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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我为王-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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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只剩下了恐惧。
“啊!”带着绝望和惧怕,无数个声音一起呐喊了起来,和马的嘶鸣混杂在一起。
下一刻,作为一个整体的驷马,狠狠地撞在了人墙上!
虽然驷马被弓形器连成了一个整体,但王孙期在最后时刻,挥剑将木质的连接斩断。
所以,驷马依然跑得有先有后:最先撞上去的,是性情刚烈的赤鬃,千斤的马身像一团滚动的红色巨岩,狠狠撞到了横放的戈矛上,直接撞断了数柄,也有几柄透体而入,马血溅了一地。
赤鬃残余的力量将三四名持矛的群盗掀飞到数丈开外,而它在疯狂地前行十多步,踩死踩伤数人后,才轰然倒地。
其次是飞雪、五花,它们的力量较小,但也一左一右,冲开了五六个人的口子。平日温顺的飞雪受伤受惊之下,还直接顶着数人,一口气冲下了悬崖。身后的赵无恤,只听到了空茫的惨叫嘶鸣,和重物坠地的声响。
最后,是王孙期驾驭的乌蹄,因为骑着人,它速度最慢,对准的位置,也因为盗寇撒手逃散,比较稀疏。所以没有发生惨烈的碰撞,只是连续挤开数人后,突然失了前蹄,跪倒在地,同时将背上王孙期重重地甩了出去!
赵无恤只见自己的御者一头扎进了残缺四肢的尸体堆里,便一动不动了。
他心中百味杂陈,脸庞在抽搐,嗓子好像被什么堵住。但机不可失,赵无恤的这些情绪只化作了一声怒吼:“二三子,前驱!”
赵无恤挥动着二尺剑,在田贲、成抟的扈从下,带领仅存的三四名徒卒,迈步前行。
殿后的虞喜等单骑,他们的马匹,在驷马牺牲性命时,竟感同身受,也齐齐哀鸣。
现在,轻骑士们也听到了赵无恤的呼唤,朝着越来越近的披甲戎盗,射出了最后几支箭后,也迅速开始转移。
期间,还有两名轻骑士在对视一眼后,有样学样,驱使着马匹朝后冲锋,期望阻挡戎盗几息时间。虞喜阻止不及,只能含着泪看他们赴死,但单骑力薄,多半是一命换一命、两命,并没能使追兵滞后。
而剩下的数骑,则围拢在赵无恤身边,如同雁行,希望通过王孙期和驷马用血肉撞开的道路,回到成乡!
……
少年豫长站在高处,长叹息了一声。
方才,他目睹了乡卒们疯狂的反扑,还有那御者驾驭驷马冲撞戈矛人墙的壮举。
敌人如此勇毅,这让他震惊之余,也感觉到如噎在喉。
“壮哉!想必,他们的君子,是以国士相待的吧,否则,为何会以死相报之,而尤不后悔?”
豫让自问,若是为范氏君子,他做不到这种程度,因为他只得到了“众人”的待遇,以众人的心思报之即可。
在内心深处,豫让有种故意让眼前这些君臣安然通过的想法。只要他不出言干涉,以这些群盗的能耐,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但,豫让却又不能这么做,因为他早在年幼学剑时,就给自己立下了“不怀二心以事其君”的准则。
无论如何,他现在都是范氏家臣,需要为主君的目标,尽上自己的一份力。
赵无恤是范氏君子的敌人,所以,无论他是仁义高尚,还是胆怯恶毒,都是他豫让的敌人!
第203章 将翱将翔
在赵无恤的带领下,众人齐齐向前,但还是需要留着一半的人手防备身后来敌。
田贲、成抟、虞喜等人,在王孙期驾驭着驷马赴死后,他们心中也带上了一种悲愤的情绪。
方才,驷马已经撞破了二三十人组成的人墙,现如今那些残余的群盗惊惧,四散奔逃。
所以赵无恤他们得以顺利地前进了许多步,当然,也有十多人下意识地进行抵抗。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无恤也不再躲在众人身后,时间紧迫,身后来敌速度很快,他此时必须作为众人之胆。场面混乱,众人来不及整合队列,只能各自为战,于是他便在大声呼喊后,也持剑正面迎上。
他正对面那盗寇似乎年岁较大,颇为老练,已经有了防备。看到无恤持剑冲来,便咽了咽口水,将手中长戈一摆,迎着冲上。
八尺之戈长于二尺剑,怎么也是占着大便宜。
两人就要交错,赵无恤却直接变换了方向,弯腰伏低,手中长剑不去捅其胸口,而是在敌人大腿上巧妙地划了一下。少虡锋利,那人腿上的肌腱顿时被割断,他痛叫一声后单膝跪倒在地。
而赵无恤则乘机将剑扬起,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脖颈,顿时鲜血迸溅,没算错的话,这已经是今夜他杀的第六个人!
