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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塑国魂-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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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事,大清打不起,北洋更打不起!连番催促之下,八月四日,卫汝贵和马玉昆始至平壤。六日,左宝贵到。九日,丰升阿最后赶到。至此,四大军的大部分兵力都集结于平壤了。四大军共三十二营起,因有些营兵不足额,故合计仅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六人。再加上正在撤往平壤的叶志超、聂世成,此时入朝各军总计一万八千余人。
待得了准信儿,各部兵马业已进驻平壤,李鸿章这才松了口气。入朝四军,可谓大清最后的精锐,将近两万人,跟小日本差不多了。按说,就算不能平定局势,勉强维持个不胜不败总可以吧?
朝廷、北洋都在忙碌着,何绍明的关东军也没闲着。到了八月下旬,何绍明总算跨国了鸭绿江,与进驻九连城的关东军第二师会和了。本来按照光绪的意思,是打算让关东军入驻义州,为李鸿章把把后门。可李鸿章不这么想。如今海路断绝,粮饷补给全靠陆路,关东军进驻义州,那就等于李鸿章将自个儿的命门全都交到何绍明手上了。他老李,精明了一辈子,再怎么着,这点儿放人之心还是有的。是以,上了电文,说九连城乃奉天门户,如今只有两营练军驻防,实为不妥,敢请关东军进驻云云。如今是北洋顶在最前头,光绪再怎么昏头,翁同龢再怎么想着与李鸿章的龌龊,此刻倚重着人家,这点儿面子还是得给的。一封电文,关东军改道九连城,就地驻防。
临时搭建的参谋部内,墙壁上挂着巨大的地图,中间摆放着缩小比例的沙盘。电报机之声滴滴答答不绝于耳,参谋们不停地往来发放着文件。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看似杂乱却井然有序。每个人仿佛一个零件一般,精确地工作着。
何绍明没有为自个儿拥有一个远超现在的参谋系统而沾沾自喜,此刻他正皱着眉头,盯着电文反复地看着。“一派胡言!先战成欢,再战牙山,现如今又回到平壤整修,没听说过打胜仗还能一路朝北退的。”何绍明轻蔑一笑,甩手将电文扔了出去。
牙山大捷,明显就是叶志超虚报战功。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不对来,可朝廷上下,包括精明一世的李鸿章,这会儿仿佛都成了傻子一般,就是看不出来,反而频频嘉奖叶志超。这里面的弯弯绕,略一琢磨就能知道个大概。左右战事已起,再追究这个只会令自个儿更加丧气,反倒不如装了傻子。若是连这么点虚妄的信心都没有了,那朝廷与北洋还能剩下什么?
秦俊生嗤笑一声,捡起电文,交给身后的参谋叫其归档,随后笑道:“大帅,您这不是明知故问么。那位叶军门什么德行,咱们几年前就心里有数了,犯得着这会儿跟他置气?再说了,北洋吃瘪,不正是您乐于看到,并且算计了好多年的事儿么?”
从平壤一路到九连城,入朝增援的四大军,何绍明都陆续与之相会过。军容不整、士气惫懒,军械物资还算充足,只是何绍明琢磨不明白,差了不小口径的步枪子弹,怎么通用。这样的军队增援平壤,再加上叶志超那个主帅在那儿,跟去送死有什么两样?多少次,何绍明想对着迎面开过去的队伍喊道,回去吧,这是条死路。张张嘴,却始终说不出口。即便是这会儿,除了关东军上下,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
甲午已经开始了,何绍明愈发亢奋起来。顶着巨大的压力与亢奋,何绍明现在反而愈发冷静下来。从一开始,他就明确了自个儿的目标。他要拯救的,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确切的说是这片国土上的大多数人。公平,这一规则就是为了大多数人制定的。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成全大多数人,这就是公平。什么入朝四大军,什么白白送死,都去见鬼,自个儿所要做的,就是改写这个民族的历史!
自嘲一笑,何绍明道:“俊生,没错,北洋不败咱们是不太好来个偷天换日。可你别忘了,这片土地将来是属于咱们的,真要打成一个烂摊子,你乐意?”转头对着那副巨大的地图,慨叹道:“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万里海疆,咱们关东军不过五万来人。北洋败了,咱们就得顶上。到时候,一军之力抗一国,又没有海军,这仗实在不好打。”转头指着秦俊生道:“所以,我现在盼着的不是北洋怎么惨败,朝廷怎么糜烂,反倒是能够上下一心,齐心合力先灭了小日本。”
秦俊生听罢,靠在沙盘上大笑不止:“大帅,这事儿您就别琢磨了。大清早就烂了,北洋也烂了,这都宣战二十多天了,各地督抚电文上说的漂亮,可一直到现在也没选派一兵一卒,粮饷器械更是全无,如此不败,当真是出了鬼了!诶?大帅,这事儿您应该比我还清楚,怎么这会儿犯了糊涂?”
