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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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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宗颖,王冲再招来随从:“把两位王差使和吴差使都唤来……”
“终于到这一天了,不枉我忙了小半年。”
即便已谋算许久,王冲依旧按捺不住一丝激动,随从出门时,手握成拳,低声自语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八章 雾里看人浮暗影
河水映射着嶙峋暮光,置身于朴素原木所建的临河酒楼,沐浴在这光色中,宗颖自觉被一股古旧的苍莽之气罩住,让他有些目眩神迷,不过……也许是僰王春上头的缘故。
邻桌的商人过客议论着这座僰王楼与成都华阳海棠楼的异同,以及僰王春与海棠露的口味之差,宗颖倒是知道,这座酒楼本就是海棠楼的分号,他还见过海棠楼东主林继盛一面,至于僰王春,更与海棠露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宗颖没去过成都,也没喝过海棠露,但就如他对这座僰王楼,以及杯中的僰王春,乃至整个兴文寨的评价一样,即便置身其中,亲口品尝,却依旧看不透,就如王冲本人一般。
最初他不是这么看的,随父亲来兴文寨看过一番后,他就对王冲有了论断,一个典型的新党小人。
兴文寨很繁盛,户籍上已有九百来户二千六百口,但这只是汉户的数字,算上僰户,兴文寨足有七八千人,换在其他边地,足以立县。
不仅丁口众多,仅仅只是立寨一年多,沿河两岸就开垦出三四百顷田。宗颖随父亲在今年晚春时节第一次来兴文寨,步入这片狭窄河谷时,如果不是田中麦苗杂乱瘦弱,显然是地力未肥,耕种也还不得法,他几乎以为身在江淮之地。
田虽不好,耕牛却多。这也是让宗颖产生错觉的原因。除此之外,果园也多。桃李杏梨、橘子、枇杷乃至荔枝,宗颖吃过的几乎都有。没吃过的更多。原本宗颖还很讶异,这么多果园,就算是所有泸州人也吃不下,园主岂不是要亏输?一问才知,吃不完的果子都有去处,兴文寨有果行收去做果脯和果罐,尤其是果罐行,成都人今年都巴巴侯着兴文寨的荔枝呢。
澄清这个疑问,连带也解决了另一个疑问。就是兴文寨的粮食。兴文寨周边的田地都是新开的,没多少收成,今年也不可能自给。据说去年兴文寨也闹过粮荒,最严重时还管制了粮商,禁过造曲,直到从夔州粮商那贷来了六千石粮才解决了危机。而贷粮钱还是靠着一片小果园里的荔枝偿清的,那些荔枝在成都卖到了二三十贯一罐,引得兴文寨民户纷纷种起了荔枝。
人丁和田地之外,其他行业在兴文寨也已有了些气候。从内地迁来的几十户工匠在这里如鱼得水。竹木行和皮行都有丰沛的原料,布行也开始产出本地特有的细麻布,还有一家纸行造很坚韧的“僰纸”。寨中还建了瓷窑,窑主是从江西吉州请来的匠户。本是为果行烧瓷罐,现在开了新窑,另造日用百器。
这些行当之所以兴盛。不止是因兴文寨本身,兴文寨不到万人。耗用并不多。更关键的原因是兴文寨已成商贾云集之地,商货由兴文寨传及泸南各峒囤。成了十数万僰夷所仰赖的百物耗用集散地。不仅如此,兴文寨还通往蔺州,连通去罗氏鬼国的商路,这条商路是目前朝廷特许的唯一免禁榷路,汉夷两方商贾自然会云集于此。
与中原商贸规模比起来,这条商路还微不足道,但在荒僻的川黔之地,这已是以往从未见过的繁茂盛景。宗颖陪着父亲查看兴文寨的帐薄时,就被一个数字震住,仅仅只是四月一个月,兴文寨的商税,包括市税和过税就收了……六十贯。
六十贯商税听起来很少,可一年下来就是七八百贯,成都犀浦镇的商税一年定额也就两千五百贯,犀浦是成都府商货来往的西大门,兴文寨区区偏隅之地,商税就能到犀浦镇的三分之一,难怪宗颖见到父亲连连咂舌。
父亲再作解说,宗颖才明白更多关节,原来这数目还是假的,兴文寨实收商税恐怕是这个数目的两三倍!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兴文寨的商货来往就能与犀浦镇比肩,天下数千镇市,都是如此操作。两千五百贯是犀浦镇的定额商税,监当官只要交足这个数目就好,若照实在算,犀浦镇每年也要收两三倍于定额的商税。
不过兴文寨情况特殊,要设镇市场,就得设收商税的监当官,而这里只是寨,并没有商税定额。按照大宋州县法制,未设镇、市、场之地,所收商税归由州县地方,而不是转运司。兴文寨所开列的商税数字,一是支撑兴文寨官府,一是向上级说明兴文寨的商贸状况,不少,也不算太过骇异。
宗颖以此为据,嘲笑王冲年方弱冠,就已学会同流合污,通了贪敛之术。父亲宗泽却再解释说,贪敛不过是小事,王冲真要实报商税,或者是多报一些,不仅没头脑,还要影响边事司大局。
兴文寨有几个上级,兵事上隶属泸南缘边安抚司,民事上属泸州军,赋税刑狱之事又有梓州路转运司刑狱司等监司,眼下推西南策,王冲这个知兴文寨同时又兼边事司要职,兴文寨事务就受边事司影响。若是商税多得太显眼,梓州路转运司肯定要起心设镇市,转运司伸手,安抚司就坐不住,要伸张自己对兴文寨的主管权。
眼下王黼还没在朝中拿到边事司独掌州县城寨堡的特权,只是靠人事运作来间接掌握地方,转运司和安抚司一闹,边事司还怎么把控兴文寨?
