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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宋-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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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则是在以宣抚使司重厘羁縻制的基础上,设立“黔州宣抚司路”,将蔺州、溱州、珍州、滋州、纯州、承州、播州、遵义军、蛮州、矩州、南宁州以及黔州所领诸羁縻州都划入该路。取该路州军中势强者藩主为同宣抚使、宣抚副使,分其地为州县。朝廷在蔺州设宣抚使司治所,统掌该路军政。
第三条则是在第二条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建议设立黔州宣抚司后,就取消泸南缘边安抚司,以此节省钱粮。泸州南面诸夷之事,由黔州宣抚司路统一管理。
宗泽王冲认为,以贵州宣抚司执行“以汉抚番”、“以番制番”,不仅效果好,成本也低,根据粗略计算,取消泸南缘边安抚司后,梓州路和泸州军每年至少节省六十万贯开支。
第四条阐述黔州宣抚司路的人事、钱粮之权,以及朝廷如何管控,两人建议,可试着将边事司改为黔州宣抚司,由此解决边事司不合朝廷体制的问题。不仅朝廷控制黔州宣抚的人事权,还能以兵马监押等军职人事权,深入掌握西南诸夷。
第五条则是说明设立黔州宣抚司的害处,那就是用人不当,搜刮过甚,容易激起边事。还要设立提点刑狱,提举学事,分宣抚事权,同时推行王法,广兴教化。
两人建议,在黔州路设立学校,吸纳藩夷上层入汉。进而再在国子监设立番学,取诸夷酋长子弟入学,容其参与科举,以西南差注法授官,任差于西南甚至广南各地。
“化土番之豪杰,为我汉家之忠臣,合艺祖以科举纳天下英雄入毂之意。”
赵佶看到这句话,心头也是一动。
第六条说到了修路,宗泽建议,自南宁州向北,修通直达播州的路,再向西修路至蔺州,这样就能将西南诸藩连为一体。这条路不必朝廷出钱,而是开盐榷,收滇黔骡马,由宣抚司按各藩夷所领盐引马引,分下路段。三五年后,蜀地到广南西路便成坦途。
第七条才谈到罗氏鬼国,宗泽认为。朝廷在罗氏鬼国之东大动边制,必引乌蛮忌惮。因此最好怀柔以待。
“一老一少,倒是作事的料。就是有些贪大。”
赵佶勉强看完,昏头涨脑之际,生出这样的感慨。虽然西南贫瘠,没多少威胁,远不如西北事重要,利益和名声也不如收燕云显赫,但终究是开疆辟壤。如果能不花什么工本,也没太大后患就拿下来,他乐见其成。哪个皇帝不想效秦皇汉武?
只是宗泽王冲所献之策,干系太大,尤其是重厘羁縻,另设一路宣抚使司,大改朝廷旧制,难怪宰执重臣争论不休,就只王黼坚持。王黼自然要坚持,真的设下此司,新开一路。辟地至少五千里,朝廷必须赏他一个副相。
由这封奏章,赵佶想到了之前唐恪的弹章,宗泽王冲的回应真是妙啊。两人的立场很清晰。他们志不在罗国,而是将罗国之东的诸夷整合起来,由朝廷切实掌握。唐恪的弹劾顿时显得不着要领,滑稽可笑。
不过蔡京的话也对。宗泽和王冲靠着边事司肆意行事,也坏了朝廷成例。尤其是现在,他正要放眼北方,西南一面,不能闹得太大……
赵佶一时踌躇不定,西南这一处,掣肘太多,收益不多,但投些力气就能收到,风险也不算太大。西北乃至北面,掣肘虽少,他几乎可乾纲独断,收益也大,却还遥遥无期,这几处该怎么选择呢?
内侍忽然传来急报:“银台司进奏院急报!成都府路威州茂州羌蕃乱起,蜀守周煦进兵受挫!利州路转运使、成都路分兵马都监等人弹劾周煦坐待事乱,贸然进兵!”
争论嘎然而止,宰执重臣们齐齐将目光投向赵佶,蔡京轻吐一口气,王黼则是黑了脸。
形势很清楚了,蜀地已乱,怎容宗泽王冲再在泸州搅起风云?