何绍明自嘲一笑:“我是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耻辱重演啊。”
重演二字脱口而出,秦俊生却以为何绍明说的是几十年前的鸦片战争,所以没当真计较。只是绷直了身子,恭敬地敬了一个军礼:“大帅几年前在旧金山谋划的,不就是为了这些么?这也是我们追随您的目的。”
何绍明瞪了他一眼,随即挥了挥手,朝外就走:“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别来烦我,赶了几十天路,骨头都散架子了……瞧着吧,要不了一个月,北洋就会全军而溃,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咱们顶上跟小鬼子刺刀见血的时候了!”
朝鲜,平壤城。
叶志超刚刚安顿下来,便有手下戈什哈来报,聂世成求见。说实话,叶志超实在不喜这位喜欢叫真而且不甚通人情的老将。自个儿前脚进城,还没安顿休息,便上门来叨扰,怎么说也是不懂礼貌。转念一想,此刻还得倚重聂世成的四营兵马,便叫人引着聂世成进来了。
“叶军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军连番退却,怎么反倒成了功劳了?”一进门,聂世成便急不可耐地发问道。
牙山,没有获胜,哪怕是平局也没有。聂世成是被击败的。他已经尽了自个儿最大的努力,亲临第一线,冒着枪林弹雨,鼓舞士气,大呼酣战。聂世成所部四营,也是出了名的淮军精锐。可对面的小日本一个白刃冲锋下来,本来很是巩固的营垒,就被人家给冲了下来。一路向北,从成欢到牙山,再到平壤,淮军战损百余人,途中走失过百人。若不是沿路大肆搜刮了朝鲜民众一番,能不能保全大部退回平壤都是两说。
本来,成欢战前,叶志超亲临成欢与聂世成商量对策。聂世成判定牙山不可守,与其守牙山不如守公洲、成欢二处,凭险而守,可以痛击日军。聂世成也是这么办的,在成欢抵抗到最后一刻,才率队撤望公洲。没成想,叶志超当面答应的好好的,临了变卦。不但在已经议定放弃的牙山放置了一营兵马,还直接放弃了公洲,直接就往平壤撤退了。更离谱的是,叶志超冒天下之大不讳,上报朝廷,谎报战功!
“功亭,莫急莫急。且坐下说话。”叶志超陪着笑脸,将怒气冲冲的聂世成拉着坐下。这才道:“功亭,日人来势汹汹,雄兵数万,直扑牙山。你我不过四千兵马如何抵抗啊?这败仗,肯定是得吃的。”这会儿的清军,还是中古的建制,各类情报根本就没有精确的数字。侦骑四出,离得老远查看下日本兵的大概数量,而后琢磨一番,加料上报给主官。这么一层层的虚报,到了叶志超这儿,本是与自个儿兵力相当的四千日军,变成了三万多人马。就是聂世成自个儿在成欢登山观望,见了漫山遍野的小日本,也觉着对面之敌少说有两万。未战胆先怯,焉能不败?
“你……叶军门,你既然明知会败,为何还谎报军功?你可知道,这可是欺君大罪!”聂世成这会儿有些急了,刚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叶志超虚报军功里头,有他一份儿。他日论究起来,他聂世成也跑不了。
叶志超笑着,又将聂世成按了下来。“功亭,我这可不是虚报军功。成欢、牙山,咱们都确确实实的打了,咱们折了百多号人,小日本也没便宜到哪儿去。说起来,顶多算是平局。我这么说,是给中堂一个交代,给朝廷一个交代。是将丰岛一役丢了的面子,变着法儿的找回来。如此一来,提了民心士气,朝廷也好上下一心,戳力备战,你说是不是?再者说了,四大军入朝,各部互不协统。咱们也得为北洋考虑,为中堂考虑不是?”说着,左右瞧了瞧,凑近,低声道:“要是没有这军功,朝廷能让咱们北洋统领各部?笑话,指不定这会儿,中堂苦心多年的淮军精锐就得让人家吞了,连骨头都不吐!”
