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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沈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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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何宿指着沈栗。

沈栗微笑道:“何学士,皇上正在问话呢,您这样擅自插嘴可不符合圣贤的规矩啊。”

噗!太子纵然心有揣揣,也忍不住扭头偷笑。几位阁老功力深厚,深深呼吸,脸上作神游状,只有微微抖动的嘴角泄露些天机。

何宿气得面红耳赤,却也不得不先向皇帝请罪。在皇上问话的时候插嘴,的确不合规矩,属君前失仪,现下叫沈栗指出,当然要请罪。

邵英总不至于因为臣子插了一句话就怎样,摆摆手示意下不为例。接着问道:“沈栗,今日既然叫你来此自辩,有什么话就说吧,也让朕听听你的道理。”

“是。”沈栗应道:“皇上,学生给太子殿下讲故事,并非出于阿谀奉承,或引诱太子殿下贪图享乐。”

沈栗转头问陈文举道:“太傅大人学通古今,想必听过‘何不食肉糜’的故事。”

陈文举点头道:“此乃晋惠帝旧事,时值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因此事,贻笑大方。”

“哦。”沈栗点头,转头问太子道:“太子殿下,请问殿下可知如今景阳一户十口普通人家生活一年要多少钱吗?”

太子一愣,道:“此事当问顺天府尹顾临城。”

沈栗继续问道:“那殿下知道宫女们年纪大了放出宫去,都有什么去处营生么?”

太子迟疑道:“自然是回归家中听凭嫁人了。此事当问司礼监。”

“殿下可知五谷杂粮何时下种,何时收获,当种于何地产量大些?”

“此事当问户部。”

“殿下可知民间工匠一年应交税几何?”

“此事也当问户部。”

“殿下……”

沈栗越问,邵英的脸色越沉,阁老门和陈文举心下也渐渐觉得似有不妥。

沈栗最后问:“殿下,如果您询问的官员不向您说实话呢?”

“自然责成有司处置。”

“那殿下是如何得知官员欺上瞒下的呢?”

“自然有言官。”

沈栗微笑道:“若是言官也不说呢。”

“还有缁衣卫。”

沈栗道:“若缁衣卫也沆瀣一气呢。”

太子迟疑地看向皇帝,似乎在说:“怎么会呢?”

邵英闭上眼,深深吸气道:“太子,为君者当以何治天下。”

太子回道:“为君者当以仁德之天下。”

“除此之外呢?”邵英追问。

太子道:“当选贤良之臣,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君仁德,则上行下效,自然政令通达。”

邵英疲乏地叹了口气。

太子嗫嚅道:“可是儿臣答错了。”

邵英问陈文举道:“太傅觉得太子答的如何?”

陈文举不知皇帝为何面色沉重,莫名道:“臣观太子所言句句符合圣贤之意,并无差错。国有此储君,臣当为陛下贺也。”

“贺个屁!”邵英猛然掀了桌子,气得走来走去,把屋内陈设的花瓶瓷器之类统统向地下砸碎了。屋内太子大臣内侍跪了一地。

“沈栗,”邵英气急败坏道:“你接着说,给太傅听听。”

沈栗道:“是,民者,国之本也,民或可不知君,君不可不知民也。民生之事,并非小事,纵然有司各有职司,太子也当心中有数。再者,人总有私心,官者亦然,而学生观殿下常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若不慎被人蒙骗,岂非晋惠帝旧事?

学生学问不足,然一片忠心有余,故此常向殿下提及井市之事,一则可使殿下稍知庶民所求,二者希望殿下知道,这天下还是有很多不听教化的小人的,仁德无错,只是若有小人作祟,殿下也应心中有数。”

“听听,听听,陈文举,你教的好书!”邵英气道:“你自己侄子偷卖祖田时你自己是怎么处置的?你怎么不用仁德教化他了?”

陈文举战战兢兢道:“陛下,微臣家事怎能与太子殿下的学问相比,臣自蒙陛下隆恩擢为太子太傅,无一日不小心翼翼,所言必称圣贤,所行必效圣贤……”

“够了!”邵英厉声打断道:“朕不是要你教出个状元,也不是要你教出个道德先生,更不需你教出个圣贤!太子太傅,太子太傅,朕是要你给朕教出个太子!太子!国之储君!”

见陈文举仍然有些迷糊,邵英疲乏道:“算了,想必太傅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今天就到这里吧,朕乏了,众卿且回去吧。今天这事不准外传。”

邵英转视众人:“别叫朕听见什么风言风语的!”

