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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3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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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最后,吴时来鬼使神差,竟然提起了笔,在众目睽睽之下,写下了一份弹劾奏疏。
他把奏疏送到了唐毅手里,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
吴时来的奏疏,在唐毅的运作之下,很快就送到了内阁。
高拱和郭朴入阁有几个月了,也熟悉了政务,准备要大干一场,可是一抬头,环视满朝,两个人都气馁了。
徐阶打着嘉靖遗诏的名义,召回了一大帮资历骇人的老怪物,第一批还朝的就有三十多人,后面还陆陆续续,增加之中,其中有部堂高官,比如原仓场总督王国光,原兵部尚书吴岳,包括葛守礼等人,从南京调到了京师,一下子咸鱼翻身,手握大权,还有科道的前辈,官声名气都极好,不一而足。
这些人资历吓人,即便是高拱和郭朴,也指挥不动。
而且他们又受了徐阶的天大恩惠,官场讲究有恩必报,只能对徐阶唯命是从。
遍观六部科道,除了吏部杨博能稳得住之外,其他山头悉数落到了徐阶手里,尤其是科道言官,马首是瞻。
高拱这个帝师非常尴尬,“哼,徐华亭假仁假义,什么起复谏言获罪官员,那为何原来的浙江巡抚李天宠,总督杨宜,还有那么多能干的贤臣,都不召回京城?”
“还能怎么样,那些人不听话呗!”郭朴不无讥讽地说道,“别人也就罢了,李天宠年富力强,还不到五十岁,当年抗倭的时候,立有大功,他回朝天经地义。可是呢,谁让当年是唐毅救了他和张经,要是把李天宠找回来,人家一屁股坐在唐毅那边,他徐阶能干资敌的事情吗?”
“公器私用,私心作祟,如此辅臣,大明还有前途吗!”
啪!
高拱一怒,用力拍桌子,结果震倒了一摞子奏疏,其中一本展开,高拱扫了一眼,突然一愣,急忙拿了起来,仔细看去,眼神越来越亮。
郭朴看出了他的异常,忙问道:“莫非有好事情?”
“当然是好事情!”高拱突然拍着桌子,狂喜不已,放肆笑道:“千古奇谭,弟子弹劾恩师,我倒要看看,徐华亭怎么过这一关!”
第841章新君怒了
世人评价高拱,性急迫,不能容物。
他入阁之后,特别是裕王继位,万象更新,高拱就以帝师自诩,内阁首辅,舍我其谁。偏偏徐阶挡在他的前面,要说老东西能放权,让高拱大展拳脚,实现相权第二卷。,也还好说。偏偏徐阶打着嘉靖遗诏的旗号,大肆扩充势力,又唆使手下言官弹劾高拱,不断抹黑他,大有长久把持内阁的意思,高拱无论如何也忍不了。
高胡子没有杨博的隐忍,也没有唐毅的精于算计,他更喜欢直来直去,和老徐对攻。其实算起来,当朝能称得起大佬的,无非是四个人,徐阶,杨博,唐毅,高拱,这四个人中,前面三位都有庞大的势力,杨博和唐毅分别代表着晋商和东南工商业集团,扎根最深,底蕴最厚,相比而言,高拱和这三位都没什么利益冲突,而且因为隆庆的关系,三个人还都要巴结高拱,以为强援。
如果唐毅和高拱位置对调,做梦都能笑醒,他一定纵横捭阖,到处占便宜,闷头发大财,把自己的势力建立起来,再放手施为。
偏偏高拱做不到,而且他快速膨胀,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处处争锋,渐渐地把老徐的火气也惹了出来,两个人成了一对冤家对头,成功替唐毅和杨博挡了灾,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性格决定命运,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改不了了。
当高拱看到了吴时来的弹劾奏疏,当即心花怒放,喜不自胜,真是及时雨,天降甘露!徐阶不是天天把纲常挂在嘴边,最重官场规矩吗,这回好了,你的徒弟弹劾了你,看看你老倌儿怎么说!
“我这就去找陛下,请求圣裁。”
“别啊!”郭朴连忙拦住了,“肃卿,你这就不对了,华亭是首辅,你怎么能越权呢?”
高拱没明白,心说这是弹劾徐阶的奏疏,还要送给徐阶看吗?郭朴含着笑,点点头。高拱迟愣一下,明白了过来,抚掌大笑,“妙哉,是该让老徐看一看,我要听听他怎么说!”