聂世成指着叶志超,半晌无语。而后猛的一拍大腿,叹息道:“军门,我可让你害死了!”良久,骤然抬头道:“叶军门,旁的也就不说了,这平壤,咱们就算是死,也得戳在这儿,可不能再退了!”
闻言,叶志超不自然地笑了笑:“功亭放心,我也知道平壤与中堂而言的重要性,定然戳力而守,必不让日本人渡过大同江!”
聂世成朝其拱了拱手,满脸不安道:“好!叶军门,我可记着您这话了,您可不能食言而肥。”说着,站起身,告辞离去。
望着聂世成远去的背影,叶志超的脸色僵住了。时值今日,他也没闹明白,对面的日军到底有多少人。平壤城几军会合,现在也就一万八千多人。对面几万日军扑过来,能守的住么?丰岛海战失利,聂世成被击败,海上补给被断绝,北洋水师只能游弋黄海。如今平壤只有区区不到两万陆军,这局势,只能用糜烂来形容了。
想到这儿,叶志超甚至有点儿暗恨自个儿。怎么偏偏就让中堂给挑上了呢?当初他想着的是,自个儿顶在前头,而后中堂后头谈判着,不过几个月的差事,过后他就能奉调回国。可偏偏,局势愈发恶劣,最后两国居然宣战了。
正在这儿发呆呢,外头一名戈什哈悄没声的走了进来,垂立一旁低语道:“军门,北洋杨大人给您送了一封信。”
“哪个杨大人?”回过神来,叶志超伸手接过来信笺,拆开来,仔细看了起来。
“叶军门曙青兄亲启:
……连日来局势危急,中堂日发忧虑,每日垂思,少有入睡……前,兄所上奏之捷报,兄知,中堂知,北洋知。朝鲜之局,危乱万分,兄上报捷报,为民心士气计,中堂亦知。……染值此危难之际,各地督抚自重,半分协助之心也无,不遣一兵,不发一饷,着实可恨!……为中堂计,为北洋计,若战事有可为,兄务须恪尽职守,死守平壤,保不败之局。若不可为,则力保淮军精锐,速退归国。日人所图者,无外乎朝鲜也。淮军败损,则北洋不保,中堂不保。淮军尚存,两者皆可保全。日人所图者,无外乎朝鲜化外之地也。兄退回后,自有中堂与日人交磋……临书潦草,请兄见谅。
弟北洋杨莲府
”
看罢了信笺,叶志超本是纠结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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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大厦将倾2
光绪二十年整个八月,大清政府都处于一片忙乱之中。一封封电文从紫禁城这个中国最高的权利集中地,分发四处。直隶、东北、山东、江浙各省的海防,南洋水师调船北上协助北洋,各地的协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每一封电文中,都有着‘惶惶大清’如何如何,‘日本蕞尔小国’又如何如何,随处可见这样的乐观文字。
适逢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当道诸公、有识之士都在找着救国的道路。几十年的自强洋务之路,走到今天已经是惨淡经营,稍微明白点儿的人都瞧的出来,这路是走不通了。自打十年前的中法之战过后,已经有不小的呼声,说大清若想迎头赶上,就得重振军权。眼前的德国、日本就是最好的例子。如今整个中国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政,本来衰微的国力愈发分散虚耗,也许重新集权于今上,才是最好的出路。
眼前的局势很明朗,慈禧一派的后党,与对外事务上就是彻底的无能。慈禧自己就是一个善于玩弄权术的老女人,慈禧以降后党一派,无不是尸位裹素之辈。要说对付国内各方,那是一个顶俩。可要说对外有多大见识,有多少战略眼光,这就是笑话了。是以,甲午战事一开始,老太太顿时成了睁眼瞎,两眼一抹黑。再不情愿,也得退居幕后。
是以,光绪破天荒的走到了前台。慈禧荣养,光绪亲政,举国上下都觉着,从前是老佛爷压着,圣主光绪始终不能一展所长。这回出来了,圣意决断,先统合八方,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日本,而后借着这股东风涤荡万里河山,重振国威!美美想到如此,那些个忧心国事的人无不欢呼振奋。
日本不过是小患,圣君当道才是关乎国势气运的大事!
