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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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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话。

可对那不吃敬酒,只吃罚酒的小白菜来说,说破天有什么用?用强才是王道啊!

等回京之后,一定要派人把这里盯死了,只要她一出天香庵,我立马就抓人……王贤暗暗下定决心,这才打马回府。

第四百零七章龙潭

按例,钦差离京前,皇帝会接见面授机宜的,然而这次三路钦差都是直接上路,皇帝一个也没见,似乎有些冷眼旁观的意思。

接到圣旨的第二天,王贤便与娇妻洒泪而别,率领卫队出京。这次山西之行,攸关太子太孙的命运,是以王贤麾下精锐尽出,闲云、吴为、二黑、莫问、许怀庆等人悉数跟他出发。

千人队伍过了长江,便从陆路北上,此时已是十月底,京师尚且能感受到寒意,越往北走天就越冷,八天后到了河南境内,河面竟已经结冰,不过对征过漠北的将士们来说,这简直不叫个事儿。

千余骑奔驰在辽阔无际的华中平原上,一路上呼啸高歌,颇有千骑卷平冈之意,是何等的畅快!

但王贤他们也分明发现,越往北去,百姓的生活就越困苦,残破的成片茅屋,衣不遮体、面黄肌瘦的民众,都与京城和浙江的老百姓,不可同日而语。

“之前出征,走的大运河沿线,就看到老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还以为单是山东百姓这么苦呢。”吴为面现悲色道。

“江南毕竟是鱼米之乡,百姓再难也有口饭吃。”许怀庆叹息道,“北方就不行了,土地贫瘠低产,百姓劳役又重,日子艰难透了。”

“都说这些年皇上透支民力太过,百姓已是无以为继,原先还不大相信,现在才知道所言不虚。”莫问那张抑郁的脸,表达现在的心情,实在再适合不过。

“好在皇上也意识到了,眼下四海升平,正可与民休息。”王贤轻声道。

“那可未必。”二黑却闷声道:“我听蒯祥说,宫里已经下旨,命京城所有工匠去北京,据说要修一座比现在皇宫大许多的紫禁城。”说着啐一口道:“我就不明白了,皇上已经有广厦千万间了,干嘛还要修?住得过来么?!”

“这话兄弟间说说罢了,可别跟别人乱发牢骚。”王贤看他一眼道。

“我却觉着你过虑了。”见众人纷纷发表高见,闲云也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之前修运河,建北京、编永乐大典,下西洋、伐安南……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但一直没出什么大乱子,也不可能让一座宫殿压垮吧?”

众人一时无语,王贤却淡淡道:“一座宫殿当然压不垮大明,但用来修宫殿的钱,却能压垮大明。”

听了王贤的话,众人愈加迷糊,他只好进一步解释道:“皇上之所以能完成数代帝王都完不成的伟业,靠的是一样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这个。”王贤从靴页子里,摸出一张纸片道。

“宝钞?”众人不禁失望道:“快擦屁股都嫌硬了。”

“这就是秘密所在。”王贤面无表情道:“从一贯钞抵一贯钱,到现在一贯钞只值钱十几钱,大幅贬值的原因,就是朝廷为了应付日益浩大的支出,大幅滥发宝钞!皇上的伟业,便是建立在二十多年间,对亿万百姓家财的大肆掠夺上!”

“是啊,我家原先也算富商,后来就是从钞法败坏后,原先万贯家财,甚至连生计都不成,卑职才不得不出来当兵吃粮的。”这话引起了周勇的强烈共鸣,吴为也点头道:“二十年前江浙的富商之家,现在是一家都见不到了。”

“没有准备金的纸币超发,就是赤裸裸地掠夺民财。”王贤叹气道:“只是民力有尽时,这条路,眼看也要走不下去了……”

众人这下都明白了王贤的意思。洪武年间,宝钞还可以顶数百贯钱用,现在却只值十几文,像这张这样稍旧一点的,就连擦屁股都嫌硬。老百姓早就不肯用朝廷发的钱了!同时永乐皇帝为了保护宝钞的地位,三番五次严申禁用金银,下旨违者杀头充军,家财尽归举报者所有,不准百姓抛弃宝钞,改用金银,跟抢劫有什么两样?

但现在百姓宁肯以物易物,也不收日益贬值的宝钞,就是对永乐皇帝最致命的回击!