“同去,同去!”
郭朴也跟着,这两位满肚子坏水,不停冒泡。
到了徐阶的值房前面,让人通禀之后,老徐让他们进来,高拱大剌剌坐在了徐阶的下垂手。
“阁老,前些日葛老大人回朝,上奏退还百姓田地事宜,他言说东南兼并之风,日甚一日,已经到了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糟糕局面,不知道,阁老以为该如何处置?”
郭朴补充道:“高阁老所言甚是,富者之家田产愈多,贫者食不果腹,有人落草为寇,公然抢掠过日子。富裕之家,为了保其家产,又广筑堡垒,豢养打手,压制佃农百姓,长此下去,东南势必大乱,朝廷财赋,九成出自东南,阁老不可不查啊!”
这两位哼哈二将,一唱一和,逼着徐阶表态。
徐阶人老成精,微微一笑,春风化雨。
“兼并之事,历代皆然,抑制兼并之法,如过江之鲫,不胜枚举。你们都博学多识,心中肯定有数,然则方法虽多,成效却不尽相同,至于如何取舍,着实需要一些功夫。何况士绅乃是朝廷根本,二公都是世家子弟,想必早有体会,不需老夫多说。”
徐阶的话,绵里藏针,你们两个别装大个儿的,咱们都是一路货色,凭什么教训老夫!
高拱最受不了这个,是,高家算是世家没错,可是高拱自从为官以来,家中田亩没增加一分一毫,想当官就不要想着发财,不然什么好处都是你的,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果然,高拱沉不住气,不再和徐阶打太极了,直接挑明了。
“阁老,下官这里有一本弹劾您的奏疏,不知道阁老想不想看看?”
高拱从袖子里拿出了吴时来的奏疏,在手里晃了晃,看那意思,就像是拿着飞盘,在引诱小狗一般。
徐阶根本没抬眼皮,只是说道:“按照朝廷规矩,官员被弹劾,就要主动停职,仆身为首辅,当以身作则,高阁老只管奏请陛下御览就是,老夫不看了。”
哎呦喂!
高拱和郭朴互相看了看,他们满以为徐阶知道之后,会暴跳如雷,气急败坏,跟疯了似的,想想就痛快,哪知道他竟然不动声色,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只好讪讪离开。
他们不知道,徐阶笼在袖子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插进了手心,都流出了血!
奇耻大辱!
徐阶最重脸面,也看重三纲五常,师徒如同父子,被徒弟弹劾,两百年,还是头一遭,刚听到这个消息,老徐差点昏过去,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身为从嘉靖朝杀出重围的老狐狸,徐阶还是非常顽强的,他只是一闪念,就开始分析起来。
吴时来在写完了奏疏之后,就昏迷过去,被抬回了知府衙门,当天晚上他就醒来了,含着泪,给徐阶写了一封说明的书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京城。
在高拱他们看到奏疏之前,徐阶已经接到了吴时来的亲笔信!
唐毅,又是唐毅!
小兔崽子,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以为新君登基,你就有恃无恐,敢和老夫作对,你毛嫩着呢!
骂了一阵,徐阶也觉得没意思了。
几年前,唐毅就敢和自己掰手腕,这几年他的名望更高,又有隆庆撑腰,找自己的麻烦,再正常不过了。
真正气人的是吴时来!
这个逆徒,简直太让自己失望了。
唐毅逼着你,就上书弹劾,你不会以死相抗,你不会自刎抹脖子,老夫对你多大的恩情,你都忘了吗?
别以为写了一封解释的书信,老夫就会让你蒙混过关。
徐阶不愧是老狐狸,一眼就看透了,吴时来这么干,无非是向两头讨好,他不敢弹劾徐阶,直臣的名声荡然无存,道德破产,日后在官场上再无安身立命的机会,徐阶都没法帮他。
想要保住名声,就要上书。
上书就要触怒徐阶,所以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亲笔信,极力把责任推到唐毅身上,撇清自己,表明他是被逼无奈。
只要徐阶能高高手,他还能顺利过关。
不得不说,吴时来的想法很不错,两全其美。可是高估了徐阶的心胸,也低估了朝局的险恶。
这是什么时候,徐阶看起来烈火烹油,如日中天,可是裕王的师傅们都起来了,高拱入阁不说,接下来陈以勤和唐汝楫的入阁声音极高,殷士儋也不甘寂寞,听说和新进的几个内廷大珰走得很近,一个个摩拳擦掌,要抢班夺权。再加上深沉内敛的杨博,老徐远不像看起来那么安稳。
偏偏这时候,后院起火,家里头冒烟,老徐怎能不怒!