就此事来说,宗颖承认自己不谙实务,不过再看过兴文寨诸事后,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王冲就是个贪敛之徒,只是手法比自己原本所想的高明许多。
兴文寨已是王冲的兴文寨,而不是朝廷的兴文寨。王冲拉着僰人族老,伙同林继盛以及其他宗颖不知道的幕后角色,将兴文寨之利瓜分殆尽。
王冲本人名下在兴文寨没有一亩田地。没有一座私宅,可他父亲王彦中。以及他的四个小妾,在兴文寨有近十顷田。若干处果园,若干座宅院。兴文寨的若干商行,包括获利丰厚得足以代兴文寨官府偿还粮款,由此换得大片田地的果行,竟是由王冲的僰人小妾占着最多份子。
跟兴文商行比起来,果行又不值一提了。兴文商行几乎垄断了兴文寨的粮食外购和特产外销生意,而这家商行的份子由僰人族老以及王冲的僰人小妾分占。兴文寨本地各行各业,绝大多数都是兴文商行的下家。
这些事在兴文寨几乎是公开的,宗颖不费什么力气就打听到了。由此可见王冲是多么肆无忌惮。但别说宗颖,就是他父亲宗泽都找不到什么话说。毕竟这是官场通例,而且王冲家人所得的这些产业也都作得来历清白。
可是通例之外,宗颖和父亲又发现了特例,那就是兴蔺商行。这家商行主业为铜器制贩,面上是蔺州巡检,罗氏夷人旁甘的产业,不过据父亲宗泽在蔺州所闻,其中不仅有王冲的份子。还有泸州都监种友直之子,纯州监押种骞,泸南安抚司勾当公事、滋州巡检江崇等人的份子,当然都是通过族亲或者干人掌着。并没直接在各人名下。
这水就浑了,种友直在泸州掌兵十余年,根基牢固。又是种家旁支,而江崇则是国戚贵胄。之前本任泸州廉访使。再算上旁甘这个罗国旁支权贵,这几方人马通过兴蔺商行绑在了一起。王冲所献西南策,背后可不止是他一人的私心。
兴蔺商行从旁甘那里得铜,再铸为铜器,这生意可不是一年几千贯的概念。每两个月就有一个满载粗铜的大商队抵达兴文寨,四五百匹骡马驮运,粗略算下来,一趟就有六七万斤铜,按一斤铜二百文的时价算,一年就是近十万贯……
兴蔺商行不止作铜器生意,还在作铜钱铁钱兑换生意。由旁甘把控的罗氏鬼国商路都是用大宋的铜钱,在川峡四路只能用铁钱,罗国商人必须把铜钱兑换成铁钱,这生意也是兴蔺商行把控。
宗颖曾经以为罗国的铜钱是从广南过来的,可细看过实物后才否定了这个猜测。那铜钱制造还算精良,但能分辨出差别,并非大宋钱监所造,只可能是罗国,甚至是旁甘个人在他罗国领地内所造。父亲宗泽确信,旁甘向兴文寨所贩粗铜仅仅只是遮掩,兴蔺商行不过是与旁甘共利,融这种假铜钱谋利。
宗颖想不通其中关节,王冲等人为何这么做,宗泽也是琢磨了许久才略有所得。他认为,这是王冲等人借朝廷尚未在此事上立下规制,先钻空子谋利。毕竟这钱不是大宋所造,而此事也未有先例,有宋百年以来,都是自己所造铜钱外流,未有藩属它国仿造回流之事。
这事从程序上说,也就王冲和宗泽两位地方官接触到了,王冲本就是当事人,宗泽就成了需要考虑是不是上报的唯一一人。但宗泽还没想明白,此事对朝廷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而且即便上报,朝廷会怎么看又是另一回事,总之这个空子要堵住,起码得再等个一年半载。而且此事与边事司所担第一桩要务紧密相关,他还得在上报之前,先想明白,以及跟王冲沟通好,该怎么让此事为边事司所用。
