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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2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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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党强势的时候,汤还够喝,可是当严党露出疲态,核心的都不够分,外围自然就倒霉了。
尤其是吴鹏一死,让这些人心都凉透了。天官大人都能稀里糊涂死掉了,他们又算得了什么,搞不好小命就完了。
一言以蔽之,人心思变。
过去的几天,徐阶不计身份,折节下交,亲自登门拜会。曲身下士,和蔼可亲,让官员们看到了不同于严嵩父子的嚣张跋扈,徐阶宦海沉浮几十年,对京城的每一位官员都有独到的观察和详细的了解,和他谈话,从心里往外感到温暖,大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徐阁老的感叹。
人心向背,徐阶至少在士气上面,就胜过了风雨飘摇的严阁老一头。
不说别的,光是徐阁老这一系的人马高谈阔论,潘恩、黄光升、郑晓等等,高谈阔论,得意洋洋,还不时用挑衅的目光,睥睨地斜视着严党分子,分明再说:“小样,你们完蛋了!”
严党那边有心反驳,却风雨凄凄,软弱无力,一个个摇头叹息,仿佛天要塌下来,大祸临头一般。
光是看神情变现,徐阶都赢定了。
只是会这么简单吗?
唐毅左思右想,并不敢保准。他注意到了,六部尚书之中,除了老师唐顺之之外,徐党只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工部尚书雷礼,其余都是严党,或者亲近严党的人。
反观徐党这边,主要是侍郎啊、副都御史、佥都御史,还有小九卿一类的闲职。
虽然说起来都是朝廷大员,可是其中的差别太大了。
唐毅也做过封疆大吏,深知其中的差别,无论到什么时候,正印官都是最后做决策的,只要动动嘴,副手就要跑断腿。
出了什么事情,保证是副手背黑锅,担骂名,他们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你还别不服气,有本事抢班夺权,把好位置抢走啊!
从另一个角度看,严党和徐党之争,就是二把手和一把手的抢夺。げ酷書網ざ
每一个成功者的脚下,都有一大堆失败者。徐党就是一群相对失败者的集合,怀揣着美好的梦想,准备来一个华丽的逆袭。
廷推就是最好的工具,在这里不管是尚书,还是侍郎,都只有一票,凭着数人头,未必就怕了你严党!
可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光靠着一股怨气集合起来的党羽不管再多,都是松散的,唯有利益的连结,才是最牢不可破的。
严党把持天下二十年,他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项人事任命,都肥了一大帮人。说起来讽刺,小人的集合永远比君子来的牢固。
越是到了危机时候,他们越是合作无间,配合密切,因为他们都明白,一旦输了,不只是丢官罢职,甚至可能连命都搭进去。与黄光升等人认为严党会树倒猢狲散不同,唐毅更加倾向于狗急跳墙,绝地反击……
一阵寒风吹来,天上浓云密布,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厚实的云层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了心头。
唐毅甚至有些后悔,如果劝说徐阶忍耐一阵子,等到严老夫人去世,再发起攻击,或许胜算更大一些。
不过也好,徐阶如果赢得太轻松,自己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唐毅深知靠着共同敌人走到一起的盟友,当敌人消失之后,翻脸无情是必然的。
怀着复杂的情绪,随着人群,进入了玉熙宫中。
唐毅习惯性地向宝座扫了一眼,嘉靖并没有出现,只有大总管麦福站在那里。岁月无情,麦福的鬓角爬满了老年斑,头发也花白了,只怕还能站在嘉靖身边的日子也不多了。
唐毅一闪念,而后就低下了头,默默无声。
“诸位大人,入夏以来,一个月多不下雨,陛下心急如焚,寝食不安,三日之前,闭关祈雨,今日的廷推就由内阁主持。望两位阁老,秉承公心,为国举贤。”
嘉靖竟然不来了,大家伙都是一愣,严嵩到底是人老成精,最先反应过来,匍匐在地,大声说道:“陛下敬天爱民,外面寒风骤起,浓云密布,想必一时三刻,就会有喜雨降临,臣等代替天下百姓,叩谢皇恩!”
“臣等叩谢皇恩!”
