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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首辅-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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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诗念完,曹大章直挺挺倒了下去,可把大家伙吓坏了,唐毅忙跑过来,却发现曹大章躺在地上,鼾声大作,已经睡着了。

差点把唐毅鼻子都气歪了,只能叫来几个大汉,把曹大章抬起来。不过唐毅促狭的劲头上来,他竟然拿过了纸笔,写了几个字,啪,贴在了曹大章的脑门上。

“会元原是醉鬼,醉鬼还争状元!”

大汉抬着曹大章在会馆足足饶了三圈,每个看到曹大章憨态,还有脑门上贴纸的人,都哈哈大笑,整个会馆沉浸在喜悦之中,不能自拔。

外面鞭炮齐鸣,里面觥筹交错,这一次南直隶中进士的足有四五十位之多,在各省之中,唯有浙江能够稍微比肩,至于传统的科举大省江西已经显得有些衰败。

其实从会试的人员分布也看得出来,大明朝经济实力的消长。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东南聚集越来越多的财富,士绅商人热心投资,家家户户有一点实力就送孩子入学,读书人的基数大了,中科举的概率就大了……

不过就算再大,能闯过会试门槛的还是少数,想唐慎这一桌,五个人全都考中,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尤其是还有个会元,那就更值得关心了。

有几个好奇心强烈的士子纷纷过来,想要结交一番。就在此时,突然外面脚步声传开一阵喊声,没有多大一会儿,几个官差冲上来会馆,在官差的后面跟着一个身着红袍的高官,满脸含笑,轻轻捻着胡须,一步三摇走上了二楼。

“子诚兄在哪,子诚兄呢!”

唐慎连忙抬头看去,来人他认识,正是通政使赵文华,作为大九卿之一,他怎么会突然跑来,唐慎还反应不过来,只得急忙起身施礼。

“拜见赵大人!”

“免礼免礼啊!”赵文华一把拉起了唐慎,笑着说道:“按照规矩殿试只是排名,不会黜落,说起来你已经是进士了,咱们同朝为官,那就是朋友,要是再讲究虚礼,本官可不高兴了!”

唐慎连说礼不可废,赵文华执意不让,拉着唐毅一屁股坐在了正中的位置,看了看在座的其他几个人,挨个问好,询问名次,当听到几个人都考中之后,赵文华欣然笑道:“果然都是人才,正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子诚兄是圣上和严阁老都看重的大才,文武双全,战功彪炳,堪称国朝栋梁。前些日子严阁老就说国势如蜩如螗,急需贤才,子诚兄就通过了会试,想来殿试也定当高中三鼎甲,我这里提前恭贺子诚兄了!”

说着赵文华就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唐慎还能说什么,只能陪着赵文华喝了一杯。

“多谢赵大人赞许,下官愧不敢当!”

“你当得,试问天下的进士,哪个在考中之前就得到五品散阶,哪个能得到陛下亲自赐字,哪个能得到阁老赏识。愚兄不才,痴长几岁,日后还要仰仗着子诚兄帮忙。对了,严阁老已经准备了请帖,明天晚上请子诚兄,对了,还有令郎一起去严府赴宴,阁老和小阁老早就想一睹子诚兄的风采了!”

赵文华又笑道:“子诚兄,本官还要些俗务在身,不能多留,咱们明天一醉方休!”

说着赵文华掏出了一份请帖,转身飘然而去。

……

赵文华的出现让在场众人迥然一惊,谁不知道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铁杆心腹,他如此热情,话里话外说严阁老如何赏识,还要请唐慎去赴宴,还说什么三鼎甲……

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唐慎早就和严嵩交好?难不成是严嵩帮着他通过科举的?

读书人从来不缺乏联想力,尤其是科举这种敏感的事情,瞬间大家伙对唐慎的目光就多了一层怀疑,由最初的羡慕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当然也有人听到唐慎被陛下赐字,因此不敢冒然出头得罪,可是犹疑的眼神显示出他们心中的猜疑……

“不好啊!”唐毅暗暗吸了口气,赵文华看似贺喜的举动,根本就是没安好心。严党在士林名气极差,和他们搅在一起,麻烦多多,难免引来猜忌。

尤其是让唐毅感动恐惧的则是什么三鼎甲的说辞,唐毅早就知道老爹的才华不可能考中三鼎甲,严党故意这么说,如果到时候没考中还好说,真正给了三鼎甲,那岂不是代表老爹是靠着严嵩考中的。

捧杀,绝对的捧杀!

