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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4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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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在魏曼多看来,事情在往好的方面转变,不是有句话么,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得到河西他本以为是福,谁料却被拖进战争的泥潭里;连续遭遇旱灾和蝗灾本以为是祸,但也促使他与齐、郑搭上了线。

今年,赵氏连续将卫国、三邾化为自己的傀儡,引起了天下诸侯震惊,赵无恤称霸天下,兼并中原之心显露无遗,所以齐国陈氏正在与秦、楚谋划新的反赵同盟,甚至还想要拉魏氏入伙。

魏曼多的要求很简单,若是齐国能让秦、魏达成和约,那他很乐意在诸侯攻赵氏保持中立,甚至给予他们方便。

只要河西在魏氏手上,议和自然是不可能的,但魏曼多只求能让秦国人缓解攻势,让魏氏能熬到明年秋收。

“赵氏今年的扩张已经让诸侯慌了,生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卫国、三邾,诸国攻赵近在咫尺,只等赵氏陷入四面战线中,我再联合韩氏中立,坐看赵无恤疲于应付,到时候晋国究竟谁说了算,还尤未可知呢!”

这便是白虹贯日的预兆吧,预兆明年赵氏有兵灾,他幸灾乐祸地想道。

……

是日,魏曼多再度宴请宾客,这些人是河西各氏族、豪长的质子,为了稳住那里,魏曼多可没少下功夫笼络他们。

筵席过半,魏曼多却又觉得腹中有一丝不舒服,在他步入五十岁后,肠胃就变差了,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容易消化不良,如厕的次数也变得频繁起来。

“扶我去更衣。”

人有三急,好在偏殿内就有厕所,这是今年刚修好的新厕,魏曼多还未来过。

护卫守候在外,魏曼多单独入内,因为君主在臣民面前要保持自己的神秘感,不能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尤其不能让他们意识到一点:原来至高无上的主君,也和平头老百姓一样是要屙屎的!

魏曼肠胃不好,每一次都得蹲很长时间,下裳褪去卷在臀部,完事后却发现,旁边没有手纸了。

自从赵氏发明纸后,纸张便取代厕筹,成了贵族们的必备之物。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身前多了个人,左手还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就这样静悄悄地潜伏在厕内,目送一个有一个人离开,直到自己的目标最终出现。

“小人见过魏卿。”刑人的一双眼睛像是潜伏多日后,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样可怕。

“你是……我家的涂厕之人……”魏曼多的脸上没有害怕,至少他没露出半点痕迹,现在纵然他大喊呼救,眼前的人也能在侍卫赶到前加害于他,从他的眼神和握匕首的姿势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名老练的刺客,魏曼多的眼睛瞥向了此人身后的剑——魏卿的佩剑,在如厕时解下放在那里,距离他不过一丈。

“你想要什么,金银,女子,或者是做官吏?”

“我只想替我家主君问候尔。”

“你家主君,是谁?”魏曼多试图用话语影响那人,同时试图慢慢起身,准备行动。

“魏卿的记性真好,甚至记得我这不起眼的小人,可惜却忘了魏氏最亲密的盟友,知氏了么?”

话音刚末,不等魏曼多一边大声呼救,一边试图跃过去拿那把剑,刑人的匕首便刺入了魏曼多的小腹里。

魏曼多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匕首插得很深,直没到木柄,鲜血顺着刀刃不住流淌,流过他光溜溜的下体,滴到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刑人扫了三年的大街,两年的厕所,为的就是今日。

“你……竟敢!”魏曼多难以置信,他颤抖的眼睛中充满惊骇,偏偏这时他肠肚彻底松弛,厕所里猛然弥漫起一阵恶臭。

外面应该已经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侍卫正在一边呵斥一边朝里面涌入。

“这一下是为我家主君知瑶,而这一下……”

刑人拿起一把小手弩,拉满弓弦,搭好一只箭,瞄准了魏曼多的眉心。

“是为吾妻子一族,是为被汝辈苛政逼上绝路的河东百姓!”