不再必须面对选择,赵佶如释重负地道:“此事干系重大,诸位卿家再从长计议,蜀地之乱,烦劳公相筹划。”
蔡京沉声道:“宗泽王冲所论可从长计议,但二人擅权兴事却不可不问!正值蜀乱,更要严责二人,以防再起边乱!老臣以为,当罢二人,代以老成持重之人主边事司泸州事。”
王黼大急,边事司几乎就是靠这一老一少两人在作事,蔡京此举是要断他边事司的根。
想及宗泽王冲捎来的私信,王黼急中生智,扬声道:“之前晏州之乱时,蜀兵已不堪用。现今威州茂州又乱,离成都尺掌之近,急切间无兵可用。边事司泸州房正集西南诸夷蕃兵上番教习,可责二人领兵平乱。至于所言西南事,待平乱之后,再从长计议。”
蔡京正要反对,赵佶扬眉哦了一声。集蕃兵上番教习这事,王黼之前已奏报过,还说诸藩忠心可嘉,宗泽王冲勤力,给他们请过功,却被蔡京拦住。
蜀兵不堪用已是众人皆知,之前靠西军才平定了晏州之乱,却留下一大堆料理不平的后事,童贯一直在抱怨,让他头痛不已。既然能不用西军,还能以夷制夷,何乐而不为?他赶紧道:“此策可用。”
蔡京暗哼一声,却没就此放弃,再道:“周煦既被诸人弹劾,不论是非,已不可用,当调得力大臣接任蜀守。”
之前在争论中一直沉默的许光凝道:“孙羲叟不错……”
众人纷纷附和,孙羲叟在平定晏州之乱时,主掌粮道民政,经验丰富,而且资历也够了。
王黼看了许光凝一眼,不知他是什么用意。孙羲叟与宗泽王冲相处不错,大力支持边事司,把此人调开,泸州换人,边事司泸州房会有什么未来,这就难说了。
蔡京沉吟片刻,点头道:“老臣也推举孙羲叟。”
许光凝暗道这也是还王冲一个人情,宗泽与王冲掀起的风浪太大,还是不要在继续掺和西南夷事了。再挣些军功,从这个漩涡中跳出来为好。
至于自己,许光凝看看王黼和蔡京,心说我可无心攀附你们,唐恪没弹劾对人,你们才是生事的祸首,我不过是拉着缰绳,让马跑慢一些。
赵佶不耐烦地挥袖:“就如此吧,一应事务,自由公相与诸卿议定。”
王冲回到蔺州,才知威州茂州羌蕃作乱的消息,不过与宗泽不同,他不仅得了官面上的消息,李银月还带来了父亲李木青的消息。
“铺报应该已到汴梁了……”
宗泽语气沉重,这真是天降横祸,正要动手,成都那边却出了状况。有此一乱,朝廷自不允许泸州这边再多事。
王冲道:“我们还没接到朝廷谕令。”
他再笑道:“何况,威州茂州之乱,小患尔,只要开去三千得力官兵,步步进逼,其乱自平。”
宗泽皱眉,听王冲又道:“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即便公相,甚至官家不喜,也会捏着鼻子认下。”
宗泽有些难以接受:“这是欺君吧。”
王冲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满朝臣子,哪个不欺君?有别的是用心为何,当年童相是怎么欺君的?”
替皇帝传旨撤兵,却见战况有利,童贯就敢于矫旨,不传此令,这不是欺君,还有什么是欺君?
宗泽默然许久,缓缓点头,再叹道:“可惜时间不多了,由头难寻,要怎么让孙安抚点头出兵?”
“如果我没料错,滋州西面的乌蛮小族已在生乱,羌蕃作乱,孙安抚自要各寨堡加紧巡查,乱子由此而起……”
王冲两掌相切,作了个大打出手的姿势。
“上番教习的蕃兵忍耐不住,主动出手……”
宗泽喃喃自语,猛然睁眼:“守正,你是要解决旁甘!?”
王冲微笑不语,宗泽摇头苦笑:“可怜旁甘,竟不知自己是被圈养的猪羊。”
王冲再道:“只是这么一来,事后定会被朝堂追责擅兴律,按判还是暂避为好,此责由小子背着。”
宗泽哼了一声:“就凭你就能担下此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王冲挠头,心中感动,再无话说。(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进无退冤旁甘
王冲去见旁甘前,还未完全定下决心,对宗泽也只模糊地说要在罗氏鬼国身上搞点事,证明汇聚蕃兵的正确。
宗泽都不知道详情,下面的人更被蒙在鼓里。十一月初六清晨,滋州仁怀县木龙岩,临安乐水(赤水河)而立的绥远寨,绥远寨守把兼道路巡检王武开被寨门外的鼓噪吵醒。
“乌蛮又来了?”