“永乐年间朝廷的开销,一直是岁入的两到三倍,这个差额,全靠超发宝钞来弥补。”莫问面色惨白道:“这么说,百姓抛弃宝钞之时,就是朝廷破产之日!”

“百姓什么时候抛弃宝钞?”闲云少爷艰难问道。

“快了……”众人艰难迸出两个字,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好了,前面就是郑州了。”好半天,王贤唤醒众人道,“啥时候都饿不死当差的,咱们好好办差吧!”

众人一齐应一声,抬头望去,果然见前面人烟渐渐繁华,有黄色的城墙在望了。

卫队在郑州城外的驿站驻扎下来,王贤便带了十几个人,换了便装进去郑州城。这时候的郑州,还只是开封府辖下的一个散州,地位和繁盛程度,远远无法与后世相比。不过怎么说也是中原腹地,八方通衢之处,看上去比途经的府县要好很多。

王贤他们却没心情逛街,一路打听着往州城西面一条僻静的巷子走去,寻找在此居住的原晋王府长史龙潭。

众人按照太孙给的地址,找到巷子里第三家,还没敲门,便从紧闭的门缝中,闻到浓重的药味。

二黑上前敲门,好一会儿有个脆生生的女声问道:“谁啊?”

“请问这是龙潭先生家么?”二黑瓮声瓮气问道。

“请问你们是?”门开了个小缝儿,露出半张充满警惕的俏脸。

“哦,我们是京里来的,奉我家主人之命,来拜访龙先生。”二黑说着,将一枚龙形玉佩递进去。

“请稍等。”那女子接过玉佩,进去片刻开门出来,朝众人福一福,柔声道:“家父卧床不能亲迎,请诸位恕罪。”

“言重了。”二黑看这女子,乌黑的发辫,修长的身姿,面容并非国色天香,却另有一段美丽动人,眉毛略粗,更显得英气勃勃。竟破天荒的脸一热,显得有些局促。

王贤等人想笑话他,但人家姑娘的父亲病着呢,只好忍住笑,鱼贯进了院子。这小小的院子收拾得很是干净,只是簸箩里晒的药材,炭炉上熬着药的罐子,让人知道这家里有病人。

进去北屋,就见炕上躺着个形容枯槁的中年人,须发花白、双目无神,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他眼球转了转,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爹问。”还是他女儿给解释道,“你们是东宫来的?”

“是,我是太子殿下派来的。”王贤点点头,看着病容满面的中年人道,“你是龙潭龙长史?”

中年人指指立柜的第一个抽屉,他女儿便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官告递给王贤,王贤一看,是洪武二十年,委任太学生龙潭为晋王府右长史的告身,便再无怀疑,递还给那姑娘,问道:“你父亲怎么突然病倒了?”

“家父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年又摊上那么多事儿,从京城一回来,就病倒了。”那龙姑娘眼眶含泪道。

众人闻言一片欷殻В夹乃嫡庀禄屏耍〕烧庋鹚等ド轿髁耍褪俏仕闶裁炊夹南虏蝗獭�

那龙潭像是知道他们的意思,嘴唇又翕动了几下,他女儿便道:“我爹的意思是,你们有什么事儿,就问我吧,我什么都知道。”

“这……”还真不知该问她什么,王贤只好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们是来请龙先生,给我们当个向导的。”怕对方误会,忙又解释道:“不过来之前,并没想到龙先生病得这样重。”

“是朝廷要为殿下平反么?”龙姑娘眼前一亮道。

“这……需要见机行事。”王贤含糊道。

不过这已经让龙姑娘像换了个人似的,主动请缨道:“我替父亲和你们去山西!”

“你……”众男子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是我!”龙姑娘却挺挺胸膛,脆生生道:“我在山西长大,父亲从来什么事儿都不瞒我,是以山西的人和事,我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也不能带你个女子上路。”二黑嘟囔道。

“女子怎么了,你们不把我当成女的就是。”龙姑娘道:“我穿上男装谁也认不出。”

“是这样啊。”二黑硕大的脑袋,如小鸡啄米道。

“别胡闹!”王贤咳嗽一声道,“你爹不会同意的。”

谁知那龙潭竟缓缓点点头,指指女儿,又指着王贤,意思再明白不过——让她跟你去吧!