身边又折损了一两人后,散乱的盗寇已经被肃清了。
而对面还能控制住自个腿脚的盗寇,只剩下不到三十人,正步步后退,看向赵无恤他们的眼神,都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们正像无头苍蝇般,不知道是拦是逃时,却听到一个少年稚嫩的声音呼喊道:
“诸位勿慌!他们已经乏力了,只要拿下这几人,便可以换取大批钱帛粟米,汝等在山中挨饿受冻的妻儿妇孺,都能过上衣文绣,食有肉的日子!若是不幸身死,汝等妻子,自有人养之!”
在豫让的言语诱惑下,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瞧着几十步开外,已经能看清脸上轮廓的同伴,心里一个激灵。
对啊,很快就能和对面的群盗合围了,以十敌一,自己为何要跑?
话虽如此,他们却再也不敢再上前去和赵无恤等人对抗。
豫让又喊道:“无需交战,吾等只需要和刚才一样站定不退,阻拦片刻就行!聚拢起来,将路挡住!”
“二三子,就在此搏一搏性命,搏一搏富贵罢!”能进山里当盗寇的,都是一些失去了希望的亡命之徒,就有人咬着牙跟着豫让呼喊起哄。
在心中贪欲的怂恿下,加上首领的耳提面命,还有利剑逼迫下,残余的群盗开始被重新纠合起来,再次举着戈矛,战栗着相互靠拢,将路挡得严严实实。
所以当成抟看见面前那堵新的人墙时,心中顿生一丝绝望。
的确,众人已经乏力,恐怕,是冲不开了。
赵无恤拄着沾满鲜血的少虡剑,立于前排,气喘吁吁。他身后是浑身是伤的田贲等乡卒,以及只剩一半的轻骑士。他们正跃跃欲试,向赵无恤请命,想效仿王孙期,用自杀式的人马冲撞破开这道最后的阻碍。
但,赵无恤心里清楚,距离不够了,方才王孙期至少有二十多步的冲锋距离来加速,所以才能起到那种效果。现如今,前后被逼得更加狭窄,只有十步不到,冲过去,也只是一场混战,根本来不及逃走。
在豫让看来亦是如此,所有的挣扎,都已经无用了!
不知道是在怎样的心思驱使下,他站了出来,朝对面的赵无恤大喊道:“是赵氏君子么?弃剑而降吧,我在此立誓,可以暂时保你性命。否则,只需要几个呼吸,吾等就能和后面的同伴合击,汝等插翅也难逃了!”
赵无恤哑然失笑,前方,那个扎着圆髻,浓眉大眼,面容还有些稚嫩的少年盗寇,竟然想要他投降。
而身后,披甲的戎寇,还有层层叠叠的数百群盗,只有十步了!赵无恤甚至都闻到他们呼出来的臭气。
这会儿,众人是被彻底包围了,夜色中,赵无恤仰头无语。
想来,这些盗寇背后的势力,大概就是范、中行二卿吧,若是落到了范嘉、中行黑肱二人手里,自己活命的机会,似乎不大。
他看到一轮月亮从山丘上缓缓升起,月晕之下,有一些如同黑蚂蚁一般的小小影子,站成了一排。
是树影,还是人影?
待赵无恤看清以后,便再次握紧了剑,对豫让却露出了一丝笑。
“错了,插翅也难逃的,是汝等!二三子,成乡援兵已至,听我号令,继续向前!”
豫让闻言一惊,却听到自己的身后,竟然真传来了阵阵喊杀声!
他扭头一看,暗道一声不好。
只见二三十名披甲戴胄的甲士,正从缓坡上冲了下来,当头一个高个子的大汉,披着重甲,每一步都走得极为沉重。他手持一丈长殳(shu),一击就能横扫两三名躲在后面喘息的盗寇,正轰开一条血路,朝这边杀来。
一边冲,他还一边发出了巨吼:“亲卫穆夏在此!谁敢伤我家主君!”
