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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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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想!”听了两人的劝说,魏知县的反应仍旧强烈,“本县花费钱粮巨万,上万民夫辛辛苦苦,血汗交加,不能全成了那些巨室豪绅的便宜!”

“不然又能怎样呢?”蒋县丞苦口婆心地劝道:“是人命要紧,还是这些田产重要?”

“从湖广买的粮食,不日就会抵达。”魏知县闷声道。

“要是抵达不了呢……”刁主簿危言道:“饥饿的百姓会把愤怒宣泄到灾民身上,到时候酿成民乱,我们可要掉脑袋的!”

“不至于……”魏知县摇摇头,刚要说些什么,便听外面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魏知县皱眉问道:“什么人?”

“大老爷,是胡捕头来了,有急事。”长随赶紧禀报道。

“进来吧。”

“大老爷,大事不好了,”胡不留一进来,顾不上向二尹三衙行礼,便焦急道:“也不知是谁带的头,本县的百姓开始驱逐灾民,不让他们住在家里了!”

“什么!”魏知县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灾民们又不是白住,是付房租的。而且百姓还因此得免一年税赋,怎么能撵人呢!”蒋县丞登时就急了,要是出了乱子,他头一个跑不了。

“老百姓哪懂什么大道理。”刁主簿却说起了风凉话:“他们就知道官仓马上没粮食了,自己要饿肚子了。没有白米讲不了道理啊,大人!”

“先去看看!”魏知县黑着脸起身,接过胡不留奉上的乌纱,沉重地戴在头上。

几位官老爷的轿子在衙门口便停下了,魏知县掀开轿帘,只见栅门外已经聚集了上百号灾民,而且还不断有人携家带口朝县衙涌来。

他们来到八字墙前,也不吵也不闹,全都是静静地跪着,黑压压的一片。

县衙的民壮和弓手,全都手持武器,隔着栅门,紧张地注视着灾民的一举一动。

整个衙门前一片死寂,气氛凝重之极。

直到魏知县的轿子出现在大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过去,望向了坐在里面的富阳知县魏源。

魏知县也望向他们,他从灾民的眼睛里,看到了忧郁、愤怒和惶恐,灾民们则从他目光中,看到了忧郁和沉重。

“大老爷!”张麻子上前,单膝跪下禀报道:“这些灾民被房东驱逐后,便聚到县衙门前了!该当如何处置?”

“把兵撤了。”魏知县淡淡道。

“啊……”张麻子愣了。

“听不懂么?”魏知县面如寒霜道。

“是!”胡不留赶紧应一声,摆摆手道:“赶紧撤了!”

一众弓手和民壮便从栅门前撤走。

“把栅门打开。”魏知县又下令。

“万万不可!”蒋县丞和刁主簿都吓坏了,连忙阻止道:“咱们的家眷可都在县衙里住着呢!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魏知县沉声道:“我了解他们,他们只是无处可去,来寻求庇护罢了!”

魏知县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和灾民们朝夕相处快俩月了,彼此间早就建立起了信任。灾民们用勤劳质朴赢得了他的信任,他用清正廉明,同样赢得了灾民们的信任。

肝胆相照,何惧之有?

“把所有房间都空出来,容纳这些无处可去的灾民。”魏知县下令道。

“这……”蒋县丞和刁主簿难以置信道:“这成何体统?”

见一众官吏仍不愿动弹,魏知县又冷声道:“我允许你们这段时间,带着家眷搬出县衙居住,直到你们确定安全为止。”

说完,不理会那些面面相觑的手下官吏,魏知县大步走到栅门前,要亲手去开门。

胡不留赶紧抢上前,替他打开了栅门的锁头。

栅门缓缓打开,灾民们和魏知县之间,终于再无阻隔。

他们却没有起身,只是仰望着魏知县,一双双眼睛默默流泪。

魏知县的脸上,也现出两道泪痕,他深吸口气,抱拳朝灾民们深深一揖道:“你们还信我么?”

“信!”灾民们流着泪道。

“感谢你们没有和房东发生冲突,”魏知县诚心诚意道:“感谢你们对本官的爱护!”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他们的里长,苍声道:“大老爷待我们如何?天日可鉴!我们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唯有逆来顺受,不给大老爷添乱……”

“惭愧……”魏知县刚擦干的眼眶,又有了泪水:“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在消除之前,请你们在县衙暂住!”