百官跟着一起磕头,唐毅也不例外。
等到马屁拍完了,麦福转身离去,正式廷推开始。
只见徐阶抢先站了出来,“吏部总掌百官升迁赏罚,位尊权重,不可一日或缺,今日我等秉承皇命,在此推选贤德,希望诸位开诚布公,切莫辜负圣恩。”
徐阶说的四平八稳,可知情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由于严嵩临时改变议事规则,把赵贞吉给阴掉了。
这一次徐阶抢先把议题设定好了,不给严党翻盘的机会。
单从这个细节就看得出来,徐党这一次准备的是何等充分,不给对手一点机会。
果然徐阁老说完之后,左佥都御史张永明就站了出来,“我推举吏部左侍郎郭朴郭大人,他为官清廉,待人谦和,学问人品天下皆知,且熟悉部务,由他接掌吏部,是最好的人选!”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把目光落在了一位高大的老者身上。
郭朴字质夫,是河南安阳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入选庶吉士,二十几年,累次升官,从礼部侍郎调到了吏部。总体上看郭朴的履历,就是标准的翰林升迁路线,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平平稳稳,水到渠成。
郭朴最大的本事就是写青词,嘉靖好道,对青词的需求几乎无限。可写这种沟通鬼神的鬼画符,需要强大的联想能力和胡诌八扯的本事。因此能驾驭青词,让嘉靖如痴如醉的官员并不多。
顶尖儿的高手之中,徐阁老和严阁老都在其列,只是徐阶是真本事,严嵩是靠着儿子代拟。除了他们之外,数得着的就是袁炜,严讷,李春芳等人,至于郭朴,此老的青词数量虽然不多,但质量极高,差不多能压制严讷和李春芳,成为天下前五名的高手。
说来惭愧,唐毅也深知青词是升官的终南捷径,他曾经下过一些功夫,另外他的损友徐渭,表哥王世贞都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还摆不平青词吗?
事实证明,他们就是不行。
唐毅不用说,他崇尚逻辑严谨,说理详实,每次上奏都是长篇大论,跟做论文似的。
偏偏青词就是不讲究逻辑,要的是李太白捞月亮的飞扬劲儿头。很不幸,唐毅完败。
王世贞的文采没的说,他的问题是太矜持,总是爱惜羽毛,不愿意写近乎肉麻,恶心的吹捧,总是怕青史留名、要唐毅说,你装什么蒜,当老子不知道你就是兰陵笑笑生啊!
徐渭倒是够无耻,奈何这家伙没有毅力,精神头来了,就能写出惊为天人的文章,比如著名的《进白鹿表》,可是没兴趣了,写出来的东西味同嚼蜡,比唐毅好不到哪去。
唐毅也认命了,总而言之,能写好青词的人,都有点神神道道的,就看郭朴能不能神下去了。
这边刚推举完,严党那边毫不客气,立刻推举了左都御史欧阳必进。
上一次徐阶要抢夺左都御史,就准备推举唐顺之和欧阳必进争,此老值得唐顺之出手,足见他的分量。
别以为欧阳必进是靠着严嵩的关系,才升任高位的,实际上此老发迹的时候,严嵩还在山里头读书呢。
欧阳必进是正德十二年的进士,资历还在徐阶之上,初授礼部主事,后来担任过浙江布政使、郧阳巡抚、两广总督、两京都御史,还干过刑部,工部尚书,他做部堂高官的年头,几乎都比唐毅的岁数大,而且每一任上都政绩斐然,嘉靖曾经亲自写过“端慎老成”四个字,送给欧阳必进。
说起来天意弄人,如果不是成为严嵩的小舅子,欧阳必进绝对会成为一代名臣,甚至有机会进军内阁。
双方唇枪舌剑,摆资历,比功劳,讲人品,坦白讲郭朴比起欧阳必进,都差了一截。
奈何徐党士气高昂,战斗意志旺盛,就凭你是严嵩的小舅子,就别想坐上天官的位置。
二话不说,投票论输赢,一番投票下来,徐阶亲手接过了罐子,取出里面的绿豆和红豆,仔细清点,足足数了三遍。
十八对十八!