听部下来报,被扰了冬日暖睡的王武开非常不爽,拍着因宿醉而发痛的额头,嘟嘟囔囔挣扎起床。
寨子外跪着上百苗夷,这都是“两属夷”,也即同时向乌蛮和大宋纳赋的夷民。
这一带早年为乌蛮所治,朝廷建滋州,立承流、仁怀两县后,大部分苗僰夷民都居于朝廷治下,不再面对乌蛮逼压。可在边缘地区,比如绥远寨之西,乌蛮依旧时时入境,找以前受他们统治的苗僰夷民收租税。
这种情况在辽宋边境有,在宋夏、宋与吐蕃边境也是常见,朝廷多对两属夷采取轻赋乃至免赋的对策,即便将两属夷推给生夷,也不愿挑起边事。但两属夷却还是将大宋当作申冤之地,经常求请大宋出面。
王武开在政和五年权知绥远寨,头一年就忙于料理这档子事,能作的无非就是约谈乌蛮首领,时不时来个歃盟,让乌蛮稍微约束而已。
第二年形势就变了,旁甘崛起,那些乌蛮被旁甘压住,再没来“催赋”,到边事司掌泸南夷事。绥远寨这边更加清静。以至于王武开将寨中的土兵减了一半,寨中只留十名泸州禁军。四十名土兵。
寨中无事,王武开就忙着抱滋州巡检江崇的大腿。他现在是正九品忠翊郎。被丢在西南边陲守小寨子,也不算委屈。多少顶着大使臣本官的武人还在敢勇里混着呢,他这个小使臣有差使就不错了。但人心都是不足的,到明年他就满任了,自然想挪个好地方,换个好差使。
原本他想走边事司的门路,可他跟那位年纪轻轻就立下殊功,名声在僰人中如日中天的王冲没多少交集,只能找名义上的顶头上司。权知滋州兼巡检江崇。此人是皇亲国戚,打通了关系,未尝不能如愿。
只是王武开身家单薄,出不起大礼,绥远寨又安宁无事,建不了事功,眼见任期将满,跟江崇的关系也没太大进展,他只能整日借酒浇愁。
今日这事。恐怕又得去乌蛮那边说和,王武开很烦躁。
“乌蛮搜刮甚紧,还劫人伤人?”
冷风一吹,来求援的苗夷头领这么一说。王武开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大半。西边的乌蛮不是被旁甘压着吗?这是怎么了?
“备好甲仗弓弩,去抓乌蛮问话!”
王武开这个寨主还算称职。敏感度足够,否则江崇上任时早就换了他。他没有忽视乌蛮的异动。
不多时,王武开领着三十名装备齐全的兵丁策马而去。他虽吃空额,却没忽视寨丁的训练,绥远寨就靠着乌蛮,出了事,别说江崇,泸南安抚司都要先拿他开刀。
有苗夷领路,很顺利地抓了几个还在村落里打草谷的乌蛮,细细一问,王武开抽了一口凉气。
旁甘不仅撤回了控制这部分乌蛮的族人,还带走了大部分粮草军资和精壮蛮丁,剩下的人眼见过不了冬,只好跑过来“催赋”。
至于旁甘为何要这么做,俘虏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旁甘要打回大方,夺罗氏鬼国王位的。有说旁甘准备侵攻大宋,要占滋州、纯州,重夺蔺州的。
这些说法都是俘虏自己臆想,没有什么凭据,可王武开有自己的判断。旁甘势力虽然大涨,却不可能与罗氏鬼国抗衡,而侵攻大宋么,粗听颇为荒谬,可跟唐恪弹劾边事司这事结合起来,反而更有可能。
王武开虽未与旁甘直接接触,却也清楚这家伙在自家领地里大造宋钱,旁甘与王冲和宗泽同气连枝,这两人如果垮台,旁甘前途未卜。
旁甘到底要作什么,王武开没有深想下去,毕竟这事不是他这么个小小寨主能掺和的,另一个想法却不可遏制地喷涌出来,大功就在眼前!
乱子被夸大了数倍的铺报当夜就送到了承流江崇的案头,江崇大吃一惊,第二日下午,急报就到了蔺州,同时往江安送去。让江崇更为吃惊的是,第二日夜,王冲就到了承流,似乎早知此事。
王冲不客气地把江崇当作部下吩咐:“你这里先集兵,稍后安抚司就会发下调兵牒文和兵符。”
两人是合伙关系,交情已深,前程相织,江崇自不在意。他目光闪烁,已有所悟:“是要收拾旁甘?”