谁敢算计老夫,谁就要付出代价!
徐阶的面容,狰狞可怖,好似一头凶兽,露出了可怕的獠牙和利爪,不知道他最想吃掉的是谁……
“真是太过分了!”
隆庆看着高拱送来的奏疏,越看越生气,当看到徐浜如何欺压百姓的时候,更是怒不可遏,把砚台都给摔了。
“岂有此理,吴时来奏疏没有胡编乱造吧?”
高拱咧嘴苦笑道:“他是嘉靖三十二年的进士,不会撒谎的。”
隆庆还不明白,冯保在旁边低声说道:“吴时来是徐阁老的学生。”
“原来如此!”隆庆立刻明白过来,奏疏非但没有夸张,相反,还会隐藏不少,天知道徐家在东南都干了什么坏事!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徐阁老在京多年,一直住着小院,菜不过三五道,仆人不过几十个,待人谦和,彬彬有礼,屈身下士,平易近人。
全天下都以为他是个仁厚长者,可是他的家人都干了什么?
巧取豪夺,鱼肉乡里,呃不,是鱼肉东南!
都把爪子伸到了常州府,松江啊,苏州啊,早就是徐家的天下了,那的老百姓受了多少苦,有多少怨气,还不知道呢!
一想到这里,隆庆就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
人世间有诸般道理,从唐毅那里,隆庆学到了一个简单的逻辑,你能做的,我也能做,要正人,先正己!
徐阶,还有他手下的言官,把隆庆盯得死死的,出了一点问题,就小题大做,揪住不放。隆庆都忍了,为了大明吗!
可是呢,你们那么严格要求朕,到了你们自己身上,却大开方便之门,干什么都无所谓了。
试问,朕不过是要出宫巡游,回到潜邸看看,再不就是选几个秀女,给妃嫔添置衣服首饰,都是寻常之极的事情,你们就大肆号丧,弄得要亡国败家似的。
那你们自己都在干什么?兼并土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甚至为了逃避残害,不惜冒险出海,那下一步会干什么?是不是要揭竿而起,造朕的反!
放着亡国败家的大事情不管,盯着朕的一点小错不放,这是什么道理?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隆庆真的怒了。
高拱又添了一把柴火,“陛下,根据臣的了解,东南一些大户兼并太狠了,担心民怨沸腾,甚至筑城堡,豢养打手,囤积兵器,长久下去,必然会如同两汉,世家门阀并立,藩镇四起,危及大明江山!”
“还不快去!把徐阁老给朕请,叫过来!”隆庆气呼呼一拍桌子,沉着脸道:“朕要听听他有什么说辞!”
第842章师徒相残
“大人,莫非宰相肚里能撑船,这句话是真的?徐阶也太,太大度了吧?”金丹迟疑道。
蒋洲不客气道:“我看是虚伪!他就是装的,在演戏!”
两个手下吵了起来,唐毅微微有一丝感叹,他们两个相比留在京城的那几位,可是差着不止一筹。
换成王寅他们,早就把徐阶的花招看透了,而且还拿出了对付的办法,眼下却要自己费脑筋……吴时来上书弹劾之后,徐阶被隆庆找去,见到了皇帝,老徐阶哭得稀里哗啦,别提多伤心难过了。
说自己管教不严,家中胡作非为,所有罪责都在他的身上,请求皇上免了他的官职,贬为庶民,再行治罪云云。
他这一番表态,可把高拱高兴坏了,心说老东西,你总算要滚蛋了,赶快把位置让出来吧!
高拱想得不错,可隆庆却不这么看。
徐阶可是两朝元老,扶持自己登基继位,稳定大明江山,名望功劳,都是极大的。骤然罢免了,百官势必反弹,更何况仅仅凭着一面之词,就罢免首辅,显然难以服众。
隆庆刚刚登基,谨小慎微,虽然有所不满,可还是不敢直接罢免徐阶。
“阁老为国事操劳,几十年如一日,家乡遥远,疏于管教,也情有可原,不过过于自责。”
这个徒弟啊,真是不靠谱!
高拱遗憾郁闷,这么好的机会一闪而逝,他只能摊着手,徒呼奈何!
