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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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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这是正常人的作法,谁让嘉靖不正常呢,他要修玉芝宫,还要把老爹老妈的灵位都搬进去,供奉祭祀。
谁敢怠慢了皇帝的爹妈,一百八十万两,已经是工部压缩再三的结果,可是提出来之后,全场顿时炸锅了。
开什么玩笑,眼下朝廷能动用的银子只剩下这二百万两盐赋,要是都给了工部,他们喝西北风啊?
老杨博第一个开口了,“徐阁老,别的老夫不知,单是今年入秋,俺答就频频进犯,宣大蓟辽告急,长城沿线多有破损,成了筛子,今年没有一百五十万两,别想平安过年!”
他开炮了,其他各部也不客气了,吏部要俸禄,工部还要修河道,刑部要扩建监狱,户部要赈灾,高拱也跟着凑热闹,准备增加府学和县学的招生名额……大家伙一个个道理说的天花乱坠,让你都舍不得反对。
可问题是就那么一点银子,能分给谁?
徐阶的脑袋都大了三圈,每年的财政会议都是最难的,只是今年比起往年更加糟糕,部堂们吵了半天,也都累了,齐刷刷看向了徐阶,心说您老人家给个主意吧!
什么都要老夫做决定,只是决定又岂是那么好做的?
徐阶心里早有个腹案,却不知道合适与否,事到如今,也只有抛出来,大家商议了。他先把目光放在了郭朴身上,谁让几个刺儿头里面,就属此老好对付,柿子捡软的捏。
“郭部堂,百官俸禄这一块,你先压一压,让大家伙相忍为国。”
郭朴黑着老脸,闷声道:“道理说得再好听,也不能当饭吃,妻儿老小都挨饿,谁能受得了?”
徐阶脸色变了变,当众抢白,滋味不好受,可是他理亏,又能说什么,“高部堂,银子是没有了,不过天津那边有从南方调来的粳米,一共五十万石,老夫已经下令,全数运进京城,把米粮都发了,大家伙也不至于饿肚子。”
郭朴虽然不甚满意,可是能讨来粮食,也算是有交代了,算什么吏部天官,整个一个要饭的!
把吏部打发了,徐阶又看了看户部和刑部,还有礼部,“你们三个部户部是大头儿,这样吧,就让户部出面,以明年的税收担保,去钱庄拆借二百万两银子,救济灾民。”
户部尚书高耀是徐阶的铁杆,点头应允,高拱和朱衡也没有话讲。
现在只剩下两大块硬骨头,杨博和雷礼。
徐阶想了半天,“雷部堂,你那里还能压一压吗?”
雷礼的脸都跟苦瓜似的,“阁老,玉芝宫是无论如何也压不下来,皇家的体面不能丢。再有修河的经费,更是少不得,黄河要一百万两,新安江,吴淞江要五十万两,这都是发过水灾的地方,不修转过年还要出事,不得不为。实际上大运河,洞庭湖,海河,淮河,到处都要花钱,下官已经都给砍了,今年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度过呢,就看老天爷保佑不了!”
说来可笑,没有治河经费,竟然要祈祷老天爷高抬贵手,养着一帮官吏有什么用,还不如去庙里烧香拜佛。
每个人都脸色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工部这么说,兵部那边杨博干脆两手一摊,不给钱可以,俺答打进来,别怪我就成了。
内阁会议一下子又陷入了僵持,正在这时候,一个中书舍人跑了进来,低声说道:“唐阁老来了。”
“是荆川啊!”徐阶眉头一挑,自从唐毅去了小站之后,唐顺之经常泡病号,一泡就是几个月,难得露面,人们几乎都忘了大明朝还有一位次辅大人。
徐阶急忙起身,到了门口,唐顺之正好赶来,跟大家伙拱手,没有多话,直接进来值房,有人搬来椅子,唐顺之坐下,直接说道:“诸位大人,我那个不肖弟子刚刚送来了一点东西,他说叫水泥,是顶好的建材,用来修宫殿城池,能便宜许多。”
是唐毅啊!
碍于徐阶的面子,大家伙几乎绝口不提这个名字。不过大家伙却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朱衡抢先说道:“唐阁老,这水泥究竟有多神奇?又能便宜多少钱?”
“这个不好说,不过小站筑城,方圆十里,朱大人以为要花多少钱,用多少功夫?”
