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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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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有了此番雪夜奇袭新绛的壮举,勇、智缺一不可。

此时雪越下越大,跋涉了一整天的赵卒们已经十分疲惫,于是田贲让他们占领了一个绛城外的小乡,作为休憩的地点。

粗略清点人数,发现他们一路上都有人掉队,数十人在雪夜里失去了踪影,田贲只能祝福他们命大,然后让活着的人吃饱干粮,整理好战马的笼头和缰绳。

稍事休息后,田贲再度带着众人出发,时值大风大雪,旗帜都吹破,天色黑暗,城上没人愿意冒头,也没人发现这批鬼鬼祟祟的偷袭者。

四更天时,赵军就在落雪的声音掩护下小心翼翼地贴近城墙。

土黄色的城墙屹立在道路尽头,朝两侧绵延,一看望不到尽头。田贲对此太熟悉了,曾几何时,这里是诸夏的中心,数不清的诸侯使节逢年过节便来过来朝拜霸主晋侯,动辄数百上千人,不绝于道,他年幼时也对此有印象。城内则人丁兴旺,贵族的府邸一座连着一座,他们的车驾出行时,旗帜迎着风高高飘扬,市肆里闾内黎庶摩肩擦踵,国君有召,一声呼和便能得万余人拔剑响应。

可现在,它却成了一座空虚的废都。

从赵无恤玩了一手三分公室后,城内三分之二的人口已经被迁走,剩下的人经营着大不如前的行当,市肆无人,熙熙攘攘的粮食、陶器产业风光不再。

而魏氏的守卒也十分懈怠,三三两两地在城头打着瞌睡。

田贲目测了一下,绛都的城墙有四到五丈高,若是正面来攻,如果没有云梯等器械的话,只怕很难进入。但有利的一点是,新绛的守卒数量和它的个头不成反比,漫长的外城周长可以达到十二里之远,却只能布置几百人来防守,于是处处漏洞,如何守得过来。

所以田贲打算通过某些方式,让精锐部队先进去……

严寒将天地万物都冻得硬邦邦的,墙壁也不例外,忙活了半天,才用工兵铲在墙上挖出一个个坑坎,被选拔出来的死士踩在坎上,将粗麻绳制作的铁钩往上一扔,便拽着它缓缓向城头移动。

“先登者,其爵升一级,赐环首刀一柄,金帛田宅!”

田贲答应给爬上去的每人一把新武器,他说这些话时,呼吸在冷气中结霜,太冷了,此地确实不可久留。

死士跳上城时,看守城门的魏卒根本就没料到是有敌人强袭,他们在酣睡中突然被捂住嘴巴,割了喉咙。

很快,这片城头便被数十名死士扫清了,纵使他们也是付出了许多代价,伤亡数十人。但田贲让人不要杀害打更的人,让他们照常沿着城墙打更,让城内的魏氏军队麻痹大意。

另一边,死士们经过一番恶战,很顺利地打开了城门,让赵军进城,到了里面,也是这样行事,城里甚至都没有觉察到有外敌入侵。

直到田贲带着众人一路冲杀,直扑绛地司马的府邸,才终于有个眼尖的魏卒发觉不妙,连忙告知新绛的魏氏守将。

“司马,大事不好,有敌来袭!”

天气寒冷,魏氏的新绛司马懒洋洋躺在榻上不想起来,见属下求见很急切,这才生气的起身,听完属下讲述事情经过,便没好气地说道:“并非敌袭,一定是绛地的乱民们又在闹事,等天亮了看乃公来收拾他们,扰了我清梦。”

安邑盐工的暴动甚至影响到了新绛,本来新绛人口凋敝,生意不好做,发现自己辛苦一年都买不起米粮,家人则忍饥挨饿,这些工匠、商贾便开始组织闹市、抢掠,类似的事,这位司马算是司空见惯了,这次肯定也是他们搞的鬼。

末了他又补充道:“如此天降大雪,岂会有行伍敢于在雪地里夜行?”

