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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国魂-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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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天佑皱着眉头道:“大人,话说到这儿了,我想请问您。您安排了少川(唐绍仪字)做辽阳知州,这也算是升迁了,路子也对。可您紧巴巴地把我从正修着的铁路上召过来,为的是什么?我就会弄铁路,也只想弄铁路。大人要是不想修铁路,麻烦您赶紧给我退回去,如今这京奉铁路正在紧要关头。”
唐绍仪好歹也是个外交官,说话办事儿那是拿捏的恰到好处。而这詹天佑则是个不折不扣知识分子。话说的直接,一点儿情面也不讲。
闻言,何绍明笑了笑,请二人进了厢房。随后,又请来早先从北洋挖过来的伍廷芳。各自落座后,介绍了众人相视,何绍明笑着道:“眷诚(詹天佑字),我知道你的想法儿。无非是满中国的修铁路,早日让国家富强起来。可你想过没有,国家要富强可不单单是铁路的问题。就说眼前的京奉铁路,大到钢轨,小到铁钉,除了枕木,还是征的民夫,有哪点儿是中国产的?如果要独立休一条铁路,得有足够大量的钢铁。这就要开钢厂,开铁矿,开煤矿。铁路修好了,没有机车,总不能老是问国外买吧?这就要求咱们建立机械局。这方方面面,少一点儿都不成。你参与京奉铁路的事儿,我也有所耳闻。英国佬接了工程,却没那么大能耐,到头来还得求着你去设计施工。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完全有能力去设计工程,只是没有足够的硬件设施罢了。我这次找眷诚来,为的就是这事儿。”说着,何绍明拿出圣旨展开了,也不见得有多恭敬,直接扔在桌面上,让詹天佑瞧。“这是本官请的圣旨。就在辽阳周遭开煤铁矿,办炼钢厂,置机械局、枪炮局。想来眷诚倾心机械制造,肯定乐于接受这项重责。”
詹天佑缓缓展开圣旨,反复地看了几遍,心中似乎有了准数,眉头展开了一些。
见此,何绍明又道:“眷诚可能不知道。本官也在美国逗留了一年,也闯下了点儿家业。多的不敢说,前期一千万美金的投资,本官还是拿得起的。”
这回,詹天佑可坐不住了。一千万美元,这是什么概念?如今的行情折算成银两,那是两千三百万的雪花银子。这得多大的手笔?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湖广张之洞的汉阳钢铁厂,七八个加起来也没这么些银子。
“一……一千万……美元?”詹天佑站直了身子,手指扣着桌子,满脸的不可思议。
“先期就这么多了,后期不够咱们再说。”
还是先期……还有后期……。詹天佑脸色涨红着,腮帮子上的肌肉颤颤着,双手狠狠地捶击在一起:“嘿!好,大人,不出三年,我一定给您建成一个工业园区!要有钢铁厂、电厂……”
詹天佑旁若无人地喃喃自语,语气神色满是兴奋,直到旁边儿的唐绍仪实在看不下去了,捅了捅他,他这才停下来。
何绍明微笑着,侧头往想唐绍仪:“少川先生,本官领了练兵的差事,这么点儿事儿就得忙得脚打后脑勺了,这内务后勤,就得托付给您了。您多费心着。”
对付知识分子詹天佑,何绍明的银弹攻势很起作用,但对唐绍仪,可就不能再用了。这位可是个人精,多少年的官场混下来,官场上的油滑之风,还是有些浸淫的。对付他,只能慢慢来。
詹天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工业强国,只要给他足够的金钱与支持,他就是赔上性命也会往里扎。
而唐绍仪的理想则要飘渺得多,这位忧国忧民的清末政治家,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只能慢慢地,让其看到理想与希望。
最后,何绍明的目光落在了正打量着自己的伍廷芳身上:“文爵先生,本官之所以厚颜无耻地挖墙角儿,把您从李中堂那儿要了过来,是有要事相托的。”
伍廷芳淡漠笑着道:“愿闻其详。”
何绍明拨弄着手中的茶杯,道:“三位都是留过洋见过世面的人,拳拳报国之心,自不用说。三位可知,为何这么些年洋务下来,朝廷不过混了个表面光鲜,内里却还是那般死气沉沉?”
见三人低头沉思,何绍明顿了顿,道:“李中堂办洋务,不过是学了个皮毛。单说这留**童,如今有几人受到重用?朝廷里,掌着权的,还是那帮捧圣贤书不放的大人们。他们心理面,对洋夷那是避之唯恐不及,你们能受到重用,那才怪了。再文科学了。”
伍廷芳点了点头,这点他是深有体会。“大人这么说,可是有解决办法了?”
