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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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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陈百夫已经回来,佐藤秀吉瞪着他道:“你去跟安东尼大人说什么了?”

陈百夫微笑不答,李纯笑道:“你害怕么?其实你这么激动干什么的。你知道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环境,只要一有机会,王大哥总会压过你的!”

佐藤秀吉听了这句话满脸变得铁青,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李纯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佐藤秀吉很在乎东门庆,但东门庆却好像不很把佐藤秀吉放在心上,他一离开工地就将对方抛诸脑后,跟着安东尼来到主船的会计室。

安东尼取出一套笔墨纸砚来,让东门庆写几个字,东门庆随手便写了一首《静夜思》,安东尼看了这笔字后啧啧称赞,知道他确实是个读书人,又问他会不会用鹅毛笔。

会软笔者再用硬笔易,会硬笔者转毛笔难,东门庆家里又多时西洋货,以前也贪新鲜玩过几天的鹅毛笔,这时拿起来试了试,写了几个极漂亮的汉字来。安东尼见了更加赞赏,便拿出一张写满番文的文件来让他抄。那些拉丁系文字东门庆是半个也看不懂,不过他就当是画画一般照着描,竟也描得像模像样。

安东尼大喜道:“咱们船上不缺有力气的,就缺拿得动笔的。许七斤佛郎机话说得溜,却拿不起笔;周大富能算能写,可惜他的字太丑了。你这么聪明,只要练一练,就是拉丁文也一定能写得很好看的。”

东门庆见他有抬举之意,便在纸上写道:“以后还请安兄多多指点。”

“安兄?”安东尼哈哈一笑,随即有些黯然,道:“我不姓安,安东尼是个名字。嗯,我姓黄,华名汝霖。这安东尼是牧师给我起的名字。”他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有空我给你说说我主的教诲,让你进入真理的世界。”

东门庆以前也听过海外有个十字教,其教之祖是佛郎机们拜的神,这时一见安东尼摸十字架,微微一笑,也不拒绝,心中却不太感兴趣。

往后的日子,东门庆便跟着安东尼行走,在安东尼的指导下学习那些扭扭曲曲的番文。

掌握一门文字非十天半月之功,不过语言文字要想学得快,除了学习者本人的天赋以外,环境与需要也非常重要。东门庆在语言能力上实有过人之天赋,而且东南熟吏向来重视各种方言番语以便欺上瞒下,所以东门一家对此也很重视,加上东门府常年有各色人等进进出出,东门庆自幼与这些人打交道,南方各省方言对他来说已如家常便饭,倭话亦甚精通,就是流求之语、暹罗之言也略知一二。

但葡萄牙语却和东门庆以往所学所知的各门语言完全不同,这不但在发音上、语法上,就是在书写上也完全是另外一个体系。东方汉文化圈诸国承继汉唐遗产,无论日本、越南还是朝鲜所用文言皆是汉文。尤其是在东门庆所处的这个时代,这些国家的知识分子在书面语上与中国本土知识分子更是接近。东门庆学习倭话主要是学口语,在他看来,学习倭话和学习广府方言也差不多,通晓口语之后书面语几乎就不用学了,只是知道一些关键的规则变化就行。

但这时学起欧洲语言却又是另外一番情况,其间之苦乐难处微妙难言,唯学者自知,但就进度而言却比东门庆学倭话要慢得多。而且此时东门庆学习佛郎机话还有一重大障碍,那就是他哑了。语言学习,说和听都十分重要,说不但是表达的手段,而且也是记忆的手段,很多时候,用口记住的比用大脑记住的还要来得快、来得深、来得久。东门庆这时没法用口来重复安东尼告诉他的单词,仅靠默读用大脑硬记便显得困难重重,所以在这段时间里他学习佛郎机话反而没佐藤秀吉与李纯来得快,尤其是佐藤秀吉,加入这支船队的三天后就知道了至少几十句简便的话,虽然他经常以日本语言习惯来说葡萄牙语,就语法来说是错谬百出,但众佛郎机海盗哪里计较这些?只要能大致听懂他说什么就行了。

虽然东门庆尚未通晓葡萄牙文和拉丁文,但安东尼仍然安排了一些抄写工作给他,东门庆只是依本照描而已,根本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由于书法基础较好,练习了十几天之后一笔拉丁文字已描得似模似样。加上他也是有心人,所以在这段时间内还记住了一二百个出现得比较频繁的单词,其中几十个已能默读其音,剩下的一些则是依靠死记。

