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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谷子的局-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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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尉急道:“这……大将军,陛下——”

庞涓摆一摆手,不耐烦地说:“你们照做就是!陛下那儿,本将自有交代!”

军尉应一声喏,急带众军卒离去。

看到军卒走远,庞涓再次面朝公子卬跪下,泣泪道:“末将来迟,安国君受苦了!”

公子卬跪前一步,紧紧握牢庞涓之手,涕泪交流:“大将军——”

这日下午,在王宫后花园的凉亭下面,魏惠王端坐于席,全神贯注于面前的棋局,有顷,目光从棋局上移开,缓缓转向对面的庞涓,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庞爱卿,你可看清楚了,若是后悔,寡人许你悔棋一步,重新落子。”

庞涓应道:“微臣谢陛下恩赐。不过,微臣既已落子,断无悔棋之说。”

魏惠王点头笑道:“好,庞爱卿既肯舍弃,寡人也就不客气了。”话音落下,举起一子,缓缓落于棋盘,将庞涓的一条大龙彻底围死。

看到再无扳回的希望,庞涓只好投子:“陛下落下此子,微臣只好认输了。”

“爱卿弈得好棋啊!”魏惠王笑道,“不瞒爱卿,寡人弈棋无数,唯赢爱卿一局,实属不易!来来来,再开一局!”

庞涓叩道:“陛下,恕微臣无礼,微臣连输三局,已是无心再战了!”

“嗯,”魏惠王点头道,“寡人也观你精神恍惚,不似往日。爱卿可有心事?”

庞涓再拜:“陛下圣明,微臣的确感念一事。”

魏惠王将棋局推到一边:“爱卿有何感念,可否说与寡人?”

庞涓缓缓说道:“昨日清晨,微臣正欲出门,忽见院中落下雏鸟一只。微臣玩心忽起,将其捉住,关入笼中。晚上回来,微臣想起雏鸟,便去观看,却见两只老鸟绕笼而飞,一鸟鸣声凄惨,另一鸟吃力地将尖嘴伸进笼中,一点点地给雏鸟喂食。微臣动下恻隐之心,当即放走雏鸟。雏鸟出笼,小鸟一家三口欢叫蹦跳,绕房三圈,方才飞离,场面令人感动!”

魏惠王早已闻知庞涓前往龙山探望公子卬之事,听闻此言,就知庞涓是在为他求情,长叹一声:“唉,庞爱卿,你不必说了。逆子之事,实属罪有应得,寡人如此处治,已是从轻发落他了!”

庞涓仍旧跪在地上:“陛下,安国君之错,多是受到奸贼陈轸蒙蔽。今无陈轸,安国君必会明辨是非,重新做人。”

这么解释再合情不过了。魏惠王想到自己也曾受那陈轸蛊惑,不由连连点头:“嗯,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依爱卿之意,如何处置逆子方为合适?”

庞涓抱拳应道:“安国君武功高强,善于阵战,亦能治军,勇名远播列国,是不可多得的率军之才。微臣斗胆恳请陛下赦免安国君之罪,恢复安国君大将军职爵,微臣愿为安国君副将,与安国君一道治军教战,横扫列国,辅佐陛下成就王业。”

魏惠王连连摆手:“这如何能成?”

庞涓再拜:“恳请陛下准允微臣所求!”

“这样吧,”魏惠王决然说道,“庞爱卿既有此求,寡人可以赦免这个逆子,至于职衔,就让他出任中军参将,跟着爱卿学习治军,寻机会戴罪立功。”

其实,这也是庞涓早就预知的安置,但口中仍在坚持:“陛下!”

魏惠王断然说道:“爱卿不必再言!让他做参将,寡人也是看在爱卿的面子上!”

庞涓略顿一下,又是三拜:“微臣谢陛下厚爱!陛下万安,微臣告退!”

望着庞涓渐去渐远的身影,魏惠王将身子微微后仰,长出一口气,不无感叹地对毗人点头说道:“此人既能想寡人之所想,又无贪心,真是一名纯臣啊!”

