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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缭绕-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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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人心诡谲(八)
“你……你!”翁九同疼得半边脸都麻木了,他看着自己那半只耳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朝着内堂大声呼救:“来人!来人!来人!”他这里虽不是铜墙铁壁的防卫,但也买了不少护院,以前是防止有人盗取丹药,后来是为了自保。 可谁料几声呼救出口,护院们一个没见,倒是所有徒弟都从屋子里被推了出来,每个人脖子上都被驾着一把刀。 翁九同大惊失色,一手捂着受伤的左耳,一手指着那些持刀之人,忍着疼痛艰难开口:“你们是什么人?” 这些人都是便装打扮,唯有手中的兵器银光闪烁,锋利无比,正是出自禁卫军所有。他们足有七八十人,为首的正是明尘远,只见他双手负后,从容地走到翁九同面前,甩手扔下一瓶伤药:“翁先生,止血要紧。” 翁九同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捡起地上的药瓶。 明尘远又笑:“这可是御医署最好的伤药,能迅速生肌止血,不瞒你说,龙乾宫那位受了伤,都只认准这一种药。” 翁九同闻言,不敢不去捡。可他的左耳实在太痛,整个脸上、肩上全是鲜血,手抖了几次,都捡不起药瓶来。 明尘远便朝他一个小徒弟招手,笑道:“方才你做得很好,过来给你师父上药吧!” 那小徒弟正是去炼丹房招呼翁九同见客之人,他听了明尘远的话,也不敢违抗,忙战战兢兢地走到翁九同面前,捡起药瓶替师父伤口上药。 他一边上药还一边哭道:“师父,徒儿对不住您……今日一大早他们就闯了进来,把咱们师兄弟都给绑了……徒儿不敢不听他们的吩咐……只好……只好去丹房请您出来……” 翁九同伤口被药水蛰得疼痛难当,闻言更是来气,便一脚将那小徒弟踹开,怒骂一句:“叛徒,滚蛋!” 小徒弟倒是又老实又忠心,竟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三个头,才乖乖退回被禁卫军挟持的队伍当中。 此时微浓也走到了明尘远身边,将手中那穿着人耳的峨眉刺递给他,故作嫌弃之意:“这东西您处理了吧。” 翁九同看着那峨眉刺上血淋淋的左耳,忽然醒悟过来,指着微浓大叫:“你是……你是!你是!” 微浓瞥了他一眼,堵住他未出口的话:“看来聂星逸待你不薄,对你讲了不少事情啊!” 言罢她又望了望天色,转对明尘远道:“我不宜出来太久,这里就交给你了,峨眉刺你带回宫给我。” “恭送郡主。”明尘远在外头做足了礼节。 微浓朝他颔首致意,没再多说,将披风上的帽子戴好,面纱重新蒙上,快步离开此地。 ***** 微浓走后,明尘远自然无所顾忌起来,动用了无数种逼供手段,终于逼出了翁九同的实话 “你与聂星逸是如何认识的?”他先问道。 翁九同躺在炼丹房的地板上,奄奄一息:“家师曾与先王后走得极近,从前先王后无子,有三四年的工夫都在服用家师炼制的丹药,后来……后来先王后诞育了王上和公主,又追求容颜永驻,一直与家师保持来往……王上也是……也是家师介绍给贫道认识的。” “如此说来,你替他办事有许多年了?”明尘远又问。 “不,不不不……”翁九同喘了口气:“从前王上还是太子时,为求男嗣,也曾服用过贫道的丹药……后来一度没再联系,直至三年前,他主动来找贫道,说是让贫道为他办事……他许以厚禄,贫道就……就动心了。” “他让你办什么事?许你什么厚禄?”明尘远一脚踩着他受伤的左耳位置,沉声再问。 翁九同痛得高声呻吟,连“贫道”二字都不再自称:“他……他让我以炼丹之名替他传递消息,说是……他一旦重掌政权,就……就许我国师之位。” “国师之位?”明尘远哂笑一声,显然不屑:“那你这些年是如何替他传递消息的?你二人是怎么接触的?” “是……是淑妃娘娘会差人来找我买丹药,我再把消息藏在药丸里,送进宫去……” 明尘远立即提起精神:“明丹姝也参与了?” “没……没有,她不知内情,只替王上买药而已,”翁九同此时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气息出多进少,看样子是不成了。 