正是赵无恤在成乡设置的亲卫两!他们跟在穆夏之后,一手持盾,一手持剑,先以盾牌猛撞,再用短兵刺杀。很快就冲破了豫让安置在后面的零星散兵,杀到了人墙背后。
在亲卫们的身后,则是满编的成乡材士,他们全身轻装布衣,持反曲角弓,箭矢倒插在地上方便取用。方才在赵无恤目光的注视下,他们已经在地势较高的缓坡上列成两个横排,此时正飞速地开弓,朝山下抛射箭矢。
这一回,仰面攻上,离赵无恤等人只有十多步的狐婴等人,尝到了箭雨的真正滋味。二三十支箭被抛射到最高处,又在重力拉扯下徒然下坠,巨大的冲击力顿时将举着盾前行的戎人大汉们钉翻在地,第一轮齐射,就使他们死伤了将近十人。
狐婴看得心疼,正在犹豫是继续让亲信精锐的戎人们前行还是退下,高处沉默了一会的破空尖啸又一次响起。这一回,瞄准的方向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群盗,再次收割了十多条性命,造成了巨大的混乱。
“对方射速太快,事不可为!”
狐婴果断下达了后撤的命令,对方的弓手已经占据了制高点,拼命往上冲损失太大,何况手下这些盗寇早已胆寒,无法驱使他们赴死。
反正,自己今夜需要扮演的角色,只是一个陪衬。范、中行二氏的打算,无非是在事后,将攻击赵氏的罪名扣在群盗头上罢了,何必那么卖命?
再说,自己在这里拖住了成乡乡卒里的精锐,另外两条路上,范、中行两家伪装成盗寇的族兵,不就能轻松抵达乡邑了么?
一念之下,狐婴便让自己的手下们统统退回,撤到了弓箭射程之外。
至于山上残余的数十盗寇?虽然也算自己的手下,但即便他们死光了,只要有中行氏提供的钱帛粟米,只需要一个灾年,野人大量涌进山林里求生,自然能够补充上新的。而那个不给他好脸色看的豫让,反正路已经带到了,死了也好!
于是,形势便徒然逆转,轮到豫让和盗寇们遭到夹击。
前面是赵无恤手下的徒卒和单骑冲击,后方是坚如磐石般稳稳前进的成乡甲士。很快,群盗组成的人墙散尽,被大部队彻底抛弃的盗寇们,大半被杀,其余都扔了兵器,跪地请降。
胜局已定的赵无恤,让材士继续保持半张弓的状态,警惕山下的群盗。一面派人将投降的盗寇只留数名活口,其余则毫不留情的杀死!
过了片刻,只剩下山崖边上,还有人在抵抗。
赵无恤往山下看了一眼,数百盗寇已经退到了半坡,离这里很远,此处暂时安全。于是他便朝山崖那边踱了几步,只见方才朝自己劝降的那个扎圆髻,浓眉大眼的少年孤零零地杵在悬崖边上,手持短剑,与亲卫们对持。
处于这种必死的绝境,他的面色,竟然丝毫不见慌乱。
“君子,此小童身手不错,悬崖土石不稳,下臣想过去抓他,差点被拽了下去!”穆夏心有余悸。
“用长兵将他捅下去!”虞喜一边用布条为田贲包扎伤口,阻止流血,一边出着主意。
不过,赵无恤却另有打算。
方才,就是这个少年在指挥和煽动群盗,否则,以他们的素质和秩序,铁定是拦不住田贲等人的。更别说在被王孙期驾马拼死一撞,丧胆后还能重新聚拢阻拦,也是此子之功。
他的年纪和小童敖相差无几,能力却甩了后者几条街,而且看起来在群盗里地位超群,不是一般的盗寇。若能诱他投降,抓回去细细审问,也许能问出点什么情报来。
于是赵无恤对那少年说道:“小童,你方才招降我,现如今,我也要招降你,若是想活命,就自己走过来罢。”
谁知,那少年却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般,咧嘴笑了起来。
“方才是在下小看了赵氏君子,现如今,赵氏君子也小觑于我乎?我可不是那种贪生请降之辈,一日委质于主君,便不会生出背叛之心来。”
“小小年纪却有如此忠心,真是难得,你的主君?那是谁,可值得你为他赴死?你若是不降,便只有死路一条!”
赵无恤指着少年身后,高达数十丈的山崖说道:“此处,插翅也难逃!”
豫让也不言语,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着风向。
片刻后,他睁开了发亮的双眼,纵声笑道:“插翅难逃?君子谬矣,岂不闻诗言,将翱将翔,佩玉将将!”
说罢,豫让身子倾斜,就这么直愣愣地朝后倒下,坠向深渊!
面对粉身碎骨的结局,他竟浑然不惧,在月光下双臂张开,仿佛真成了一只张开翅膀,将翱将翔的鸟儿!