“我们不能住县衙啊,那样大老爷成何体统?”灾民们不愿意影响他的衙门。

“如果让你们露宿街头,我这大老爷,才真是成何体统?”魏知县扶起那个白发老者,对众人道:“都跟上来,不用我一个个请了吧!”

灾民们又流泪了,这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第一百一十五章怒火

魏知县一声令下,县衙便将能空的宅院全都空出来,安顿被房东赶出来的灾民。

老百姓们有几个进过县衙的?就算进过的,最多也就是到了大堂、二堂,其余的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是那样的神秘。他们带着好奇的目光,畏畏缩缩地被差役带入一间间房中。

尽管县衙共空出来近一百间房,但有源源不断的灾民陆续赶来,很快就把这些房间占满了。

看着肃穆的县衙里塞满了灾民,那白发老者小声问差役道:“大老爷住哪?”

“喏。”差役用下巴一点道:“正中的院子就是。”

“吓,大老爷的住处也给我们了?”白发老者吃惊道。“那他的家眷怎么办?”

“咸吃萝卜淡操心,”差役骂道:“问那么多干啥?”

却见白发老者已经走进知县宅中,对里面的灾民道:“都出来,这是大老爷的内宅。”

灾民们也大吃一惊,二话不说,全都卷铺盖出来,还没忘了把里面的物件恢复原样。

那厢间,这么多人住进县衙,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魏知县已经焦头烂额了。

当他听说还有很多人没处住时,终于忍不住发火了:“房间不是足够么?哪里还空着?”

“大老爷的宅子。”

“不是让夫人和小姐搬出去了么?”

“夫人和小姐是搬出去了,但灾民们听说是大老爷的宅子,执意不肯往里住。”差役答道。

“唉……”魏知县叹气道:“把秦里长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过来了。

“让乡亲们住进知县宅吧。”魏知县请他坐下,面上难掩疲惫道。

“我们不能打扰大老爷一家。”秦里长却坚决道:“大老爷不用担心,我们挤挤就是了。”

“我家人口单薄,只有拙荆和小女,”魏知县摇头道:“她们已经住到我学生家了。”说着一抬手道:“就别犟了,这时候,服从安排就是对我最好的支持。”

“这……是。”秦里长只好低声应下。

好容易把灾民们安顿下,又让人妥善照顾他们的饮食,魏知县刚要喝口水,松口气,胡不留又一脸无奈地进来了。

“又怎么了?”魏知县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

“堂尊,”胡不留吞吞吐吐道:“又有百姓……跪在衙门口了。”

“让他们一并进来就是,”魏知县闭着眼道:“住不开就挤一挤,两家一个房间。”

“这次不是灾民,”胡不留咽口唾沫道:“是咱们富阳的百姓……”

魏知县猛地睁开眼,盯着胡不留,一字一顿道:“为什么?”

“堂尊出去看看就知道了……”胡不留却不愿意刺激魏知县道。

魏知县一言不发站起身,消瘦的身子晃了晃,胡不留赶紧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再次戴上官帽,魏知县步履沉重地踏出签押房,向前衙走去。

这条路他每天都要走,从没像现在这样沉重过。哪怕是方才,听说灾民们被赶出来,他也没有这么沉重。

但走得再沉重,也有走到的一刻。当他走到衙门口,便见百余本县百姓跪在栅门外……一见到他出来,那些人便放声大哭起来。

“诸位诸位,”魏知县压住满腔的愤懑,抬起手臂道:“有话好好说,先不要哭了。”

可他的话没有效果,哭声反而更响了……

“你们到底在哭什么?”魏知县从没感到这样无助过。

“他们在哭陈知县。”胡不留小声道:“早先一直在喊,‘陈县令你去了哪?怎么就撇下我们’之类……”顿一下,啐道:“不识好歹的混账!”

魏知县却像僵住了一样,一张脸煞白煞白。他的心都碎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感到羞耻的?这是赤裸裸地打脸啊!

自己苦苦坚持都是为了谁?难道是为了那些灾民,不,跟他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自己是为了富阳,为了富阳的百姓啊!