王冲点头:“唐恪反水,威州茂州乱起,朝廷很可能借机削了边事司,我们形势危急,只能借旁甘人头一用。”
江崇楞了片刻,叹道:“守正,跟你合伙作生意真是危险。”
王冲晒然:“既上了这条船,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本给了旁甘选择,他如果愿意配合我们,把西南搅乱,不仅能免这场大难,还能得富贵。可他却耽于安乐,这是他自误。大潮滚滚,不进则退,这条路也是如此。”
原本的亲密合作伙伴,助王冲成事的梯子,却被王冲转手坑了,这事自然让江崇惊心。不过他也只是感慨,倒不是怀疑王冲会这般待自己。江崇清楚,王冲拉起这摊生意,主旨不是为财,不然怎会连油盐不进,以国事为先的宗泽都上了他的船。
但这话也让江崇凛然,自己是为名利才上了王冲的船,如果之后自己的作为,让王冲觉得会坏他的事,难说王冲不会对付自己。想到这里。一面检点自己之前作为,一面告诫自己。跟王冲的合作还是适可而止,以后不能陷得太深了。
“守正何须多言。旁甘,夷人耳。”
江崇心中一肚子计较,嘴里却这么说着,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言,没有别的意思。
王冲淡淡一笑,他怎会不清楚江崇的心思。这次坑害旁甘确实大损自己的人品,宗老爷子满心为国,自然不在意,像王世义等还为自己立身考虑的人却颇有怨言。当日他很花了些功夫,才说通了王世义,不过王世义还是发牢骚说:“先生给二郎取字守正,就是告诫二郎不要这般行事。”
可他不在乎,之前交代邓衍时,他就已有想法,以现有格局,即便借王黼特权,依旧无力大动西南。他只能以擅权生事的方式,再往前进一步,这一步已是极限,他没办法作得更多了。既然只剩下一步。拼上人品也在所不惜。
江崇把话题拉了回来:“要等到安抚司发下牒文兵符再动手,怕已经晚了吧。”
王冲再一笑:“滋州罗永顺要动兵,与乌蛮相斗。你能说什么?”
罗永顺就是滋州蕃部巡检罗骈,大观年间献土。才立有滋州两县。他的儿子罗晃还带着三十名蕃兵在承流县外的军营里练兵。
江崇叹气:“当然作不了什么,等到有了结果。向朝廷奏报而已,不过……”
罗永顺虽献了土,可只要不是举旗造反,侵攻汉土,劫掠汉民,他要作什么,朝廷根本管不着。就如西南诸羁縻州一样,之间相互攻杀,即便闹到朝廷上,朝廷也只是调解,寻常一概不问。
听王冲的意思,是让蕃兵借罗永顺的名义先出兵,江崇这边等到手续齐全再出动,江崇再问:“先不说罗永顺力量足不足,他能得什么好处?”
王冲若是没朝廷名义就驱策藩夷,那就得给人好处,江崇想不出来。
王冲咧嘴一笑:“方才不是说了,上了这条船,就是有进无退,眼下不是他们计较好处的时候,而是不这么作,会有什么坏处。更何况,罗永顺本就乐意看到西面的乌蛮被打压。”
江崇失笑,自己还总是忽略了边事司在西南造出的波澜。藩夷现在对朝廷的争论还不太清楚,就只知道,朝廷借边事司,在西南插手越来越深,谁不顺着这股大势行事,谁就要倒霉,至少会成为其他藩夷收拾自己的借口。
两人议定好细节后,王冲便去了城外军营,深夜时,江崇心中难安,踏上城头,遥望军营,就见军营灯火通明,再听得如雷欢呼,王冲已说动了各家藩夷。
十一月初十,安乐城北面十五里的山谷中,上千身着黑衣,裹着头巾的乌蛮手持藤牌梭镖,木弩短弓,向东面数百服色纷杂的敌军冲去。后方旌旗下,旁甘的弟弟遮先骑着滇马,在亲信的簇拥下遥望战场,意气风发。
昨日夜里,旁甘得报东面的罗永顺大举进兵,占了沙山,截断商路,直奔安乐城而来,旁甘派他领一千五百丁壮迎击。
事发紧急,旁甘和遮先都庆幸王冲提点在前,已在安乐城聚兵两千,不然还真要手足无措。而罗永顺为何敢于出兵,理由似乎也很简单。罗永顺本与乌蛮有世仇,只是力弱,又有大宋压着,不敢妄动。
现在因回撤族人,东面乌蛮失去控制,估计劫掠太狠,惹恼了罗永顺。加之宗泽王冲被边事司同僚弹劾,地位难保,罗永顺大概觉得可以浑水摸鱼。不提商路,永乐城的钱坊也足以让他人垂涎。
唯一不确定的是王冲在这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心腹也在揣测,是不是王冲在教唆罗永顺,由此劝旁甘赶紧南逃,王冲对他知根知底,真要动手,那就没得逃了。