第204章 君与臣
“且慢!”赵无恤没想到这个年轻少年竟然如此之刚烈,宁可跳崖也不愿意投降,倒是有几分血性,想要阻止,却是来不及了。
山崖上已经人影空空,他和穆夏等人,凑过去一瞧,却发现山崖下别有蹊跷。
“君子,树!”
只见悬崖下数丈,有一棵扭曲的松树,已经在山石里扎根了不知多少年。它树干粗壮,针叶茂密,上面还挂着一条素色的帛带,此时正迎风飘拂。
这是豫让下跳的瞬间解下的,凭借腰带的缓冲,将自己的重量挂在了松树上。之后再借力一甩,整个人就如同壁虎一般,贴到了崖壁上,那里虽然陡峭,却还有些许落脚的地方。
而他本人,此时也在抬头看着赵无恤等人。咧嘴一笑后,也不废话,竟如同一只灵活的岩羊般,在山石间不断向下跳跃,越走越远,让在山崖上看他表演的众人目瞪口呆。
赵无恤被这少年摆了一道,他也不生气,而是哑然失笑道:“二三子没说错,此人的身手,果然很是不错。”
田贲也凑了过来,恶狠狠地说道:“君子,是否要让材士们开弓射死此人!”
赵无恤摇了摇头:“罢了,他早已跑远,有岩壁阻挡,射不中的,吾等,还有更要紧的事。”
话虽如此,但赵无恤还是有些不舍地看着那远去的少年,他的身影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越来越小。
赵无恤为他的胆识和身手而钦佩:“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是谁的家臣,以后还会在战场上遇到么?”
“他效忠的主君,真是幸运……”
不过,赵无恤也知道,自己能得到眼前这么多武士的誓死效忠,也是极为幸运的。
尤其,是王孙期……
就在方才,无恤让人抢救己方伤者的同时,也派人在尸体堆里,搜寻王孙期的踪影。
想到之前王孙期驱赶着驷马,一言不发,为自己慷慨赴死的情形,无恤的眼眶就有些微热,鼻子发酸。
这个平日沉默少话,却将御者之道贯彻始终的姬周宗室啊。他从未向赵无恤委质效忠过,一直强调自己是忠于赵氏,留在成乡,也仅仅是职责未尽,并非忠于无恤个人。谁想,他今天竟然能做出这样悲壮的事情来。
这才是真正的无双国士!
赵无恤叹了口气,转而询问穆夏等人,是如何知道自己遇袭,并发兵前来相救的。
穆夏说,是马匹的嘶鸣和人的惨叫隐约传到了成乡。因为提前知晓了赵无恤今天会归来,所以乡司马羊舌戎感觉不妙,他一面加强乡邑的戒备,一面就派他们过来看看,谁料却见赵无恤的车驾被人围攻。
赵无恤听罢暗暗点头,这个羊舌戎,的确是个守备之才,应急之策做的一向不错。同时,他也觉得,今夜的战斗,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结束。
就在此时,却听到乡卒们发出了一阵欢呼。
“找到了,找到了!”
赵无恤闻声后,过去一看,只见众人簇拥下的那个短须中年人,不是王孙期,还能是谁!
原来,王孙期方才被马匹甩出后,撞在两具盗寇的尸体上,得到了一点缓冲,现如今只是扭伤了脖颈,晕了过去,却还有气息。
而且,在旁边数丈外,那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乌蹄”,也只是失了前蹄,崴了腿。它这会正一瘸一拐地,从尸堆里艰难地站了起来,只是受了惊,有些怕人。
赵无恤见王孙期未死,心中顿时惊喜交加。现在见了乌蹄,又感叹道:“好马,只可惜了另外三匹……”
他站起身来,转过身对众人慷慨言道:“今日伤亡之乡卒,都是为了护我性命而死,我会一一收敛其尸身,以上士之礼厚葬之。其昆父姊妹,便是本君子之昆父姊妹,我自养之!”
乡卒们齐齐言谢,称君子仁义。
无恤抚摸着乌蹄,继续说道:“而那三匹为我而死的良马,虽是畜类,却尤有忠心,我也要学一次楚庄王,同样以下士之礼葬之!”
成乡兵卒自从练成后,还从未受过今夜这么大的损失,穆夏、虞喜和田贲都十分悲愤,三人随即请命,要帅领乡卒,将已经退到数百步开外的群盗们赶尽杀绝。
然而,却被赵无恤否决了。
“不,架起王孙,带上尸身、伤员和俘虏,准备离开,前往成乡,此处不宜久留!”