可他们却如此回报自己!

魏知县胸中气血激荡,终于眼前一黑,晕倒在衙门口。

“大人,大人……”差役们慌乱成一片,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扛回签押房。

刚要去找吴大夫来看,魏知县却醒了,缓缓道:“让外面那些百姓,派几个代表进来说话。”

“堂尊,您的身体……”胡不留小声道。

“快去!”魏知县陡然提高声调,重重拍着床沿。

“是。”胡不留再不敢废话,赶紧跑出去,盏茶工夫,领了七八个老人进来。

见把大老爷气成这样,老人们心中惴惴,跪下磕头,口称有罪。

“都起来,请坐吧。”魏知县歪在床上,有气无力道:“诸位何罪之有?”

“把老父母气病了……”老人们惴惴道。

“我没生气,只是太累了而已,”魏知县却不承认,淡淡道:“请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兴师问罪,而是开诚布公谈一谈,本县到底哪里做得不周,让你们如此想念前任知县?”

“这……”

见老人们嗫喏,魏知县道:“我们就是聊聊天,说说话。把我骂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绝不会怪罪你们。”

“那就斗胆说了……”老人们才小心翼翼开口道:“其实他们都说,老父母心里没有他的子民,只想着升官发财……”

“……”魏知县的眼中,闪过熊熊怒火。好容易才强自压下道:“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说,别的县都是先管本县的百姓,至于外县灾民只要饿不死就行,只有咱们富阳县,是先管那些外县人。我们这些本县的百姓,反而成了后娘养的!”老人们越说越生气,最初的畏惧荡然无存:“他们说,大老爷这是为了讨好上司,目的自然是升官了!”

“……”魏知县脸色铁青道:“那‘发财’又是从何而来呢?”

“当然那一万亩梯田了,”老人们答道:“他们说,县里之所以迟迟不肯卖地,是因为不想卖贱了!大老爷为了多赚钱,宁肯让我们老百姓断炊!”

“就是,当初不让民间交易田产,不就是为了避免大户手里的粮食,落到我们手里么?”

“呵呵……”魏知县心头升起浓浓的悲哀,对这些愚昧的老人,他都生不起气来。低声问道:“他们,到底是谁?”

“他们,”老人们咂咂嘴,小声道:“就是那些有见识的人了。”

“你们被他们当枪使了。”魏知县淡淡道:“他们是想逼我就范,把田贱价卖给他们。”

“就算被当枪使,我们也愿意。”老人们却顽固道:“我们只知道,永丰仓已经空了,我们老百姓要饿肚子了!”

“谁告诉你们永丰仓空了?”魏知县冷声道。

“他们……”老人们道:“这种事瞒不住的。”

“那你们知道,现在富阳县的粮食,都在谁手里么?”魏知县已经过了那股愤怒伤心的劲儿,渐渐冷静下里。

“他们……”老人们面色微变。

“你们知道他们有多少粮食么?”魏知县又问道。

老人们摇摇头,这他们哪知道。

“最少五万石。”魏知县淡淡道:“如果你们对这个数字不了然,我可以告诉你们,永丰仓的容量,也就是七千石。”

“啊,这么多?”老人们不禁暗暗心惊,他们万万想不到,灾荒快持续俩月了,大户们家里,竟藏有七个常平仓的粮食。

“咱们浙江多雨潮湿,故而仓库里存粮都不算多,所以这些粮食,不可能是他们之前存下的。”魏知县又道:“另外谁都知道,春荒只是暂时的。而且朝廷免了浙江今年一半的税粮,这样等到夏收,粮食自然足够。”

“也就是说,春荒最多还剩两个月。那么我要问问诸位,他们弄五万石粮食存在家里,是个什么意思?”魏知县幽幽道,他谨遵孔子教导,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下决心要和那帮大户开战。

当然不是用来吃了……老人们心知肚明,这是在囤积居奇!

“他们是打算,等富阳县粮尽了,好用极低的价钱,收购百姓的田产!”一旁侍立的吴为,此时沉声道:“也不拘是田产,还有县城的房产,作坊,铺面!只要是值钱的东西,他们来者不拒!”