可明尘远的话还没问完,自然不会让他那么快就死,便命人往他口中喂了些东西,吊着他一口气。 “你这些年都替他暗中联络过哪些大臣,说过什么话?”明尘远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翁九同惧怕再受刑,自然全都招了:“初开始……我是借着炼丹、做法事的机会,宣扬王上才是天命所归,摄政王只是……只是一时得意,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呵,然后呢?” “然后……我按照王上的吩咐,替他拉拢了几个大臣。” “都有谁?”这才是明尘远最关心的问题。 然而翁九同却不肯说了,只道:“你杀了我吧,我……我不能说。” 明尘远冷笑:“你不说,我至多再费些工夫就是了,连你都查出来了,还怕查不出他们?” 言罢他神色一凛,眯起眼睛又道:“你若不说,我也不会杀你,方才你受过的刑罚,以后我每天都让你受一次,看你能坚持多久。” 听闻此言,翁九同霎时面露惊恐之色,趴在地上全力挣扎:“不要……不要……” 侍卫立刻上前将他按住,然后他却如疯了一般挣扎不休:“不要,不要……我说,我说!” 此时早有侍卫在一旁备好纸笔,将他所说的几个人名,以及翁九同与他们的来往过程记录下来,一字不差。 明尘远看完这些记录之后便收入袖中,对炼丹房内众人吩咐:“你们先下去。” 几个侍卫都晓得明尘远的意思,没多问一句便退下了。明尘远便再次走到翁九同面前,踩住他被上过夹棍的一只手,用鞋底狠狠碾压。 翁九同再次发出惨叫,明尘远面色却更加狠戾:“金城是不是你杀的?” “是……是……”翁九同只得承认。 明尘远双目阴鸷,满是杀意:“说!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 翁九同虚弱地呻吟:“我的手……手疼,说不出来……” 明尘远稍稍抬起脚尖,仍旧踩在他手上。 翁九同缓了好一阵子,才回道:“公主曾借给王上大笔银钱,都是经过我的手……前几天公主去璇玑宫清修,王上怀疑是您发现了什么,便让我去问情况。我……冒充香客去找公主说话,将侍卫婢女都支走……正说到关头上,刘尚书来了……” “他怎么会来?” “说是……说是知道公主在璇玑宫清修,特来拜见。” “那你就杀了他?”明尘远又是一脚踩下去。 翁九同此时已经无力呻吟,声音越发喑哑微弱:“不是……我虽替王上办事,但从不害人性命……杀他是……是公主的主意。” “你胡说!”明尘远难以置信,心头火气噌地冒上来:“金城她性情慈柔,怎么可能动了杀心?” “是真的,”翁九同说着说着,又咳出两口血来,“公主怕刘尚书把此事传出去,害了她和王上,便……便让我把刘尚书骗到山涧里假装密谈,再将他……将他杀了……” 说到此处,翁九同显然已是油尽灯枯,身子抽搐了几下,气息渐渐微弱。明尘远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而追问:“那金城呢?你为何要杀她?为何还要糟蹋她?” 可是翁九同显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浑身是血半躺在地上,睁大双眼瞪着明尘远,又狠狠抽搐了几下,就此断气。 然而明尘远还没死心,依旧摇着他的身体,大声喝问:“说!你为何要杀了金城?为何杀她?” 空寂的丹药房内,只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回响,终至无声。只要想到翁九同对金城的所作所为,明尘远便是一阵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的尸体千刀万剐! 丹药房内热气冲天,他早已被蒸得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眼角,蛰出阵阵的刺痛,阵阵的酸胀。这是金城死后他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背着微浓,背着他的手下,在这个闷得快要窒息的陌生之地,他想要狂肆地释放情绪。 是哭了吗?不!这是汗!是汗!明尘远摸了摸湿润的眼角,看着指腹上的一抹水渍,整个手掌竟都颤抖起来。 