毗人亦是赞叹有加,点头道:“是陛下慧眼识才!”

魏惠王笑道:“就你会说话!这样吧,你走一趟,带那逆子回来。寡人不想见他,你可叮嘱他,让他跟牢庞爱卿,好好习练治军之术。”

“老奴领旨。”

毗人手持魏惠王的金牌令箭赶赴龙山,为公子卬解除圈禁。在公子卬的再三要求下,毗人透露,为他求情的是大将军庞涓,并说庞涓不但在陛下面前为他求情,且又自愿将大将军之位让出,自己愿为副将。

毗人的披露使公子卬心潮难平。这些日来,他一直记恨庞涓,以为是庞涓夺了他的主将之位,此番救他,也是别有用心,听闻此话,方知是自己想多了。

回至府中,公子卬顾不上梳洗,也顾不上更衣,当即召来车驾,带上厚礼,欲去大将军府答谢。不料刚刚出门,却见庞涓驱车赶来。

看到公子卬,庞涓急跳下车,跪地叩道:“微臣叩见公子!”

公子卬急迎上前,将庞涓一把扶起,朝他深深一揖,声音哽咽:“大将军大恩,魏卬终身铭记!”

庞涓还礼道:“公子说哪儿话!微臣闻知公子回府,即刻赶来为公子压惊!”

“魏卬回来,第一要事就是登门拜谢将军,谁知刚一出门,将军却先一步到了,这……这叫魏卬如何是好?”

庞涓呵呵笑道:“公子与微臣,这是心往一处想了!”

公子卬也笑起来,伸手让道:“大将军,府里请!”

庞涓转身略一摆手,庞葱与一仆人从车上抬下一只箱子,走上前来。公子卬知是贺礼,对庞涓客套道:“照说是魏卬谢将军才是,您这是——”

庞涓又是一笑,指着箱子道:“这点薄礼是微臣特为公子备下的,待会儿公子验过,自会收下。”

公子卬的胃口被庞涓吊起,急不可待地携庞涓之手步入客厅,庞葱二人也抬了箱子跟在身后。

看到箱子已在厅中放好,庞涓上前亲手打开,指着箱中道:“公子请看。”

公子卬急走过来,伸头一看,箱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件带血污的甲衣和一柄宝剑,散发出一股隐隐的臊臭味。

看到公子卬又是捏鼻又是皱眉,庞涓笑问:“公子可识此物?”

公子卬摇头。

“公子难道连田忌的披挂也记不起了?”

公子卬惊道:“这是田忌的?”

庞涓哈哈大笑数声,点头道:“前次黄池大战,田大将军一不小心,竟然掉进公子爱将范梢布下的陷阱里,滚出一身屎溺不说,还想拿这把破剑自杀。幸亏范将军眼疾手快,打掉此剑,拿铁钩将他钩出陷阱,好歹救了他一条小命。”

黄池大战的故事,公子卬早就听说了,只是庞涓在讲述此事时,转弯抹角地将擒获田忌的功劳记在他头上,却是让他感到意外,甚至多少有些尴尬,点头道:“好好好,您这两件大礼,魏卬全收下了!”话锋微转,拱了拱手,“田忌这厮诡计多端,害魏卬不浅,谢大将军替魏卬出了这口恶气!”

庞涓急忙摆手,真诚说道:“此功属于范将军,范将军又是公子亲手栽培出来的,微臣何敢居功?”

公子卬从语气里听出庞涓出自真心,并非故意搪塞,抑或奉迎拍马,真正服了,当下吩咐仆从抬下礼箱,摆上铜制茶具,亲手沏好香茶。正欲请庞涓品尝,大门外面一阵车马声响,门人飞奔而来,高声唱报:“瑞莲公主驾到!”

