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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1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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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挑衅本官的忍耐,更不要自作主张。”王贤眉头紧皱道:“你把我的意思,传达给朱美圭,要不要来见我,由他决定,而不是你!”
龙瑶终于被说得无言以对,深深看他一眼,像才认识他一样,转身决绝地出去了。
让她这么一搅和,王贤心里愈发不是滋味,枯坐在那里良久。
不知什么时候,顾小怜进来,轻轻为王贤按着太阳穴,“官人,我替你教训她去。”
“不要胡闹。”王贤知道她什么都干得出来,忙阻止道:“我注定要让她失望,现在闹一闹也不是坏事。”既然选择跟正义分道扬镳,这样的责难和鄙夷,就在所难免……
“奴家看不得官人受委屈呢。”顾小怜伸出柔荑,拖起他的脸道:“官人,你从回了太原,脸上就没了笑容。”
“谁说的。”王贤一龇牙,想挤出点笑容,殊不知比哭还难看。
“不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吧。”顾小怜像哄孩子一样,拉起他的手,把他引到床边,按着他的肩头让他坐下,又跪下为他脱掉鞋,服侍他躺下,便起身去为他拉被子,却被王贤一把拉住小手道:“陪我一起睡。”
“官人……”顾小怜脸一红,纵使心里千肯百肯,她还是努力克制道:“奴家已经没脸见林姐姐了……”
“不做坏事,我们就好好抱一抱。”王贤央求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无法拒绝。
顾小怜叹口气,只好也脱了鞋子,钻到被窝里,便被王贤一把拦腰搂住。王贤将头靠在她引以为傲的美乳上,深深吸了口气……
顾小怜起先还百般纠结,不知是该从了他,还是再坚持坚持,谁知不一会儿,便听到均匀的鼾声,低头一看,他竟像个孩子一样,靠在自己怀里,沉沉睡着了……
他实在太累了,不禁身体累,心更累……就是睡梦中,依然紧蹙着眉头,让人心疼无比。顾小怜伸出手指,轻轻揉着王贤的眉心,想要舒展开他眉头,抚平他那颗疲惫的心……不知不觉,自己的泪水先下来了,湿了大片的枕头。
顾小怜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自己的男人,躺在自己怀里,沉沉地睡着,眉头却紧皱着……
第二天一早,便传来了张藩台服毒身亡的消息……
王贤已经在美人怀中恢复了状态,闻听这个消息,又是好一阵沉默,不过很快便调整过来。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可怕,他昨天还陷在内疚中,今天就已经基本习惯了这种心态。
其实张春也算不得替罪羊,很多事情都是他这个转运大臣的手笔……至少晋王不可能出主意,让他们用军粮来中饱私囊。说白了,晋王和张春就是狼狈为奸、相互利用的关系,这种人死有余辜。
不过令王贤惊叹的,是晋王的狠辣果决。白天才下定决心,夜里就把事儿给办了。以王贤今日之水准,自然看得出晋王的用意……张春在调查深入展开之时畏罪自杀,恰恰说明他是案件的重要角色。加上昨天给王贤的账册,这样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张藩台——是这位山西布政使,一手操控了整个贪污军饷的窝案!而布政使这样的二品方面大员,来承担军粮失运的责任,也够分量了。相信其余官员只要不傻,在听闻张藩台的死讯后,都会争先恐后地把责任往他身上推。一个十恶不赦的首恶元凶,就这样树起来了……
晋王这么早动手对王贤也颇有益处。毕竟若是查到张春头上之后,他再上吊自杀的话,那一个逼死大臣的酷吏形象,就会套在他的头上。王贤虽然不在意成为酷吏,但谁会嫌自己的名声太好呢?
而现在王贤并没查到张春头上,甚至连单独谈话都没进行过,张春就先畏罪自杀了,自然怪不到王贤头上。反而会给王贤加持上一层,令宵小闻风丧胆的光环!
想想吧,王贤还没查到他头上呢,就把堂堂二品布政使吓得畏罪自杀,这得多强的气场,多大的正气才能达到这效果啊!