“想想吧诸位。”吴为接着道:“你们家里的茶园,一亩可以卖三十贯钱,却因为青黄不接,被人家趁机以四石粮食买去,你们愿意接受么!”

老人们齐刷刷摇头,但其中一个小声道:“不接受也没办法,总不能眼看着家里人饿死。”

此言一出,众人都神情黯然,一旦到了那种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哪有拒绝的权力?

“现在诸位知道了,眼下这段时间是粮价最贵,田价最贱的时候。”吴为冷笑道:“我家大老爷不是贪财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卖田?”

众老人一起摇头,小胖子说得对,大老爷这时候卖田,肯定不是为了赚钱。

“大老爷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家业,才禁止民间田产交易,才拿官田来卖!”吴为愤怒道:“你们明白了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低头

“如果大老爷不管你们,他大可不下这条禁令,让你们拿自己的祖业,去换那点救命粮!那样既不得罪你们,又不得罪大户,还损害不到官府,何乐而不为呢?”吴为怒火熊熊道:“但他还是下了这条禁令,他为什么自找麻烦?还不是为了保护你们的产业!你们非但不领情,竟然还背后捅刀子!还算人么,你们!”

遭到吴为的指责,老人家们都沉默了。原先大户们觊觎他们的田产,他们自然感到气愤,也很感激魏知县。但当他们听说,大户们要买的,不是民田而是官田时,情绪便起了变化。

反正是官府的土地,贱卖贵卖跟他们有何关系?所以他们不再介怀大户的贪婪,反而成了大户的帮凶,逼着县里赶紧卖地换粮食!

“既然要卖官田,那为什么迟迟不成交?”一个老人小声道出了他们的心声。“反正是那些外县人开的,管他贵贱了……”

“愚蠢!”吴为骂道:“那些外县人不过是雇工而已!我富阳县出钱出粮,雇着他们开荒,开出来的地算谁的?还不是我富阳县的!”

老东西们不吭声了,心说反正不是我们的……

“你们也知道开梯田的成本很高。即使以最保守的算法,一亩田的本钱也在二十两银子以上,这还不算土地本身的价值。这些钱说是县衙出的,可县衙的钱哪来的?每一文都是你们交上来的!”吴为沉声道:“而大户们对已经开好的梯田,只出四石五,还没完工的那些,更是低到三石!连四分之一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如果大老爷答应了,这不等于把县里七成以上的积储,全都白给了那些大户么?那可都是你们交上来的皇粮啊!”

老东西们终于变了脸色,若没有吴为提醒,他们万万不会想到,大户们是在变相侵吞民脂民膏……但要是能讲清道理,也就没有愚民了,几个老顽固仍只看眼前道:“市井小民不懂大道理,只知道不管卖贵卖贱,我们都只能得到点糊口之粮而已。”

“你们……”吴为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也无话可说了。还能指望这些小老百姓,去替朝廷替官府考虑?

签押房里一阵安静,众人才发现魏知县已经沉默很久了,只见他静静躺在床上,双目满是浓浓的悲哀。魏知县终于深切体会到,当初永乐皇帝对他说的那句——做官难,做好官更是难上加难了!

他一心一意做好官,希望无愧于朝廷、无愧于百姓、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然而他越想处处周全,就越是都不周全……本县的百姓们不满意,大户们不满意,身边的官员不满意,灾民们也不满意……真是可怜可叹可笑!

良久良久,魏知县才回过神来,却不愿看那些老人一眼,他望着屋梁幽幽道:“明天卖地……”

“多谢大老爷!”“大老爷仁慈!”“大老爷观音再世啊!”老东西们这下满意了。

“大老爷……”吴为却满眼是泪……

待那些老东西,心满意足地告退,吴为才对魏知县嘶声道:“大老爷,真至于此么?”

“大道理说一万,老百姓不愿跟你一起勒紧裤腰带也白搭……”魏知县黯然道:“待灾情过后,本官会上书自劾的。”

“大老爷何罪之有?”吴为摇头泣道:“您是无可指摘的好官!”