说来真是讽刺,在这个时代,东方与泰西对彼此的语言文字研究都不深,但双方学习起彼此的语言文字来,反而常常比几百年后来得快。这固然有数百年间词汇不断丰富的原因,但后世学习方法上走了弯路恐怕更是关键。

东门庆本来只是船上一个地位甚低的哑巴,就是在东方人***里也没人关注他。在跟随了安东尼成为这艘佛郎机船的书写手后,他身份地位一下子变得不同起来。他虽然哑了,但几次笔谈之后安东尼就觉得这个王庆年纪虽然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文化水平却比自己还高,不但能写会算,而且对新的知识接受力甚强,所以对他也尊重起来,并不将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下人。

有空的时候,安东尼又常常向东门庆讲耶稣,东门庆对这套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安东尼那么积极地向他布道,他也不好露出恶感来。不久安东尼又送了他一个十字架,因见他身材与自己相似又送了他一套佛郎机衣服,东门庆将那衣服穿将起来,再戴上那十字架,在对东方人的脸孔分辨能力不高的佛郎机人眼中活脱脱又是一个安东尼。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给你介绍一位牧师给你洗礼!”安东尼觉得,像东门庆这么优秀的人一定能很快地接受福音,投入天主怀抱的。

但东门庆对他的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西面,安东尼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也知道船队这时已经接近福建海面,那个地方正是他们两人共同的故乡。

“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呢……”安东尼在这一刻忽然忘记了传道,犯上了乡愁。这时福建还没有教堂,也没有天主教的牧师,不过故乡的召唤也许比这些更加重要。

第二十九章 李大用的袭击

门多萨和加斯帕在福建海商和浙江海盗手里吃过亏,所以对靠岸劫掠心怀戒惧,这时他们又没有多少中国人感兴趣的货物可卖,所以接近浙江海面时没有靠近,接近福建海面也没靠岸,打算直接穿过大员海峡(即台湾海峡),趁着季风到他们比较熟悉的南洋海岛上做买卖。

安东尼上船之初本来就是要回福建,这时船已近乡,当然又去请求门多萨让他下船,但门多萨哪里肯放他走?安东尼性子软弱,人又没主意,所以既不敢强求也没有办法,只好由他去。

在经过大员海峡中部时,他们遇到了两艘双桅近海船只,这两艘船也正在南行,因为速度较慢所以被门多萨的金狗号赶上,门多萨眼看着这两艘船武装程度不高,贼性又发,竟下令攻打。其中一艘船闻风逃逸,另外一艘却被俘虏了。

这艘船只装了一些不太值钱的货物,但净水却不少,粮食极多,显然出海未久,投降时船上共有二十五名水手,门多萨见此船破旧,和加斯帕商量了一阵,决定要东西不要船,而且他们在五岛已经募到了足够的水手,所以决定连人也不要。

佛郎机人的决定,东方各族的水手谁也不知,就连安东尼也不得与闻,至于那些被俘虏的水手就更不用说了。

当天晚上,当被俘虏船的货物、食水都搬到金狗号以后,加斯帕忽然下令放火,当金狗号上的中国籍水手们发现时,被俘虏的船只上已经烟火冲天,船上几十个中国人奔走呼号,有的甚至情急跳海。

这群佛郎机海盗的作风,一路从印度、南洋一带跟来的东方各族水手早见识过了,但才从五岛招募到的水手望见却不免心寒胆裂,安东尼知道后找门多萨大吵了一架,连叫道:“上帝会惩罚你们的!上帝会惩罚你们的!”可是这个可怜的黄种人除了这样空洞的诅咒之外就再没其它能做的事情了。他面对着燃烧着的海船,望着或死于火焰、或死于海水中的同胞划着十字架,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安东尼没发现,这时东门庆正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在这件事之前,东门庆对安东尼也是十分欣赏的,因为这个虔诚的十字教徒不但聪明,而且善良,不但在东方各族的水手受到佛郎机人虐待时常常出面求情,还常常出言顶撞门多萨与加斯帕,这又让东门庆觉得安东尼颇为勇敢。但在这件事情以后东门庆看安东尼的眼神忽然变了,他忽然发现安东尼的善良对于解决东方各族水手的困境根本就没有实质性的帮助。望着海面上的火焰,听着风中传来的哀嚎,东门庆猛地扯下了胸口上的十字架。

一个身影悄悄靠近,那是李纯。这些日子来他已从陈百夫那里学到了不少中国话,这时悄悄问道:“大哥,要不要……”东门庆却已经摇了摇头,打手势让他回去睡觉。

李纯走后,身后忽然有人冷笑起来:“你可真是有情有义啊!当初这小子被烧你就奋不顾身地跳了出来,现在几十个福建人被烧,怎么却吭也不吭一声?”