何绍明自信地笑了笑:“这法子说来简单,是个人都能想到。无非是办报纸开民智,兴学堂育新人。这事儿,就得落在文爵先生身上了。钱,咱们不缺,你需要多少,我就给您划多少。先在租借里开了报馆。等这边儿安稳下来,咱们先小规模地办个西式学堂,凡事儿慢慢来,您看怎么样?”
伍廷芳早已过了容易激动的年龄了,这么多年官场生活,早就学会了和光同尘。闻听此言,仍忍不住露出激动之色:“大人当真是为国办实事。这差事,我是义不容辞。倘若办砸了,也没脸来见大人您,自个儿找个地方抹脖子算了。”
厢房里一改方才有些微妙的气氛,渐渐融洽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自觉的微笑。何绍明的话,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在这个昏昏沉沉的老大帝国里,有一位年轻的官员,对内忧外患有着清醒的认识,而且,还有着不小的权利。这正可谓,是帝国之福。也许,这个国家并不是毫无希望。起码,现在已经有人醒了。
谈完了,伍廷芳回了自己屋子,关上房门便开始写办报纸的企划。报纸早先他也办过,重新再来可谓轻车熟路;唐绍仪自觉地当了一名管家,组织人手清点货物,拿着纸笔一一记录;詹天佑关在屋子里,对着地图便开始琢磨。时不时地在地图上划个圈儿。嘴上兀自自语:“这里像是铁矿床,附近应该有煤,这里是三条河的冲击平原,营地设在这儿最好不过了。钢铁厂……”
何绍明抻着懒腰打算休息,这十来天的车马劳顿,即使不用走路也快散架子了。转眼一瞧,现丢人了。确切的说,是打刚才起,就不见了小安妮的踪影。
推门而出,寻了半天,才在厨房里找到了小安妮。
只见凯泰将小安妮抱坐肩头,一只手搂着,一只手叼着油炸花生米,一颗颗地喂着小安妮。
“好吃吧?你个小丫头片子也够亏的,那洋人的菜咱也吃过,半生不熟的,没滋味。还是咱大清的菜式才够味道。嘿,别光顾着吃,叫声‘爷爷’来听。”
“耶耶。”
“好,爷爷再赏给你一颗,来,再叫一声儿。”
何绍明这个气啊,感情是凯泰在自己这儿不痛快,跑小安妮这儿来找了。小安妮是自己闺女,凯泰逼着小安妮管他叫爷爷,什么意思?这不是变相地骂人么?
“凯泰,你就是一混账王八蛋!”
何绍明的怒斥,吓得凯泰一哆嗦,花生米掉了,连带着小安妮都差点儿掉下来。
凯泰转头,我是逗着玩儿的。你消消气儿,就是逗闷子呢。”
“不用说了,收拾东西,趁早给老子滚回京城。”何绍明一把抢过小安妮,理也不理凯泰,转身就走。
凯泰一路追着,口中不停讨饶。
“大人,我错了。都怪我这张臭嘴。”说着,他狠了狠心,使劲儿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我真错了,您是我爷爷还不成么?”
‘砰’,回答他的,是何绍明愤怒的关门声。
凯泰垂头丧气立在门口,心里哀叹着,这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眼瞅着没人照顾小安妮,好心逗弄着这位小姑奶奶,临了嘴巴犯贱,说了那么一嘴混蛋话,还让何绍明听去了。这会儿,他后悔不迭。也不出声,默默站在何绍明房门前。
今儿是个晴天,站在没风的地方,身上被阳光烤得暖洋洋的。可别忘了,这儿可是关外。冬天里,这西北风就没停过。小风嗖嗖地吹着,慢慢将凯泰打得浑身冰冷。
凯泰几次想负气而走,心里想着自己一个贝子,低声下气的求人,真够丢人的。转念,又想起了当日固伦公主荣寿嘱咐自个儿的话。
“凯泰,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可不能就这么荒唐下去。即便是太后不待见你们这一脉,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往上头数,你祖宗们出了多少位英雄好汉,拼着一身性命,慢慢地给你们挣下了这份荣华富贵。如今,郑亲王府没落了。你这个当世子的,就该向祖宗们一样,拿起手中的弓箭,跃马扬鞭,重新打下一份基业。”
“脸面,什么叫脸面?脸面是别人给你的,不是靠祖宗给你留下的这点儿虚名。”
“如今这旗人里面,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不是混吃等死的?你难道就想这么过一辈子?”