想来想去,王贤觉着这不是个坏事儿,反而是大大的好事,便收起了严肃的表情。
“官人,要去吊唁么?”顾小怜这才敢揉着胳膊小声问道。她被他枕了半天一夜,半边娇躯全都失去知觉,醒了好一会儿,还被压得麻麻的……
“不去。”王贤摇摇头道:“当了婊子就别想着牌坊,我不装那个好人。”顿一下道:“回头你让周勇,给他家送个挽幛去,写着我的名字就成。”
“是。”顾小怜感觉自个恢复了知觉,下地先整理下凌乱的衣裙,然后替王贤更衣。
早饭时,顾小怜发现吴为莫问几个,时不时怪笑着瞥自己一眼。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昨天进了王贤的房间没出来……心里不禁暗暗叫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抱了抱而已嘛!可又不能解释,只好羞羞地低下头。
见素来颇为泼辣的顾小怜,竟然害羞了,众人更是笃定,一边吃饭一边吃吃直笑。
“你们都神经了。”王贤白他们一眼道:“跟人家二黑学学,看人家目不斜视,吃饭不语……不过二黑,你筷子都伸到鼻孔里了。”
“哦,啊?”二黑忙把筷子往下一送,却捅到了下巴上,才发现王贤是在戏耍自己,不禁郁闷道:“大人,你也学坏了。”
“这话我不接受,我什么时候好过啊?”王贤嘿嘿一笑道:“怎么,龙妹妹没来吃饭,你连魂儿都丢了。”
“还不是大人惹得。”二黑白他一眼道:“她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出过房门,怎么叫也不出来。”
“我说二黑,你丫是不是有病啊。”许怀庆笑骂道:“人家龙姑娘心里明明有人,你干嘛要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说着嘿嘿一笑道:“来,哥哥有个热屁股,免费送你贴一下。”
“去你娘的。”对许怀庆二黑当然不会客气,“你那屁股臭烘烘的,狗才愿意贴呢!”
“扑哧……哈哈哈哈……”众人放声大笑起来,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吃过早饭,王贤便命提审拘押在行辕的众罪员。另外两路钦差正在火速赶来,由不得他不着急,一旦那两位到了,还不知出什么幺蛾子。那么赶在他们到太原之前,把案子办成铁案,就成了他的当务之急。
为防止串供,历来审讯罪员都是隔离分别提审。首先带上堂的是贺知府。贺知府仍穿着他的四品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不过这几天羁押下来,虽然没遭什么罪,但巨大的心理压力,依然让他神色委顿,须发散乱,官服也皱巴巴、脏乎乎的……
见礼之后,王贤命人看座。大明朝官场的通例,罪员在审讯定案上报圣裁之前,问官照旧以礼待之,何况王贤也没权力革除他的官职。
“贺大人这几天,过得怎么样?”王贤面无表情道。
“好几年没睡过囫囵觉,托上差的福,见天的仨饱俩倒,终于偿了夙愿。”贺知府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平复过来,心里早笃定了“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念头,尤其是那晚晋王兵围行辕,派人进来搜查,他也是看到的,虽然后来虎头蛇尾、不了了之,却依然给他和众同僚坚持下去的勇气。
“这种日子以后就是常态了,贺大人可以慢慢享受。”王贤淡淡道:“怎么样,想好怎么开口了么?”
“无可奉告。”贺知府心下大怒,什么叫‘以后就是常态’?你真以为我是任你捏的软柿子?他昂起头,努力做出一副不屈的表情道:“上差就别白费工夫了,我是朝廷命官,你也不能用刑。要么你请旨,革了我职,除了我的功名再说,要么,就先让我出去吧。”说着笑笑道:“上差虽然有王命旗牌,可无缘无故羁押四品大臣,想必上头给大人的压力也不小吧。”
“哪个上头?”王贤用一种猫戏耗子的眼神看着他。
“远的不说,就说我们藩台……”贺知府道。
“不说我还忘了,”王贤一拍脑门道:“对了,有件事知会贺大人,你可一定要挺住。”
“本官见过大风大浪,挺得住。”贺知府心里冷笑,你小子又想诈唬我,我还能再上当,就是你养的!