正所谓“行五十里而趋利者军半至,行百里而趋利者撅上将军”。就算是魏氏内部最强大的魏武卒,也只能勉强做到这点吧,更别说跋涉后直接开始战斗了。

直到外面的箭矢射入府邸,那新绛司马才明白是他错了。

他慌慌张张起了床,只听见院子外一阵阵吆喝传令声:“束手就擒……”接着,又似是成千上万的兵士的应声。他这才害怕起来,带了所有的亲信兵士爬上院墙抵抗。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攻城的消息传遍了新绛,但到底是谁,来了多少不得而知,整个城邑陷入了一片混乱,因为魏氏司马被困住,根本没法发号施令,魏卒分别驻扎在四个角,也赶不及支援,只能各自为战,和寻觅过来的赵军乱打一气。若是放在魏曼多还在时,当不止于此,魏卒应该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可如今魏驹在河西突然宣布要脱晋入秦,魏戌又认为是乱命,亲自跑去当面质问,魏氏上层的动荡影响到了人心军心,人心惶惶之下,还以为是赵军大部队来攻呢,本来人数势均力敌的魏卒竟在远道而来的赵卒进攻下节节败退,战了一阵后,或逃或降了。

另一边,顺利入城的田贲命令将士继续攻打院墙,砸烂了外门,由此占据了主动权。魏氏的司马还想凭着院墙顽抗,但田贲一把火烧院墙的南门。新绛本来就不是魏氏领地,最初几年还算不错,可今年大旱和蝗灾却实在受够魏氏统治的苦,听说是在汾水上游赈灾的赵卿派人来了,纷纷大喜,都扛着武器来帮助赵军围堵魏氏,到天色大亮时,赵军兵士射到内院里的箭,密集得像刺猬毛一样。

到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内院终于被攻破,魏氏司马没有办法,只好哀求投降。

……

“新绛归赵,田贲这次是立下大功劳了!”

新绛易手,对于赵无恤而言,既在情理中,又在意料之外。在得到田贲请罪和要去攻新绛的信件时,他也深深为他捏了把汗,还骂了一通,并派人去勒令田贲休要再冒进了。

按照无恤的想法,等明年汾水冰消雪融,可以行船后,就用船只运送军队南下,稳扎稳打地拔除新绛,夺下这处河东之眼。

谁料田贲有胆有识,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虽然冒雪行军,一路上折损了近百人,连续拔除故绛、新绛,又折损数百,此次战损接近三分之一,这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了,赵无恤又多了一大批孤儿寡母要抚恤。

不过若狠下心来想,提前控制新绛,避免河东糜烂,付出一些代价绝对是值得的。

新绛曾是河东的中心,晋国的心脏,夺下来后,除了战略上可以撕开安邑、曲沃的口子,防止秦军在河东站住脚外,也能占据大义上的名分。

不过面对魏氏之叛,在伐交上,他也得有应对之策才行。

赵无恤安排好对雪夜夺城一战将士的赏赐后,又唤来他的新行人,楚隆。

作为子贡的继任者,楚隆虽然年轻,但言辞巧辩也很出色,他之前为赵无恤负责与越国的沟通,传回来了不少很有用的情报。

这次赵无恤决定派他去韩氏。

“再度转告韩氏家主,魏氏叛晋,赵韩当携手伐之,等挫败魏氏后,盐池安邑,伊洛之地,可以归韩氏所有。”

这是赵无恤给韩虎画出的饼,他已经得到消息,此番秦、齐、郑、魏,竟然组织了又一次反赵同盟,想要借着今年冀州大旱和蝗灾围堵赵氏。

有趣的是,因为四方地理上呈现东西横状,故名之为“连横”。

他们可以联合勾结,赵无恤又岂能没有盟友呢?在国内,第一个要拉住韩氏,否则韩魏一起叛了,赵无恤也得为之苦恼一阵。

国内让楚隆跑腿,至于国外的事,他打算让远在曹国的子贡来完成,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包围谁呢!

至于新同盟的名字……

赵无恤露出了一丝有趣的笑:“与连横相对,就叫做‘合纵’吧!”

第956章 合纵(上)

大河上的冰渣接连不断,撞击着从蒲坂渡口往来的船只。冬十二月的天气是极度寒冷的,连日降雪,让大河也有封冻的迹象,再过几天,只怕连行船都困难,无论是运粮还是调兵,都得乘着几日完成,否则,就得等到开春雪化,可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魏戌站在岸边,身上披着一袭厚实的灰色大氅,仿佛一个孤独的守望者,他站了快半个时辰,目视对岸良久,终于盼到了家主侄孙的船。

然而等船只从河上的冬雾里现身后,魏戌却发现来的不是魏驹,而是吕行。

看到他现身后,魏戌皱起了眉。

“家主为何不亲来?”

“莫非是觉得此事还不够关系到魏氏的存亡?”