唐毅甚至想到了那位被自己整得很惨的状元公唐汝楫,如果老爹也变成了那样的人,被贴了严党的标签,爷俩除了抱紧严党的大腿,根本就没有别的出路,可是一旦被归为严嵩一党,暂时或许飞黄腾踏,可是要不了几年,严党倒台,就要跟着覆灭。

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可是他们又能如何,人家身为大九卿之一,主动前来恭喜,又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能拿赵文华和背后的严嵩如何?

总不能说严党是奸贼,我洁身自好,不和严党同流合污吧!

真要是把事情做绝了,爷俩的根基太浅,难免造成恃宠而骄,得志猖狂,嚣张跋扈的形象。徐阁老因为杨继盛的案子已经蔫了,短时间指望他抗衡严党,那是痴心妄想。严党密布朝堂,今天两句坏话,明天几道奏本,早晚嘉靖会厌烦的,那时候就是爷俩倒霉的时候!

毒,真够毒辣!

不愧是玩阴谋的老祖宗,严嵩出招就是这么狠辣,让你无从反抗!

唐慎虽然脑筋转得没儿子快,可是此时也感到了不妙,爷俩匆匆告辞,回到了住处,唐慎抓着薄薄的请帖,简直重逾千斤。

“毅儿,这哪里是请帖,简直就是鸿门宴。”

唐毅咬了咬牙,恨恨说道:“鸿门宴未必,入伙饭倒是差不多。”

唐慎苦笑一声:“那还不是一样,反正你爹是不会和严党同流合污的!”

第162章这小子疯了

士子们考中会试,按照道理都应该去拜会座主,一来沟通感情,确立关系,二来也好探探口风,为接下来的殿试做准备。虽然殿试不会黜落,但是也要重新排名次,丝毫马虎不得。

不过今年却出了一点麻烦,杨继盛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徐阶是国子监祭酒,二人当时确立师徒名分,论起关系的深厚,尤在只给阅过一次卷子的众人之上。

可是杨继盛弹劾严嵩父子,被捉拿下狱,在外人看来,谁会无缘无故玩命,还不是徐阶在背后指使的。可是事情闹大了,徐阶一言不发,无情到了极点,大家伙的心里头不免毛毛的,认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日后会不会跟着倒霉啊?

实事求是的讲,徐阶并非没有出手,只不过他的功夫都用在暗处,比如关照陆炳,比如压制言官,不让他们戳嘉靖的肺管子……

这些都没法和别人说,所以徐阁老只能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原本聚集在他身边的一伙人也开始梳理徐阶,生怕被他给当成弃子,随意牺牲了。

如此氛围之下,不少人都不愿意去拜会徐阶。徐阁老倒是坦然,依旧每天到西苑当值,勤勤恳恳做事,面对严家父子更加恭顺,即便是被严世藩指手画脚,也丝毫不恼。弄得严世藩有力气使不出,只能徒呼奈何。

……

唐家客厅,庞远、江一麟、赵闻都在,唯有曹大章最后到来,打着哈气,揉了揉猩红的眼睛,一看满桌子的菜,不由得笑道:“早上吃得太油腻不好吧?”

江一麟翻了翻白眼,怒道:“我的大会元老爷,这是中午饭了!”

曹大章老脸一红,急忙告罪,“昨天放浪了,还请诸位老兄不要怪罪。”

“想我们不怪罪也成,自罚三杯!”庞远这家伙蔫坏蔫坏的,一提到酒曹大章脑袋就大了,直接要落荒而逃,赵闻倒是厚道,笑道:“还是以茶代酒吧,万一会元老爷学醉仙刘伶,一醉三年,岂不是要参加下一科的殿试了?”

赵闻说得滑稽,大家都捧腹大笑,曹大章红着脸,灌了大半壶茶水,肚子咕咕叫起来,又连吃了两个大包子,胃里总算有底儿了。

不由得说道:“我准备晚上去拜会老师,你们以为如何?”

“老师?”江一麟撅着嘴说道:“他算什么老师,椒山先生何等仁义,何等胸怀,一想到先生还在诏狱受罪,我连饭都吃不下,反正你们去,我是不去!”

看江一麟耍小孩子脾气,年纪最大的赵闻就忍不住说道:“徐阁老也不容易,行之都说了,这时候越是想救人,就越容易坏事,咱们不能意气用事。徐阁老是座主,师徒名分摆在那里,说句糙话,亲妈再不好,也比后妈强!”