京师上下,帝党一片疯狂。光绪的一系列电令之下,各地督抚一个个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说定然做到。可到了办真章的时候,这问题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南洋大臣回电,说南洋已有四艘战船配合北洋作战,其他南洋船只,或慢或旧,北调过去就是滥竽充数,并无实际之用。如果朝廷一定要南洋水师北调,请北洋水师先南下南洋接应。
筹防筹饷,各地都在做着,大家伙都趁此机会大肆报销,连日来上报上去的银子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可开战至今快一个月了,愣是一分银子也没押解进京师。初掌大权的光绪和帝党也不在意,督抚自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等这次战事赢了,过后再一个个收拾也不迟。
反正现在局势已经明朗,朝廷捷报频传,日军虽然在一步步紧逼,可是伤亡惨重,估摸着也就是回光返照,蹦跶不了几天了。局势一片大好,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如今最紧要的,就是从后党手中敛取更多的权利,趁着战事还没结束。帝党已经陷入一片疯狂之中,一切反对的声音,一切可能敌对的力量,一切不归附的人,都要抹除!
纷纷攘攘,八月就这么过去了。光绪与帝党回头一瞧,心中奇怪,朝鲜怎么没动静了?这才开始关注朝鲜战局,毕竟,帝党能否最后掌权,光绪能否就此当政,一切的前提都是打赢这场战事!
从八月上旬以来,驻平壤清军在李鸿章“坚扎营垒”的指示下,以“先定守局”为上策。卫、马、左、丰四将领地位并列,“平口彼此拜会,专尚虚文”,军中早有人知其不可守。诸将则惟有日督勇丁并朝民于城内外筑垒,环炮而守。及叶志超到了平壤,终日纵情,声色犬马,就连外头的营垒都不修了。聂世成、左宝贵等人都甚为忧心,如此下来,平壤还能守住么?可每每询问,叶志超都只是笑而不语。言道,心中自有锦绣,他日自见分晓。
清军的探骑只在平壤附近活动,东仅到成川,南不过保山、黄州一带,对敌情多有隔膜,对形势的紧迫性也无认识。八月三十一日,叶志超提出一个俟兵齐秋收后合力前进的计划,李鸿章竟认为是老成之见。
九月二日,李鸿章接平安道闵丙姡У纾弥毡炎栽降锹剑下菲缴饺毡饺鹦耍偶钡缫吨境け附肌H眨吨境吹纾硎九碌星卸虾舐罚桓矣骼吹校骸拔糯蟮河性疲骸粑揖敖伤么乇前叮液舐罚衔易恕!饲橄涤赏蹙┏释ㄊ滤讲椤N揖胶渫蛴惺В翟诟骶聿接形吹狡胝撸嘤谢ぴ擞梢逯荨仓莘衷舐氛撸制饺啦还蛉恕B骄头淹蚨耍赜兴耐蛴嗳耍窦Ψ植记暗泻舐罚晌抻荨G氤锏魈砟肌!贝蟮械鼻埃挂竿俺锏魈砟肌保倘缤分箍剩皇强障搿5碧欤詈枵碌缫吨境赋觯骸坝τ胫钔辰艹铮粞【瘢涞莱銎妫雇吠椿鳎蛊湮吠桓疑钊搿N揖雌耄匀徊荒苠崛磺敖虢斩由璺ɑ髯咭涣酱Γ购蟛贾弥苊埽嗷ⅰ!毕匀唬砸吨境母吹缡遣宦獾摹�
四日,总算想起朝鲜的光绪看到叶志超的复电,也深为不悦,当即谕李鸿章:“现在敌氛已逼,所有分布进剿机宜,著即妥筹具奏;不得以兵未全到,束手以待敌人之攻,而于敌之分兵修道,听其自由往来,不思半济而击之术也。”并特别告诚曰:“朕为军情至急,昕夕焦急。该大臣慎毋稍涉大意,致有疏虞,自于咎戾也。”
当天,李鸿章不敢怠慢,急电叶志超及诸将:“各国密探日廷主意,拟两三礼拜内全力围扑平壤,如牙山故事。现我续调各营难遽齐集,望诸君尽此兵力,同心奋勇,出奇制胜,勿为所算,勿中诡计,是为至要!”
实际上,自打叶志超收到了杨士骧的信笺,就一门心思打着不战而撤出朝鲜的主意。这会儿,牙山大捷的真实情形平壤诸军早就一清二楚了。清军上下,乃至朝廷都是如此,欺上不瞒下。先战成欢,再战牙山,叶志超所部淮军是一路被日本人赶过大同江的。就连被认为是淮军精锐中的精锐,最能善战的聂世成,都被日本人打得连战连退。军中始终弥漫着平壤不可守的情绪。这股情绪,本就是从领军的叶志超哪儿传出来的,这下反过来又影响了叶志超本人。叶志超,已经丧胆!
