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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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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摇头。
“真的?”顾小怜难以置信问一句:“这时候可千万说实话!”
“真的……”龙瑶声如蚊鸣道。
龙瑶刚站定,那千户就带着周管家进来,周管家不敢跟王贤照面,指着龙瑶便大声道:“嫣儿姑娘,原来你在这儿啊!”
龙瑶虽然早有准备,但依然一脸错愕道:“你叫谁呢?”
“你啊,你不是嫣儿姑娘吗?”周管家望着他道。
“我不是!”龙瑶矢口否认道。
“你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就承认自己的身份吧。”那千户也帮腔道。
“我真不是什么嫣儿姑娘!”龙瑶怒道:“你们搞错了!”
“大人,看来她是吓坏了。”周管家躲到那千户身后,睁着眼说瞎话道:“不过肯定就是她了!”找不着人就得死,他只好来个指鹿为马了。
“嗯,我也有印象!”那千户点点头,这才好似想起王贤,声音有些含糊道:“上差,我们找到人了,就是她。”
“你……”王贤伸出食指,指指他,又竖起大拇指道:“好一个指鹿为马!”
“啥?”那千户装傻充愣道:“啥马?”
王贤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来,顾小怜给他披上大氅。
“大人要去哪?”千户跨前一步,竟要阻拦道。
“滚开!”顾小怜柳眉一竖,身形似流星赶月,一脚如天外飞仙,正中那千户的胸口。千户猝不及防,被倒踢出了松风亭!
“千户大人!”他带进来的士兵一下紧张起来,纷纷拔出兵刃。
那边王贤的卫士也纷纷拔出兵刃,双方针锋相对起来。
“上差,您这是?”手下赶忙扶起了千户大人,千户大人皮糙肉厚,没受什么伤,只是脸丢大发了。
“本官要去面见王爷说个明白。”王贤冷冷道:“你也去,还有这位姑娘也一起。咱们去让王爷去认认人,要是王爷说她不是嫣儿姑娘,你就不是掉耳朵的问题了!”
“这……”千户知道,以王爷的身份,肯定不能睁着眼说瞎话,那样自己岂不坐了蜡?忙硬着头皮道:“王爷居丧期间,不见外客……”
“王爷见不见客,不是你说了算。”王贤喝一声道:“赶紧让人通报去!”
“唉,是是。”千户忙拍拍屁股上的土,便要出去,却被王贤叫住,揶揄道:“让别人去,你不能去。免得待会儿你再说,这姑娘不是原先那个。”
“怎,怎么会呢?”千户讪讪道。
“胆敢指鹿为马的家伙,什么事做不出来?”王贤冷笑道。
“……”见自己信用破产,千户无语,只好让副手去王府通报,众人便在院中等候旨意。
此时月已西斜,寒风初歇,满天星斗与地上火把交相辉映,院中渐渐安静下来,唯有松油燃烧的啪啪声,和那千户焦急地来回踱步声。
王贤自然不会回松风厅了,便披着大氅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也落在大院的门上,等待晋王的旨意。其余人也面色各异,有人期待,有人焦急……在等待中煎熬许久,直到子时的更鼓响起,终于听到有脚步声踏着更鼓而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所有的目光都望向了院门,便见晋王宫的总管太监梁全,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来到了钦差行辕。
“老祖宗安好!”王府的侍卫按该行的礼,单腿跪下去一片,双手长揖下去一排,可见这位老太监在晋王府的地位,那是相当的高。
老太监不理会那些手下,径直朝王贤走过去,然后一撩衣袍,跪下行礼道:“老奴恭请圣安。”
“圣躬安。”王贤生受他一礼……虽然是替皇上受的,却对那群王府侍卫震撼不小,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是造次了。
待老太监起来,王贤朝他作揖道:“请问老公公,王爷有何旨意。”
“上差请稍等,”老太监扯动嘴角,带出一丝说匦Φ溃骸袄铣枷攘侠硐屡拧!�
“老公公请便。”王贤点点头,站到一边。
老太监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扫过院中众人,然后在龙瑶脸上停住,朝她微笑着点点头,又转向了周管家面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一点!那周管家面色骤变,大声惊慌道:“不要灭……”一个‘口’字没说完,他身边数名侍卫已经齐齐拔刀,把他砍翻在地,登时就没气了。
“她根本不是嫣儿姑娘,”老太监这才说出杀人的理由道:“而是我们王府前长史的女儿,龙瑶龙姑娘。”他的声音尖细如金属摩擦道:“周管家既然发过誓,那就不能活了。不然还让人以为咱们不守信用。”
众侍卫都低下头,心里怕极了,以此类推,他们的耳朵也保不住了。
“孙千户,你不认识龙瑶姑娘么?”老太监又转向那千户,目光阴冷而深沉地盯着他。
“不,不认识。”那千户把头摇成拨浪鼓,忙道:“都是周管家在骗人,他先说人在府里,找不着人又指……那啥为马,属下可被他骗惨了!”