东门庆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佐藤秀吉,他也不理他,自回船舱中睡觉去。一些中国籍水手看见他这样无不切齿,认为这家伙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奴才。不过这些水手也只是空自愤怒、空自担忧而已。

这个船队的水手其实大部分是东方人,但东海各族与南洋土著之间颇有隔膜。两艘船的水手加起来超过一半有中国血统,但就是华人水手之中也因为各种原因被分裂为七八个小团体,比如从加入时间上,先一年加入的水手会自成一伙,后加入的水手又会另成一伙,又比如在地域上,南洋华人会自成一伙,大明本土华人又会自成一伙,新近从五岛募集的又会自成一伙。先加入的人看不起后加入的,已经懂得说佛郎机话、初步取得了佛郎机人信任的人又自认高人一等,看不起那些还不懂说佛郎机话的同胞。加上佛郎机海盗从中作梗,更让这些小团体彼此难以齐心。而且之前这个舰队又发生过种族叛乱,叛乱被镇压之后,具有领袖气质的血性汉子已被屠戮殆尽,之后中国籍水手便更如一盘散沙难以团结了。更可怕的是叛乱中出现了无耻的告密者,这又让各个小团体之间互相讨厌,互相戒备,甚至担心别的团体会到佛郎机主子那里出卖自己,所以发生了这件事情后华人水手们连公开咒骂也不敢,只是暗中嘀咕而已,至于动手反抗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这支船队还是酝酿着不满和不安。因为东方各族的水手们闻着海风中飘来的尸臭不免会产生兔死狐悲之感,他们也不知道类似的情况在下一次会不会轮到自己!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不同的人却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人因此而激发了血性,重新萌发了叛乱的念头,有人却因此而更加沉沦,在淫威之下将膝盖弯得更屈以求成为与低级奴隶不同的高级奴才。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那十几个佛郎机海盗在船队中的地位才稳如泰山!不过,这支船队尽管内部没有产生危机,但当他们穿越大员海峡南部时却遇到了袭击!

“李!是李大用!饶平王李大用!”熟悉闽广海面情况的周大富上瞭望台张望后惊呼道。

东门庆听到消息时心中一凛,他知道李大用是出身于潮州饶平的大海盗,近几年横行粤东海面,声势极盛。李大用的根据地位于潮州附近的南澳岛,是大员海峡南端的西门户。

这支佛郎机船队此刻处于疲弱期,门多萨对中国东南沿海的形势不甚熟悉,这次目标既定在南洋,为了避免和中国近海的势力起直接冲突,便从大员海峡中线通过,没想到还是在这里撞上了。门多萨当即下令备战,不想没多久南边的海面上又出现了一支船队,这次的旗号却是一个“许”字!

“难道是许栋?”周大富再次惊呼。

当下东海、南洋共有两个许栋,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北边的许栋是徽州人,因行二,所以也叫许二,他许家几个兄弟许一、许二、许三、许四都是纵横四海的人物,但眼下只死剩许二一人。南边的这个许栋是饶平人,和李大用都是老乡,根据地也在南澳。论势力,北许栋执浙、闽海面之牛耳,但南许栋也非泛泛之辈!