怎么会是平手啊!徐阶瞬间就僵住了。
第559章内部消息
徐府书房,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映衬出一张苍老的面容,相比数日之前,徐阶似乎老了五岁一般,高涨的心气也被打落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老头,眉宇之间,带着化解不开的愁绪。
败了,十拿九稳的一场战斗,他失败了。
廷推打成了平手,徐阶立刻感到了不妙,他还想发动第二轮的投票,或是重新推举人员,很可惜严嵩父子没有给他机会,严阁老立刻提议恩自上出,要恭请圣裁。
徐阶虽然担忧,可是他哪能当着百官的面,说让嘉靖滚蛋,老子说了算。他只好妥协,廷推结果送了上去,两天之后,嘉靖终于圈了欧阳必进,在郭朴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吏部尚书失之交臂,徐阶不由得想起了当日唐毅的话,如果吏部落在了严党手里,凭着外察和京察,把自己的势力剪除一空。到那时候,严党就真的独霸朝堂了。
哪怕严嵩死了,严世藩依旧可以遥控严党,把他彻底架空。十几年苦心隐忍,竟然落如此结果,徐阶的伤感失落可想而知。
他不会把自己最落魄,最丢人的一面展现给唐毅,唯一能让徐阶推心置腹的只有心腹爱徒张居正。
对着老师,张居正同样悲愤,但是他并不气馁。
“师相,这一次廷推您和严阁老各有十八票,也就是说,双方打成了平手,只要稍微加一把劲,严嵩就完蛋了,您老已经让天下的正直之士看到了希望,何必妄自菲薄。”
话是开心锁,徐阶勉强挤出了一丝苦笑,“叔大,账不能这么算,欧阳必进拿到了吏部尚书,就等于手握生杀大权,严党必定会剪除为师羽翼。再有这一次是陛下钦点欧阳必进,就表明陛下还是偏袒严党的,那些中间派又会倒向严嵩的。”
人心就是如此玄妙,徐阶胜券在握,各方都看好他,结果还没有拿下。对于徐党,还有中立的官员都是巨大的打击。这些人难免就会看衰他徐阶,认为他永远没有本事胜过严嵩。等到下回廷推,徐阶能维持住十票以上,就已经不错了,想要和严嵩分庭抗礼,痴心妄想。
“唉,师相,要是不推举郭朴就好了,他比起欧阳必进,还是太弱了。”张居正懊丧道。
徐阶看了他一眼,心里发苦,傻小子,还不都是为了你!
郭朴是河南人,是高拱的同乡,两个人关系密切,徐阶曾经想过再推唐顺之,凭着唐顺之的名望,加上圣眷,比起欧阳必进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一旦唐顺之执掌吏部,拥有人事大权,加上唐毅翻云覆雨的本事,这对师徒联手,必定所向睥睨,无人可挡。
徐阶不想斗倒了严家父子,再培养出唐氏师徒。
别看唐毅也叫他师相,和张居正的“师相”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而且唐毅也知道好歹,没有主动争取。
徐阶盘算着推郭朴接替吏部尚书,就等于抓住了一半的裕王党,接下来布局就从容了。
谁知道,算盘打得叮当响,竟然在最后一刻翻盘,嘉靖为什么会选择欧阳必进啊,真是令人费解……
徐阶和张居正密议,在京城的一处小四合院,有两个人也对面而坐,四个小菜一壶酒,边喝边聊,气氛比起徐阶那头轻松了很多。
“行之,徐阁老一定很失落吧?”
唐毅耸耸肩,“我怎么知道,人家有泪水也不会当着我的面流。”
对面的红脸大汉抓着长长的胡须,蹙着眉头,“我就是想不明白,徐阶为什么不培养你当接班人?我可不是奉承你,论起你的手段和为人,比起那个张居正要好多了。行之,莫非正如外面传言的,张居正是徐阶的私生子?还真别说,他们俩五官还挺像的”
噗!
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哪跟哪啊!
光是个头儿张居正就比徐阶高了一脑袋,能看出他俩是父子,该多瞎的眼睛!
“我说陆太保,你怎么也学人家嚼舌头根子啊!天底下的密辛谁能有你们锦衣卫知道得多?”
对面的大汉竟然是锦衣卫太保陆炳陆文明!
喝干了杯里的酒,唐毅又给陆炳满上。
“唉,行之老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所知也是有限,别的不说,就拿九阳会来说,我就栽了个大跟头啊!”
见陆炳总算提到了正题,唐毅把筷子放下,低声问道:“陆太保,你上次不让我查九阳会,莫非你们锦衣卫……”
“球!”