朱衡当过地方官吏,又督造工程,很有经验。
“十里之城,要是建造三丈高,两丈宽,坚固耐用,光是砖瓦泥料,吃喝花费,怎么也要五十万两银子。”其他几位也都跟着点头,实际上考虑到贪墨的问题,花费会更多。
唐顺之举起了巴掌,晃了两晃。
多少?十万两?
朱衡一惊之下,竟然咬了舌头,工部尚书雷礼也激动站起。
“唐阁老,您不是开玩笑吧?”
唐顺之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行之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还说水泥最妙的一点是不怕水蚀,用来修筑河堤,最好不过了。至于效果如何,还是请诸位大人去小站看看,要是不成,不要怪罪唐某就成。”
怪罪什么啊!
从唐顺之掩饰不住的笑容就能看得出来,多半是真的。
诚如唐顺之所说,使用水泥,能减少五倍的花销,修玉芝宫和河工的钱都会大幅度缩减,二百万两银子,工部和兵部的差事也就勉为其难,都能办下来了。
真是想不到,大家吵了这么长时间,最好竟然要靠着唐毅给大家解围,真是够讽刺的。这些位大人物也不得不感叹,别人下野了,也就销声匿迹,唐毅这家伙倒是好,下来之后,比台面上混得还要好。
著书立说,又是屯田种粮,赛马大会,眼下又弄出了水泥……样样都是利国利民的事情,两年多的时间,唐毅的名望直线上升,立德,立功,立言,比起当年的王阳明,也不遑多让,岂止是一个妖孽可以形容!
“野有遗贤啊!”
高拱一贯胆大包天,丝毫不在乎坐在中间的徐阶。
“唐大人乃是历代少有的理财大家,做事踏实,奇谋百出,这么难的事情,他轻轻松松就给解了,要是他在京城,咱们不知道要少多少麻烦,真是可惜啊!”
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聪明绝顶,可惜的自然是有人嫉贤妒能,身为宰辅,却心胸狭隘,不能容物。只是他们没法和未来的帝师相比,有什么话,只好装在肚子里。
唐顺之交代水泥的事情,匆匆告辞,徐阶脸色很不好,也提前退场,几位部堂大人,纷纷离去。
吏部尚书郭朴还没等回到衙门,一个中书舍人就追了来,从马上跳下来,三步两步到了老尚书的面前。
“部堂,不好了,天津的粮仓走水了。”
“走水了。”郭朴年纪大了,脑袋一时转不过来,送信的中书舍人解释道:“就是那些给京官的禄米,都,都给烧了!”
“什么?”郭朴激动地跳了起来,“都烧了,一点没留吗?”
“没有,五十万石,荡然无存!”
嗡的一声,郭朴差点趴下。
唐毅拿出了水泥,帮着工部和兵部解决了难题,可是吏部是要给百官发俸禄的,总不能给大家伙水泥吃吧!
要是没了这五十万石粮食,没准就要有人饿肚子,揭不开锅……岁末年关,会发生什么事情……郭朴简直不敢想下去,他急忙上了轿子,径直向内阁冲去。
官场上消息最灵通,尤其是分饼的会议,只怕这时候已经有人到处传了,要是他们知道原本作为俸禄的粮食给烧了,从希望到失望,比起一直失望还可怕,谁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必须请徐阶赶快拿出一个办法。
郭朴急匆匆赶到了内阁,徐阶却不在了,询问之下,徐阶竟然被嘉靖叫走了,郭朴只能等着。
嘉靖找徐阶,能有什么事情呢?
原来嘉靖最近得到了一位活神仙,名叫冯绍辉,此人告诉嘉靖,天地相乘,共是六十年,甲子轮回,是所有修道者的大难,非是福缘深厚,不能闯过去。
他煞有介事说自己上辈子就是没闯过六十年大劫,故此才转世重修。
这一套比小说还要低劣的骗人说法,竟然被嘉靖采纳了,深信不疑。
难怪朕这一年来,身体越发差了,每天打坐都坚持不下来,又是昏迷,又是咳血,原来不是要死了,而是劫难啊!
只要闯过去,就能一元复始,万象更新,重新恢复年轻,甚至白昼飞升。
嘉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仙长,朕该如何做,才能渡过劫难啊?”