“张春张藩台,”王贤一脸沉痛道:“于今早不幸逝世……”
第四百六十一章吊孝
“什么?”贺知府先是一惊,旋即却又松弛下来,笑道:“呵呵,上差又骗我……”
“他是你的老上司了,于情于理你都该去送他一程。”王贤却缓缓道:“法理不外乎人情,本官可以让你去吊孝,我有没有骗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可不是让人诳大的,”贺知府还是不信,站起身道:“既然上差让我去,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至少还能出去透透气不是。”
“是这个理。”王贤点点头,吩咐周勇道:“带几个人护送贺大人去藩台衙门吊唁,注意保护贺大人的安全。”
“是。”周勇应一声,侧身道:“贺大人,请吧。”
“……”贺知府这下愣住了,难道王贤说的是真的?登时有些不自信道:“大人真让我去?”
王贤闭上眼,挥挥手。周勇便催促道:“走吧!”
贺知府带着满心的犹疑,上了等在院中的马车,马车便驶出行辕,往布政使衙门驶去。
王贤又传唤下一个官员,然后如出一辙的,都让他们上了马车,往张春处吊唁。他是个能少费力气就少用力气的家伙,张藩台在那躺着,胜过千言万语,干嘛要跟这帮难缠的家伙多费口舌?
马车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贺知府却看不到外头的情形,因为这其实是辆全封闭的囚车。在车里,贺知府甚至想到,王贤可能要将自己秘密转移,反正就是不相信张春死了。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跟自己人报信时,突然听到一阵阵的哀乐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哭灵声。
贺知府的心咯噔一声,马车也应声停了,周勇打开车门道:“贺大人,下来吧。”
贺知府迟疑了好长时间,方颤抖伸手扶住门框,探出头去瞥了一眼。就这一眼,便看见往日里辉煌堂堂、封疆气象的布政司衙门,此刻白幡漫漫,挽幛层叠……贺知府眼前一黑,便再次晕厥过去。
不过这次周勇没那么客气,直接狠掐人中把他弄醒,贺知府缓缓睁开眼,喃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此刻他两耳嗡嗡直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翻腾——张春居然死了,张春真的死了!自己还能靠谁去?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最不愿想象,也从来就没有想到的结果出现了——张春居然死了……突然他撒开腿,朝衙门里疾奔过去,周勇几个赶忙紧紧跟上,以防他逃走或寻短见……
他们显然多虑了,贺知府进去衙门,便跌跌撞撞直奔设在后堂的灵堂。灵堂正中摆着一具红木的棺椁,此时尚未封棺。他惨叫一声,不顾众人阻拦扑了上去,趴在棺材边一看,那穿着二品官服躺在里头的,不是张春又是哪个?只是此时他气息全无,面目僵硬,已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贺知府紧紧抓着棺材,喉头格格作响,半晌终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号,接着便大放悲声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变色!比张藩台的家眷哭得可惨烈多了,孝子贤孙拉都拉不住。
贺知府几度哭晕,泪都哭干了,还在那里干号,令不明真相的群众暗暗诧异,这贺知府怎么跟死了爹似的?莫非他和张藩台有分桃断袖之情的传闻是真的?
人们正在胡乱猜测,被羁押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来了,都跟贺知府一样,哭得那叫一个惨烈,弄得哭丧的人们都顾不上悲伤,光看光景去了……
好在哭得再猛,也总有哭完的一刻,周勇等人搀扶起哭瘫了的贺知府等人,一边一个架着离开了灵堂。这时候人们才回过味来,原来这老几位,不是在哭张藩台,是哭他们自己啊……
待贺知府被带回到行辕,再次出现在王贤眼前时,虽然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他却好像老了二十岁。整个人都垮了,瘫坐在圈椅上,微闭着两眼,只见嘴动,不闻其声,就像患了痴呆症的老人一样。
看他这副情形,王贤和周勇面面相觑,这副药难道下猛了?这老小子不会傻了吧?他怎么这么脆弱?
好在没等多久,贺知府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语,喉咙发出说目┛┬ι夯禾分惫垂炊⒆磐跸偷溃骸昂茫『檬侄危≌糯翰皇亲陨保潜蝗嗣鹂诎桑俊�
王贤皱皱眉,隐秘地做个手势,示意做笔录的吴为停下。其实不用他提醒,吴为也不会记这句的。
“你不是要问么,我全都告诉你!”贺知府有些神经质地前倾着身子,大声道:“说张藩台是自杀的,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不是我瞧不起他,就张春那个胆小鬼,他根本没勇气自杀!”