陆炳气得一拍桌子,“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有一次锦衣卫的弟兄办事,看上了一只肥羊,结果让一帮孙子捷足先登。我一怒之下,就让人追踪九阳会的据点,抓了他们几十个人。”
唐毅一脸黑线,心说哪里是锦衣卫,整个一个土匪山大王。
还真别说,遇到唐毅之前,锦衣卫主要来钱的路子就是绑票,他们在行动之前,都摸清楚对方的底儿。
保证勒索的赎金拿得出来,而且还不至于闹麻烦。当年就因为绑架的事情,陆炳犯到了夏言的手里,被老首辅给好一顿训斥。
夏言一时妇人之仁,放过了陆炳,反过头,陆炳和严嵩联手,把夏言给黑了……
“陆太保,既然在十多年前你就发现了九阳会,怎么不斩草除根,任由他们发展壮大啊?”
“唉,早知道尿炕就睡筛子了。”陆炳懊恼道:“当年我抓到了九阳会的一个坛主,结果宫里面有人找到了我,说是求我法外开恩,下面的人日子过得难。接着严世藩也找到了我,好一顿说情。行之,你说说,小小的九阳会,牵涉到了宫里和严党,我敢查下去吗?”
唐毅微微撇嘴,要是放在他的身上,他肯定要查,不但查,还要弄个底儿朝天。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就是杀人整人的,吃斋念佛,那还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活阎王吗?
陆炳察觉了唐毅的鄙夷,他也没话好说,都说性格决定命运,陆炳就是少了一股子决然和狠劲。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十年前,真的大刀阔斧查下去,也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养虎遗患,都是我自己找的啊!
陆炳重重一锤桌子,“行之,你知道陛下为什么没有参加廷推吗?”
“这个……听说是求雨,这不雨就下来了,说起来还是陛下的诚心大啊!”唐毅一脸仰慕,仿佛嘉靖真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一样。
“就咱们两个,你就别装蒜了,陛下不是求雨,而是处置身边的人呢?”
“谁?”唐毅惊问道,在嘉靖身边,他的人可不少,不由得把心悬了起来。
陆炳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对你非但不是坏事,还是好事情。”陆炳随机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引爆了九阳会的案子之后,先是在天王庙内搜索到了一大批账目文书,其中记录着和京城达官显贵的往来。
唐毅知道这是一个地雷,他已经在泉州踩了一回,这一次他是绝对不碰,直接封存起来,交给了黄光升。
黄光升肩负着徐阶的命令,不查也要查,他清点之后,发现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向天王庙施舍了一些香火钱,有的人请了老佛供奉,有的人弄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丸子回去。
唯独有一群人让他感到了惊骇,那就是宫里的太监,数量之多,出乎黄光升的预料,有御马监的,有针工局的,有直殿监的,有御用监……
虽然没有太高的职位,但是涉及面非常广。黄光升也不敢擅自决定,只能请示徐阶,徐阶直接把名单送到了嘉靖手里。
嘉靖自从入宫起,就严重缺乏安全感,当知道身边有人和什么九阳会有瓜葛,他的愤怒可想而知。当然了,嘉靖又爱惜面子,不会让外廷插手,只有把事情交给了最信任的奶哥哥陆炳。
“行之,这些日子一共抓捕了在宫里供奉老佛的太监三十多人,还查到了陛下身边的道士两人。结果陛下一怒之下,除了篮道行,还有陶天师的几个徒弟,这些身份清白,做事老实的之外,其他的都被逐出了西苑。只是暂时关押在锦衣卫,免得引起人心浮动,不过么,这宫里的事情,历来瞒不住人,这些日子就会传出风声……”
陆炳还想说下去,却发现唐毅变颜变色,抓起酒杯喝了两口,眼皮上翻,嘴角冒沫,含混不清道:“不成了,这酒劲儿真大,我怎么醉了!”说着唐毅起身,摇摇晃晃,就往外面走。
陆炳可气坏了,你小子还想跑啊!
他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唐毅的脖子,一下子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唐毅满心后悔,他当然知道九阳会牵连到宫里,别看陆炳说的轻松,可是这里面有多大的干系唐毅有数。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找陆炳打听欧阳必进的消息!
唐毅追悔莫及,陆炳却得意笑道:“行之老弟,一句话,你上了贼船,就别想跑了。”
见唐毅闭着眼睛,一副撞死的模样,陆炳跺了跺脚。
“行之老弟,算我求你了行不,只要帮着我闯过这一关,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唐毅依旧不为所动,陆炳真的急眼了。
“算你有本事,我告诉你欧阳必进是怎么当上吏部尚书的,是严阁老给陛下写了一封密奏。”
第560章怒气冲冲
“……必进实臣至亲,欲见其柄国,以慰老境……”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唐毅足足读了五遍,却仍然不敢相信。
“陆太保,你没有骗我吧?”