有时忠义和感情真得无法两全!若是金城还活着,若是她还活着…… 也许,他也不得不放弃她。 明尘远擦拭掉满头大汗,缓缓站直了身子,忽然发现硕大的炼丹炉就在他一墙之隔。他脑海里突然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遂一把抓起翁九同的一只胳膊,将他拖到了炼丹炉旁。 然后,他扛起他的尸体,狠狠地扔了进去。 炼丹炉的炉火昼夜不息,早已将整个炉璧烧得通红,翁九同的尸体一扔进去,便听到“咝咝”的响声,有一种残虐的悦耳。明尘远这才终于痛快了些,整理衣袍,平缓情绪,慢慢走出丹药房。 “走吧!”他对一应沉默的手下们说道,径直迈开步子。 这些侍卫跟随他数年,一句也没多问,立刻进屋动起手来。霎时,锋刃刺破血肉的声音陆续响起,伴随着阵阵将喊未喊的闷声呻吟,从明尘远的身后传来……
第293章:人心诡谲(九)36000票加更
进宫见微浓之前,明尘远先回了一趟府邸沐浴更衣,望着满目的挽幔与白帛,他仍旧无法缓和心情。理了理思绪,又将翁九同的供词重新誊抄了一份,这才算是平静下来。 此时已近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他独自策马奔赴燕王宫,一人一马在路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飘摇而无助,孤寂而哀伤。 人的心总是复杂的。即便夫妻已经越走越远,他依然无法释怀她永远的离开。 一路上马蹄声沉重又飞快,将他带入燕王宫,他改换肩舆抵达未央宫。谁料晓馨正在门外守着,一见他便道:“王后已经到了,郡主请您去鸾翔凤翥阁。” 魏连翩也在?明尘远不敢耽搁,连忙跑去鸾翔凤翥阁与二人会合。远远地,便望见阁楼之上站着两个宫装女子,凭栏远眺,迎风而立。 黄昏之下,天际红晕洒满楼阁,映在两个女子身上,似为她们披了层柔和的红纱。明尘远站在阁楼下,一时竟不忍打扰这宁谧的景象,驻足了好一会儿,他才踏步上了二楼。 他习过武,脚步轻悄,直至人已走到二楼之上,两个女子才反应过来,一并转身看他。 微浓率先问道:“事都办完了?” 明尘远看了魏连翩一眼,到底是有所顾忌,只点了点头:“办完了。” 魏连翩也朝他行礼:“二公子您……节哀。” 明尘远不知该如何回她,只得微微颔首。 不知为何,魏连翩见到他竟有些自责之意,便没有久留,径直告辞离去。两人迎面时,明尘远看到她明丽的脸庞上显露出一丝丝憔悴,本想关切一句,可话还未出口,她已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关切如是,感情也如是,彼此一旦错过最好的时机,有些话便再也难以开口。 明尘远一时有些怅然若失,被微浓看在眼中,立即唤他:“今日可审出什么来了?” 明尘远连忙回神,从袖中掏出翁九同的供词和她的峨眉刺,一并递了过去。 微浓看完供词之后眉目紧蹙:“快派人盯住这些人,防止他们有所异动。” 明尘远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他到底还是心不在焉,又垂目望向楼阁之下,只见两个宫婢正跟随着魏连翩渐行渐远,在黄昏的最后一丝光晕中曳出几道婀娜纤细的影子。 他转而踌躇着问:“您为何叫连翩过来?” “问问聂星逸的事,试探她知道多少。”微浓也没瞒他。 “可试出什么来了?” “没有,看来她是真的不知情。”微浓似乎松了口气:“这样也好,免得把她牵扯进去。” 明尘远闻言也松了口气,转念又开始担忧:“您这样明目张胆地叫她过来,不怕打草惊蛇?” “翁九同一旦出事,就已经打草惊蛇了,还怕什么。”微浓单手扶在阑干之上,极目远眺,深深叹道:“其实我更喜欢直来直往,聂星逸想必也知道。” 她将翁九同的供词还给明尘远,再行叮嘱:“得赶紧给他写信,若是燕姜和谈进展顺利,便催他回来吧!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顶多久了。” 明尘远也不知在想什么,仍旧望着那一抹几近消失的身影,半晌,才失魂落魄地道了一句:“好。” ***** 然而未等明尘远的问归之信寄出去,一封八百里急件便从姜国飞递过来。须知聂星痕离开燕国已有半年光景,这还是他头一次用八百里加急,可见信上内容之重要——他命镇国侯明尘远立刻统帅十万兵马,于两月之内抵达十万大山脚下。 此命一出,举朝哗然,大家都明白聂星痕是要对宁国开战了。