众人应是,默默告退。

杜凝见邵英没有特别提到他,以为逃过一劫,顺着墙根溜出来,见沈栗看着他,不觉露出惊色,生怕沈栗不依不饶地坏事。

沈栗摸着鼻子悄声道:“你不会以为就这么完事了吧?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劝你,赶紧回家和你家人商量商量,有什么劲儿赶紧使。”

就凭杜凝干的这没头脑的混事,沈栗都不屑理他。不过杜凝既然自称是李雁璇的表兄,可见杜祭酒府上是和李府上有亲的。

不过别管杜凝为人如何,沈栗哪怕出于不让李侍郎夹在中间太难过,也不会轻易和这门刚刚听说的亲戚彻底撕破脸。此时事态已定,出言提醒一下也算是顺水人情了。

出了乾清宫,众人才缓过一口气。

中极殿大学士钱博彦几步追上陈文举,悄声道:“这么多年,您老倒是怎么教太子的,怪不得太子越来越不得圣心。”

陈文举仍有些想不通:“圣贤之言有错么?”

“唉,”钱博彦叹气道:“要是个普通学生还真不能说你错,可那是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为君者向来内王外霸,哪有只凭圣贤之言就天下无忧的?”

陈文举停下脚步,脸上微现迟疑之色:“莫非你们认为老夫真错了?”

“错了,”文华殿大学士封棋在一边叹道:“连身边的伴读都辖制不住,太子有些软弱了。”

众人还在小声议论,骊珠在后面急匆匆赶上来:“皇上……皇上召太子殿下和沈栗回去。”

太子与沈栗对视一眼,又跟着骊珠往回走。

太子悄悄问骊珠道:“父皇可消气了。”

骊珠叹道:“哪有那么快呀,殿下进去可得多说几句好话,千万不要惹怒皇上。”

听说皇帝余怒未消,太子有些郁郁。

沈栗手快,若无其事地往骊珠手里塞了一个荷包。骊珠打开一看,见是一个玉雕的元宝,下刻着万事如意的吉祥话,骊珠瞄了一眼沈栗,沈栗笑嘻嘻道:“一会儿万岁要是真的发怒,您可一定要劝着些啊,大怒伤身不是。”

沈栗希望骊珠护着些太子,这本也是骊珠职司应有之意,骊珠笑眯眯朝沈栗点点头,手腕一翻,玉元宝不见了。

进了乾清宫,太子先一步请罪道:“都是儿子不争气,辖制不住属下,叫大臣们笑话,父皇若是生气尽管罚我,切莫气坏了身体。”

骊珠也劝道:“皇上有话慢慢说,太子殿下一向孝顺,皇上若气坏龙体,太子岂不内疚。”

邵英摇手向太子道:“朕叫你回来就是担心你胡思乱想。此事不是你的错,是我错了。”

太子忙道:“父皇怎会如此想,都是儿子愚钝。”

邵英叹道:“朕的儿子怎会愚钝。自打你出生,朕就对你寄予厚望,当初为你选太傅时也费尽心力。何宿才学是有的,只是何家以前亲善湘王,朕不放心。陈文举号称经世大儒,名扬天下,都说他德行兼备,朕才把你托付给他。

这些年来,大臣们都说你仁慈谦和,朕就以为他教得好。现在看来,他只教你圣人之言,却不教你御下之道,朕以前还道你性格软弱了,哪知却是给你选错了师傅!”

太子心下仍有疑惑,他被陈文举教导多年,一时半会儿也转不过弯来,只是低头苦思。

骊珠劝道:“陛下何必如此动怒,陈太傅教的不好,以后不用他,陛下为太子殿下另择良师也就是了。”

邵英叹息:“陈文举太过迂腐,朕是决计不会再用他。只是急切之间,朕也不知选谁为好。”

为太子选太傅,可不是骊珠、沈栗可以插话的,几人老老实实装起了鹌鹑。邵英也不是为了向他们征求意见,自顾自端茶思量。

时间一长,沈栗年纪最小,腿脚不耐久站,正在暗暗叫苦,忽听邵英沉声道:“沈栗,你胆子倒是不小。是了,你若是个胆小的,先前也不会去敲登闻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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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朕要自己教

沈栗眨眨眼,躬身问道:“皇上,学生其实胆子很小的,不知皇上为何这样说?”