“不认识,那倒不用死。”老太监桀桀一笑道:“不过死罪能逃,活罪难免。你也兑现承诺吧。”
那千户深知梁太监的秉性,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何不装一把英雄好汉,他一咬牙道:“属下自然不会赖账,不过弟兄们都是被我逼着发誓的,还请老祖宗和上差能放他们一马。”
“你先弄好自己再说。”老太监却面无表情道。
“好!”孙千户解下腰带,咬在嘴里,又从靴子里抽出匕首,揪住自己一只耳朵,大叫一声削了下去,那匕首很是锋利,刷地一声,便把左耳切下来,趁着那股疯劲儿,他又一刀切下了右耳,将两只耳朵丢到王贤面前,挺着个血葫芦似的脑袋,紧紧地盯着王贤。谁知下一刻,却直挺挺一下痛晕过去。
“快抬下去包扎,”老太监赶忙下令救人,朝王贤拱拱手道:“上差讨个商量,就如孙千户所说,放过其余将士吧。”
“既然公公开口了,本官自然不再计较。”王贤给他个面子道。
“哈哈好,爽快!”老太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高声对手下宣布道:“从今往后,不管什么理由,未经钦差大人允许,谁敢踏进行辕一步,格杀勿论!听到了么?”
“喏。”众王府官兵垂头丧气道。
“还不快滚出去!”老太监一甩袖子,那些王府侍卫便如潮水般退出了钦差行辕。
第四百五十六章摘星楼上
不知什么时候,又悄悄下起了雪,周管家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也被雪花轻轻掩盖。
老太监又伸出枯瘦的手指,仅这一个动作,就令众人胆寒,担心不知道又有谁要丧命?但他只是掸了掸衣领上的雪花,便微微欠身道:“奴才们欠教养,让上差笑话了。”
“哪里哪里。”王贤微微一笑,心情却一点点往下沉,这老太监的举止,实在给了他莫大的压力。老太监挥手间杀掉了周管家,割掉了孙千户的耳朵,一来是给他一个交代;二来是断了他查下去的线索;三来,也是最重要一点,展示了晋王在太原城内杀伐决断的无上权威。
可以说,晋王府今夜的一番举动,就是一种震慑——别看你是钦差大臣,在太原这一亩三分地,你依然远远不能挑战我,而我要灭掉你,只在反手之间!
这就是晋王要传递给他的信息,而他也明确感受到了这种威胁……
“王爷已经温好了酒,等着上差秉烛夜谈了。”老太监点点头,便有四个蓝衣宦官,抬着一顶暖轿过来。
“嗯。”王贤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进轿子里,周勇等人要跟着,他却摆摆手,示意他们都留下。要去戒备森严的王宫,带多少人都徒增笑尔,倒不如单刀赴会,还能显出几分胆色。
“起轿。”老太监喊一声,暖轿便缓缓抬起,平稳地离开了钦差行辕,往晋王宫而去。
盏茶工夫,轿子落下,老太监挑起轿帘,轻声道:“上差,咱们到了。”他身上穿着名贵的貂裘,在雪地里走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多少雪花落上。
王贤在轿里,只觉外面静悄悄的,但一下了轿,才发现院子里密布着全身甲胄的侍卫,在雪地里站得久了,他们全身都雪白一片,只有鼻孔喷出的热气,证明他们是活人。
院子里,台阶上,则跪满了太监宫女,这么多人却鸦雀无声,足见晋王御下之严。
晋王见王贤的地方,是一座楼台,飞檐下有匾额,可惜被白幔遮挡,提醒他晋藩正在国丧期间……察觉到他的目光,老太监轻声介绍道,这是摘星楼。