旁甘却认为,王冲缺不了自己,自己还没表态,王冲怎么可能绝了自己这条路?眼下王冲说不定正为应付弹劾而焦头烂额。
大敌当前,追究根源已不重要,只要打退了敌人,一切都好说。来袭之敌数目似乎并不多,旁甘派遮先领兵抵挡,觉得就算胜不了,也足以挡住敌军。
此时看敌人数目。遮先心中大石落定,还不到一千人。更不见官兵旗号,就是罗永顺狂妄兴兵而已。罗永顺手下的苗瑶僮僚。向来都打不过乌蛮,人数又少,这一战自己赢定了。
山谷狭窄,一千多人分作几拨冲过去,挟着挡者披靡之势。可对面芦笛铜鼓响起,原本乱哄哄的敌人骤然变化,列出整齐队列。
五个百人阵一字排开,已挡去山谷大半截面,再有数百人自阵间涌出。分作两排四阵。
冲击的人群已近到百步之外,排在头前的单薄横阵俯身踩弩,再在头领的号令下,齐齐扣下牙发。
弩箭掠空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乌蛮一个个仆倒,几拨人潮之矢,矢尖瞬间就被折断。
后方遮先既没有望远镜,也没有巢车,看不到阵前情形。但自人群缝隙间还是能看到,对面敌军竟然列出了整齐战阵,心中顿时一个哆嗦,原本被遮挡在皮裘之外的冬日寒风似乎也透入体内。
弩箭掠空的嗖嗖声因为太过整齐。汇聚成呼呼风声,第二次响起时,终于清晰传入遮先耳中。接着又是另一波异样的风声。那是弓手队开始射击。
待弩声响过第三波,弓声响过第四波。嘈杂而熟悉的拼杀声终于响起。此时敌军排前的弓弩阵已经退到后方,零散冲上来的乌蛮在战阵前撞得头破血流。
“不对。怎么只有自家的叫喊声?”
以前最多指挥过几百人混战的遮先脸色惨白,眼前的战场太陌生了,让他心中完全没底。
“上前,步子迈稳了!”
“罗夷”阵中,田忠嗣听到了前进的号令,指挥着自己这一都缓步进逼。心中感慨无比,刚才那一阵弓弩,至少射杀了上百乌蛮,冲上来的乌蛮已心志溃散,不过是循着本能还在拼杀,个个各自为战,直如农夫村殴一般。这三个月里,自己学到的东西太珍贵了。
“押队抽鞭子!还有人后退就一刀劈了!”
另一阵里,都头杨文辰怒吼着,押队杨维吉根本顾不得什么播州杨遵义杨的意气之争,咬着牙,挥起鞭子朝脚下踌躇的兵丁背上抽去。两人都在心中念着,往日自家在山沟里称雄,不知天高地厚,今日一战,才知差距有多大。
又一阵中,龙延昊看看都中兵丁,既有播州瑶、蛮州苗,又有思州僚,在芦笛铜鼓的号令下却如一体般进退,不由哀叹,之前还觉得自己学的东西总有花巧之处,今日才知用在哪里。想及王冲之才,心中萧瑟,中国之大,自家那点家业,委实太渺小了。
看着五阵稳稳前进,将凌乱不堪的乌蛮压得连连后退,后方身着夷装的王冲向一旁王世义挥手。
七百承流集训的蕃兵,外加一百罗永顺提供的滋州土兵,以及随侍他身边的一百僰兵,总共九百人,王冲就领着九百人直插安乐城。此时滋州土兵在后方看守辎重粮草,战场上只有八百人。
乌蛮兵露面时,被他鼓动着上战场的各家藩夷头领还有微微动摇,对方数目两倍于己!可王冲却笑道:“此等乌合之众,十倍都如鸡犬耳!”
大话说得满,两军相接时,王冲还真捏了把汗,毕竟自己这边只有三百弓弩手。
弓弩手的正常发挥缓解了王冲的忧心,接着乌蛮再与战阵相接,有无组织的差距立时显露出来。五个小战阵不仅挡住了乌蛮的冲击,还将对方一步步朝后推去。
此时乌蛮士气已涣,却还没崩溃,王冲果断撒出胜负手:骑兵。
也就六十骑而已,都是来自兴文寨的僰人亲随,由王世义带队。见王冲挥手,王世义招呼部下上马,再举起长槊,往肩上一砸。槊头与铁护肩相击,发出沉闷的金铁声,王冲高声道:“小心!”
王世义暗道,该是乌蛮小心才对……
六十骑自后方弓弩手遮护住的谷地侧翼奔出,人虽只着皮甲,马也只是滇马,却如一枝巨大长矛,狠狠捅入乱糟糟的乌蛮人群侧面。
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乌蛮全体崩溃,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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