听到“瑞莲公主”四字,庞涓怦然心动,正欲说话,公子卬已经起身,略显抱歉地朝他微微笑道:“胞妹光临,庞将军稍候片刻,待魏卬迎接一下。”

公子卬刚刚步出厅门,一位美貌少女已是风一般卷进院子,二话不说,一头扎入他的怀中,伏肩泣道:“二哥——”

公子卬将她轻轻抱住,不无激动地喃喃说道:“莲妹——”

二人紧紧相拥。

过了一时,公子卬松开瑞莲,扯着她的纤手走进客堂,指着已经起身的庞涓道:“莲妹,来,二哥引荐一下,这位就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庞涓。”

庞涓就势叩拜于地:“微臣庞涓叩见公主!”

瑞莲公主万未料到这里还有其他男人,顿时脸颊绯红,欠身还礼:“大将军免礼!”

庞涓再拜道:“微臣谢公主厚爱!”

庞涓再拜谢过,起身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凝视瑞莲公主。瑞莲公主久居深闺,除宫中太子和诸公子之外,很少接触其他男人,抵挡不住庞涓火一样的目光,两颊绯红,低头不语,单薄的身子不无胆怯地稍稍靠向公子卬,娇羞之态越发惹人怜爱。

庞涓心中一动,缓缓收住目光,揖礼道:“公子、公主,你们兄妹许久未见,慢慢叙谈,微臣告辞。”

公子卬急道:“庞将军,这……总该喝口茶吧。”

“来日方长,公子不必客气。”庞涓一个转身,大步走出厅门。

公子卬送到院中,庞涓猛然回头,再望瑞莲公主一眼,见公主也在偷眼看他,朝她一笑,再次揖过,大踏步离去。

公子卬又送一程,在大门外面与庞涓作别,转身回至厅中,对瑞莲公主道:“你看这人,说走就走,怎就如此见外呢?”

瑞莲公主脸色一红,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说给公子卬:“宫里风传庞将军神武,我还以为他是铜头铁身的汉子呢,谁想他看起来倒像一名书生。”

公子卬笑道:“莲妹要是相中庞将军,二哥为你保媒!”

瑞莲公主脸色顿红,跺脚嗔道:“二哥,人家好心望你,可你——”

公子卬赶忙哄道:“好好好,算二哥多嘴,行不?来,看二哥给你带回来什么宝贝了?”说着,叫仆从提上来一只木桶。

瑞莲朝桶中一看,惊喜地叫道:“鲜鱼?”

公子卬得意地嘻嘻一笑:“是二哥看着渔人从大泽里钓上来的。莲妹是只猫,二哥还能不知道?”转对仆从,“交给膳房,清蒸两条,其余的用火炙掉。”

瑞莲急补一句:“清蒸时,姜葱多放一点。”

自从见过瑞莲公主,庞涓多出一桩心事。回到府中,庞涓谢绝任何访客,闭目端坐半日,召庞葱备上车马,径投相国府去。

惠施得报,迎出大门。

望到惠施,庞涓走前几步,揖道:“晚生庞涓有扰先生了。”

自凯旋之后,庞涓这是第一次拜访相府。庞涓见面即以晚生自居,尊称他为先生,倒使惠施颇为惊讶,抱拳还礼道:“大将军是稀客,惠施请还请不到呢,何谈打扰!”

庞涓谢道:“那日在朝堂,若不是先生出言搭救,晚生几成刀下之鬼,何有今日之荣?先生活命大恩,晚生无以为报,今日上门,但求先生受晚生一拜!”

庞涓说完,当场叩拜于地。

惠施急忙拉起:“大将军,这可使不得!”携住庞涓之手,“大将军,府中请!”

庞涓让道:“先生请!”

两人携手入府,在厅中分宾主坐下。庞涓环顾四周,极目之处,唯见恬淡雅致,并无一丝儿珠光宝气,顿生敬意。不一会儿,一位婢女沏好清茶,叩跪于地,举案齐眉。

惠施端起一杯,递给庞涓:“大将军,请用茶。”

庞涓谢过,双手接过,轻啜一口,品之,别是一番滋味,啧啧数声,由衷赞道:“观先生雅室,如至鬼谷草堂;品先生香茶,如品鬼谷先生清茗。”

“大将军言过了!惠施乃尘世粗俗之人,何敢望鬼谷先生项背?”