一方面,方才一路苦战,每个人的呼吸都很粗重,大家的身体都已经快到极限了,无恤开弓多次,现如今双臂都在轻微颤抖。
田贲成了血人,虽然仍在逞强,但走路已经需要用矛拄着地了。
而成抟也惨,他的舌头在车轮陷没时的颠簸里,失口咬掉了一小截,现在说话瓮声瓮气的。
其余参战的徒卒也人人带伤,呼吸声沉重得好似刮风,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每个人身上脸上都沾染了血迹。
大伙儿,都需要进行休整。
另一个原因,就在方才,一名俘虏的群盗小首领被押了过来。
“谁派你们来的?”赵无恤板着脸,扶着剑,低沉着声音问道。
“我……”跪在那里的戎人大汉晋语说得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赵无恤朝穆夏点了点头,高个亲卫就把手中的长殳,狠狠朝他身边另一个盗寇手臂砸去。只听一声惨叫后,那盗寇的手就胫骨全碎,像条被抽了筋的蛇一般,无力地耷拉下来。
那戎人首领受这一吓后,嘴巴顿时变得利索了不少:“小人乃是山北小盗,跟着狐戎大首领,前来成乡劫掠,不料,不料却冒犯了君子……死罪!死罪!”
他稽首如舂米,但赵无恤却冷哼了一声道:“小盗?一口气拉了五六百青壮,手持军中制式戈矛,还有一些披甲戴胄的精锐,连大夫家兵都不过如此,竟然还自称小盗?”
或许他说的没错,这些人,原本的确只是北面数十里外的吕梁山之盗。但赵无恤绝不相信,会有这么多的“盗寇”公然横行于新绛百里之内!八成,就是敌对卿族的搞的鬼!
“我且问你,指使汝等的人,是范氏,还是中行氏?此次究竟派了多少人上山?走的什么路线。”
这个问题,让那盗寇讷讷而不敢言,他现在还心存侥幸,指望今夜事成后,能被同伙搭救。
“调遣如此多的人,又要发放兵器甲胄武装,事先要做很久的准备,汝等大首领知道的事情,汝焉能不知?”赵无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卿族的威严,说得那戎人盗寇脸色越来越灰败。
“还知道什么,快说!”田贲,虞喜等人也围拢过来,握着兵器,或是张着弓箭瞄准他,一起齐声怒喝。尤其田贲,他方才不要命的打法早已让这戎人首领胆寒,顿时将知道的事情都如同倒菽豆一般抖了出来。
“一切事情,都是大首领和几名亲信在商议,究竟是谁在指使,小人也是不知,只知道……”
接下来,从他口中吐露出的一些消息,让赵无恤心中一颤。
“什么,除却这只戎寇外,还有两支大盗,总计千余人!目标也是成乡?打算将乡邑三面合围!”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咋舌,赵氏在下宫的驻军,也不过就是这数字的两倍。
于是,赵无恤再次面临抉择。
现如今,山阳亭一带还有四五百盗寇,以无恤这半数疲惫之众,再回头杀下山去,投奔下宫,并非不可能。只是若是就这么放弃成乡,单单一个羊舌戎,能否守住,犹未可知。
在犹豫了片刻后,赵无恤还是选择了保成乡!希望那两支盗寇还没来得及合围。
但就算是赵无恤亲自去守,凭借矮小的乡墙,以两百之众对敌一千五百余人,半师之众,依然处于绝对劣势。
赵无恤也不敢托大,于是在众人整装待发时,他便将今夜负责殿后,让数百群盗不敢靠近的虞喜叫了过来。
“汝今夜立了大功,等明日事了,我将封你为士!还能走动么?”
虞喜一直骑在马上,虽然开弓累些,腿脚倒是损耗不大,还留有一些气力,立刻昂着头应诺。
“我记得你的轻骑士中,有四名甲氏猎户的子侄,对山中小径十分熟悉,此次有两人在列。方才纵马冲锋,想要阻挡追兵,折损了一人,现如今只剩一个了……”
说到这里,赵无恤叹了口气,轻骑士中,所有人的名字和家中情况,他都能一一背出来,早已暗暗记在了心里。
他继续嘱咐道:“一会汝等跟着大队前往成乡,但半道之上,便要带着那甲氏骑手,下马伏于山林中,寻机会摸着黑下山去,持此信物,前往下宫告急!”
说罢,便将贴身放着的,还带着温度的晶莹玉环,交到了虞喜的手中!这是姐姐赠予他的饰品。
环者,还也,赵无恤只希望,今夜的血战之后,自己真的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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