一时之间,朝内立刻分成两派,有摩拳擦掌大为振奋者,也有忧虑重重坚决反对者,每日都在朝内争论不休。 幸而聂星痕在军中威望颇高,几个手握重兵的大臣都是全力支持,才让明尘远在短短十日之内便集结了十万大军,又花了十日,便将第一批粮草准备完毕。 微浓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也是反对,极其强烈地反对:“如今就发兵,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殿下的意思是趁着冬季万物蛰伏,十万大山没有毒虫作祟,先让大军过境。”明尘远回道,“我与朝内几位将军分析过,殿下这做法看似大胆,实则精妙。只要姜国让大军驻扎姜地,那咱们可以先到姜国熟悉环境,再慢慢计划与宁军开战,其实有利无弊。” “可是如此一来,便让宁国心生警惕了!”微浓依旧反对。 “从殿下去姜国和谈的那一刻起,宁国已经心生警惕了,”明尘远安抚她道,“您应当相信殿下的判断能力,他绝不会拿十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真得太快了!”微浓越发焦虑起来:“若照他这个行事作风,难道过了年就要与宁军开战?” “那多好,快,才能出其不意。”明尘远反倒激动不已:“太好了,我正有郁闷无处发泄,能与宁军对战正合我意!” 这个男人,前些日子还强忍抑郁,如今却已双目发光、言语振奋,可见他真得属于战场。微浓也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安。 既是聂星痕决定的事,旁人想必也无法改变了,尤其如今军队、粮草都已集结完毕,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左右大军即将征发的事实。可是…… “连你也走了,把燕王宫这个烂摊子留给我,我怎么顶得住!”微浓越发感到烦躁:“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放心砸给我!” 明尘远也对此感到颇为意外。从前微浓在宁国姜国时,聂星痕总是默默为她安排好一切,务求时时掌握她的消息,生怕她在外头吃住不好,或有性命之危。可如今她回到他身边了,他反而一走半年,不再为她安排什么,放手让她去想去做。 从前自己这个镇国侯还在燕国坐镇,聂星痕放心也说得过去,但这一次自己也要率军出发了,他难道真得不怕微浓一个人在宫里出了什么意外?而且那么多政务,他真能丢开手吗? 这要换成别人,哪里舍得把自己女人扔在虎穴狼窝里啊!是聂星痕对燕王宫的防守太有信心?还是对微浓的能力太有信心?还是他有别的什么隐情不想让微浓知道? 明尘远越想越觉得担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真左右为难起来。 微浓心里也生聂星痕的气。原本她还让明尘远写信催他回来,不想信还没送出去,就换来如此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他要将她留在宫里单打独斗! 一面要顾及燕王宫的局势,一面还要担心燕姜开战,聂星痕究竟想让她做什么?没有明尘远在她背后撑腰,她怎能掌控得了宫中局面? “您别担心,燕姜和谈事毕,我这一去,殿下不日就能回来。”明尘远蹙眉沉吟片刻:“如今我就是担心聂星逸,我怕他会趁着这段空子生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说一步吧!”事到如今,微浓也只得接受这个事实:“粮草如何?万一你走了,他还没回来,大军又需要粮草,我可就一窍不通了!” “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至少也能撑到殿下回京。”明尘远安抚她道。 微浓这才算是安了心,有气无力地再问:“大军何时启程?” “五日后。”明尘远犹豫片刻,才道:“我听乳娘说,长公主对几个孩子颇为照顾,我明日想亲自去一趟,托她再帮我照看一段时日。” 微浓点了点头:“长公主深明大义,看在你是去带兵的份上,她也一定会答应你的。” “我走后,您有事千万要和长公主商量,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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