倒是徐阶,诚惶诚恐,给隆庆磕头作响,十分感动。
“陛下如天之仁,老臣感激不尽,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徐阶沾了沾眼泪,一副君臣相得的大好图景,弄得高拱越发吃味,气得直哼哼。
“徐阁老,你的家人肆意妄为,难道就不要管了吗?这么多年,鱼肉乡里,就不要追究吗?”高拱近乎咆哮道。
徐阶竟然丝毫没有发怒,深深一躬,“高阁老教训的是,老夫自知有罪,只是家人到底了做了什么,一时半会儿,老夫也未必清楚,不如这样吧,就任命经略唐大人为钦差,去清查老夫家中,乃至整个东南的田产,凡是有不法的,一律退还,牵连到人命案子的,严查严办,哪怕是老夫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该杀就杀,绝无怨言!”
徐阶的表态,斩钉截铁,义正词严。隆庆都难免感动,他暗想徐阶自从入朝为官,除了父母去世,回家守孝之外,三十来年,都没回过家里,或许他真的不知道家中如何,都是底下的人打着他的旗号,胡作非为。
固然约束不严,是罪过,可是他能有悔改之意,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仅仅因为一道奏疏,就对自己的首辅产生怀疑,君臣之间,就这么点信任吗?如何指望着臣子能用心做事!
隆庆竟然生出了一丝惭愧,忙好言安慰,“阁老,您要不要过于介怀,唐师傅是知道轻重的,朕会让他好好调查,勿枉勿纵,尽快还阁老一个清白,也让东南能尽快安宁,您老以为如何?”
徐阶眼圈通红,“老臣无能,让陛下操心了,老臣真是羞愧。”
高拱十分郁闷,好好的必杀之局,让徐阶哭哭啼啼,竟然就给化解了。隆庆也是的,摆明了徐阶是以退为进,你怎么那么容易上当啊!
徐家疯狂敛财,每年都有大笔的银子送到徐阶手里,身为首辅,各种花销,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徐阶能不知道?要是凭着几十年前的一百多亩家产,能供得起他的花销?
可是隆庆已经表态了,他不好和皇帝对着干,只剩下冲着徐阶怒目而视。
这不,皮球又踢到了唐毅的脚下。
徐阶让自己当钦差,去查徐家,他真是如此大公无私吗?
显然不是,清丈田亩,动了整个士绅集团的奶酪,会惹来无穷的反扑。查徐家,就要查赵家,查孔家,查傅家,查东南所有大家族。
此事如果朝廷上下,全都一致同意,从皇帝到内阁,再到地方大员,形成合力,没有问题,能够推得下去。
可眼下隆庆稀里糊涂,还没找到感觉,内阁也没有统一意见,光是耍自己一个,要是被人抓到了一招之错,只怕前功尽弃,徐阶就会找机会反扑,狠狠咬自己一口。
唐毅根据老徐的作风,推演了一下,八成就是打这个算盘,他会把对付徐家,变成针对整个东南卿相士绅,豪门大族。
偏偏自己就是出身这个集团,相当程度上,力量也来自这个集团,老徐这是给自己挖坑。
你给个绳套,老子就钻,那是傻瓜!
唐毅满肚子坏水,他琢磨着对付徐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想出了相应的策略。
“去把吴知府叫来。”
过了足足一个时辰,吴时来才姗姗来迟,一个多月的功夫,吴时来瘦了一大圈,越发显得形销骨立,弯腰弓背,跟虾米似的,顶着硕大的脑壳,颧骨突出,两个眼球布满了血丝,大的像是灯泡。
弹劾老师,果然不是好消受的。
“唐大人,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吴时来绝望地说道。
唐毅微微一笑,“吴知府,你错了,本官没有赶尽杀绝,是你自己。”
“我?谁活的不耐烦了,和自己过不去?”吴时来怪叫道。
“你是想把戏演好了,要过徐阁老的那一关,越是惨,就越容易挽回师生的情分,我说的可对?”
吴时来张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疯狂摇头,气急败坏道:“不是,不是的,你不要挑拨离间!”
“吴知府,有些事情你比我清楚,就是你们同科,有一个叫柴鹏的户部员外郎,他本想调入吏部,结果有人伪造了一篇文章,说是他不敬老师,结果就被赶到了广西当知县,刚到任,就忍了恶疾,暴毙……”
他的同学,怎么会不知道!