满南洋的人都知道李大用和许栋素有心病,没想到这时竟然会联手来夹击这支佛郎机船队!门多萨眼见对方势大,已打了不胜便逃、逃不掉就求和的念头。

李大用这次来攻用的是小船突进的战术,此时风浪不劲,大船转动不便,当两支船队一接近,中国海盗船队马上派出二十几艘轻便小船,先攻加斯帕所在的三桅帆船。这艘三桅帆船的载货量比金狗号要大,但武装程度却不及金狗号,也不如金狗号灵活,船上炮火也不够,金狗号放炮助攻,但那些小船行动极为灵活,在海面上就着海风海浪来回穿插,不久便逼近三桅帆船,门多萨看看形势不妙,赶紧加速靠近,三桅帆船也是情急拼命,硬生生压坏了其中一艘小船,但已有两艘小船靠近三桅帆船,以钩镰钩住抢攻甲板。加斯帕赶紧组织肉搏队伍防守反击,李大用的死士还没攀上甲板,已有五个点燃了的大火桶从天而降,砸在两艘靠近的小船上,其中一艘马上着火,另外一艘由于火桶砸在一个水手头上而被顶开,但那个水手也因此而毙命。

“报仇!报仇!”

三桅帆船正处鏖战之中,海风海浪之中忽然响起了阵阵令人胆颤的齐声吼叫!门多萨听不懂潮州话,却仍感受到那声声狂吼中所隐藏的愤怒!

这时头两艘靠近三桅帆船的小船都已被加斯帕设法砸沉,第一批潮州海盗绝大多数也已经遇难,但进攻者的士气却绝不因此而低沉,反而在声声“报仇”中更加高涨!金狗号还没来得及靠近,又有三艘小船逼近三桅帆船,小船上的死士如不要命了一般向三桅帆船上冲,其中一艘甚至点燃了船上的引火物,扯足了帆往三桅帆船的尾舵撞了过去!

轰隆一声,三桅帆船的尾舵被撞歪了,虽然还没坍塌,但尾舵却已布满了火种!那尾舵暂时也不能用了,三桅帆船的行动也马上显得呆板起来。

“报仇——报仇——”

听了周大富的翻译之后,门多萨终于听明白了这句话。

“报仇?难道那两艘双桅船是他们的?”

不过这时已经没有功夫去求证了!因为又有两艘小船钩住了三桅帆船,甚至有几个潮州海盗攻上了甲板!金狗号不敢再靠近,只是用炮火远远助攻,因为李大用的三艘大船这时也已逼近那艘三桅帆船,一西、一北、一南形成夹击之势,三艘大船周围还各有若干小船作为羽翼,若金狗号再靠近,便可能会跟着陷入这个包围圈。

“恐怕已经保不住了……”当甲板上出现了十五个潮州海盗时,加斯帕决定放弃这艘大船,他匆匆忙忙率领船上的三个佛郎机人以及七八个南洋手下,放下小船朝金狗号这边逃来。勇猛的潮州海盗这时还没完全攻占那艘三桅帆船,主要攻击方向一时没能迅速调整,只有一艘小船追了上来,却很不幸地被金狗号放炮击中。

当门多萨派人将加斯帕一行接上金狗号时,这个不可一世的佛郎机人已满身湿淋淋的,犹如一头落水狗。他登上甲板后再一回头,只见三桅帆船已被攻陷!李大用的船队也调整了方向,一边收拾三桅帆船的残局,一边朝金狗号这边逼来。位于南方稍远一些的许栋船队也一改拦截的姿态转为进攻,逐渐向金狗号逼近。

“斗不过了!”加斯帕叫道:“这些中国人疯了!”

其实不用他说,门多萨早已下令转舵,朝着东南方向逃去。但他的命令传下去之后却好久没有反应,而几艘潮州海盗的先锋小船却已在这个空隙中躲开了炮火破浪而至!

门多萨警觉起来,对大副古斯塔夫道:“你赶快带人到后面看看!我在这里挡着!”过了一会,船还是没动静,这时潮州海盗那边已有三艘冲近前来,可惜这三艘冲近的小船是肉搏队伍,上没有带火油火罐之类,只能用钩镰搭住了直接攻打!

门多萨望着南边,李大用船队的主舰已在逼近,那是一艘以金狗号的火力没法硬生生击沉的大船!他又望了望南边,许栋的船队也在向东展布,显然是要防止他们逃逸!门多萨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让李大用船队的主舰靠近用钩镰等拖住,那双方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在当前的形势下,潮州海盗的人数比佛郎机海盗多得多,而且士气高涨人人也敢死敢战,所以门多萨知道接舷战对他们是不利的!

终于有几个潮州海盗避开了火绳枪的射击,在混乱中攀了上来,也不管华夷贵贱,遇到就杀!

“快!”门多萨对已经缓过气来的加斯帕吼道:“你快带几个人到船尾看看!赶快转舵!赶快!不然我们就全完了!”