“其实他是被自杀的,而太原城有这能耐的只一位,不是你这位钦差大人,而是晋王宫里的那位!我们的案子,皆因为晋王而起,都是为了给他擦屁股,才闹到今天这步!现在他却把张春杀了,必然是想壁虎断尾,让我们给他背黑锅,自己独善其身了!”只听贺知府自顾自地挥舞着手,歇斯底里道:“问吧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问什么我就说什么,扯上谁我就供出谁!”
“你活腻了是不是?”王贤眉头紧皱道。
“我没活腻,”贺知府一脸疯狂道:“晋王把张春害死了,没有人会来救我们了,不为了家人我也得自救!问吧问吧,只要你敢问,我他妈什么都敢说!就是不知道上差有没有胆量听了!”
“我现在就问你!”王贤生性混不吝,岂能被个阶下囚镇住了,他拍案而起道:“汾阳知县赵常真,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因为他偷偷记小账,被他的长随……叫苟三的发现!”贺知府果然痛快道:“苟三禀报了我,我又禀报了张藩台,张藩台才下令把他弄死的!”
“怎么弄死的?”王贤追问道。
“那天送行宴会上,藩台臬台轮番灌酒,赵知县本来酒量就不行,一下醉得不省人事了。”贺知府道:“苟三扶着他回了驿馆,放到床上躺好,姓赵的口干舌燥要茶喝,苟三便将茶水里下了砒霜,伺候他喝下去。姓赵的喝了茶,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苟三便用藏好的开山斧,砍下了他的头。本来他应该带着赵常真的脑袋到我这儿领赏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竟然逃走了。之后全省都在通缉他,至今下落不明。”
“他落在我手里了。”王贤有些得意道。
“怎么可能?”贺知府不信,旋即道:“是晋王送给你的吧?”
“不是,我自己找到的。”王贤有些无耻了,其实那苟三是走投无路,自己找上门来的。不过要不是他一直暗中努力,苟三也不会知道钦差在找他。
“上差还真让人不得不服。”贺知府竖起大拇指道:“人都说山西是铁板一块、水泼不进,在上差眼里却是千疮百孔,满是漏洞!”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罢了。”王贤谦虚道。
“呵呵,不过我们不是败在你手里的,我们是败在自己人手里的,”贺知府转转头,想看看有没有人在记录,可惜在他这个位置,看不见侧后方的吴为。“如果正常审问的话,问官接下来就要问,你们为什么要杀赵常真。罪员便回答,因为赵知县跟我们不是一伙。然后问官就会问,那你们一伙都有谁?”
“你是问官我是问官?”王贤断然截住贺知府的话头。他被这贺知府弄得有些心浮气躁,对付这种横下心的老官油,他还真是吃力。
“当然是上差了,可上差是问官,也得这么问,上差不这么问,就有问题了。”贺知府脸上浮现出淡淡嘲讽道:“同朝为官,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先落水后落水谁也不能幸免,无非是谁先谁后。当然上差才入官场不久,可能觉着我是在危言耸听。但是上差,我虚长你十几岁,在官场上也混了二十年,有一句话要赠你,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呐!”
王贤眉头又皱起来了,这姓贺的方才还歇斯底里,一转眼又比谁都冷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不信上差你想想,我大明朝一品大员的年俸,折成白银才二百三十两,我知府当了一年,年俸还不到一百两。这点钱,也就刚够一家人吃饭的。可大明朝都是异地为官、本地为吏的。一个衙门里官就那么几个,吏却有几十上百人,且一个个浸淫多年,和地方上盘根错节,早就成了地头蛇。我们若是单枪匹马上任,还不被地头蛇欺负死?所以必须请上几名师爷,有管钱粮的、有管刑名的、有管户律的、有管文案的……总之,就算不想做一番事业、只想平平安安当官,也得请上若干自己人!这些开销,可都得自掏腰包,哪个的年金不得百两以上?更别说官场迎来送往、必要的排场……当官的开销大了去了。”贺知府絮絮叨叨道:“我那一百两银子,连一个月都顶不住。上差你说,在这大明朝为官,谁能干净了?遇到风浪谁不落水?”