吴时来的拳头抓着桌子,指甲变成了可怕的白色,浑身不停颤抖。
“唐大人,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背叛老师,相信老师也一定知道我的心意。”
唐毅呵呵一笑,“他当然知道,而且他还会把你高高抬起,比如调任按察副使,或者是到南京的鸿胪寺啊,大理寺当一任官,至于接下来,该如何,你自己想吧。”
还用得着想吗!先明升暗降,弄得清水衙门,然后一脚踢开,搞不好还会被赶到西南,永世不得翻身,落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这些日子,几乎每晚,吴时来都从噩梦中醒来,一个晚上,冷汗几次湿透衣服,他是真的害怕,徐阶外宽内深,是个非常阴险狠辣的角色,就像是毒蛇,时刻盯着你,趁着不注意,就来一口。
等死的滋味实在是太糟糕了,要把人活活逼疯,可问题是还有活路吗?
“当然有,吴知府,既然做了直臣,做了勇士,就要拿出一往无前的魄力,岳王爷说过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命。要想做好文官,也要不惜命。”唐毅笑道:“既然徐阁老让调查他们家的田亩,你就放手调查,大胆追究。”
“不不不!”
吴时来连忙往后倒退,“师相他是说假话,不能查,不能查,谁查都会遭到师相的无情报复,会死的!”
还不傻,唐毅笑道:“本官当然知道徐阶说的是假话,可是不妨就假戏真做,徐家那么多的罪恶,都掀出来,也够徐阶喝一壶的,不死也要重伤,而且你吴知府声名远扬,无人不知,徐阶再报复你,天下有识之士,都会站在你这一边,至不济,能保住晚节,保住身后名,胜过身败名裂。”
唐毅很喜欢招降纳叛,然后看着昔日的走狗,去咬原主人,他当然知道,这么干有些缺德,还有些扭曲,但不得不承认,效果很不错,产生的伤害会加倍。
徐阶把清查田亩的事情交给唐毅,让他当钦差,无非就是想制造他才是受害者的悲情印象,好便于发动舆论,去对付唐毅。
唐毅呢,照方抓药,他接到圣旨之后,按照上面的意思,总揽东南清查田亩的事宜,只是具体分管徐家的责任,就落到了吴时来的身上。
你不是上书弹劾了徐家吗,就让你来查徐家的田产,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师徒相残,多好的一出大戏啊!
赶紧买好爆米花,搬来小板凳,等着看热闹。
什么,吴时来会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这种贪图名利,又喜欢豪赌的家伙,怎么会轻易放弃权力呢!反正在徐阶那里已经彻底完了,还不如一条道跑到黑,没准还能闯出一条活路。
三天之后,吴时来再度来到了行辕,离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味道,唐毅直皱眉,这三天,这家伙怕是连衣服都没换,唐毅还真猜对了,不光没换衣服,也没睡觉,没吃东西,没上厕所……
就是傻愣愣坐着,不停思索权衡。
他抿着嘴,到了唐毅面前,声音沙哑道:“下官这就去华亭徐家,把案子查清楚。”
“壮哉,真好汉!”唐毅哈哈大笑,立刻以钦差名义,写了一封手谕,交给吴时来,同时又下令,调集五百名火铳手,两百名马队,配给了吴时来。
回头看了看雄壮的队伍,衣甲鲜明,武器精良,没来由的,涌起一股豪气,吴时来露出了一丝变态的癫狂。
“出发!”大军滚滚,向着徐家而去。
第843章惟吾德馨
一个聪明的改革者,至少要做到拉一派,打一派,不能盲目树敌,队伍应该是越打越壮,支持的力量越来越多,而不能越混越惨,变成一个光杆司令,什么都玩不转了。
抛出土地问题,不光是为了对付徐家,剑指徐阶,虽然唐毅觉得已经到了干掉徐阶的时候,但是东南的人口和土地,也确实到了一个节点,必须处置。而且唯有解决了土地问题,唐毅才能拉来一支真正支持自己,永远跟随自己的力量,忠心耿耿,再无二志。
前面提到过,城市扩张,大量的兼并,把许多百姓都逼近了城中,东南的城市快速膨胀,人满为患。
但是这只是一个表象,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进城谋生的多数是老弱妇孺,还有很多流氓、地痞、无赖、恶棍、二流子、青皮……总而言之,是比较渣的一群人。
道理很简单,眷恋土地,故土难离,即便失去了田地,不能当自耕农,当佃农也好,只要守着几亩田,心里就踏实。
唐毅观察到,东南的农村,就像是旱灾到来时,非洲大陆上的兽群,先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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