邵英哼道:“你胆小?今日之事牵扯了一个太子太傅,一个跟在太子身边几年的伴读,你这才做了一个多月的伴读吧?这都算你胆子小,那什么样儿算大胆?等你掀翻东宫的房顶吗?”

沈栗叫起屈来:“陛下,学生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起先不过是陈太傅拿着戒尺要教训学生,学生自问无错,当然要自辩。谁知陈太傅如此耿直,一觉得自己有错,立时就闹到陛下面前了。”

沈栗觑着邵英脸色道:“只是这样却也恰巧让皇上您发现太傅教导的失当之处不是?这都是太宗皇帝保佑,皇上恩泽天下,洪福齐天……”

沈栗口中吉祥话不假思索、连绵不绝、毫不要脸地说出来,太子并骊珠不觉露出不忍目睹的表情来,到底把邵英逗乐了,指着他无奈摇头。

“慎之他向来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你大兄也是规规矩矩的性子,偏你养成这皮猴儿样儿!”邵英笑道。

沈栗涎着脸道:“皇上,这就是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不过,人的性格虽有不同,学生全家上下对国家,对皇上的忠心却是一样的。”

“好了,”邵英道:“朕知道你沈家的忠心了。哼,在太子身边,你那调皮样子,给朕收敛着点儿。”

“是。”沈栗恭敬应道,心下稍稍松了口气,知道这章算是揭过了。

东宫的官司当着大臣的面闹出来,万一影响太子名声,皇帝肯定不高兴,好在最后表明错在太傅,不然沈栗牵涉其中,就算他本身没错,一样要吃挂落,主辱臣死么。

邵英道:“朕真是不明白这陈文举是怎么想的,他自己虽然有些刻板,但平时为人处事也没迂腐到这种程度,怎么教导朕的太子就成了这副样子!若不是知道他没那个心计,朕都以为他故意教歪了朕的太子。”

沈栗小心翼翼回道:“陛下,陈太傅自然是真的要好好辅导太子殿下的,只不过,陈太傅是经世大儒,奉行的是孔孟之道,想必陈太傅眼中理想的太子就是‘所言必称圣贤,所行必效圣贤’的。”

“什么?”邵英思索半晌,方才恍然大悟:“你是说,陈文举还真是想给朕教出个‘圣贤’不成?”

沈栗小声道:“学生在东宫跟着太子殿下听了太傅一个多月的宣讲,似乎……是的。”

邵英大怒道:“荒谬,荒谬!岂有此理!”

骊珠撩起眼皮瞅瞅沈栗,心说,这小孩也真是狠哪。

陈太傅把事情闹到皇上面前,其实也有些倚老卖老。他本来是想责罚沈栗,没成想,倒叫沈栗挑出错来。他要是直接在东宫认错把事情了结也就罢了,不,人家非要闹到皇帝面前来!

到时候一个是名满天下的太子太傅,一个是十一岁的太子伴读,哪怕沈栗有理呢,也要背上一个“不恭”的名声。别看方才沈栗当着阁老们自辩时侃侃而谈,其中自有刀光剑影,稍有不慎,至少也要被逐出东宫。

现在沈栗好容易翻了盘,得了机会,也难怪人家给你上眼药。甭管他到底是出于公心私心,反正陈文举这太子太傅是悬了。

邵英背着手走来走去,喃喃自语道:“是了,陈文举号称大儒,一辈子钻研孔孟之道,自然满脑子装的都是圣贤。朕选错了人,朕选错了人啊。”

骊珠一低头,得,看来陈文举是要回家吃自己去了。

“陈文举希望太子是个圣贤,那你呢,你们”,邵英示意骊珠与沈栗:“你们希望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你们看太子应该有个什么样的太傅?”