“陛下无忧,您只要按照贫道的方法,在西苑之中,安排四十九根法柱,点四十九盏长明星灯,贫道自然有办法保住陛下安全。”
“这有何难!朕答应你就是。”嘉靖立刻下令,就让黄锦去办,黄公公心里头骂翻天,心说冯绍辉啊,你一个蒜罐子脑袋,装什么诸葛亮!
还摆七星灯,要点脸不?只是看嘉靖那个样子,他也不敢戳破,就当是哄着皇上玩吧。
冯绍辉见嘉靖应允,又得寸进尺道:“陛下,为了增加法阵的威力,贫道恳请陛下征用三千名童男童女入宫,作为压阵的灵兵。”
第788章忍无可忍
前后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小站城拔地而起,整齐高大的城墙,足有两丈五尺高,城墙上有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外面护城河环绕,水面上结了一层冰,还有小孩子在上面玩耍。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小站住了两年多,总算是留下了一座城池。
唐毅觉得很幸福,当不用为衣食住行烦心的时候,人们往往要追求的就是心灵的满足,自我实现。
立德立言立功,这是古人定下来的三不朽,唐毅不知道留下一座城市能不能算作不朽,只是他知道,是时候该告别了,两天前宫里已经传出了旨意,因为进献水泥有功,即刻召唐毅进京,委以重任。
“不会是什么好事,多半是给咱们陛下修宫殿,当包工头子。”唐毅靠在马车里,无奈叹道。
王悦影靠着丈夫的身体,双手环抱着脖颈,依依不舍,“哥,小站这两年多,是咱们最平静,最舒心的日子,真不想走。”
“不想走就不走,反正也没让你离开。”唐毅随口道。
王悦影一惊,连忙坐直了身体,迟疑道:“什么意思?莫非……”
“嗯,我一个人回京,你暂时留在小站,照顾孩子。”
“为什么?”王悦影气鼓鼓的,不久之前,夫妻俩腻乎的时候,还说不离不弃,永远不要分开,凭什么又把我们扔在了小站。
“说,是不是京里头有你的旧相好,是哪位姑娘?”
唐毅捂着额头,苦笑道:“媳妇啊,咱能别胡思乱想不,你男人好歹也是二品大员,用得着闪闪躲躲吗?不嫌丢人啊?”
“好啊你,果然是有人!”王悦影说着,探出手指,给唐毅的软肋狠狠掐了两下。
唐毅这个无语啊,“我比窦娥都冤,孔老夫子说的唯一正确的话,就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王悦影越发生气,还敢嫌弃我了,人家是人老珠黄了,比不得水灵灵的鲜花好看,可是人家为了谁啊?
还不是替你这个没良心的生儿育女,还不是为了你操持家务,锅碗瓢盆,你逍遥自在,老娘变成了黄脸婆,你当我愿意啊!
王悦影作势要打,唐毅慌忙紧紧抱在怀里,“我的姑奶奶,听我把话说完了……这一次进京可不是好事情,实话说吧,京城已经成了一锅粥,官吏们不满财政分配,加上国势混乱,陛下一意玄修,他们失望透顶,以我判断,他们要闹事!”
“啊?”王悦影惊得长大了嘴巴,“这么危险,你怎么还要去?”
唐毅无奈苦笑道:“我不去,只怕乱子会更大,再说了,这是我东山再起的最好时机,要是错过了,只怕这辈子都要被压在地方,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那么严重?”王悦影惊讶道。
“当然了,徐阶,杨博,还有一大帮人,都看我不顺眼,没办法啊,曲高和寡啊!”唐毅不无自恋道。
实际上经过两年的沉淀,唐毅已经看透了很多事情,做大事的,那个不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除非你是散财童子,才会人人都夸你好!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媳妇,这次的确危险了一些,你带着琉莹,照顾咱们的孩子,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码头就停着船只,尽快领着他们逃走。”
王悦影惊呆了,这么多年,唐毅还没说过如此重话,莫非会有生命危险不成?