“先生不必过谦。先生大名,晚生久闻。先生远见卓识,晚生由衷敬服。别的不说,先生至魏之后,如春风化雨,于无声处使国家大治。今日陛下远小人,近贤臣,定新都,行新政,皆是先生之功。”

惠施呵呵几声笑过,轻轻摇头:“大将军这是越说越过了。若论本领,惠施何及大将军呐。回头思之,大将军出山之后的这一局棋,当真是步步精妙啊!”

“晚生不才,谢先生褒奖!”

“听说这几日,大将军就又落下一枚妙子。”

庞涓忖知惠施是在暗指他攀结公子卬之事,稍显尴尬地笑了笑:“晚生拙劣,做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惠施轻叹一声,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唉,我看得出来,大将军这也是无奈之举。魏国不同于秦国,要想成就大业,若无根基,单凭本领,真也行不通。”

庞涓亦叹一声,缓缓说道:“自出鬼谷之后,能知晚生者,唯有先生了。”略顿一顿,起身至惠施前面,叩拜于地,“先生在上,请受晚生一拜!”

惠施此番非但没有拦他,反倒微闭双目,坦然受之:“要我做什么,大将军可以说了。”

庞涓拜过三拜,方才说道:“恳求先生为晚生玉成一桩好事!”

这一请求显然出乎惠施的意料之外。怔有一时,惠施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庞涓,点头道:“嗯,大将军事业有成,是该立家了。这是人生美事,本相愿意效劳。请问大将军看上的是哪家女子?”

庞涓一字一顿:“瑞莲公主!”

惠施打个惊愣,圆睁两眼,将庞涓凝视良久,重又缓缓闭上:“我听到了。”

庞涓再拜:“晚生谢先生成全!”

初秋时节,微风徐来,吹动一池荷叶。

荷花池边的凉亭下,魏惠王躺在一张摇椅上,双眼闭合。毗人守在一边,也在打盹。两个宫女侍奉于一侧,一个轻轻晃动摇椅,另一个手拿蒲扇,一为扇风,二为驱赶可能骚扰的飞虫。

迷迷糊糊中,魏惠王乍然看到庞涓向他走来。

魏惠王赶忙欠身,笑道:“庞爱卿,来来来,坐寡人身边。”

庞涓却一句话不说,阴郁着脸径直走到跟前,两膝跪地,两眼泣泪:“微臣叩见陛下!”

魏惠王惊道:“庞爱卿,你……你为何流泪?”

庞涓再拜后泣道:“陛下,微臣是……是来向陛下辞……辞行的。”

魏惠王大急,一把扯住庞涓衣角,声音都变了:“辞行?爱卿欲至何处?”

“秦国。”

魏惠王惊道:“这……这如何能成?庞爱卿,寡人待你不薄,爱卿为何心存二志呢?”

庞涓应道:“陛下,请听微臣一言。常言道,凤凰栖高枝,蛟龙归大渊。陛下虽待微臣不薄,可魏国已如强弩之末,难成大事。秦国如日中天,将来必成王业。秦公多次使人求聘微臣,陛下所赐,秦公不仅一样不缺,且又承诺微臣封疆分土。微臣以为,封疆倒在其次,成就王业,却是微臣此生所愿。”

魏惠王急道:“寡人也想成就王业,爱卿不能走,寡人也想成就王业哪!”