他指头一扣,羽箭插入魏曼多的眉心,在身后的戈矛刺来前,刑人飞起一脚,将魏卿的尸身踢进了深不见底的粪坑里……

第945章 荡气回肠(上)

呼啸的北风吹过河西平原,吹得少梁城头的魏氏旗帜东倒西歪。

此时此刻,城内众人的脸色,也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酸楚无助。

“我父卒了?”魏驹抱着头,整个人伏在案几上,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的父亲魏曼多正值壮年,精明强干,将与他一西一东兴旺魏氏,然而其生命却如盛夏枯萎的乔木般消逝,这让魏驹一时间难以接受。

“家主是遇刺身亡的!”来河西报丧的是吕行,魏氏的小宗子弟,他心中同样悲切,想到当日的那一幕,心里就一阵冰凉和愤怒。

魏曼多死的很耻辱,他是在如厕时被刺杀的,刺客用匕首和手弩射杀了魏卿,还将他一脚踹下粪坑,玷污了他的尸身。至于那刺客,面对数百魏氏侍卫的夹击,自然是没有生路可言。但他只靠一支独臂,一把魏曼多的剑,就冲出来连续杀死数人,把整个魏氏搅得一片混乱,最后还是吕行一箭射中他大腿,他才用剑划破脸皮,挖出眼珠,又割腹挑肠,就此死去……

直到他死,众人都只知道他被唤作“刑人”,来自新绛,是魏氏的涂厕之人,至于其真实身份,却不得而知。吕行收拾魏曼多的尸身后,又把那刺客的尸体摆在街市上,以千金悬购他的姓名,直到吕行动身前来之前依旧没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既然连凶手都查不出来,那幕后主使就更加没法找了,他们只能猜测,想要魏曼多死的,要么是秦国人,要么是赵氏……

众家臣纷纷下拜道:“家主已卒,还望君子能主持大局,继位为卿!”

魏驹的双手不再发抖,他拭去脸上的两行泪,然后进了内室。

等他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全套的麻布丧服,头上则是代表卿士的冕。他有些不习惯地将冕往后推,安放在蓬厚的发髻上。没过多久,他又往前拉,接着转了转,好像这能让他戴得更舒服。

冠冕堂皇,也不是件容易事啊,头上的东西沉甸甸的。

魏驹拭去脸上的泪,对旁边的军吏说道:“传令下去,全军素缟。”

有谋士迟疑地说道:“秦军随时可能来伐,此时宣布家主死讯,是否会影响军心,亦或是,主君要撤退至河东?”

“河东有我叔祖父(魏戊)在,我现在要留在河西,与魏氏两万将士共存亡!”

对于魏驹而言,他希望这场刺杀是秦国人干的,而非赵无恤,若是秦人,魏氏再不济也就丢掉夺取才一年多的河西,若是赵氏,魏氏就有亡家之祸了!

到那时,河西或许比河东还安全……

……

“大庶长,下臣从晋国处打探到一个消息……”

秦国郑县,一名黑衣的秦吏恭恭敬敬地站在大庶长子蒲面前,将自己听说的事情一一道来。

“魏曼多死了!”子蒲本来还在摆弄地图,这会却惊喜地从席子上跳了起来,魏氏家主一死,其内部必乱,这是秦国收复河西的大好良机啊!

“此事可靠么?”

“河西前线回报,说魏氏全军都换上了黑色的旗帜,此事应该是真的。”

“善,大善!今年魏氏连续遭灾,许多地方颗粒无收,听说盐价又大跌,还吊着一口气没有崩溃,全靠魏曼多老谋深算,我也不敢轻易对河西动手,他死的正是时候。”

但随即,子蒲疑心突起,因为一百多年前,秦国乘着晋文公的葬礼,派兵去偷袭郑国,结果先是被爱国商人弦高用一堆牛皮给骗了,归来时又被晋国人联合姜氏戎在崤函伏击,秦人溃不成军。

这次会不会是同样的套路,魏氏家主假装身死,然后诱使自己在冬天出兵,魏氏再与赵氏一起设伏,让秦国损失惨重?

“魏卿是怎么死的?”

“听说是遇刺而亡。”那秦吏将从晋国打探到的奇闻说了出来,这件事在安邑街头已经成为传奇了。

听到刺客潜伏于厕中行刺,事后还力战自杀而死,喜好壮士的秦国大庶长也不免由衷叹息:“壮士哉,想来他搏命刺杀魏曼多,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只可惜如此勇士,不能为我秦国所得,可惜,可叹。”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或许是受那刺客事迹感染,子蒲也不再迟疑了,他当即让人给雍都传消息,乘着冬雪尚未落下,发泾水以东各县十五岁以上者赶赴河西,他要尝试在魏氏新主初立时,再攻一次河西。

秦国的新君也才继位一年多,朝中军政大事基本是子蒲的一言堂,虽然他的弟弟子虎因为曾被赵氏所俘,羞愧之下辞去了左庶长之位,这一次,正好可以让他戴罪立功。

“魏氏一定没有斗志,乘着雪落前夺取一些河西的城邑,等明年开春,齐郑等国约我共伐晋赵时,再一鼓作气收复剩下的!”