王贤在老太监引领下登上了层层台阶,两个太监赶忙起身去开门,不是推,而是先用双手各自使着暗劲将各自的那扇门慢慢抬起一点儿,然后慢慢往里移——两扇门悄然无声地慢慢移开,一股带着檀香的暖气便扑面而来。
两人进了玄关,那些跪着的宫女无声起来,上前为他和老太监解披风,扫落雪,动作不仅快捷,而且十分的轻敏,似乎都怕弄出了声响。
又有小太监拿来一对绸面的软凳,请两人坐下,然后宫女脱下他们沾了雪的靴子,为他们换上干净暖和的便鞋,做完这一切,所有人无声退下,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上差,王爷吩咐不用通禀,咱们直接上去吧。”老太监侧身带着王贤绕过屏风,穿过层层帷幔,又爬了好几段楼梯,才到了楼台的顶层,怪不得老太监说‘上去’。
楼台的顶层十分宽敞,陈设也很是不少,有架着七弦琴的琴台、有搁着文房四宝的紫檀木大案、有摆着棋盘的矮榻……显然这是晋王殿下日常活动之处。
不过晋王此刻没有在琴台书桌棋盘旁,而是坐在一把简简单单圈着扶手的紫檀木座椅上,他穿着一袭白袍,头发简单挽在脑后,在灯光下愈发显得修目美髯、俊美深沉,尤其是那双眼睛,如深潭一般透着令人心碎的忧郁……
王贤不禁暗暗郁闷,老子在富阳时,还觉着自己挺帅的,怎么出来混之后,见过的男人一个赛一个,都把老子比成家雀了……他也不想想,自己见到的都是什么人?这世上又能有几个?
收起胡思乱想,王贤赶忙深深作揖道:“臣下拜见王爷,不能全礼,请王爷恕罪。”按说他是要跪的,但因着钦差身份,不能跪拜任何人,‘只好’改为次一等的礼节。
好在晋王并不计较这个,他用那双令人心碎的眼睛深深望着王贤,轻声道:“给上差看座。”
顶楼上没有旁人,老太监只好亲力亲为,给王贤搬了把同样的檀木椅。老太监应该是有练过的,那么重的檀木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王贤谢过后坐下,老太监又搬了两个方桌,一个在王爷手边,一个在王贤手边,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老太监又洗净了手,悄无声息地温起了酒。
“深更半夜打扰王爷了。”王贤抱拳请罪道。
“谈不上打扰,孤也夜长梦多,难以入眠。”晋王微微一笑,忧郁的气质却更浓了,“正好和上差把酒夜话,不亦乐乎?”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贤也笑笑道。两人温声细语说着话,看不出半分你死我活的架势来。
酒很快温好了,老太监持壶,先为王爷斟上一盅,又为王贤斟上。晋王做个请的手势,“先喝一杯暖暖身子。”说着自己端起酒盅,先呷了一口,微笑着对王贤道:“我酒量不好,一般的烈酒不敢沾,唯有杏花村的汾酒,清醇得很,我还能喝一点。”
王贤却不能只沾唇……其实他心里压力老大,这要是一杯酒鸩死自己,哭都没地哭。但估计晋王有一百零一种弄死自己的法子,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好若无其事地喝下去。登时面色一变……擦,这哪是什么汾酒?分明是能辣死人的衡水老白干!
“怎么,上差喝不惯么?”晋王关切道。
“不是,我只是太感动了。”王贤深深吸口气道:“真是好酒啊!”