第三十章 绳子与十字架之一

当李大用袭来之际,东门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能否借着这个机会脱离这支佛郎机海盗队伍,他甚至想到能能否借用潮州海盗的力量报仇!而抱持类似想法的,显然不止他一个!

在混乱中,李纯注意到有好几个不负责尾舵的水手正悄悄往船尾方向溜去。由于他和东门庆职位不同所以当时在他身边的不是东门庆而是陈百夫,在将他看到的可疑情况和陈百夫说了之后,陈百夫却掩住了他的嘴道:“这种事!不要过问!”

陈百夫是流求人,李纯是朝鲜人,虽然都会说一些中国话长得也与中国人无异,但在佛郎机人的统治底下这艘大船充满了猜忌,所以李纯与陈百夫都是不被中国籍水手信任的人。

这时金狗号还没有陷入危险,但双桅帆船那边的战况已出现明显的不利,人心也随着战况的转恶而进一步浮动,终于佐藤也注意到了有一些中国人在向船尾溜去,他还注意到从甲板到船尾之间的几条过道都有中国人若有意若无意地监视着!

“难道……他们想趁机叛乱?”佐藤闪起了这个念头,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告密,但这时他还没掌握到确切的证据,所以也不敢妄动,何况他也不知该去和谁说,对他来说满船的东方人都不见得是可以信任的,而要直接跟佛郎机人交流,他又还没有得到大多数佛郎机人的信任,唯一可能会信任他的拉索此刻却在三桅帆船上做二副。“先看看再说吧……”他想。现在海面上的形势扑簌迷离,也许这支佛郎机船队会在潮州海盗的打击下土崩瓦解也未可知,要是那样这艘船就会变成中国人的天下,考虑到这个可能,佐藤秀吉觉得最好是按兵不动,免得到时候中国人得势,东风压倒西风,自己岂不枉做小人?

就这样,金狗号在战火纷飞中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三类人。第一类是正全心投入战争者,既包括以门多萨为首的佛郎机人,也包括一批柔顺听命的东方人;第二类是观望者,如东门庆、佐藤秀吉、陈百夫和李纯,他们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其中的消极者如陈百夫都低下了头但求不要引火烧身,而积极者如东门庆与佐藤秀吉则在相机而动;而第三类就是暗中图谋的人。

但是,从李大用船队的出现到三桅帆船被鲨鱼般的潮州海盗攻陷,金狗号的中国籍水手仍然没有行动,东门庆在舱中暗暗皱眉,觉得这些人行动太不干脆了!

东门庆却不知道,金狗号上的中国水手也有他们的难处,其中最直接的麻烦,就在于他们手中没有好武器!

金狗号水手的武器分为三类,其中最精良的刀剑和火枪自然是配备在佛郎机人身上,次一等的武器配备给一个由早期加入的华人、南洋土著组成的队伍,再次一等才配备给由二鬼子团体严密监视的中国水手,而受虐最深、反意最浓的水手,在平常都只是做一些搬搬抬抬的粗活重活,到有了战事才由佛郎机人统一发配武器,他们根本就没法自由地、随时地支配武器的权力,如果船上配备了良好武器的其它团体如南洋土著以及较早加入的华人反对他们起事,那他们就算人数上占优,在武力上也会居于绝对弱势!

如果说,武器是制约中国籍水手起事的外在原因,那么勇气不足就是他们迟疑不决的内在原因,而这两个原因又互为表里,让事情在拖延中丧失了最佳的时机。事情发展到这份上,华人水手内部又暴露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缺乏一个强有力、能让大部分人心服的领袖,所以事情一没有把握所有人就都急起来,一急起来几派人马就互相推诿,互相指责,又在推诿与指责中算起了旧账!

这时门多萨已经下令转舵,要往东南方向逃去,舵工吴铁皮也是这次事件的发起人之一,但他受佛郎机人驱役已久,接到命令后想也没想就要听命行事,却被另外一个团伙的头目水鱼蔡拦住,说道:“你傻了么?我们现在就盼着李大用他们上船!要真逃走了,这艘船又是那些番鬼的天下。”

门多萨在前面察觉到船只迟迟不动,又派他的大副古斯塔夫前来催促。古斯塔夫身配软剑,带着一个深得佛郎机人信任的二鬼子许七斤匆匆往船尾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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