……

“魏卿已死,此事已从安邑得到证实,吾等应该如何应对。”

赵无恤在长子呆了几个月,等灾情稍微缓解后,没有立刻回邺城,而是到了晋阳,所以安邑的消息传到这里,用了整整十天。

座下的是太原郡各县官吏和赵无恤的近身臣僚,子夏、邮成,还有从代郡来向他述职的虞喜等人或幸灾乐祸,或皱眉苦思,或交头接耳。

首先站起来的是瓜衍县司马胥渠,他咧开嘴说道:“我是个粗人,但也听说过一句俗语,叫做时至不行,反受其殃,魏氏死了家主,主力还在河西,正是攻取他们,一统晋国的好时机!”

“不然。”

子夏皱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古礼,不因丧而伐其国,何况友邻?此举有些不够仁德。”

曾在句注塞做旅帅守边十年,终于修成正果,做上了一县司马的胥渠斜眼看着子夏,心里好笑,他有点看不起这个不知道战争为何物的白面文士。

“子夏年纪轻,你只怕不知道在军争里有一句话,叫乘你病要你命,若是怕这怕那,岂不就成了放着敌人半渡不击的宋襄公了么?”

“我只是希望主君能够堂堂正正地得国,而不是依靠诡诈手段。何况时值隆冬,河东也有一军魏卒,并不是那么好攻取的。晋国三家均势,一旦打破,就会引发韩氏离心,晋国分裂,诸侯来伐,上卿在侯马之盟后苦苦维持的这一切,不就白费了么?”

每位在座的家臣都有权发言,他们也各自把握机会,卯足全力……或加高音量、或冷嘲热讽、或晓之以理、或语带玩笑,时时有人愤而起立。

大体上,赵无恤身边的谋臣倾向于维持现状的形势,向魏氏派出使节吊丧,再确保魏氏留在晋国内部,如此一来,面对秦人威胁的魏氏,将会变得更加听话。

而武将们却巴不得再兴一场战事,卫国和三邾都太多轻松,而且多半被鲁兵平定,晋国这边的人混不到功劳,尤其胥渠的瓜衍之县距离魏氏领地很近,到时候他一定是急先锋。

至于赵无恤,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凝神倾听。

这是了解臣下才干和器量的一种方式,贤明的君主应该是一位眼看四方、耳听八方的人,了解到臣子们的想法或更好的建议,而且根据他们的意见作出坚定的决策。

但最终的决策权,他一直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最后,还是明年就要卸任去邺城养老的董安于一阵咳嗽,打断了持续不断的争议。

“二三子是不是忘了问最重要的事。”

董安于沉着脸看向众人,又回头对赵无恤说道:“敢问主君,魏卿究竟是被谁所杀?又是谁主使的,可曾查明?”

众人一个激灵,对啊,想要魏曼多死的无非是秦、赵两边,若是秦国所为,赵无恤少不了要扶魏氏一把,可若是赵无恤自己所为……他们想到先前挤兑魏氏盐价的事,一时间主张徐徐图之的人不吭声了,唯独子夏还坚持己见。

赵无恤叹了口气:“正好,我还有一件事在犯难,二三子也与我一同见证下罢。”

他下令道:“让骖乘青荓将安邑轻侠督仇带上来……”

第946章 荡气回肠(下)

五年前的长平一战后,知瑶身死,知氏也灰飞烟灭,知氏的一众多家臣顿时成了没有主人的猎犬,其中并非所有人都和豫让一样,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赵无恤也收服了不少,青荓(píng)就是其中之一。

此人擅长驾车、乘马,并且颇有用车兵的心得,赵氏军队里依然保留了一定的战车,毕竟直到楚汉战争时期,刘邦手下的灌婴还常常以战车立功。

所以青荓名为骖乘,实则在外统领车马,并不总在赵无恤身边。

一面授予职位,一面不让他们接近自己,这样既不会让降人寒心,也可以规避遇刺的危险,赵无恤自认为这种处理是很不错的。现在,魏曼多遇刺的事情让他对这种防范更加深信不疑。

豫让并非赵无恤指使,而是以他自己的意志去刺杀魏曼多的,在此期间,赵无恤没有给予他任何帮助,在释放豫让后,他甚至失去了这个人的消息,一度以为他死了,或者销声匿迹。

但豫让却坦然拥抱自己的命运,继续走上了为主君和信念复仇的独木桥,在一个白虹贯日的冬日,他用自己独有的方式震撼了天下人。

当然,以上种种,都是因为安邑轻侠督仇来告知,赵无恤和众臣才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听完大概后,室内的武官纷纷赞叹:“勇哉!气矜之隆,不亚于专诸!”