不过父亲宗泽确信,不管朝廷怎么想,最终的决定都对兴蔺商行不利。坏事自然要禁,好事么,也轮不到兴蔺商行继续得利。只是即便朝廷揽下好处,兴蔺商行依旧有利可图,积年经营铜铁钱兑换的商誉摆在那里,又熟悉行情,依旧是商人兑钱的首选之地。
“这就明白了,王冲所献西南策,就是为他们的钱路着想……”
当时宗颖这么对父亲说,难怪王冲所上的那份札子如此有力,背后是泸州本地人、朝中国戚以及罗国权贵几路人马。法文未立时先钻空子谋利,但这空子继续钻下去就要捅出大篓子,不如让朝廷瞩目于此,立定法文,而他们也可借此势预作准备,即便朝廷揽走大利。他们依旧能把持住剩下的小利。
“如果西南策只是立足于铜事,倒可以这么看。可看王冲此子,所图却非铜事这么简单。”
那时王冲正去了播州、遵义军一带。宗泽对此另有感受。
宗颖不以为然,事情已经很明白了嘛,以私利撼国家大策,新党不就是这类小人么?
兴蔺商行之事还只是大面上的认识,王冲在兴文寨的治政细务,才是宗颖坚信王冲是新党小人的关键。
看看王冲在兴文寨干了什么……
青苗法,虽然是另设青苗仓,虽然是自愿,虽然是发青苗票借粮还粮。但这终究是青苗法。听说过推行青苗法的官员不是新党中人的么?没有,所以,王冲肯定是新党。
保甲法,兴文寨的保甲尤为严苛,寨中大招铺丁义勇,甚至妇人都在征召之列,日日盘查清道。寨中望楼铺房广布,不管是走水还是盗情,铺丁顷刻就到。直若暴秦,甚至近于军营。不过宗颖也不得不承认,兴文寨这座小城还真是干净,不管是地面。还是民风,都充盈着一股清爽之气。
再加上大办弓箭社,推行养马法。兴蒙学却不从论语等经义教起等治政细节,宗颖自认这辈子从没将一个人看得这么透。为人也是一面。王冲年方弱冠,就耽迷声色。这也是新党小人的特质。他那四个小妾……
想到那四个梅兰各绽的豆蔻少女,宗颖就深深长叹,君子多苦,小人多福。
宗颖的这个论断本以为稳若磐石,却因王冲对父亲的态度而一次次动摇。
宗颖不是一叶障目的愚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王冲对父亲的尊重发自肺腑,但凡父亲有交代,王冲绝不皱一丝眉头。父亲差遣他去荒僻的播州和遵义军打通关节,他二话不说就出发。甚至在他纳妾时,父亲刻意小小刁难,遣他外出,他也是说走就走。
宗颖曾经想过,王冲此人是不是大奸似忠,当年蔡京也是这般勇于任事,可父亲宗泽却说,王冲真有此心,何必对着自己?只要对王黼有一半用心,王冲就不止是按勾了,自己现在这个按判的位置都会是他的,他图什么?
是啊,王冲对父亲这么尊崇,对边事司之事这么尽职,图什么?
就是这一点,让宗颖对自己之前的论断渐渐开始动摇,今天他来兴文寨时,还作好了被王冲冷脸相待的心理准备。父亲对王冲越发严苛,王冲刚从矩州回来,这才第三天,又催着办事,即便宗颖都觉得有些过分,可王冲却欣然应允,毫无抱怨。
王冲这个人,真是看不清啊……
再一口僰王春下腹,已有些晕乎乎的宗颖忽然觉得,抛开政见的话,王冲这小子其实还算不错。每次他来兴文寨,都是白吃白喝白住,甚至看中一些小玩意,商贩都直接奉送,口称“官人说了,宗衙内的帐都记在官人身上。”
已是黄昏,今天是不可能回蔺州了,索性喝个够,就是举杯独斟,有些无趣啊。
宗颖正在抱怨,就听一个汴梁腔在酒楼外嚷嚷:“哟,宗衙内又在这白吃白喝啊,别着急走,待咱跟按勾谈完事,咱们哥俩好好对饮一番!”