庞涓几番摇头:“陛下想高了。王业上秉天命,下合地理,中承民意,非陛下所能成就。”再拜三拜,缓缓起身,“这些日来陛下对微臣多有恩宠,微臣只有来世再报了。”言讫,拔腿即走。

魏惠王大急,死死扯住庞涓衣袍,大叫道:“庞爱卿,你不能走哇!庞爱卿——”

庞涓忽地拔出宝剑,割断衣袍,两腿一纵,竟是腾空而起,飘然西去。眼见庞涓越飘越远,魏惠王急出一身冷汗,拔腿狂追,边追边喊:“庞爱卿,庞爱卿,庞爱卿——”

魏惠王紧追不舍,不防脚底一滑,一跤跌地。魏惠王挣扎欲起,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魏惠王无望地看着渐成黑点的庞涓,声嘶力竭地大叫:“庞爱卿——”

魏惠王正自绝望,忽听有人叫他:“陛下,陛下——”

魏惠王睁开眼睛,忽见眼前并无庞涓,只有毗人与两个宫女跪拜于地,模样甚是惶急。魏惠王打个惊愣,忽地起身,朝四周巡看一遍,这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毗人小声道:“陛下,你方才一直呼叫庞爱卿,庞爱卿怎么了?”

魏惠王重又躺下来,拿衣袖擦拭一把额上的汗珠,再次闭上眼睛:“没什么,寡人方才梦到他了。”

宫女起身,再次轻轻摇动躺椅。

魏惠王躺了一时,不敢再睡,抬头问道:“后晌可有大事?”

毗人应道:“陛下原说去东湖荡舟,臣已安排好了。”

魏惠王摇头道:“不荡舟了。摆驾相国府。”

“老奴领旨。”

一个时辰之后,魏惠王摆驾出宫,一行人马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径至相国府门前。早有使臣报信,惠施迎出府门叩拜,被魏惠王一把扯起,携手步入客厅。

进得厅来,二人见过君臣之礼,各自入席。魏惠王轻啜几口清茶,由不得将午后之梦从头至尾细述一遍,末了叹道:“唉,惠爱卿,你说这……寡人怎会做此噩梦呢?庞爱卿也是,说走就走,竟是一点也不顾念君臣情分。寡人拉他衣袍,他还割袍断义。”

惠施正襟危坐,微闭两眼,静静地倾听。魏惠王一口气讲完,见他仍然一言不发,急道:“惠爱卿,你倒说话呀!寡人尝听人说,梦是先兆,你说这……有朝一日,庞爱卿会不会真的学那公孙鞅和公孙衍,辞别寡人,投奔秦人呢?”

惠施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魏惠王长出一口气,仍有点放心不下,眼望惠施:“庞爱卿之才,可追吴起。先君文侯自得吴起,雄霸天下数十年。寡人好不容易得到庞爱卿,无论如何,断不能让他生出二心。惠爱卿,你抽空常去望望庞爱卿,探探他的口风。无论庞爱卿有何要求,你都要奏报寡人。”

惠施睁开眼睛,望着惠王道:“陛下真想留住庞涓,使他不生二心吗?”

魏惠王急道:“这能有假?没有惠爱卿,寡人食不甘味;没有庞爱卿,寡人睡不安稳呐!”

“既然如此,微臣有一策,可留庞涓之心。”

魏惠王喜道:“哦,爱卿快说,是何良策?”

“招他为婿。”

魏惠王一愣,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陛下若以公主赐婚,庞涓就是陛下的贵婿,跃身国戚。秦公纵使金玉满堂,想必他也不会动心。”

魏惠王总算明白过来,沉思有顷,重重点头:“爱卿此策,倒是绝妙。只是,按照惯例,公主当嫁君侯,庞涓虽说有才,出身却贱,这——”

惠施笑道:“周室礼乐早已崩溃,陛下不必因循守之。再说,纵使守制,于陛下也不是难事。自古及今,圣明君王无不奖功罚罪。依庞涓之功,若在武王之世,当可封疆。陛下何不——”

惠施说到这里,打住话头。魏惠王已是豁然开朗,脱口说道:“嗯,爱卿所言甚是。公孙鞅建下尺寸之功,秦公还要封以商地。庞爱卿有大功于国,寡人何吝之有?惠爱卿,你看这样如何,寡人明日即颁诏令,晋封庞涓为武安君,食邑黄池,赐婚公主,择日成亲。”

“陛下圣断。”

魏惠王低头思虑有顷,越想越觉顺畅,不禁咧嘴笑道:“嗯,上朝一家人,上阵父子兵。寡人有此爱婿在侧,何忧天下刀兵?”