“哎呦,”骊珠吓了一跳:“陛下,这太子殿下的事,还得陛下您做主,奴才哪懂得这些!这内臣不得干预政事,可是先帝的圣训。”

其实像骊珠这样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多多少少都是“事实干政”的,不过但凡有点心眼的,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表示对东宫的意见,骊珠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听到邵英问他这个,汗都要下来了。

邵英愣了愣,摇头叹道:“朕气糊涂了。那你,沈栗,你出身礼贤侯府,又是朕封的云骑尉,刚刚不是还指出陈文举的不当之处了吗?你说说,太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沈栗伸手胡撸一下脑门儿,小心道:“陛下,学生觉得,这个问题其实陛下也不需问学生。”

“哦?”邵英反身坐下,抬抬下巴:“说说。”

“陛下,”沈栗道:“一则储君之事,半为国事半为陛下家事,国事家事,都非学生这样的年纪和品级可以置喙;

再者,立场不同,诉求自然也不同。陛下若执意要问,学生身为我盛朝子民,当然是希望太子殿下越英明睿智越好,不过,就学生个人而言,太子在英明睿智之外,要是更亲近礼贤侯府,偏向学生最好。”

邵英几人都笑。

“胡闹!”邵英笑道:“不过,朕看你说的倒是实话。”

“学生在陛下面前从来实话实说,”沈栗接着道:“这就是学生所说的‘立场’了。”

邵英点头道:“对你而言,自然希望太子偏向你。”

“正是,”沈栗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自然所求也稍有不同。文官自然是希望太子殿下好学谦和,武官就希望太子勤于征战,贪官喜欢太子仁慈悲悯,权臣肯定希望太子轻视权柄,所以,陛下希望太子是什么样的,只能问陛下您自己了。”

邵英听了思索道:“不错,朕把太子的学问全都托付给太子太傅的确不大妥当,太子是储君,臣子们又怎知储君该是什么样的。朕的太子,还得朕自己教!”

邵英对太子道:“过两天朕会为你选新太傅,孔孟之道想必你学的已经足够了,以后要多读读史。这样,每天下午到朕这里来,你也该见识见识朕是如何处理国事了。”

太子立时精神了,恭声应是。

回东宫的路上,太子心里喜气洋洋:本来以为这次会当着阁老们丢个大脸,说不定明天还会传出什么“太子贪玩懈怠”的流言,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了。

陈太傅虽然学识广博,可惜总喜欢找父皇告状,但凡东宫有一点儿小事,都要闹到父皇面前去,久而久之,自己这个太子的风评都要坏了。

这次叫父皇厌了他,嗯,虽然陈太傅老大岁数的挺可怜,不过,既然父皇觉得错在太傅,那陈太傅以前告状说的那些“坏话”就不作数了吧,嗯,应该能挽回些东宫的声望。

太子忍不住心中欢喜,招手示意沈栗到肩舆前。沈栗见了,赶紧快走几步。

太子探身问道:“沈栗,你说,父皇每日下午叫吾去,都会教吾些什么?”

沈栗知道太子这是高兴的,倒不是真的要询问自己看法,笑着说:“皇上的意思哪是学生能领悟的,不过皇上既然要亲自教导殿下,想来总要教些太傅和侍讲们不能交给殿下的。”

臣子们不能教的而需要皇帝亲自教导的,那不就是治国之道么。太子心里乐开了花。没错,答的好,吾就是想听这句话。

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雅临奉承道:“这下可好了,这个陈文举动不动就告咱们小爷的状,弄得外面总说小爷的不是,哼,奴才早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顺眼,这下遭报应了吧。”

太子喝到:“胡说些什么,陈太傅这多年辅佐东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是你这奴才可以评说的!”

雅临知道失言,连忙自己掌嘴:“奴才忘形了,都是奴才不懂事,该打,该打!”

沈栗听到太子那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知太子对这位陈太傅估计也是面子情,心中暗叹。

陈文举作为太傅教导太子好几年,按理说,应该和太子情分颇为深厚,尤其是当今太子性格本就淳厚,陈文举居然硬是能把这“师徒之情”磨没了,可见平时行为也着实“过了”。

雅临掌嘴还真实在,眼见几巴掌下去脸颊就肿起来,沈栗连忙求情道:“雅临公公也是为太子不平而已,言语有失,其情可悯,掌责几下也就够了。雅临公公平日还要为殿下做事,把脸扇成这样哪成呢。”

太子也不是真要罚雅临,只是当着众人还是要做个样子,见雅临真下狠手扇自己,也吓了一跳,忙道:“算了算了,脸肿成这样像什么话,回去叫人找药给你敷上。吃了这回教训,以后要谨言慎行,不许再犯,知道了吗?”

雅临眼泪汪汪道:“奴才记着了,还是小爷仁慈,奴才犯了错,还嘱咐奴才找药,奴才这心里……奴才万死不足报小爷的恩典!”