曹大章一听,急忙点头:“没错,这是这个理,咱们还是尽早去看看师相吧。对了,子诚兄,你呢?”

唐慎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掏出一份请帖,扔在了桌上。

“我是去不了了,严阁老的请帖已经到了。”

“严阁老?”

曹大章昨天喝醉了,并不知道赵文华来了,此时一听,顿时急得站起来。

“子诚兄,这时候严嵩请你,绝对没有好事,别是他知道你的上书救了杨椒山,想要报复吧?”

他这么一喊,其他几位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纷纷摇头。

唐毅却无所谓地笑道:“不用担心,严阁老再凶悍,恐怕也比不了倭寇,他是首辅,不能不去,还请你们给徐阁老说一声,转过天我爹再去。”

曹大章还知道唐毅比他爹鬼一万倍,既然他说了,就应该有把握。不过曹大章还是嘱咐道:“不能得罪严嵩,可是也不能被贴上严党的标签,如何拿捏,就看行之的了。”

唐毅笑着点头:“我都明白。”

……

眼看着天色黯淡,唐慎换上了他的五品官服,唐毅则是童生的打扮,爷俩谁也没带,直接奔着严府而去。走到了半路才猛地想起没有准备礼物。

唐毅随便钻进去了一家店铺,好巧不巧竟然是卖咸菜的,也来不及去别的家了,就这样提着两坛子六心居的八宝酱菜,大摇大摆来到了严府门前。

和徐阁老的低调奢华有内涵不同,严府把富贵都摆在明面上。足足占据半条街道的府邸,黑压压的一片,朱红的大门,悬挂着八个大灯笼,照得丝毫毕现,门两旁的石头士子一人多高,张牙舞爪,据说还是皇帝御赐的。

光是一个大门口,就足以显示出首辅的威仪,在大门前面,排着好长的队伍,有穿红袍的,有穿蓝袍的,简直就是官服走秀一般热闹。

很多谄媚的家伙根本没资格进去,只能把乖乖奉上礼物,换来管家哼了一声,就仿佛天大的恩典,屁颠屁颠回去了,宰相门前七品官,果然不是假话!

唐慎翘着脚看去,有一位送上了锦缎十匹,白银一百两,哪知道看门的看了看他的大红袍,冷笑道:“大人您的礼太重了,小的们不敢收,回头你也把衣服换成蓝的吧!”

“别啊!”来人吓得惊慌失色,忙说道:“下官是从鸿胪寺调上来的,清水衙门,实不相瞒,这些还是拙荆的嫁妆,等着日后下官发达了,一定好好孝敬严阁老……”

他还想要说几句,大管家严年从里面走出来,挥挥手,简直像赶苍蝇一般。

“还不请大人离开,吵吵闹闹的,简直有辱斯文。”

几个家丁如狼似虎,把来人给拖走了。唐慎不由得一吐舌头,十匹锦缎也有二百多两,加起来三百多两的礼物都进不去大门,就凭着唐毅手上的酱菜,没准人家被人家打出去呢!

转念一想,打出去更好,正愁没法和严家划清界限呢!

很快到了他们爷俩,管家严年扫了一眼,笑道:“这位大人是新到京城的吧?”

“没错。”

严年一听唐慎的南方口音,忍不住笑了起来,“人人都说江南富庶,不知道给阁老送来了什么礼物啊?”

唐慎嘴角一抽搐,硬着头皮说道:“酱菜。”

“酱菜?什么特产不成?”

“算是特产吧,京城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唐慎尴尬地笑笑。

严年眼珠转了转,跟着严嵩这么多年,他收过的奇形怪状的礼物不再少数,其中有一种奇石最为有趣,有像是文房四宝的,有像是东坡肉的,有像是一盘瓜子、水果,不一而足,莫非这位送来的是如同酱菜一般的奇石?

小阁老可是很喜欢呢,严年急忙说道:“拿来我看!”

唐毅把坛子送到了严年的面前,严年顿时眉开眼笑,嚯,还真和真的一样!不由得揭开封皮,连味道都是一般不二。他不由得伸进一只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沾起一点,放在了嘴里尝了尝。

“怎么是咸的?”

唐慎满脸黑线,只能说道:“许是腌的时候盐放多了。”

“盐?这真是酱菜?”严年豁然清醒,他这个气啊,只觉得智商受到了严重挑衅,气得他都笑了出来。

“好啊,好啊,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拿酱菜唬弄阁老,你们这两个南蛮子,不给你们点规矩,就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来人!”