“几位大人有所不知。”见几人面露惊异之色,龙姑娘哽咽道,“我一家深受两代王爷大恩,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我父亲是因为王爷被诬陷废黜,又无力营救,才忧愤成疾的。如今有机会为王爷平反,我一家人就是豁上命也要去做!”她看看父亲道:“现在家父卧床不起,我这个当女儿的责无旁贷,请大人务必答应!”说完给王贤跪下,使劲磕头。

“大人……”二黑听了,感动得险些掉泪,使劲朝王贤眨眼,求他赶紧答应她吧。

王贤叹口气道:“那你父亲怎么办?”

“有我娘我弟弟在,家父总有照料。”龙姑娘喜出望外道:“大人稍候,我这就跟我娘说一声去!”说着不给王贤再反悔的机会,一阵风似的钻入里间。

第四百零八章盛情相迎

休整两日后,王贤等人离开了郑州,队伍里多了个俊俏的后生,便是那主动请缨的龙姑娘。其实对带这个女子上路,众人都颇有微词,但王贤见二黑春心大动的样子,终究还是同意了。

数日后,队伍便离开河南,进入山西境内。山西名副其实,一眼望去全都一道道的山梁子,好在脚下的官道还算平坦,倒不影响队伍赶路。

一进入山西境内,除了满眼是山之外,还能感受到这里不同别处的气氛,所有的关隘都在严加戒备,所有的州县都在加紧盘查,对白莲教徒的通缉令随处可见,还能看到有成串的男女被官军押解着进城,这一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现象,让人颇为讶异。

终于,到了高平县时,得知前来迎接的周知县,是杭州人氏时,王贤和对方论起同乡的同时,问出了心中的疑问,白莲教作乱,是在山西北部的广灵县,距离这里何止千里,这边为何也如此紧张?

“小心无大错么……”周知县苦笑一声道:“上差有所不知,白莲教在我山西,可谓无孔不入,哪个州县没有他们的坛口、香堂?如今广灵县那边闹得厉害,别处的白莲教众也都深受鼓舞,万一哪天我们这的白莲教徒,也效仿刘子进杀官造反,那我们自己小命不保不说,还会牵连家里的亲人。”知县有守土之责,一旦城池失陷,有时哪怕以身殉国,依然有全家流放的危险!

“原来如此。”王贤觉着他说得合情合理,便不再深究,转而问道:“广灵县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是大同和宣府的军队,从两面将其困在广灵了。”周知县叹气道:“但广灵县除了山就是川,他们随时可以逃进恒山,继而上太行山,只怕官军很难清剿到他们。”

两人叹了会儿气,王贤又问了几个关于晋藩的问题,但显然周知县不愿深谈,见同乡之谊的作用也不过如此,他只好知趣住嘴,只谈风月。

周知县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似乎顾忌颇多,分别时才小声对王贤道:“上差办完差事就赶紧回去吧,山西不是久留之地啊。”说完便拱拱手,匆匆去了。

王贤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过了高平县半天,队伍突然看到有烟尘滚滚而来,莫问沉声道:“是大队人马!”

“戒备!”许怀庆断喝一声,训练有素的将士们赶紧占据附近的山包,全神戒备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大队骑兵。

这时已经能看清对方是官军打扮,众人心神便松了一半,斥候上前与对方接触,不一会儿领回一个千户装饰的武官,那武官见为首的王贤如此年轻,不禁微微惊讶,旋即神情一肃,单膝跪下道:“末将山西都司衙门千户石英,奉命前来迎接钦差大人!”

“有劳石千户了。”王贤点点头,笑问道:“不知千户奉的哪位大人的命?”大家都是千户,但王贤这个千户,是锦衣千户,而且有钦差的光环,自然比对方大多了。

“当然是我们都台大人和藩台大人。”石英道:“末将本是奉命到省境迎接上差的,没想到上差来得这么快,恕罪恕罪。”

“千户何罪之有。”王贤笑笑道:“那就麻烦石千户了。”

“这是末将应该做的。”石英恭声道,便命大队人马转向,护卫着王贤北上。有了地头蛇随扈,王贤他们的旅途舒服多了。每到一地,地方的官府和驿馆,早就给卫士们备好了热汤热饭,收拾好了住处。王贤和一干头脑,自然更是顿顿好酒好菜,住宿条件也是好得没话说。

这天晚饭后,吴为几个到王贤屋里喝茶,虽然已是天色大黑,但这间轩敞北屋的房梁上吊着灯,房角上坐着灯,书案上也摆着灯,十几盏灯同时点着,把房间里映照得亮如白昼!

