说的不错,计侨已经不是那个为了算圆周率而将筹棍摆满一个二进院子的传统计吏了。赵无恤肚子里那些后世数学知识,基本都已经被他掏空消化,变成了自己的东西。复合滑轮、轮轴、龙骨水车等新鲜的理念,在计侨的统筹下被加以完善,再交付匠人,才能一样样变成事实。
就这样一件一件下来,这小半年来,无恤及他的幕僚们已经为成邑做了不少事情,让这个昔日下宫左近最贫瘠落后的乡,悄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窦彭祖曾夸张地形容,说是万丈高台平地起都不为过。
冬种、救灾、民溷、蹴鞠、可以预见的丰收……无论是乡吏、国人,或是野人,都已经感受到自己的生活质量有了明显的提升。
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这三进院子的乡寺了。
黑瓦还是那些黑瓦,被风吹雨打更陈旧了些,夯土墙还是那些黄土,只是冬去春来又在墙角长出了不少小草,比起已经门庭冷落的成氏庄园,都更显得简陋朴素。
一行人往乡寺里走去的时候,乡三老成巫就指着乡寺那两扇脱漆的木门感慨道:
“君子,我曾闻计先生说起过郑子产坏晋馆垣的事迹。当时子产说,晋文公之为盟主时,宫室低小,无门阙台谢,却把接待宾客的馆舍修得十分高大,府库和厩苑也建得很好,司空按时平整道路,匠人按时修缮馆阁。隶人、牧、圉,各瞻其事,公卿大夫与国人忧乐同之,而恤养其衣食不足者。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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