惠施听到此话,眉头微皱,正欲劝谏,猛见惠王沉住面孔,若有所思地朝他直望过来:“惠爱卿——”

惠施抬头:“微臣在。”

“这桩好事,不过是寡人一厢情愿,不知庞爱卿可有此意?”

惠施笑道:“此等美事,庞涓身为人臣,焉有不从之理?”

惠王却是连连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寻常姻亲,不算大事,庞爱卿却是不同。万一庞爱卿另有所爱,寡人岂不是强人所难了吗?”

“陛下既有此意,微臣愿意保媒。”

“好好好,”魏惠王连说三个好字,“此事托予爱卿了。”略顿一顿,“只是——”

“陛下还有何虑?”

“寡人身边,及笄公主共有两位,一是瑞梅,夫人所生,年方二八;二是瑞莲,侧室所生,年方十五,依爱卿之见,寡人赐婚何人,方为合宜?”

“陛下可赐婚瑞莲公主。”

魏惠王略显惊讶:“两位公主皆是寡人心肝,爱卿为何嫁幼不嫁长?”

“回禀陛下,公主有莲,庞涓有水。莲得水而生,水因莲而贵。涓莲婚配,相得益彰,当是天作之合。”

魏惠王听得心喜,连连点头:“嗯,此事可以定下,烦劳爱卿张罗。”

“微臣领旨。”

接下来的半月里,魏惠王连颁两道诏令,庞涓如同做梦一般,先是封疆晋爵,庞府改换门庭,成为魏国第一个异姓君侯,后是陛下赐婚瑞莲公主,相国保媒。

庞涓大婚之日,莫说是大梁,整个魏国也都震动了。各邑守令、诸府官员、世族大户、豪强大贾等,无不收到一张由庞涓亲自签具的丝缎请柬,纷纷具礼致贺。武安君府前锣鼓喧天,车马如流,更有看热闹的,送礼的,帮忙的,维护秩序的,硬是将远近几条大街堵个严严实实。

淳于髡辞别陈轸,渡河至宿胥口,在那儿游玩几日,偏巧遇到卫国一个相识,受邀又至帝丘小住月余,这才重返魏境,驾驭轺车自大梁东门入城。

进得城来,淳于髡行至宫前街,越走越是艰难,最后竟然动弹不得。淳于髡只好跳下轺车,拦住身边一个老人:“请问老哥,前面发生何事?”

老人将淳于髡上下打量一番,连连摇头:“唉,连这等大事你也不知,看来客官必是外地来的!告诉你吧,今日武安君大喜,整个大梁连地皮都动了,好个闹猛哟!客官要想看热闹,这就赶去。客官若要赶路,还是趁早掉头,绕道走吧!”

淳于髡吃一大惊:“武安君?魏国不是只有安国君吗?”

老人哈哈笑道:“那是老黄历喽!陛下早些时日颁下诏命,晋封大将军为武安君,今又赐婚,武安君府,双喜临门哪!”

淳于髡愣怔半晌,方才问道:“再问老哥,可知武安君所娶新妇是哪家女子?”

“哪家女子?”老人盯他一眼,连叹几声,“哪家女子能有这般洪福?”

淳于髡笑道:“难道他娶了天仙不成?”

老人也笑出来:“不是天仙,也差不多。”凑近一步,“不瞒你说,武安君所娶新妇,不是别个,就是当今陛下的千金公主!”连啧几声,“啧啧啧,老汉我七十有三,也算是年逾古稀,这种排场,真还是第一次遇上!”

淳于髡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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