“哥,咱们是一家人,生死与共,你,你要是出了事,我也活不了了,还不如死了干净!”王悦影伏在唐毅的胸前,泪水润湿了衣服。
唐毅抚着妻子的头发,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哭,能杀死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我是担心会对你们下手。你们要是走了,我孤身一个人,岂不是更容易逃走,京城里面,到处都是我的人,谁也奈何不了我的。”
安慰了许久,王悦影总算是点了点头,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发泄一下和丈夫分别的小不满。
“哥,你放心吧,家里面我会好好看着的。”
唐毅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和妻儿告别,四轮马车载着唐毅,向京城飞奔而去。一路上唐毅不时探出头,观察路上的情况。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三三俩俩的流民,衣衫褴褛,拄着木棍,艰难前进。大冬天的,好些人只穿着草鞋,有的还赤着脚,用烂麻片裹着,腿上到处都是冻疮,好不可怜。
离着京城越近,流民就越多,也就越凄惨。抱着孩子的妇人伏在丈夫的尸体边痛哭;摔倒的老人,还没有死去,就有人扑上来,抢走了破烂的衣服……流民们一无所有,却还有人打他们的主意。
一群人贩子不停穿梭,挑选自己中意的对象。
唐毅亲眼看到,一位母亲将自己的孩子卖给了人贩子,只换了两张巴掌大的烧饼。她的眼睛只剩下烧饼,亲身骨肉竟然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小男孩儿的哭喊声,她充耳不闻,急匆匆跑到路边,大口大口嚼着烧饼,结果刚吃了两口,旁边有一个年轻的难民伸手抢走了她的烧饼,掉头就跑。
妇人疯了一样,没命地追击,小脚儿跑不快,她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烧饼就是她的命,比起儿子还要重要一百倍,最终她还是倒下了,再也爬不起来,而那个抢夺烧饼的少年,也被人打倒。
抢饼的闹剧一直传递下去,不知道要倒下去几个人。
饥饿把一切都扭曲了,就像是这个天下,一边是歌舞升平,朱门酒肉,一边是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直到京城,唐毅再也没有掀开车帘,他不敢去看,人间地狱,不过如此。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流民,忍无可忍,他们愤然拿起武器,毫不留情地摧毁着一切,杀戮,摧残,流民像是洪水一般,吞没了奢华的宫殿,淹没了达官显贵的豪宅府邸。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文武大臣被拉下了云端,被流民的脚丫子踏成了肉泥,就在乾坤颠倒,混乱不堪的时候,一群野蛮人冲了进来,窃据了中原,神州大地,在他们的手上滑向地狱,几乎万劫不复……
必须改变,再不改变,大家迟早都会完蛋!
要想改变,就要从罪魁祸首算起,嘉靖,就是第一个要出来负责的!
唐毅之前还在犹豫不决,反正嘉靖都没有多久好活了,哪怕海瑞不上书,等着他自然死亡,再收拾旧山河岂不是更容易,何必要冒险呢?
只是如今唐毅不这么想了,嘉靖御极四十五年,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遍地烽火,要是不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后面的皇帝还会继续错下去,而且那些靠着逢迎天子的幸进小人,还会继续猖狂下去,不给嘉靖朝的错误盖棺定论,就没法除故布新,没法进行彻彻底底的改革。
隆庆,万历两朝,高拱,张居正,前后十几年的变法,一切皆始于海瑞上书!
唐毅的全盘谋划之中,海瑞上书,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以此为契机,重新阐释君臣关系,打破君权独大,接下来的种种革新作为,才有合理性,才会深入人心。
真是一盘大棋啊!
唐毅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都要炸开了。
“大人,到了。”
“哦。”
唐毅从马车上下来,来到的却不是他的府邸,而是老爹唐慎的家,年初的时候,朱氏又生了一个女儿,六月份的时候,朱氏带着一家人北上,住的宅子是成国公朱希忠给安排的,五进的院子,有一百多间房,离着唐毅的府邸只隔了两条街道,便宜舅舅还是很用心的,这还是唐毅第一次来,到了门前,他还有点犹豫,一想到里面住着几个比儿子还小的弟弟妹妹,脑袋就大了好几圈。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唐毅迈着沉重的步伐,总算是进了府邸,却发现只有老爹等在了二门。
“她带着孩子们去她哥那了。”唐慎解释道:“正好咱们爷俩聊聊。”
唐毅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爹,其实不用如此,多见几面,习惯就好了。”
“你当是躲你啊!”唐慎叹了口气,拉着儿子,就到了书房,爷俩刚坐下,唐慎就说道:“你真不该这时候回京。”
“月影也是这么说的。”唐毅叹口气,“您说我能看得下去吗?内忧外患,百病齐发,非出大乱子不可。”
“已经出了!”唐慎没好气道。
“怎么回事?”
老唐怒气填胸,摇头苦笑道:“你知道天津的粮仓被烧了,五十万石粮食都没了?”