连董安于也免不了嗟叹:“匹夫一怒,血溅五步,魏氏素缟,真是……”他都不知道如何评价了,既从人格上赞赏,又从上位者的角度否定这些轻侠刺客之辈。

督仇、青荓、豫让三人一起在知氏效力,相互为挚友,所以督仇自然也认识青荓,此刻被青荓引领上来,这位安邑轻侠面对众人目光浑然不惧,眼睛一眨不眨,只是盯着赵无恤看。

距离三十步,赵无恤便让他们停下了,问道:“来者,为何看我。”

“伯谦说过,他的仇人里也包括赵卿,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行刺,所以我想看看。”

赵无恤笑道:“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督仇摇了摇头,惋惜地说道:“我本领低劣,也没有必死的决心,所以做不到豫伯谦那种程度。带着剑,要靠近五步才有,没有剑,得靠近三步才可能。”

而现在,他隔着三十步,中间还有层层叠叠的侍卫,绝不可能成功。

此言方尽,青荓一惊,众臣皱眉,眉间尺为首的羽林侍卫更是勃然大怒,只差抽剑将督仇当场击杀了。

赵无恤却不以为忤:“我不像齐侯杵臼那样怕死,也不指望长生不老,但身为大国上卿,肩上背负着数百万生民的责任,却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死去。”

他颇为自傲地说道:“我若死了,晋国百姓便过不上好日子,天下人也不知还得多少年的苦。”若他的事业就此夭折,及身而止,这个文明也许还会走许多弯路,当然,就算赵无恤,也不一定能给她指引正确的道路。

但唯一确定的一点是,一定会比同时期的历史要好,至少殉葬已经在赵氏领地被强制取消,生产力得到了巨大发展,纸张、玻璃、雕版印刷术,这些催动科学进步的基础事务也一一出现。

“恕我直言,吴王僚和公子庆忌,乃至于魏曼多死之前,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

督仇却半点不客气,反唇相讥。

赵无恤嘿然,这个时代与后世最大的不同,就是刺客横行,豪杰遍地。

“好吧,至少我若死了,谁来保证豫让的家眷能在赵氏领地上过安生日子?”

他顿了顿,问道:“你来此除了护送豫让的家眷,还想要做什么?”

这个人一定有他的目的,或许真的是想找机会刺杀赵无恤,或许是想要投奔?若是用朋友悲壮的死作为跻身的阶梯,赵无恤就要看不起他了。

督仇长鞠至地,说道:“豫让毁容变音,自污于厕溷,最终如愿以偿,但也割腹挑肠,万分凄惨,他的尸体被暴尸街头,其名却不见于世,这不是国士该有的下场。豹死留皮,人死留名,我希望赵卿能为他扬名,让天下人记住这个名字。”

“为何要我来替他扬名?”

督仇看了一眼青荓,说道:“因为知氏未亡时,常与赵卿并列晋国双雄,一月一日,如今月亮陨落,太阳依旧高照,豫让生前得到了月的认可,若是死后也能被赵卿认可,我想这便足以告慰他这一生了。”

赵无恤有一丝犹豫。

这样一来,能洗清自己不是刺魏主使的猜测么?

貌似不行,或许更会沾上一身腥,洗也洗不掉,若是让魏驹认为自己参与了刺魏曼多的举动,或者与豫让有瓜葛,反而不美。

他迟迟没有给出答复,却见督仇猛地起身,突然向前走来,侍卫下意识地拔剑阻拦,谁料督仇避也不避,径自将自己的身体撞向长戟,透胸而出。

众臣惊呆了,侍卫们瞠目结舌,连赵无恤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督仇吐出了一大口血,大笑道:“我曾答应过伯谦,他死去以后,我也将紧随其后,今日正好没什么报答赵卿的,我只能以我的死,换取赵卿的承诺,你可愿意为豫让扬名?”