再有,杨士骧信笺上说的清楚。无论战事如何,他叶志超只需将淮军完整地带出朝鲜,于中堂而言,于北洋而言,就是大功一件!只要淮军不垮,北洋就不会垮,中堂就有翻身的机会。到时候,他叶志超顶多受点儿委屈,回头自然有人为他奔走前程。
朝鲜,汉城。
“万岁!”
“大日本帝国万岁!”
略显狭窄的街道两侧,每隔几米便站着一名一身黑皮,持枪耸立的日军。在雪亮的刺刀威胁之下,日军身后的那些朝鲜民众,脸色茫然着,机械地摇摆着手中临时发放的膏药旗。汉城,已经是日本的囊中之物。现如今虽然皇帝还是李熙,执政大臣还是大院君,可是个人都明白,那不过是个摆设,真正管事儿的,还是日本人。
现如今的朝鲜政府,就是日本人的走狗,主子发下话来,就得乖乖地去执行。朝堂里,早先的亲清派,这会儿无论是不是发自本心,都反了水,成了坚贞的亲日派。比之从前的开化党,更加卖力地鼓吹着日韩亲善,共荣共存。
国小势微,朝鲜要不想亡国灭种,恐怕也只有如此作为了。政府把自个儿当成了哈巴狗,猛舔日本主子的鞋子,底下民众却是敢怒不敢言。日韩两国,一直就是死敌,起因,还是小日本那个不切实际却始终不曾泯灭的大陆梦。想当初若不是明朝派大批舰队支援朝鲜藩属,朝鲜,早就成了日本的殖民地。再往前说,还有唐朝的白江口。总之,千年下来,就没怎么消停过。
刻下,日本击败了清军,终于吞下了半个朝鲜,上至大本营下至普通一兵,无不为此雀跃。对朝鲜,横征暴敛,**掳掠,自然不在话下。公平?谁跟殖民地民众讲公平?几个月下来,朝鲜民不聊生。南部地区,本已经熄灭的起义之火,再次燃起。日军此刻还在大同江北,大部分原因是要稳定后方,否则,估计这会儿平壤早就是日本的了。
这些都是汉城之外的事儿,作为朝鲜国都,汉城自然是日本屯兵重地。加上这会儿开过来的第五师团,汉城老百姓就算再怎么愤怒,也不至于失去理智,用胸口去碰刺刀。
汉城东门,缓缓开过来一队骑兵。当先两匹马上,左边一人,正是此前一直在汉城谋划的日本陆军参谋长川上操六。而右边那位五十开外的中将,则人第五师团师团长,野津道贯中将。
这位中将,父亲是鹿儿岛的藩士,从戊辰战争、西南战争一路走来,如今已经是高高在上,日本六个常备师团的第五师团长。
眯着三角眼,瞥了一眼周遭木然的朝鲜民众,野津道贯微微一笑,侧头道:“参谋长阁下,帝国二十年之功,今朝总算得偿所愿朝鲜,已经在帝国铁蹄之下了!真是让我辈热血沸腾啊。”
旁边的川上操六显然没有他那么乐观。自打七月二十三日那场小规模的战事以后,他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关东军,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火力强大,悍不畏死,如果其余两师关东军都是这般战斗力,那关东军的的确确就是日本最大的敌人。何绍明退走之后,他第二天就上报大本营,将此次的前后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并且附上了自个儿的建议:原定征清计划,如今已经不合时宜。当面之敌的淮军,不是日本最大的敌人,而是始终神秘的关东军!为此,帝国应该取消第三波攻击计划,调集两军的力量从朝鲜进攻,一军按原计划登陆辽东,集中消灭关东军。
征清计划,几乎就是出自川上操六个人之手,这时候提出修改意见,顿时让大本营一片大哗。首相伊藤博文当即召集大本营武官,集中讨论川上的意见。可是,还没等出结果,丰岛大捷、牙山大捷的消息就接踵而来。顿时,全日本铺天盖地的乐观呼声,将这一微小的不和谐掩盖了起来。川上的意见,大本营只回复,会仔细考虑。
“还不算,如今帝国只占据了大同江以南,其余地方,还在清国手中。而且……关东军还未露面。”川上低语道。
野津道贯侧头瞧了瞧绷着脸的川上操六,不屑地一笑:“川上阁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标榜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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