“啧啧,”许怀庆站在屋中央,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啧啧道:“谁说山西是个穷地方来着?这几日住的驿馆,那是一家比一家阔气。”

“你什么眼神啊!”王贤笑骂道:“看不出房间里的摆设,全都是新换的。”

“是。”吴为是个识货的,点点头道:“这屋里一色的黄花梨家具,书案是檀木的,上面的纸笔墨砚都是徽州出的精品,桌子上,茶几上的上等细瓷碗,还有这些花瓶、挂画,其实都是两宋的古玩。”

“算算,这一屋子的摆设得多少钱。”王贤对吴为道。

“最少三万两银子。”吴为估摸一下道:“最贵的就是这副苏东坡的真迹,在京城不下万两银子。”

“哪家驿馆能用这么贵的摆设?”王贤笑道:“分明是专门给我们换的。”

“啧啧,这待遇,”许怀庆笑道:“钦差就是不一样啊。”

“待遇是不错,不过另一方面,他们又像防贼一样防着我。”王贤冷笑道:“没过高平县之前,咱们还能看到点真东西,但从石千户迎上来以后,我们就被他们隔离了,只能看他们想让咱们看到的,只能听他们想让咱们听到的,这样还查个屁案子!”

众人深以为然,许怀庆道:“怪不得戏文上,钦差大臣都要微服私访,大人,咱们当初也微服私访多好?”

“你当咱们是在演戏啊?”吴为啐道。

“钦差的行止都是有规矩的,过州县境要向当地官府通告,州县官要前来参拜。”莫问解释道:“大人要是不露面,人家马上就知道咱们有小动作,还微服私访个头啊?”

“那戏文上演的都是假的了?”许怀庆遗憾道。

“也不尽然,还是要分情况的,有时候不得已,只能行此非常之举。”王贤笑道:“但咱们距离太原何止千里?我现在微服,是不是早了点?”

“也是,万一半路上被官府抓起来,那就丢老人了。”许怀庆点头道。

“对了,二黑呢?”王贤问道。

“他呀,跟在龙姑娘屁股后面转呢。”许怀庆笑道:“任龙姑娘怎么白眼,他就像一贴狗皮膏药,牢牢贴人家腚上了!”

“哈哈哈……”屋里一阵浪笑,笑罢了,王贤正色对众人:“那就不管他了。人家蒙上咱们的眼,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我虽然走不得,但你们是可以的。”说着看看闲云和吴为道:“二位找个机会悄悄离队,赶在我前面去一趟晋王墓,看看能不能偷偷见一见朱济熺。我想,他能为我们指点迷津。”

“是。”两人沉声应下。

“如果见不到人,”王贤道:“你们就在太原等着与我汇合。”

“是。”两人领命。

其余人也巴望着王贤,却见他挥挥手道:“都睡觉去!”

有卫队保护,被地方官府迎来送往,王贤之前十几年听过的奉承,都没这一路上听过的多,就这样飘飘然、施施然十几日,来到了山西的省会太原。

太原,古称晋阳,别称龙城,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自古就是王霸据以争夺天下的重镇。其城高强厚,不亚于帝京,人烟繁茂,几类于江南。

王贤抵达太原之日,山西地面的官员,举行了隆重的迎接仪式。山西布政使张春、山西都指挥使周延、太原知府贺铸才等人,悉数在城外十里恭迎钦差,礼乐声中,王贤替皇帝受了他们的大礼,才忙作揖还礼道:“下官拜见诸位大人。”

“上差切莫多礼,”周藩台六十多岁,满脸褶子,一嘴河南官话道:“远道而来辛苦了,老夫在官衙摆好了宴席为上差洗尘。”

“恭敬不如从命。”布政使是从二品的大员,在督抚出现以前,他就是地方最高长官,传说中的封疆大吏,王贤一个五品武官,虽然有钦差的名头,却也不敢在对方面前托大。

宴会是在布政使衙门,太原地面上的官员,大半都到了,省城里的缙绅耆宿也来捧场。坐满了十几张八仙桌,桌上各种菜肴琳琅满目,除了黄河鲤鱼,竟还有鲍翅海参这等稀罕物,虽然是冬季寒节,瓜果仍旧堆积如山,汾酒、竹叶青溢出扑鼻的清香。另外还有个戏班子,在上演着什么戏目,锣鼓锵锵、丝弦悠悠,令人恍如置身太平盛世。

若是从前,王贤自然乐得享受了。小吏出身的性格,会让他颇为沾沾自喜,想不到老子也有今天,一省藩台和老子喝酒!满省士绅都在下面相陪,真是爽啊!