“跟着何绍明去吧,姑姑我多少也算跟他有点儿交情,这个面子他还是能给的。你别觉着自己是个贝子就有多了不起。他何绍明连洋鬼子的官府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你这个臭虫了。”
“姑姑没旁的,就盼着来日你一身戎装,挣着一份军功,衣锦还乡。让那帮混吃等死的瞧瞧,咱们宗室也有人物!”
已是日头西陲,凯泰浑身已经哆嗦的不像样。时不时地打着喷嚏,小风一吹,渐渐有些头晕的感觉。
咿呀一声,房门开了,何绍明抱着小安妮没好脸色地看了看凯泰。“凯泰贝子,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趁早回去吧,戳在这儿算哪门子啊?”
凯泰哆嗦着,断断续续道:“大人……大人,我……错了。求……求求您原谅。”
“原谅?这话儿怎么说的,您是贝子,我不过就是你眼里的奴才。”何绍明出言讽刺道。
凯泰咬着嘴唇,不再说话,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何绍明皱着眉,不再理他,抱着小安妮便去吃饭了。苏色想上前劝阻,却被何绍明拦住:“甭理他,有种给老子跪到天亮。”何绍明这话一说,少见的语气愤怒,是以所有人都不敢上前劝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何绍明吃完回房,见凯泰仍然跪在门前。路过其身边儿,自语道:“何苦呢,放着好好的贝子不当,跑这儿来当大头兵。”摇摇头,何绍明进了厢房。
日头彻底落山了,关外这地方冬天天短,早早地就入了夜。这一入夜不要紧,西北风越来越凛冽,卷着房顶的雪花,打在人脸上,就如同刀子一般。
凯泰从皮肤在脾脏,全身上下早已冻透了。此刻,他是完全靠着一股子的倔强,在强撑着自己没倒下。
一更,老实人乔寿成拿来一床被子,要给他覆在身上,却被凯泰拒绝了。
二更,苏色怕冻坏了这位贝子,拿了一壶酒,给凯泰喝了下去。凯泰本想拒绝,苏色低头劝道:“大人可没说不让你喝酒吃东西。”凯泰一想也是,喝了几口。猛然听到房里何绍明一声冷哼,随即凯泰放开酒壶,又直挺挺地跪在那儿。
三更……
没有三更天,凯泰直接冻倒在地。被守夜的淮军给送到了房里。
“大人,那位贝子给冻倒了,您看?”亲兵询问着何绍明。
何绍明抿嘴一笑:“这小子倒够有种的,熬姜汤,找大夫,你们看着救治吧。”
“大人,贝子脑子现在有点儿乱,可就是记着一件事儿,反复唠叨要大人您原谅。您看我怎么答复?”亲兵小意地问道。
何绍明笑而不语,亲兵会意:“成,那我就回他,大人您原谅他了。”随即,亲兵转身出了房门。
“我亲自过去吧。”
何绍明起身,走出房门穿过庭院,来到安置凯泰的厢房。推门而入,满屋子的汤药味扑面而来。
凯泰躺在炕上,身上覆着厚厚的棉被,脑门子上敷着润湿的手巾。
“贝子爷,大人来看您了。”
亲兵一声提醒,凯泰睁开了眼睛。
“躺着吧,已经都着凉了。”何绍明制止了要挣扎起来的凯泰。“凯泰,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害怕固伦公主,还是别有所图想留在这儿。我这里有句话送你,但凡是你个任嘛不是的贝子能做成一件让我佩服的事儿,让天下人都挑大拇指的事儿,我就是叫你一声爷爷又何妨?在这之前,你老老实实给我装孙子,听见没有?”
“听着了。”凯泰虚弱地应到。
“好好养病吧。”
丢下一句话,何绍明走了。躺在炕上,凯泰双目散地看着天棚,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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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俩妮子给我等着!