“嗯,听说了,怎么会烧的那么惨?”唐毅好奇道。
“唉!”唐慎一跺脚,“实话告诉你,粮仓根本没粮,烧不烧都是空的。”
“什么!”
唐毅惊得站了起来,老爹不会撒谎,只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那可是京城百官的禄米,谁那么大的狗胆,殷士儋是瞎子不成?
“不关殷士儋的事情,是内廷,镇守太监康泰勾结仓库的官吏,盗卖粮食,由于这些禄米本来是供应宫中和京营的,殷士儋管不到。前些日子内阁请旨,准备将仓库多余的粮食转出来,供应京官禄米。”唐慎把两手一摊,“账面上有六十多万石粮食结余,实际上只有不到三万石,不放一把火,如何能过关?”
第789章无需再忍
真是胆大包天,天包着胆,竟然敢盗卖禄米,还毁尸灭迹,换了谁也受不了。那些等着禄米下锅,眼睛发绿的家伙还不被气炸了肺!
“这个消息准确吗?”
“八成错不了,是林润查到的。”
“完了!”
唐毅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林润可是他众多同科里面,本事最大的,担任御史言官多年,在他手里倒下的高官不下二十人,几乎是一击必杀,从不落空。此人办事老成,没有把握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来的。
“既然是若雨兄查出来的,肯定是真的,不过事涉内廷,还是要压下来,不要弄得满城风雨才好,先过了年,再慢慢调查清楚。”唐毅思量着说道,多年为官的本能,让他拿出了最稳妥安全的办法。
想不到的是老爹一脸的苦笑,莫非我说错了?唐毅疑惑地看着老爹。
“你说的当然是正办,可是你忘了,那些禄米都是京官过年的救命粮,大家伙都眼巴眼望看着,突然被烧了,他们能答应吗?压得下去吗?早就满城风雨了,实不相瞒,把你姨娘打发走,家里就剩你爹一个,我是准备上书。”
唐慎双手按着大腿,身体微微前倾,十分诚恳说道:“行之,你爹身为右都御史,执掌风宪,我不能做个纸糊泥塑的摆设。都察院一百多号御史,其中不乏为官清廉,家境贫寒的,他们找到了我,纷纷诉苦,说三餐不济,无脸面对家人。爹不能袖手旁观啊,我必须上书,哪怕触怒了陛下,大不了我就回家!”
唐慎还真不是说假话,父子两个都身居高位,难免会被别人说闲话,唐慎从进入官场那一天,就是替儿子冲锋陷阵,随时都准备退下来,哪知道越做越大,十几年间,竟然成了右都御史,二品大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要不是考虑儿子,考虑唐家,他早就不干,乐得逍遥自在了。
眼下儿子还朝,必然会高升一步,唐慎完全可以自豪地说官位与我如浮云!
其实想想也是,唐毅要是入了阁,当爹的还去给儿子报告公务不成?
“别。”唐毅把脑袋摇晃的和拨浪鼓一样。
“爹,您准备弹劾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镇守太监康泰,他盗卖粮食,当然死有余辜——难不成你和他也有关系?”唐慎惊问道。
“没有。”唐毅连忙摆手,他这些年越发爱惜羽毛,特别是著书立说,想要当圣人,还和臭不可闻的阉竖搅在一起,让人家怎么看你?再说了,以唐毅的身份,也就司礼监的几个珰头值得他搭理,寻常的镇守太监,连个臭虫都不如,唐毅岂会在乎他!
只是唐毅满腹的思量,粮仓起火,绝对不简单。
“爹,虽然说粮仓名义上殷士儋管不着,可身为天津的地头蛇,有人盗卖粮食,殷士儋会不知道?”
“对啊!”
一语点醒了唐慎,天津作为港口,担负着漕粮转运,供应京城的使命,唐毅当初就留下了一整套监督市场的体系。突然冒出了几十万石粮食,又怎么会没人追踪?唐慎犹豫了起来,“莫非,殷士儋也掺和其中?”
“不不不。”唐毅连连摇头,“不会的,殷家这些年生意做的很大,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冒天下之大不韪。以孩儿估计,应该是殷士儋不敢碰,故此才装聋作哑。”
“堂堂巡抚,有什么不敢碰的?”唐慎稍微思索了一下,额头上竟然也冒出了冷汗,康泰不过是一个镇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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