宗颖一滞,额头青筋暴起,浪荡子王伦……那张嘴真是臭,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舌绽莲花,帮着王冲把播州和遵义军的杨氏两族拉上边事司这条船的。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沉稳嗓音催促道:“别让按勾等急了。”
另一个年轻的粗阔嗓音却朝宗颖打招呼道:“又劳衙内奔走了,按判可好?”
宗颖赶紧起身回应,边事司准备差使,泸州房蕃部弓手同提点公事吴近是个好教头,父亲颇为看重,但还不必让他如此执礼,相同职位的王世义是王冲义兄,他不能太失礼。
待三人离开,宗颖落座,心生一丝欣喜,王伦来时,应该会招来一班歌姬,自己也能沾沾光了。(未完待续。。)
ps: 唔……回来了,工作的事还没搞定,一颗心还悬着呢,不过还是压了下来,保住命根要紧。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用心西南似迷茫
“老头知了内情,会不会挥起铁骨朵,直接给按勾头上来一下?”
书房里,王冲一番交代后,王伦率先开口,腔调一如既往,就是个汴梁痞子。
王世义和吴近微微皱眉,王冲是早就习惯了,老实说,没有他的纵容,王伦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本性毕露,而且私底下把宗泽称呼为“老头”的始作俑者还是他自己。
严厉,尽职,公事上无一丝私心,加之事务上的老辣之能 ,对宗泽这位上司的种种印象叠加起来,就汇总为“老头”这个昵称。
要命的是,近半年共事里,王冲所领的边事司泸州房四人团队,对宗泽隐瞒了太多事情,现在大事将举,王冲必须跟宗泽摊牌,王伦的话不全是笑话。
王冲也有些忐忑:“这个弯不好拐啊……”
王世义道:“要不要从安抚司那边入手,让秀山跟孙安抚说说,给老头……嗯咳!宗按判一些擎肘?”
王冲摇头,此时宇文柏和鲜于萌等人已经回了海棠渡主持海棠书院,范小石忙着建藏,管理兴文寨的实际工作丢给了安抚司勾当公事,同知兴文寨的唐玮。不管是宇文鲜于、范小石还是唐玮,他都没拉进边事司里,原因是不想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黼这条路前途未卜,他不能让海棠社那些要以科举出仕的士子们受到边事司所牵扯的党争格局影响。既然不让他们沾边事司,索性就彻底一些。
王冲定下心神道:“是巴掌还是骨朵,总得挨上一记。反正也是我挨,你们就别担心了。照我的话去做就好,接下来就是大干一番的时候。”
吴近小心翼翼地道:“按判是进士。按勾所谋,会不会触了他的忌讳?”
来蜀地大半年,吴近过得很充实,原本他还作好了在荒蛮之地打拼的心理准备,置身兴文寨,却觉如世外桃源。
好吃好喝,还住得舒心,职事也很合他的意,就是教授夷人弓弩战阵之术。最初是本地僰人。因差使办得不错,宗泽也很满意,很快就得了边事司准备差使,泸州房蕃部弓手同提点公事的职位,还没叙功就转了一官。
在本地训练僰人土兵只是开始,之后是思州黔州夷人,接着跟随王冲接连去了溱州、纯州、滋州、南平军,再到播州、遵义军和矩州,以大宋禁军教头的身份。校阅夷人土兵。那些土兵跟内地州县土兵可不同,是顶着某某州刺史、检校某部尚书、这使那使身份的夷酋的手下精兵。
跟着王冲在上述夷地所办的事,跟宗泽的交代有些不同。宗泽只是委王冲巡视各地政风人情,王冲却借着他所兼的泸州缘边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以及边事司泸州蕃部弓手提点公事两职,在各地大搞土兵校阅,甚至还要夷酋整理土兵名籍。怎么拉拢说服各地夷酋。是王冲和王伦的事,尤其是王伦在起作用。而吴近所担之责,就是清点人手装备和训练情况。看这些土兵到底堪不堪战。
吴近在禁军供职时,也曾跟随官员办过土兵义勇乃至保甲教阅事务,看王冲这动作,分明是在筹划土兵上番,也就是定期集结土兵训练乃至作战,这明显与宗泽的交代,乃至与朝廷的惯例不合,让他很是忐忑。