但今次,他看着厅里人觥筹交错、酒池肉林,眼前却总浮现出一路上所见百姓食不果腹、饿殍倒地的样子,让他食不甘味,如坐针毡。

那边山西地方官员,都在冷眼瞄着他,见钦差大人魂不守舍的样子,却暗暗发笑,还以为这个毛头小子被今日盛大的欢迎场面,给弄得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

宴会结束,周藩台要亲自将王贤送去钦差行辕,被王贤坚决谢绝。王贤说了好多,今日受宠若惊,切不可再折杀小子之类的话,周藩台只好留步,让太原知府送他回去。

第四百零九章美人计

山西官方给王贤安排的行辕,居然是臬司衙门的后衙。原先的山西按察使,因为一份话本色彩过浓的奏报,被皇帝调到京里专职文学创作,又没有新人补缺,后衙便空了出来。

不过王贤以区区五品之官,入住臬司后衙,这当然是山西地方对他这位钦差大臣的出格尊崇。

天色不早,简单介绍下府里的管家,贺知府便告辞了,说明日再来拜访。

那管家谦卑地向王贤请安后,便让侍女服侍他沐浴,然后也退下了。

在侍女的带领下,王贤来到里间的沐浴室,屋里烧着地龙,四角还摆着四个不见明火的暖笼,汉白玉砌成的偌大澡池里,氤氲着腾腾的热气,水面上还飘着五彩的花瓣。

更吸引王贤目光的,是跪在池边的八名侍女,各个容貌艳丽,穿着薄薄轻纱,更显出凹凸有致的青春身材,让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好险没有流鼻血。

几个侍女却没有丝毫嘲笑的表现,而是上前为他宽衣解带,却被王贤阻止道:“本官不习惯被人看着洗澡,你们退下去吧。”

侍女们这才有些错愕,见王贤坚决地挥挥手,从小被训练得无条件服从的侍女们,只好鱼贯退下。

“呼……”嗅着青春少女留下的体香,王贤吐出一口浊气,奶奶的,还真是没有提前吃下的饭。离京前和媳妇抵死缠绵,以为能顶一阵子事儿,谁知半个多月不近女色,又险些把持不住了。

但把持不住也得把持下去,他没忘了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太子太孙,还有自家兄弟的前程性命,全系于自己一身,要是中了人家的美人计,回头就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还怎么力挽狂澜?

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还是不管用,王贤只好用凉水洗了个澡,这才冷却内心的躁动,胡乱穿上衣服,出去房间准备睡觉时,却又见被窝里已经躺着两个姑娘了。

‘我擦,这帮家伙果然狠毒,知道老子三十六计最怕美人计!’王贤闭上眼道:“几位姑娘出去吧,本官习惯独自就寝。”

边上的领班侍女轻声道:“她们是给大人暖床的,当然大人若要侍寝……”顿一下,有些羞涩道:“随便唤我们谁都成。”

‘我擦我擦我擦……’王贤发现自己还真没出息,光听人家说句话,就起了强烈的反应,不禁身子微微前倾,老脸通红道:“不用了。”

“是。”侍女恭声说一声,两个暖床的侍女便从被窝里无声钻出来,浑身上下仅穿着肚兜,向王贤磕头之后,退出房间,肉光致致的景象,终于让他的鼻孔中,流出了热乎乎的液体。

仅剩的那个侍女忙给他止血,王贤用丝绵捂着鼻子,很是尴尬地瓮声道:“山西太干了,实在太干了。”

“是。”侍女温柔地点点头,轻声道:“奴婢刚来山西时,也很不适应。”

王贤点点头,刚要端起茶盏来,那侍女鼓起勇气,轻声拦住他道:“我给大人换一杯吧。”

“这杯怎么了?”王贤看看热腾腾的茶汤,总不能说凉了吧。

“这杯……”俏侍女小声道:“是加了料的。”怕王贤怀疑里头有毒,她干脆自己饮下,这才涨红了脸道:“是给大人助威用的……”

“原来如此。”王贤恍然,抱歉地笑笑道:“你喝了没事儿吧?”

俏侍女心里却说,我哪知道?见王贤的鼻血又流下来了,忙小声道:“大人还是仰起头吧。”说着拿了两个靠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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