他这一嚷嚷,一众家丁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把爷俩给包围起来。

唐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好歹是从战场出来的,他低低声音说道:“毅儿,爹先打开缺口,你跟着跑。”

爷俩正在制定计划呢,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呦,子诚老弟,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许久了!”

说话之间,赵文华从里面笑着走出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模样,顿时皱起了眉头。

“严年,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华是严嵩的干儿子,严年不敢得罪,急忙说道:“启禀大人,这两个家伙不懂规矩,竟然送了两坛子酱菜过来,不信您看看!”

赵文华扫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果然是酱菜啊!”他猛地抓起一坛子,从头顶扣了下去,霎时间严年满头都是酱菜,汁水顺着衣服流的满身都是,刺鼻的味道几乎把他呛晕过去。

赵文华还不解气,抬起脚,狠踢了严年两脚。

“蠢材,你的心都被猪油蒙了?不知道子诚兄是干爹请的贵客吗?能来就是赏脸,送酱菜不好吗?干爹还就喜欢六心居的手艺,子诚兄真是用心了!”

赵文华拉起唐慎就往府里走,嘴里不停说着好话。送礼来的都傻眼了,送银子绸缎不行,送酱菜就成了贵客,什么毛病啊?有一位心思灵活的,回头也买了两车酱菜,兴冲冲送到了严家的门前,等着人家好生招待呢,结果被冲出来的家丁打断了七根肋骨,差点丢了小命……

随着赵文华来到了客厅,此时已经聚集了好些人,大家伙正在畅谈,突然有家丁喊道:“相爷到!”

一霎时,众人好像弹簧,蹦了起来,站得笔直,微微垂首,从头到脚,写满了恭敬和谄媚两个字。

身材高大,老迈龙钟的严嵩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家纷纷屏息凝神,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噗嗤笑了出来,霎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在了唐毅的身上。

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唐毅丝毫不惧,反而挺起胸膛,自信地迎着严嵩的目光,旁边人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

第163章生猛的爷俩

严嵩,字惟中,号勉庵,江西分宜人,翻开严嵩的档案,你会发现这是一个有两张截然不同面孔的奇怪人物。他出生于寒士家庭,自小学习声律,少年聪慧,善于作对。县令召见他的时候,曾随口说一句:“关山千里,乡心一夜,雨丝丝。”他立刻对道:“帝阙九重,圣寿万年,天荡荡。”

比起唐毅这个西贝货,严嵩更是名副其实的神童,在弘治十一年,严嵩中乡试;十八年中进士,列二甲第二名,也就是全国第五,选为庶吉士,入翰林院就读,初露才华,后授翰林院编修。

可以说是前途光明,可就在时候,严嵩请病假,跑回分宜老家的钤山隐居读书,前后有十年之久。

要知道对于一个士大夫来说,能甘守清贫,热心学术,是很得到敬佩的。据他自己说,是“一官系籍逢多病,数口携家食旧贫”,“近知理俗事,学种南山田”,这也是他当时耕读生活的写照。

足足到了正德十一年严嵩才再度回朝为官,随后严嵩平步青云,官职越来越大,可是也和普通的干吏没有什么区别,直到嘉靖十七年,有人上疏请献皇帝庙号称宗,以入太庙,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漫长的大礼议,嘉靖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当时的严嵩依旧站在了朝臣一边,欲加阻止。世宗怒,著《明堂或问》,严厉质问群臣。面对着皇帝的暴怒,严嵩屈服了,顺从了,尽改前说,并且称赞“条划礼仪甚备”。献皇帝入庙称宗,大礼议终于画上了句号,而从此之后,安贫乐道,清正廉洁的严嵩消失了。

却而代之的是狡诈多端,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严阁老!

斗倒了昔日的恩人夏言,铲除了所有对手,独霸朝堂,呼风唤雨,逆死顺生。严嵩凭着对嘉靖性格的娴熟把握,在风云变幻的嘉靖朝,稳坐首辅宝座,权势滔天,哪怕是六部九卿,督抚大员,都要拜倒在他的门下,当干儿子干孙子。

……

骤然之间,冒出一个少年郎,竟敢在宴会上发出嬉笑,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不少人都琢磨着严嵩会怎么处置这个冒失鬼。

倒是严嵩笑眯眯看着唐毅,缓缓说道:“年轻人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让老夫也听听!”