“好在哪呢?”晋王微笑道。
“就像王爷说的,”王贤呵出一口酒气道:“其他酒或如艳丽少妇,或如浓妆重抹的青楼女子。这杏花村汾酒呢,则如窈窕淑女,淡梳轻妆,叫人从心底喜爱。”
晋王的笑容更盛了,他看看老太监道:“上差是个懂酒之人,快给他再斟上。”又对王贤道:“你要尽兴,不要管我。”
老太监便又给王贤倒了一杯,王贤心里大骂道,我就不信你喝不出这不是汾酒来,不耍心眼会死么?不就是指鹿为马把戏么?老掉牙了知道么……完事儿老老实实又喝了一杯。
“今日的事情十分抱歉,孤给上差压惊了。”晋王说完,老太监又给王贤满上,这是要把他往醉里灌的节奏啊。王贤连饮了三杯老白干,感觉脸微微发烫,再喝脑子就不太好使了……估计这也是晋王的目的吧?风遗尘整理校对。
“上差……”晋王又要变着花样灌他。
“王爷休要一口一个上差,直呼下官的名字便可。”王贤却先道。
“还是称你台甫吧。”晋王笑道:“仲德,你来太原这么久了,孤因丧事,也没好生招待你,你不要怪我……”
“王爷哪里话,老王妃仙逝,举国悲痛。”王贤说着垂泪道:“一想到老王妃的音容笑貌,下官觉着喉中的美酒,竟变得如胆汁一般的苦。”
晋王和老太监不禁一愣,心里大骂道,你见过老王妃么?听过她说话么?还音容笑貌!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么?不过大哥不说二哥,也没法鄙视人家。
王贤都这么说了,晋王自然不好再劝酒,叹口气道:“既然喝不出味儿来,就换茶吧,咱们以茶代酒。”
“下官失言,扫王爷兴了。”王贤扳回一局,马上请罪道。“不胜惶恐。”
晋王摇摇头,你丫胆子比狗熊还肥,惶恐个屁!
相互试探之后,发现对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也就不再玩什么花招了。换上茶水之后,晋王呷了一口,缓缓道:“听说他们在仲德那里,见到龙姑娘?你们怎么会认识呢?”
“是这样的,”王贤面不改色道:“龙姑娘是替他父亲,给下官送信来的。”
“送的什么信?”晋王微微皱眉道。
“无非就是给废王求情罢了。”王贤淡淡道。
王贤变得如此坦白,晋王倒有点不适应,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道:“是这样。”事情牵扯到他大哥头上,他还真是难以启齿。
“不过王爷放心,在下不是来管闲事的。”王贤却笑道:“所以下官没搭理她,她便在府上赖着不走。”
“……”晋王听了这话,心中一动,嘴上却道:“其实以太子殿下和我大哥的交情,仲德也该管管才是。”
“太子殿下自身难保,”王贤叹口气道:“哪还有能力去管别人?”
这话又让晋王一阵沉默……王贤的意思并不隐晦,摆明了告诉他,我来山西是为了救太子的,至于你和你大哥那点烂事儿,我压根没兴趣掺和。
这便去了晋王最大的心病,但他也不是三岁孩子,不可能就这么信了。他瞥王贤一眼,缓缓道:“这话传出去,怕是要寒了臣子的心。”
“王爷此言差矣!”王贤却正色道:“朱济熺是皇上下旨废的,罪名已昭示天下,金科玉律,断无更改之理!太子是皇上的儿子,更无改弦更张之理!怎会寒了臣子的心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谈判
晋王府摘星楼上檀香袅袅,王贤和晋王相对而坐,进行着一场至关重要的谈话……
这次谈话虽然有些突然,却是王贤早就准备好的。他回到太原自然要面对晋王,这是不可回避,也不能回避的。晋王这关过不了,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搭!
而之前晋王,甚至根本没兴趣跟他这个小角色面对面。钦差大臣在一般官员看来还算是个人物,但在晋王这样的亲王眼里,他实在算不得什么,跟咸鱼没什么区别。
是因为他从五台县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还拿到了刘子进这张牌,晋王才对他重视起来。不过也只是重视而已,晋王仍相信自己手里有足够的牌压倒他,用不着亲自出面……大不了就把王贤灰灰了,也不会翻了天,无非让京城的汉王和赵王多费点神罢了!
但是今晚的行动中,下面人禀报说,在钦差行辕中见到前任王府长史龙潭的女儿了,却让他一下子如坐针毡!因为这意味着,王贤真跟他大哥搅到一起了……联想到朱济熺朱美圭父子出逃,杨荣、陈斌背叛,以及老王妃惨死,这一系列离奇事件,让他感觉有一张精心编制的大网,正朝自己头顶罩来!
朱济熿意识到,自己就算杀了王贤也无济于事……因为搜查的结果显示,刘子进根本不在钦差行辕,那么他很可能是跟朱美圭在一起,而王贤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幌子,这个幌子被戳破,也不会影响到真正的杀招!
朱济熿越想越觉着是这个理,全身立时被忧郁气质笼罩,他真的感觉到怕了,就算知道大哥父子逃走,知道刘子进逃走,他也没真正怕过。但现在,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他终于真切感受到了恐惧!