第四百六十二章招供
贺知府在那里絮絮叨叨,王贤也冷静下来,很快便恍然了……其实老贺没疯也没傻,只是在演戏罢了。而演戏的目的,他也说得很明白了,就是要‘自救’。开始的疯狂,不过是在警告王贤,把老子逼急了,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看你如何收场。而后风格一变,试图与他建立同理心,无非就是想让他手下留情罢了。
显然贺知府想到其一没想到其二,他只猜到晋王顶不住要尿了,却没想到是王贤已经和晋王勾搭到一起了……毕竟这太匪夷所思,非常理能猜度。所以贺知府才费这么大劲儿,否则定是另一副面孔了。
想明白对方的花花肠子,王贤便索性安静看他表演,毕竟听一个四品大员内心独白的机会,一辈子也不知道能遇到几回。
贺知府在那里大扯闲篇,吴为在后面百无聊赖,险些睡着了。终于等到他说够了,问王贤道:“大人,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明白,你不就是想活命么?”王贤点点头道。
贺知府点点头道:“蝼蚁尚且偷生,我当然不想死,而且还想好好活下去。”
“你觉着自己还能平安无事?”王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怎么可能平安无事?”贺知府自嘲地笑笑道:“张藩台的谋划,都是我一手操刀,这乌纱我是不指望了,可我一大把年纪,吃不得棒子,也不想再遭牢狱之灾……上差可能不清楚,牢房里就是活地狱,一旦进去就生不如死啊!”
“那你的要求是,不想受刑、不想坐牢了?”王贤问道。
“是,只要能让我完好无损地回家种地,大人想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贺知府表演完毕,终是露出了虚弱的面孔。
“你不是老前辈么,本官请教请教,如何才能实现你的愿望呢?”王贤道。
“不难,”贺知府顿一下,小声道:“只要大人把张春之死,算在我头上就成。”
“怎么算?”
“是我在得到大人保我平安的承诺之后,将一切案情和盘托出。”贺知府无耻道:“张春知道自己在劫难逃,才会自杀身亡。这样山西军粮案告破,大人出色完成皇差,皇上也不会怪罪太子……罪员也算戴罪立功。”
王贤故意沉吟片刻,问道:“那你还要不要攀扯晋王呢?”
“当然不要了。”贺知府摇头道:“会做媳妇两头瞒,做官也是这个道理。晋王是亲王,上头还有汉王和赵王。牵扯到他头上,这个案子就大了,而大人的靠山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真闹到御前,虽不敢说必输无疑,但胜算真的不大。”说着笑笑道:“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整倒三王的可能固然存在,可太子被三王干掉的可能性更大。有道是百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储位之争是场持久战,比得是谁坚持的更久,而不冒进、不犯错,便是不二的法则。”
王贤不禁露出惊异目光,重新打量着贺知府,半晌方道:“这些道理你早就知道?”
“早知道就好了。”贺知府苦涩笑道:“这是我在羁押期间,无所事事,反思出来的。要是早知道这个道理,我肯定不掺和进来,也会劝着张春不要乱来。唉,数日前我们还在难老泉品茗。难老泉永锡难老,谁承想他转眼就横死了……”说着泪珠滚滚,黯然道:“想起来了,他那天其实也没喝成难老泉泡的密云龙,只能下辈子再喝了……”
见他又要开始絮絮叨叨,王贤不耐烦地打断道:“回头你有的是时间追思,先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贺知府嘟囔一句,便开始供述整个案情的经过,从京察之前,山西从布政司到县里,各层衙门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到互相追讨欠款,最后全追到张春这个布政使那里讲起。下面便是他的供述,当然所有的情节,都隐去了关于晋王的部分……
所谓外察,是大明的一种官员考核制度。大明朝通过‘考’和‘察’两种考核,决定对官员的升黜废用。决定官员升用的是‘考’,官员三年一考,九年考满,考满之日,由有关部门决定是否升迁。决定官员废黜的是‘察’,察又分为京察、外察。顾名思义,前者是对在京任职官员的,后者是对在外任职官员的。
外察时,由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地方官员的操守政绩等等,最后给出评语。有八种官员将会遭到处分,曰一贪,二酷,三浮躁,四不及,五老,六病,七罢,八不谨。其处分则有充军、为民、降调、致仕等。而且外察被黜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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