话刚说完,不等赵无恤答复,他便咽气了。

青荓为督仇合上了眼,下拜三稽首,说道:“年少时我与他二人是朋友,又同为知氏之臣,豫让为了给旧主复仇做了这么多,我却换主偷生,实在是失去了臣子的道义。现在我身为友人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去死,又失去了做朋友的道义,非良臣又非益友,我只有一死了之!”

说完,他便猛地夺过还在发呆的羽林侍卫的剑,自刎而死,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赵无恤连“且慢”都来不及说。

眼见两名勇士先后死在眼前,浓烈的血腥弥漫室内,赵氏臣僚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失声而泣。

仗义死节,这是时代的风尚,今天却能够连续见到三次。

赵无恤心里的不解,也慢慢化为敬佩。

前世时,他总觉得春秋战国游侠刺客让人荡气回肠、感慨万千,但他们的脑袋是不是缺根弦,什么几百人当着三军的面自杀,什么自刎以谢公子……何必一言不合就自杀呢?

在这时代熏陶十余年后,他总算有些明白了。春秋战国时代的古人,其性情和价值观与后世有着很多不同,最根本的,是他们看重人的精神价值、看重名誉气节。士为知己者死,为朋友道义甘愿献身,为身后不朽的名誉甘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得。正所谓事业文章,随身销毁,而精神万古如新;功名富贵,逐世转移,而气节千载一日。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他若还拒绝二人的请求,连他的臣僚都会有意见了。

不过在心生敬意之余,他却不见得会赞许这样的事。

可以宣传豫让的忠义,因为无论哪朝哪代,都需要忠义的臣子,这就是满清也大肆宣扬史可法等人的原因。

但侠以武犯禁,刺杀诸侯卿士的歪风,可以就此打住了,未来的赵氏领地,赵无恤必然制定律法攻打击这些人。

他缄默半晌后,才说道:“督仇、青荓非乐死也,重失人臣之节,恶废交友之道也,可敬,却不可学,收敛尸体,以上士之礼葬之。此外,我会宣布豫让刺杀晋国卿士,为罪大恶极的重犯,将他的罪名公之于众。”

身为晋国执政,为了维护律法,为了维护统一,豫让做的事情性质当然要定为恶性,赵无恤必须摆明立场。

但把豫让定位头号钦犯,万死不赦的同时,也相当于为他扬名了。

他的名字将被贴遍赵氏领地的每一座县邑门口。

他的故事将被赵氏史官写入《刺客列传》里,功过让后人评说。

豫让的事迹由此传开,晋国乃至于天下的志士仁人无不为他的精神所感动,为他的死而悲泣。

但赵无恤依然面临抉择,是抬魏氏一手,还是乘机吞并他们?身边的军吏和幕僚意见迟迟无法统一,在经历二士死于面前一事后,赵无恤也开始犹豫、摇摆。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兵形势家的建议,于是他用飞鸽传书向邺城传去了一封信,询问孙武的意见。

很快,邺城那边就来信了,赵无恤打开一看,除了孙武新修的一篇兵法外,还附带着几个字: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第947章 第二次反赵同盟

郑伯胜十年,十月下旬,时值隆冬,到处都是一副天寒地冻的萧瑟场景,但好在河水还没结冰,新郑的运输往来没有被耽误。

但与往年不同的是,新郑东门外也少了士与女的出游调笑,毕竟这几年郑国多难,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候。先是老执政驷歂,还有子产的儿子国参相继去世,七穆的传承落到了罕达肩上。接着晋人入寇,赵氏占据了南燕,韩氏霸占了成皋,一西一东,都威胁着郑国的安全,国君倒是不管事,郑国的大当国罕达却差点愁白了头发。

赵氏倒还好,这两年里与郑国相安无事,但韩氏的动向,却是对伊洛之地和郑国本土很感兴趣,就像把爪子搭在兔窝边的饿狼一般,一对绿眼睛死死盯着他们,随时可能扑上来,所以郑国人也无时无刻不想将这头狼赶走。

结果两年下来,韩氏虎牢关依旧像一根钉子般牢牢扎在大河南岸,反倒是郑国这边攻势疲软。倒不是他们打不过韩氏,而是因为以郑国现在的国力,一边要防备赵、卫、宋三方,能用来进攻成皋的兵力实在不多。

韩氏割取郑国领土之心昭然若揭,赵氏又很乐意支持他们,郑国对此无可奈何,他们已经打算着,要不要重新开始“唯强是依”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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