唐毅毫不畏惧,笑道:“阁老明鉴,您从外面而来,在场诸公悚然而立,让小子想起两句诗。”

“哦?是哪两句?”

“就是韩愈的‘大鸡昂然来,小鸡悚而待!’不知道您老以为如何?”

这两句出自《斗鸡联句》,高大的严嵩就是“大鸡”,而提心吊胆,恭候严嵩的就是“小鸡”,刚刚的场景被完美描绘出来。可是在场众人哪个不是朝廷大员,谁能忍受被一个少年取笑,众人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有几个就想出言驳斥。

哪知道严嵩愕然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果然是年轻人才思敏捷,好啊好啊!”

首辅竟然浑不在意,其他人也只好闭上了嘴巴,严嵩笑道:“老夫当年初入京城的时候,很多同僚发不好‘西’字的音,说到‘江西’便成了‘江鸡’,转眼几十年过去,斯人已逝,每每想起来,还是心有戚戚焉。”

严阁老竟然感叹了起来,这些人只能跟着附和,倒是搀着老爹的严世藩扫了一眼唐毅,又对着严嵩意味深长说道:“爹,当年那么多人不会说江西,可是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谁不会啊?”

“小阁老说得太对了!”赵文华大笑道:“在场的诸公,哪位不是吃干爹的饭,仰仗着干爹的庇护,能没有江西味吗?”

严嵩笑骂道:“别胡说了,大家都是陛下的臣子,吃的都是陛下的饭!”赵文华连忙点头,“干爹说的是,是孩儿鲁莽了。”

严嵩也没有打算真正教训他,而是笑道:“成了,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入席吧。”

众人一听,这才纷纷回到了座位,霎时间悠扬的乐声响起,年轻的侍女穿着纱衣,宛如化蝶乱飞,将菜肴送到了每一桌,唐毅爷俩也不例外。不过由于刚才的玩笑,好多人都不愿意搭理这爷俩,他们就被孤立起来。

严嵩正好扫过他们这一桌,笑着摆手,示意他们过去。唐毅和老爹无奈,只能起身到了主位,给严嵩行礼。

“拜见阁老!”

“呵呵,不必施礼了,你就是唐慎唐子诚吧?”

唐慎连忙点头,“正是下官。”

严嵩仔细打量唐慎,三十来岁的年纪,五官清秀,相貌绝对一等一的。谁见了他都很难和沙洲大捷的创造者联系起来,严嵩不由得暗中感叹。唐慎的奏疏坏了他的事,间接救下了杨继盛,要说严嵩不生气,那是扯淡。

只是老家伙深知唐慎简在帝心,又有军功加持,他暂时动不了而已。

既然不能消灭对方,那何不拉到自己的阵营,严嵩才让赵文华送请帖,把唐慎请过来。不过刚刚的一幕又让严嵩起了疑心,他可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宽厚。

看得出来,唐家这对父子并不想倒向自己,可是严嵩不在乎,只要让外人知道唐慎和他走得近就足够了!

清流之所以没法成事,就是他们不懂海纳百川的道理,什么都以道德做标准。

严阁老把清流看得透透的,他要通过这场宴会,让所有人知道唐慎是他的人,然后在殿试之中,再推一把,把唐慎高高捧起,那时候士林就会彻底唾弃唐慎。没了士林的支持,首辅大人随随便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唐慎就只能身败名裂。

要不说老奸巨猾呢,严嵩用起计谋来,一点烟火气都没有,相比之下刚愎自用的严世藩比起乃父差之太多……

严嵩热情地拉住唐慎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身旁。这个举动可吓坏了在场好多人,唐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怎么会如此得到赏识呢?

“呵呵,在场恐怕不少人不知道唐慎是谁?”严嵩高声说道:“老夫不妨告诉大家,就是这位,就是他赢得了沙洲大捷,斩杀倭寇无计其数,陛下亲自嘉奖,日后想要平定东南,非此人莫属!”

嚯!

瞬间在场的众人就沸腾了,谁不知道沙洲大捷,可是大家实在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家伙有那么大的本事?

看他文文弱弱的,难道真的杀起人来不眨眼睛?

赵文华看着大家惊掉下巴的模样,忍不住沉着脸说道:“我说大家伙可别有眼不识泰山啊,子诚兄可是文武全才,兵法本事学自唐荆川,而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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