吕行面露难色,登岸后先朝魏戌下拜,三度稽首,泪流满面。

“小子惭愧。”

见他这般模样,魏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等到吕行将发生在河西的变故说了一通后,魏戌长叹一声:“驹从小稳重,不会轻易做此决定,果然是被挟持了。”

吕行又道:“如今秦国两军,夹魏氏一军正在西岸,一起来的还有百条秦国粮船,家主让我在蒲坂接应。”

魏戌看了看与他同船的那几名秦吏,一把拉住吕行,走到一边轻声道:“一旦秦军东来,裹挟魏氏与赵氏开战,那此事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会有怎样的后果,你可知道?”

“不叛晋,则魏氏被赵氏蚕食,连卿位都保不住,叛晋入秦,魏氏至少还能在秦国享受世卿的待遇,与国同休,要我说,赵氏也遭了灾荒,拼死一搏,或有机会……”吕行是魏氏内的鹰派,对赵氏侵吞他的领地吕城早就不满了。

“糊涂!”魏戌大骂,恨不得用鸠杖狠狠敲吕行几下,“先主魏襄子(魏曼多)至少还知道让别人去拼命,而魏氏坐享其利,汝等小辈却毫无头脑,借刀杀人,却把整个魏氏先搭进去,真是气煞老夫了!”

不过在魏氏的信使急匆匆从安邑追来,在河边向魏戌通报了赵氏奇袭故绛、新绛,如今两城已失的消息后,连魏戌也不觉得有什么回转余地了。

“赵无恤已宣布魏氏为首祸叛臣……”他苦笑道:“赵氏子,也这么急不可耐么?”

也许是时代不同的,魏戌的时代,但凡要吞并其他卿族,总得找一个好借口,慢慢调和国内各家势力均衡后才敢联合别人动手,完了以后还要讲究一点不绝人血脉,毕竟都是卿大夫的斗争,太过野蛮也难看。

可大概是从六卿之战开始吧,他熟悉的那些礼乐之交就彻底消失了,卿族之间尔虞我诈越发变本加厉,大家都变得急功近利,喜好兼并起来。

事到如今,魏氏半推半就地举起了反赵的大旗,赵氏也旗鼓鲜明地宣布魏氏是自己的敌人,两家已经开战,这是再无回头路了……

魏戌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他将渡口让了出来,让吕行履行他的职责。

“新绛、故绛丧失,秦魏纵然进入河东,情势也越发艰难了,等开春全面开战,也不知能撑多久。”

“齐国郑国也会对赵氏发动进攻,在晋国内还有许多对赵无恤心存不满的卿大夫和公族,说不定明年就能击败赵氏。”吕行倒是有些信心,在被迫宣布叛晋后,魏氏众人也横下心来,要为宗族奋战。

“叔祖是要在此与我一同等待家主和秦人,还是回安邑、曲沃整理兵卒?”

“都不。”

魏戌却苦笑了一阵后,摸出了魏曼多留下的魏卿之印,以及调遣河东魏军的虎符,递给了吕行。

吕行大惊:“叔祖父这是何意?”

“我老了,不能陪着汝等力战了。”

他叹息道:“我将告老,并且更易氏族,带着梗阳一系的儿孙离开魏氏,分为梗阳小宗。”

“这……小子的小宗一百多年前就分出来了,还不是留在魏氏效力,魏氏离不开叔祖父。”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顶什么用?我不仅要离开魏氏,还要离开晋国,去楚国。”

吕行愤怒了:“叔祖父这是要逃?”

魏戌将吕行拉近,低声斥责道:“汝回去告诉家主,四国伐赵并无胜算,除非楚、吴加入才有可能。我现在去楚国,尽力劝说楚王加入秦、魏、齐、郑,挥师北上,或许还能逼迫赵氏接受请平,若是不能,则赵氏胜利,魏氏必亡,我这是要给魏氏留一点种子,也许我这支系在楚国还能生根发芽,覆巢之下,不至于一颗完卵都不剩……”

他松开了目瞪口呆的小辈,在皑皑白雪中叹息而去。

据说蚯蚓这种虫豸生命顽强,纵使被斩为数段,仍然能各自存活下来,与其让整个魏氏伴随魏驹孤注一掷的命令灭亡,还不如各走各的。

将不同的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如此一来,不管未来形势如何,或晋或秦,魏氏总有一部分能延续下来,纵然失去了领地和世卿,但至少不会亡家灭种。

……

晋侯二十二年的是极具戏剧性的一年,上半年时,赵氏四面出击,大肆购粮囤积,随后又连续消灭了卫国的卿族,擒拿三邾国君监禁,赵氏小宗子弟撷取了两地政权,天下诸侯为之震惊,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到了下半年,情况却急转直下,先是稷下学宫那些天天观望星象月影的学者预测的大灾竟然真的发生,先是大旱,然后是山西蝗灾横行。