虽然还参不透对方最终的杀招是什么,但光是想想太子父子和老大父子联手,破釜沉舟的一击,就已经让他不寒而栗了……
这才有了摘星楼上这一番谈话。
但让朱济熿意外的是,王贤居然矢口否认太子和老大父子是一伙的,而且很有些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意思,这让晋王殿下多多少少地松了口气……
朱济熿用那双忧郁到让人心碎的眼睛,紧紧盯着王贤,听了他斩钉截铁的说法。又沉吟片刻,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亲手推开了窗户,深深望着窗外,窗外无风、雪落无声……
“你看到了什么?”朱济熿问跟过来的王贤。
“雪。”王贤老实答道。
“……”朱济熿轻咳一声道:“透过雪呢?”
“看不太清。”王贤使劲瞪大眼,还是看不出什么。
“今日有雪,又夜深了,所以看不太清。”老太监忙替王爷圆场道:“否则站在这里,白日可看到太原城的街市,晚上还可看到万家灯火。”
“孤常在这里眺望宫外,”朱济熿轻声道:“这会提醒我,这里是我的王国,我要守护它。”
“王爷是皇上册封的晋王,只要大明朝在一天,这里就是王爷和王爷子孙的王国,谁也夺不去。”王贤又给他吃颗定心丸。
朱济熿转过头来,定定看着王贤道:“孤可以相信你么?”
“王爷只能相信我。”王贤轻声道。
“你太自信了。”朱济熿嘴角挂起一丝嘲讽道:“一个刘子进,还将不死孤王!”
“王爷误会了。”王贤缓缓摇头道:“下官的意思是,只有我能阻止太子把朱美圭当成救命稻草。”
“……”朱济熿的眼中,闪过一丝利芒道:“刘子进在朱美圭手里?”
“这不重要,”王贤不置可否道:“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恨透了王爷,而太子并不想与王爷为敌。”
“……”朱济熿闷哼一声,良久方道:“可惜我帮不了太子。”
“王爷帮得了。”王贤轻声道:“只要王爷置身事外,太子就无虞。太子无虞,则王爷亦无虞。”
说心里话,王贤是做梦都想弄死这个王八蛋。正是拜这王八蛋所赐,他差点就挂在五台县了!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岂能放过朱济熿?但还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王贤虽有一人单挑三晋之心,可他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想单枪匹马赢下晋王、山西官场,还有大同的将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就算手里有刘子进、朱美圭也不能够。更何况朱美圭在哪他都不知道……
这种时候,唯有分化瓦解,择其一部击之,才有取胜的希望。按说该擒贼先擒王,但王贤审慎分析了局面,决定还是捡软柿子捏……因为另外两个实在太硬了。
晋王是亲王,而且是新鲜出炉的亲王。想想就知道,以皇帝那种爱面子的个性,是万万不会在刚废了一个亲王之后,又把自己才选定的继任者也废了,那岂不说明皇帝的眼光太差?竟被坏人蒙蔽了?
就算为了面子,皇帝也不会动朱济熿的,至少几年内不会动。而且晋王和赵王、汉王瓜葛太深,就算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两人也会死保他的。以目前的态势看,后两者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太子能在这一场守住城门不失,就是天大的胜利了,想要一举翻盘是痴心妄想。
所以现在跟晋王死磕,只会让汉王和赵王赤膊上阵,在目前还不具备决战条件的情况下,太子必输无疑。
而大同将门更不消说,不仅跟朝中将门勋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不在自己的职权范围,自己的手还伸不过去……就算逞强伸过去了,也会被剁掉的。
思来想去,就只有山西这帮子官员好欺负……一是,做生不如做熟,他一直就在调查他们,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差临门一脚。二来这帮家伙向来只认晋王,不是太子的菜。只要晋王不给他们撑腰,那别人想替他们出头都没理由。
当然前提是晋王真的放弃他们……
但是让晋王放弃山西官员,又谈何容易?且不说他们为晋王鞍前马后、劳苦功高,单说他们意识到自己被他放弃,会不会疯狂反噬,就让朱济熿下意识要拒绝。
可王贤的提议,实在不容拒绝……是和太子、侄子拼个玉石俱焚好呢?还是用山西的官员换个平安好呢?对晋王殿下来说,这根本不用选择!
不知不觉中,朱济熿要考虑的已经变成了如何善后,如何不让自己受牵连了。还有更重要的,王贤如何保证他会信守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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