“行之老弟,我陆炳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你吗?”陆炳言之凿凿,唐毅不能不信。
可让他相信这句话,比起接受吴鹏上吊自杀还要困难!
这年头怎么怪事连连啊!
严阁老唯有在担任礼部尚书的时候,和嘉靖发生了一点冲突,嘉靖敲打了他一下,从此之后,严嵩就变得比儿子还乖。人都说严嵩无甚本事,唯一意媚上。
这话说的很不公道,能把嘉靖伺候好了,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二十多年以来,不论嘉靖要干什么,严嵩都全力支持。
替嘉靖炼丹试药,吃到菊门不保,每年拿出数以百万的银子给嘉靖修道,建宫殿道观……这么说吧,嘉靖能想到的严嵩都想到了,嘉靖想不到的,严嵩也想到了。
听话了一辈子,严嵩居然会用如此霸道的语气和嘉靖说话,真是匪夷所思!
什么叫欧阳必进是臣的至亲,吏部尚书是朝廷的吏部尚书,不是你严嵩私人的玩具。凭什么交给你的亲戚,就是为了安慰你老头子吗?
国事家事,混为一谈,更有胁迫君主的意味,人臣之礼到哪里去了?
严嵩的过分,让唐毅惊骇不已,可更令他吃惊的是嘉靖居然低头了。
你不是九五至尊吗?
你不是最强悍的皇帝吗?
你不是在左顺门打了上百人吗?
你的刚愎自用,你的强悍霸道都哪去了?
唐毅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崩溃了,难道一直以来,他自诩最了解嘉靖,最明白朝廷的风向,从来都错了吗?
若真是如此,自己还装什么蒜啊,赶快带着老婆孩子亡命海上,等着嘉靖死了,再回来,不然就太危险了,脖子根都冒了凉气。
陆炳很满意唐毅的表现,他喝了两口酒,夹了一筷子猪头肉,美滋滋吃着。
“怎么样,这个消息够分量吧?”
唐毅咬着牙说道:“够,太够了!”
“呵呵,投桃报李,行之老弟,愚兄……”
“别!”唐毅果断伸手,“陆太保,我现在头晕,晕的厉害,真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怕是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唐毅执意要走,陆炳脸也沉下来了,用力一拍桌子。
“唐行之,你就他妈的要看我陆炳的笑话不成?”
唐毅无奈摊摊手,“陆太保,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眼下的事情超出了我的控制,我怕给你帮倒忙!”
陆炳狠狠瞪了他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吗?要是不查什么九阳会,哪有现在的麻烦,所以你惹出来的麻烦,是英雄好汉,你自己解决。”
“我可不算什么英雄好汉,少用激将法,不管用!”
唐毅这小子整个一块滚刀肉,陆炳气得眼珠子冒火,低吼道:“唐毅,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如何?”
唐毅心头一喜,他虽然不愿意惹麻烦,可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就会吃亏,和陆炳演,就是让他出更大的价码。
“陆太保,要比前一个重要才行?寻常消息我可没兴趣。”
“你啊,不占便宜肝儿就疼。”陆炳感慨道:“吴鹏自杀之前,有人看到何大侠进京了。”
唐毅上一秒还老神在在,下一秒脸就变了色。
“陆太保,你没开玩笑吧?”
陆炳摇摇头,“行之,九阳会的案子我清楚,所以说什么严世藩逼死吴鹏,根本就不可能,至于凶手是谁……呵呵,你自己调查吧。”
很显然,陆炳怀疑上了何心隐。要说这位何大侠,有没有胆子去谋害天官大人,根本不用怀疑。
在没有唐毅掺和的时空里,何心隐向徐阶介绍了篮道行,篮道行靠着出神入化的扶乩之术,攻击严世藩是祸国奸佞,最终促使嘉靖倒严。
连嘉靖都敢算计,区区吴鹏有是个啥!
唐毅虽然不清楚历史的细节,可是架不住他了解何心隐这伙人啊!
何心隐出身泰州学派,唐顺之称泰州学派“掀翻天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泰州学派盛产叛逆分子,他们最讲究贵乎本心,率性而为。
胆子大,行动能力强,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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