不过边事司所办事务在本朝就没前例,要干什么,能干什么,就如王冲所说的一句话:“摸着石头过河”。加之他是王冲带出来的人,除非王冲要造反,否则他只能跟着王冲一条路走到黑。现在他担心的是王冲跟宗泽两人起了冲突,对后事不利。
他这话出口,王冲却笑笑,笃定地摆手道:“老头是进士没错,可他心中的杀伐之气,却不弱于任何一个武人。”
又是这副脸色,似乎对宗泽的心胸脾性了如指掌,吴近跟王世义和王伦默契地交换着眼色,将心中那丝怪怪的感觉压下去。王冲对自家老子,都不如对宗泽那般恭敬服帖,真是奇了怪了。
既然王冲心计已定,他们身为下属也不好再多嘴,与王冲再对过细节后便散去,王伦却被留了下来。
“等会去僰王楼不准召曲娘,免得宗衙内被老头数落。”
宗颖还在僰王楼苦侯王伦带去福利,却不知已被王冲抹掉,王伦无奈地嘿嘿一笑。
“这些日子,你办事还算不错,可若是因此事被老头恨上,就得不偿失了。本性不仅要用对地方,更要有节制,要始终挂着一根弦。”
王冲对着大他好几岁的王伦淳淳教导,王伦也只能束手恭立,连连称是。王冲其实也不愿摆出这副作派,不过王伦这个人,不时时敲打,还真是个麻烦。
这家伙很有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搞活气氛的本事,王冲是自叹不如。王伦就像一摊浆糊,走到那里,都能粘到哪里。他在大半年里,能让一圈夷人头领服他号令,靠朝廷大义和边事司的职位名分还是其次,王伦所起的作用更重要。
但这不意味着王伦就有外交之才,真要把这家伙弄到台面上,只会坏事。王伦只擅长义气相结,也就是江湖路数,而外交所需的长袖善舞,还得会作面上功夫,这一点就不是只粗通文墨的王伦所能办到的。
王伦还有一点让王冲颇为头痛,就是好色,在汴梁时就是青楼常客,到了这里,更是鱼入大海,自由自在。不过半年功夫,兴文寨里就有了十来个相好,僰女汉女都有,外出时每到一地,都要拈花惹草。
好在这家伙很有眼色,在王冲家眷,也就是那几个丫头面前,毕恭毕敬。目不斜视。也就是初来时不知窦罗枝身份,跑到人家院子外吹笛子。挨了一盆冷水,再遭了一群僰人铺丁的暴打。才知那也是株不能招惹的鲜花。
“还有,明天就要上路,今晚别想着再折腾,坏了事,仔细你的皮。”
王冲再训了一句,王伦拧着眉头,哀怨地应了下来。
不准王伦折腾,王冲自己却要折腾,跟初尝禁果。兴致盎然的银月再来了番盘肠大战,第二日神清气爽地骑着马,由一队僰兵护卫去了蔺州。日上三竿时出发,到时已是下午日偏,大约四五点钟。
蔺州就是之前的归来州,旁甘献州之后,这里就设衙治事,但实际只把以前旁甘的驿馆一半改作朝廷驿站,一半改作州衙。蔺州虽已是朝廷直领。却因绝大多数住民都是夷民,就跟兴文寨一样,是免赋之地,宗泽这个知州也没多少事。主要还是忙边事司那一摊。
“兴文寨设驿之事,学士已允了,朝廷不日会批下来。古宋设驿,却还有争论。学士也不好一步到位。”
见了王冲,宗泽也没打什么招呼。直接谈起了公事。
王冲抱怨道:“从兴文寨到蔺州足有一百二十里!路又难走,就算是骑马急赶,一大早出发,也要三四个时辰才到,跟兴文寨一样设个步驿不行?”
兴文寨到蔺州之间,还有个古宋州,唐时所设,五代时就废了,就剩些夷人村落,其实就是后世的叙永县,正好夹在兴文寨到蔺州的中间。
眼下蔺州到兴文寨的商路渐渐繁盛,但商贩不可能像王冲这样策马急赶,日行百里,只能在古宋那一带过夜,也渐渐将周边村落集聚起来,有了城镇雏形。
王冲所献西南策里,就提到过“通路”,但不是修路,而是建驿站,像内地一样,拉起一条条驿站线路,将朝廷管制渗透下去。而建驿站的通行惯例是一日行程建一站,这个行程是按步程算,从三五十里到七八十里不等。
兴文寨和蔺州已归朝廷治下,设立驿站顺理成章,但终究是偏远之地,朝廷自不愿按内地规制设驿,多一个驿站就意味着多花钱,兴文寨和蔺州是无赋之地,这钱的出处就有得争了。王黼可以推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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