太子摇手道:“你知错就好了,也值得死啊活的。”

雅临使劲点点头,抬手用袖子抹抹眼角。

太子沉默一会儿,又自肩舆上探身,皱着眉,压低声音问道:“沈栗,你说,吾跟陈太傅学这‘圣贤言行’真不对吗?这天下人不都学孔孟之道吗?吾父皇为何如此恼怒?”

第三十四章战斗力

虽然不太喜欢陈太傅,但东宫这么多讲师侍读,哪个不是儒家弟子,太子毕竟学了这么多年的儒学,如今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沈栗微笑道:“孔孟之道本身是无错的,不然为何历朝历代独尊儒术。学生也是打小学的孔孟,将来科考不也是考的儒家学问。只是殿下毕竟是储君,所需学的自然要和平常人稍有不同。”

太子疑惑道:“稍有不同?所指为何?”

沈栗微笑道:“殿下,学生年纪小,也不大清楚,但学生觉得,仁德虽好,但毕竟总有那么些不尊教化的人不是?所以才有家法、宗法、律法去管那些不肯讲理的人。”

沈栗左右看了看,悄声道:“便是孔圣人,当初不也只是鲁国治下之臣不是。”

孔圣人地位虽高,却也没有当一国之君的经验。就是做大臣,不也不太顺利吗。

太子听出言下之意,颇为震动。

时下儒学地位之高,难以言述,更有半步论语治天下之说,敢这么说孔夫子的,太子也是头一次见。

不过既然皇帝对陈太傅想教出的“圣贤太子”这么反感,莫非沈栗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沈栗道:“殿下想想,这古往今来有所作为的帝王,又有哪个是单凭仁德得天下,又是单凭仁德治理国家的?”

太子方才有些恍然,默然点头深思道:“是吾误了。”

其实沈栗这番话已经有些越距了,不过他本来就是太子伴读,不出意外,将来也是太子心腹,偶尔提醒太子一下也算是他份内之事,所以太子既然要问,沈栗便明示暗示地说些。

此时见太子有些明白了,沈栗一欠身,退后几步,又回到队伍里面装老实人去了。

回到东宫,东宫的属臣也好,内侍也罢,这回看沈栗的眼神都变了。

这沈栗的战斗力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他才多大?满打满算十一岁多不到十二,可就这小子掀翻的人物真是不老少了。

先头告御状把督察院左都御史狄嘉、刑部尚书耿雅言大理寺以及卿孙理再加上京卫指挥使司镇抚姚宏茂一口气都划拉上了,现在这些人怎么样?

狄嘉和耿雅言还好,让皇上发作了几句算是放过了,可大理寺卿孙理被沈栗骂的中风卒中,现在还在床上僵着呢,听说连饭都咽不下去,官也丢了。姚宏茂就更别提了,诬告反作连家都抄了,人还在大理寺狱中受罪呢——因为封锁了消息,这时外人还不知姚宏已经死了。

这还是众人听说的,今天算是亲眼看见了,一个太子太傅,名满天下的大儒,走了一趟乾清宫,虽然不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陈太傅出来时的失魂落魄的样子总不会是假的吧。

杜凝,也算东宫伴读中的老人了,平日里太子也很是肯给几分颜色,如今又如何,看这架势,以后他还能出入东宫吗?

这沈栗可真是……好苗子!看起来颇有些言官的风姿,口枪舌剑,文官中的战斗鸡!甭管以后能有什么造化,反正就现在看,督察院和御史台肯定没问题。

你看太子待他的样子,说不是信任人都不信,这才在东宫混了一个多月吧?就赶的上东宫的老人了!

沈栗今天在钢丝绳上走了一遭,毫发未损,从东宫出来时还捧着太子赐给自己号称给他压惊点心吃食,面上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可刚出了宫门,沈栗就有些绷不住了,陈文举毕竟做了好几年的太子太傅啊,就是杜凝,不还有个国子监祭酒的爹吗?

吩咐长随回家报信,先去了李侍郎府上。

侯爷爹不在家,六叔又没有正经官身,朝廷里的事还是要找李侍郎商量。

李意和李臻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他们的消息怎么那么快?杜祭酒——就是杜凝的爹上门了。

杜凝打乾清宫里一出来,就六神无主了,别看他给沈栗下绊子下的顺溜,轮到他自己才知道是什么滋味。还是沈栗提醒了他一句,才知道火烧火燎地回家找人。

杜祭酒虽然养了个糊涂儿子,自己可不糊涂。

逼着杜凝把事情一五一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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