在天灾接近尾声的时候,人祸袭来,白虹贯日之日,魏氏家主魏曼多被刺杀于安邑,凶手是知氏的家臣豫让,其动机有人说是纯粹的为魏氏报仇,有人说是赵无恤聘用其刺杀政敌,又或者是秦国人唆使。

魏氏自己大概更相信第二种说法,十一月,身在河西与秦人对峙的魏驹突然宣布,因为赵氏刺杀其父,并日益侵吞魏氏领地之故,魏氏脱晋入秦!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连横”的反赵同盟建立起来,陈氏为了组织这一同盟煞费苦心,不过盟主倒是给了秦伯,毕竟秦国现在是抗赵的第一中坚。

与秦、齐同时为敌,是统一时期的晋国也极力避免的事情,更别说还有郑这个战斗力强悍的千乘之国,以及掌握了河东,有强大方阵步卒的魏氏。

然而这次反赵同盟,虽然看上去强大,但论包围的严实程度,远没有第一次那么完善。到这时候,天下人赫然发现,赵氏上半年做的各种伐谋伐交,在这节骨眼上却显现出奇效来了……

周王匄三十一年,晋侯午二十三年(公元前489年),一月初一,赵氏与秦魏几乎平分了河东,在冬日里沉寂一个月后,这里战事一触即发,齐、郑也开始摩拳擦掌地在边境集结兵力。而另一边,在号称“天下之中”的陶丘,这个天下间唯一一个无君无父的“共和国”,赵氏的盟友们齐聚一堂,在端木赐主持下,商量对付齐秦等国“连横”之策。

子贡对主持这样一次盟会很高兴,虽然主角是未能亲自到场的赵无恤,但这次大会对于提升曹的国际地位,至关重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次大战之后,中原的诸侯的疆界将支离破碎,按照与赵氏亲近,以及在战争中的出力程度,各国将分割战后的利益。

甚至于整个天下的格局,将在战火中进行一次洗牌……

第957章 合纵(下)

“这是中原最大一次盟会么?”从议事的殿堂里出来后,酒色过度,眼袋很大的乐溷擦了擦汗,整了整头上的卿士冠冕,问旁边的子贡道。

“不是。”子贡态度恭谨,曹国共和后,除了仅剩维持治安的守卒,武装已经削除殆尽。他要在宋、鲁、卫之间求生存,除了背靠赵氏,力求与诸侯平等相处外,就是在交往时尽量谦虚,持恭谨的态度了。

宋国执政乐溷不学无术,不通典史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子贡耐心地解释道:“十七年前,也就是范献子担任晋国执政刚刚三年的时候,应蔡国的诚恳请求,召集诸侯,合兵讨伐楚国。是年春三月,晋、宋、鲁、蔡、卫、陈、郑、许、曹、莒、邾、顿、胡、滕、薛、杞、小邾17国国君,加上齐国的国夏,共计18国代表,在召陵集会,周天子的卿刘文公也亲自莅临,这是平王东迁后,最大的一次会盟。”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此番宋、鲁、卫、邹、曹、莒、滕、薛八国参与的陶丘之会,与过去的大盟会里,也算不上什么,更别说燕、中山未来,天子的使者还直接去了邺城。”

未能超越前人,乐溷有些意兴阑珊,不过子贡的恭敬,却让他心里对曹国越俎代庖主持八国盟会,商议如何助赵的举动消了气。毕竟是出自赵无恤的命令,而子贡中立的态度和丰富的经验,也让他成为协调各国兵卒和物资调动的最佳人选。

只可惜,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这场盟会应该放在卫国或者鲁国举行,怎能让曹国这些商贾居中协调?”稍后出来的赵伊盯着前方子贡的背影,对同宗的赵广德抱怨道。

他们两人托了赵无恤的福气,从大夫一跃成为一国之卿,如今相当于卫、邹的首脑,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尤其赵伊,卫国在去年的旱灾蝗灾里没受太大影响,卫地土地肥沃,人口稠密,只要统治者不要太作死,让百姓好好春耕秋收,只用了一年时间,卫国的情况已经缓过来许多,商业贸易也在逐渐恢复,这还多亏了卫渠的开通,以及赵无恤念在自己人的份上,降低了勒索。

于是赵伊雄心勃勃,颇有一番好好治理卫国,让濮阳取代陶丘成为新的中原贸易中心之愿。可惜陶丘也不落下风,开始挖掘“深沟”,在商贸上,两个城市竞争十分剧烈。

所以赵伊对曹国人并无好感,更别说曹国的制度在中原别具一格,若非赵无恤庇护,容许这个异端共和国的存在,早就被周边国家灭之而后快了!