北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花,如同沙暴一般席卷大地。一行车马在这冰天雪地中缓缓而行。骑士们彼此传递着酒囊,喝上一口烧刀子,顿时从胃里暖到了全身,而后爽朗地嚎叫一声。高大的罗马喘着白气,偶尔蹄子踩在雪窝子里,引得一阵嘶鸣。一顶绿呢马车,围在当中,车帘子偶尔挑起,露出一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小脑袋,对着雪景大声地叫嚷着什么。
“爸爸,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跟爱斯基摩人一样,都住在雪做的房子里?”小安妮趴在车窗前问道。
“啊欠,不,安,没那么冷。我们会像在盛京一样,住在砖瓦房里,烧着地龙,很暖和的。”何绍明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回答道。
话说这全球气候还没变暖的十九世纪末,这关外吉林地界,还真冷得要命。何绍明内衬了棉衣,外面裹着皮袍,又覆了一身的棉被,就这样都着凉了。估摸着,外边儿起码有个零下三十度。
盛京盘横了三日,一是要应酬盛京将军以及奉天地方官员,以后就要在人家地界上办差,虽说相互不统属,但这关系得处理好。人缘太差,少不得回头人家给何绍明穿小鞋。再有就是凯泰那小子病得厉害,本打算让他自个儿留在盛京,等病好了再北上吉林。结果这小子就犯了拧,死活要跟着。何绍明一琢磨,休整几天也好,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临走那天,伍廷芳、唐绍仪、詹天佑三人联袂来告辞。伍廷芳说是要南下,找自己的好友黄胜一起研究办报纸的事儿。唐绍仪何詹天佑则要先去辽阳看看。眼下虽然辽阳知州还要等到年后才卸任,但等到过了年,招募的兵丁可就来了,到时候总不能现立营盘吧?
于是,何绍明给他们写了自己的钦差公文,又从大德通支了银子,让他们先去打前站。
护送何绍明来盛京的二百多名淮军,也要返回天津了。临别前,何绍明给每人包了厚厚的红包,让这帮丘八脸上乐开了花。甚至都有从此就跟着何绍明的心思。
等出了盛京,除了小安妮与凯泰,何绍明再次成了光杆司令。人都有些犯贱的心思,前几日何绍明还忙个不停,心下总是抱怨休息不好;如今清净了,他倒觉得少了那份颐气所指的成就感。
‘啊欠。’何绍明再次打了个喷嚏,转头对着小安妮商量道:“闺女,你爹我快被冻死了,赶紧把帘子放下来吧。”转念一想,这小丫头片子哪儿懂中文啊,又用英文说了一遍。小安妮嘟着嘴,瞧了瞧直流清鼻涕的何绍明,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了窗帘。
马车里顿时昏暗起来,随着道路崎岖,起伏不停,晃晃悠悠的何绍明搂着小安妮昏昏欲睡起来。半梦半醒间,只听得外头有人喊道:“前面可是钦差何大人的行辕?我等奉将军令,在此恭候!”
随即传来一阵马蹄疾驰声。苏色的声音响了起来:“哟,这不是富察家的小子么,大人冻病了,就不出来见你了,咱们赶紧一道儿回吉林吧。”
马车停了停,复又前行。又过了一会儿,苏色靠近马车,低声道:“大人,大冷天儿的,您可别睡了,眼瞅着就到吉林了。咱们到吉林,您就是睡上三天三夜也没人管。”
何绍明嗯了一声,随即坐直了身子,精神了一些。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只听外面又喊道:“瘪犊子玩意,赶紧让开,没看咱们接大帅姑爷回来了么?”
“诶呀,苏爷是您啊!小王八犊子们没个眼力见,赶紧让开!”
何绍明挑开窗帘一瞧,入目的是巍峨深沉的城墙,果然是到了地方了。过了外城门,又过了内城门,穿街走巷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吉林将军署。
何绍明抱着小安妮下了马车,长出一口气,心中叹道,总算他娘的到地方了,这数九寒天的坐着马车赶路,还真不是一般人忍受得了的。那边儿,凯泰急急忙忙从一顶驮车上走了下来,立定在何绍明身边,尽着自己亲兵的本份。
“病好了?”