“你谬赞了。”魏知县却痛苦道:“我太好大喜功,太妇人之仁了,要是早听王贤的,只给民夫吃个半饱,哪怕是七分饱,也不至于等不到他回来……”

吴为默然,他知道王贤说过,‘以工代赈’,赈才是本,工只是避免灾民吃白食,引起本县百姓不满而已。但魏知县希望出政绩,将‘工’当成了目的,结果梯田是轰轰烈烈搞起来了,但消耗也太大了……

在大灾之年,粮食就是本钱,就是信心的来源,魏知县在以工代赈的路上走得太急,原本该到的两湖之粮又逾期,一下子就没了本钱,不得不任人宰割。

两人都清楚,王贤短时间内返回的希望十分渺茫,如果不想让富阳县发生骚乱,只有吞下贱价卖田这枚苦果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杨员外和王员外两位大户代表才姗姗来迟。

踏进衙门口时,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得意满之色,管你是强项令,还是卧虎令,终究不是我们的对手!

吴为面无表情的,将他们领进签押房。

魏知县也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大案后,面前摆着一式两份的契约。

两人行礼后,魏知县没有看座,只是缓缓道:“看看吧。”

吴为便各给两人一份契约。

两位员外一看……一万亩田地整体出售,一亩成田搭配四亩半成田,总价是十八石稻米。

杨员外皱眉道:“应该是十六石五才对。”

“成田四石五,半成田不到三石五!”魏知县重重拍案道:“本官已经让了一大步,你们还要死咬着呢?”

“呵呵……”这价钱倒也可以接受,但他们这次买田,已经比预想的贵了。两位员外心说,这时候应该乘胜追击,跟他客气没意义,纯属跟钱过不去。王员外便干笑道:“要是我们说了算,肯定就答应大老爷了。”

“可我们说了不算,”杨员外一副商量的口气,接着道:“要不明天再谈,我们回去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再让让。”

魏知县岂能不知,他们这是在要挟自己,一张脸变得铁青。

“欺人太甚了吧!”吴为怒不可遏道:“你们就不考虑日后了么!”

“吴令史这话好没道理。”杨员外撇撇嘴,冷下脸道:“我们奉公守法、与人为善,官府凭什么威胁我们?”

“罢了罢了,买卖的前提是自愿,”王员外大摇其头道:“既然县尊这么不愿意,我们也不要勉强了。”

“就是,好像我们强买强卖似的。”杨员外也点头道,说完两人作势要走!

“回来!”魏知县低喝一声,对吴为道:“按他们的意思,重写一份。”

两个员外的眼中流露出胜利者的神情,却又听魏知县淡淡道:“但有一句话你们记住。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今日不跟我讲情面,他日也不要求我讲情面。”

魏知县声音不大,两个员外却从心底升起寒意,陡然想起那句‘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但旋即又自嘲地笑起来,怕他个球,大不了走走关系,把他从富阳撵走就是。

于是,两人装作没听见的,等着吴为重写了契约,再仔细看一遍,确认无误了,才在上头签字画押。

吴为也替王贤在上头签字了,然后黯然将一式两份的契约,摆在魏知县面前。

魏源提起笔来,只觉重逾千斤。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也给自己的仕途画上了句号……贱卖官田之事,必须有人负责,就算朝廷和省里不追究,他也过不了自己这关,不会再印盏闭飧龀⒚倭恕�

当然光签名是没用的,哪怕民间田产买卖,都需要县官用印才能生效,何况是官田了。搁下笔,他打开印盒子,拿起那枚知县大印,在约书上按下,拿起,再在另一份上按下,契成……

两个员外捧着约书,兴高采烈地离去了……

魏知县痛苦地闭上眼,失败,自己彻底失败了……

吴为愤恨地一拳打在椅背上,竟将那花梨木的官帽椅,打了个粉碎!

当天下午,大户们便按照契约,将一万七千石粮食,运到了永丰仓,其中九千石是购买那两千亩成田的全款;还有八千石,是另外八千亩半成田的定金。

无论如何,富阳县的粮食危机过去了,老百姓松了口气,大户们更是在李员外的别业里,通宵达旦地摆酒欢庆,彻夜笙歌,庆祝大发利市是一方面,但更让他们高兴的是,那桀骜不驯的魏知县,终于向他们低头了!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对乡绅巨室来说,势压州县,至少是结好州县,才是他们习惯的生存模式。在这种模式下,他们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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