“是为了方便宋人吧,毕竟此番鲁、宋当为攻齐、攻郑的主力。”赵广德猜测道。

赵广德和子贡素有交情,十多年前赵无恤离晋时二人就相识,这么多年过去了,子贡将陶丘经营得井井有条,为赵氏势力创造的财富是数不清的。赵广德在陶丘有产业,连接陶丘和泗水的运河挖开后,他执政的邹地也会因此获益,所以赵伊的抱怨,他嘴上迎合,心里却不以为然。

不过他明面上必须和赵伊站在一起,因为这次参与陶丘之会的各国里,鲁、卫、邹名为诸侯,实际却算是赵氏分支管辖的郡县,与赵无恤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要鼎力支持。故而他们需要团结,做出拱卫赵氏本家的姿态来。

抱怨完后,二人都一齐停下脚步,等待稍后出来的侄儿赵操,他已经十岁了,虽然身板依然撑不起卿士的衣冠朝服,但举止越发得体,盟会上虽然发言少,但每句话都能做到不失礼,鲁国人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个弱冠将军。

赵伊赵广德都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赵无恤将他们放到卫、邹,无非是作为拱卫鲁国的左右两翼,鲁国才是赵无恤在东方的根本所在。

而即将到来的大战,比起刚刚从毁灭边缘恢复过来的卫、邹,鲁国才是东方战场的主力。

此外宋国也是不亚于鲁国的战力,而居于天下之中的曹国能充分协调物资。两国对于战争也持积极态度,子贡长期为赵氏之臣,现在也是赵无恤的钱袋子,自不必说;宋国那边,乐氏作为赵氏的姻亲,还多次被赵无恤所救,遇到战争自然要出手,更何况这次招惹赵氏的,还是宋的死敌郑国。

这就是此次盟会上有资格发言的五国,其余莒、滕、薛三国,只是凑个人数而已。

虽然八国之间各有不少矛盾,但在凌驾其上的赵氏一声令下后,都开始准备进入战争状态,不敢拒绝。

他们信誓旦旦,在陶丘建立同盟,除了这八国外,更有路远未能及时抵达的燕国、中山国,还有不愿意来陶丘,直接去了邺城的周室卿士,都加入了同盟。算上主盟者“晋国”,十二方按照燕、中山、晋、卫、鲁、曹、宋的排列,大致是南北分布的,故与四国“连横”相对,称之为“合纵”!

……

“十二国合纵,其中更是有天子迫于赵氏压力,派单公来邺城亲自表示支持之意,光是声势而言,比四国连横大到不知哪里去了。”

赵氏的臣子们很是兴奋,颇有一种此战未战先胜的感觉。

本着在战略上轻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赵无恤却没有因为子贡在外面为自己纠结起来的庞大盟友而太过兴奋。因为说实话,除了鲁宋以外,基本都是拖后腿和靠不住的,归根结底,盟友,只能起到牵制作用,想要取胜,还是得靠自己。

从去年冬天开始,赵无恤便坐镇铜鞮,让田贲奇袭绛都并攻了下来,抢占了先机。这也让韩氏感觉到赵氏胜算更大,加上赵无恤给的战后韩氏可得安邑、盐池的承诺,脚便牢牢地站到了赵氏这边。毕竟秦、魏、郑来攻,韩氏的领地都首当其冲,必须依靠强援,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

在“连横”和“合纵”两个颇具戏剧性的同盟建立后,中原的大战也迫在眉睫了,身在铜鞮,消息网却布到了千里之外,赵无恤在一月初各国忙于调兵遣将,还未大战的时候,便与家臣幕僚们进行了大量的“庙算”。

所谓庙算,就是做战略上的筹划比较等工作,正如孙武所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更别说战前一点筹划都没有了,庙算,是战争胜负的起始。

这么一算下来,众人发现,赵氏有优势,春耕一结束,各郡加一起,大概能征召十五万大军,但优势并没有到压倒一切的程度,齐秦郑魏加起来,总兵力近二十万!

就算都是乌合之众,数量也比赵氏要多。

不过赵氏的十多个“合纵”盟友们,还有韩氏,同样也能凑出近二十万兵员。

当然,这是可征召人数,真正能上前线的,基本要打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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