“回大人,早就好了。”凯泰一抱拳,躬身应道。
何绍明揉了揉鼻子,没好眼色地瞧着凯泰道:“大爷的,你好了,回头传染给本大人了。”
凯泰也不应声,垂着头标杆儿一般站在何绍明身侧。这位贝子,自打闹了那么一出之后,老实了许多。不但对何绍明恭恭敬敬没有半分愉悦,就连那张不饶人的嘴,都消停了不少。何绍明觉着,这位话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冷,还真越来越像魏国涛了。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无意间提起,魏国涛是最标准的军人,导致凯泰这小子刻意模仿。
正在这儿闲话呢,官署里面儿出来一帮子人,有官职的长顺下官,没官职的幕僚,粗略一数五六十人。一番见礼之后,当先一人作揖道:“诶哟,姑爷,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长顺大帅这几日是一日三问啊。外头冷,姑爷赶紧进去吧。”
一帮子人,呼啦啦往里就走。入得大厅,只见吉林将军长顺,正站在大厅中,抚着长须,眯着眼瞧着一身风尘的何绍明笑着。
长顺是一品的将军,何绍明是三品领二品顶戴的钦差,照理说,这长顺少不得半迎出来。但别忘了,长顺可是何绍明的岳父,是以,在厅中等候也说得过去。
何绍明与长顺对视一眼,见对方眼神中说不出的赞许与欣慰,心中一暖,当即跪下身,恭恭敬敬地给长顺磕了头。“小婿何绍明,给岳父泰山大人请安了。”这个头,叩得是心甘情愿。那一抹亲情,是任何东西都换不回来的。
“起来吧。”长顺上前两步,扶起何绍明。随即拉着何绍明的手,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笑着道:“这一年多来,绍明瘦了,也长高了。不错,不错!”随即对厅中众人吩咐道:“今儿绍明有些劳累了,你们就先散了吧,有什么事儿来日再说。”说罢,拉着何绍明往后宅就走。
厅中众人应诺一声,知道这翁婿二人一年多没见,自然有一些私话要说,也不聒噪,悄没声儿地散去了。其他人都走了,可抱着小安妮的凯泰还没地方安置呢。眼见着这翁婿二人往后头就走,凯泰忍不住出言道:“大人,您是不是先把我们给安置了?”
闻言,翁婿二人回头,何绍明对长顺解释道:“岳父,这是小婿的亲兵凯泰,那是小婿在美国收的养女。”
长顺打量了一下凯泰,见其腰间缠着黄带子,脸色有些动容,又瞧见金碧眼的小安妮,这脸色可就有些不对了。皱着眉道:“先随我们到后宅吧,一会儿再安置。”
当下松开了拉着何绍明的手,领头就走。穿过大厅,过了几个庭院,进了书房,长顺便叫了管家,先安置凯泰与小安妮。待就剩下这翁婿二人,长顺神色埋怨道:“绍明,你收了个洋鬼子养女,只当是胡闹了。可你收个宗室子弟当亲兵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等着别人参你个不分上下尊卑么?那凯泰是哪家的?”
“岳父,凯泰这小子是郑亲王府的贝子。您别瞪我,是固伦公主荣寿非要把他塞到小婿这儿的。小婿前些日子还想法儿赶他,谁知道这小子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就弄不下来,死皮赖脸的就是不走。”
长顺目瞪口呆:“贝子?贝子还死皮赖脸给你当亲兵?这话儿怎么说的?”
何绍明又是一番解释,将当日固伦公主如何帮了自己的忙,又如何把凯泰塞了过来,凯泰又是如何如何不肯走,详细解说了一通。
长顺这才略放宽了心,有些语重心长地道:“绍明啊,固伦公主的意思,无非是把凯泰塞到你这儿,镀镀金,回头好凭仗着,弄个好的晋身。既然赶不走,你回头给他一营兵马,分派个有油水的差事就是了,千万可别闹得让人家怨恨着,以后给你找麻烦。”
老子辛辛苦苦拿自己的钱练兵,就是为了供养这帮八旗大爷?姥姥!想到这儿,何绍明嘿嘿一乐:“岳父,您老放心,小婿知道深浅,定会妥善安置的。”
听何绍明这么说,长顺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随即和颜悦色道:“这一年多,绍明确是办了些大事。这满朝上下,没有不挑大拇哥的。老夫好些个好友都来信,羡慕老夫有个好女婿,还琢磨着你们老何家有没有其他子弟,也好结个姻亲。哈哈哈,这是嘲讽老夫我借了你的光,弹药库着火一案,不过落了个失察的罪名,降一级留任。”
何绍明赔笑道:“岳父这么些年下来,功劳苦劳都有,如今还守着关外这苦寒之地,不过是个小小罪名,即使没有小婿,朝廷也不会过多怪罪的。”
正说笑间,猛然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老爷,可是绍明回来啦?”话音未落,长顺正妻佟佳氏推开房门,让丫鬟婆子守在门旁,自个儿进来了。
趁着何绍明回头的光景,佟佳氏几步走过来,眼含泪花,伸出手打算摸一摸何绍明的脸,又觉得不妥,停在半空,神色间满是关爱。
何绍明心中感动,自己是佟佳氏一手带大的,佟佳氏更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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