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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一六二九-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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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间紧,皇帝催的又急,最终拿出来的这份东西就相对比较简单了,基本上就是把朝廷的金钱要求和短毛的交换条件详细阐述了一下,除此之外并不涉及其它。
不过简单也有简单的好处——崇祯皇帝朱由检没用多少时间便看完了这份奏折,然而登基五六年,已经渐渐掌握了一些所谓“帝王之道”的年轻天子并没有马上表达意见。而是不动声色将奏折放到了一边。
“两位老先生与那些髡人交涉下来,觉得其人如何?”
这里是武英殿的偏殿,历代明朝皇帝接见大臣的地方。不过通常只有地位足够高的臣子才有资格入内——参与谈判的四人组,连现任的户部尚书杨一鹤都没能进来,毕自严更不用提,所以此刻只有周延儒,钱谦益两位阁老坐在皇帝对面。
君臣坐而论道乃是雅事,但养气功夫不够的臣子往往都不敢放松,屁股稍稍沾一点凳子边就算是沾了天恩了,结果弄得不上不下,自己狼狈不说,皇帝也看的尴尬。好在眼前这两位阁老无论名望还是资历都很充足,哪怕是在司礼监大总管曹化淳亲自搬过来的锦墩上都坐得稳稳当当,丝毫不显局促。
不过在天子问话的时候,周延儒还是站了起来:
“启奏万岁,臣以为琼镇诸人,所学虽非我中华圣贤之道,却也自有其可取之处。尤其于格物一途上,委实是有极高的水准。譬如他们所用的那种千里传讯之术,详加解释之下,臣也略略窥得了一些门道,却并非装神弄鬼的把戏,而是实实在在利用了自然之理,以及数术之道才得以实现的。只是用得十分巧妙复杂,一般人决计想不到那么深远去。”
“哦?他们的那种……无线电报,老先生已经弄懂其中奥妙了?”
朱由检虽然不象他哥哥天启那样热衷于匠人之学,但对于新鲜奇妙的事物却也象所有年轻人一样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琼州短毛的“无线电报”可以从千里之外的琼州府瞬间把消息递送到北京城,凡是听说过这种奇妙设备的人不是将其斥之为无稽之谈拒绝相信它的存在,便是对其大感兴趣。朱由检当然知道这种东西确实存在的,自然也对其很是好奇。
第六百七十二章 君前奏对(上)
“臣不敢说完全弄懂,但此物运作的最基本道理,那位前来商谈的林先生倒是解释得颇为清楚了。那东西其实并不能真正传递人言,只能利用某种自然之理,传送一阴一阳两个最基本符号。而偏偏就是这两个符号,琼镇之人便有办法将其化作千言万语——那是将数术之道用到了极致的结果。微臣细究其理,颇觉与我中华伏羲六十四卦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其并非无源之学,而是同样来自于天地间的大道至理,只是髡人不以其修身,而将其用在了外物之道上——倒也自成体系。”
朱由检听得有些费力,而周延儒解释的也同样费力——没办法,这已经是他所能想出最为简单明了的解释了。毕竟这种涉及到科技上的东西,本身就是复杂之极,绝对不是圣人微言大义,三言两语便能说清楚的。
见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周首辅赶紧又补充道:
“琼海镇那边已经答应,会找机会作几次‘技术性汇报’,将此番要传于与我大明的相关技艺都尽量解释清楚,倘若陛下有兴致,届时可以安排他们入宫来说明。”
崇祯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被大臣抨击说“玩物丧志”?毕竟当年他哥哥天启在这方面可没少挨骂。不过随即他一转头又看到了钱某人——掌控舆论最厉害的东林党,如今其魁首自己正跟短毛勾搭紧密呢,想来不至于在这方面找他麻烦。于是便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这个建议。
“这么说他们还是比较实诚的,并未拿一些虚头花脑的东西来哄骗朝廷?”
“他们提出的事物虽然颇为新奇,但居然都能自圆其说,臣与钱阁老,杨尚书,以及毕景曾几人陆续都有提出诘问,他们的回应全都清晰明确,不象是临时能编出来的。就是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的根由,臣几番询问之下,他们也说出了原因:乃是彼辈意图在我大明内陆开设银钱铺子,必须要借朝廷名望取信于人。所以才愿意拿出这一大笔银子,买个名正言顺。”
“借朝廷名望,在我大明境内做银钱买卖?”
皇帝的多疑性子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日后短毛若行欺骗事宜,民怨岂不尽归于朝廷?”
此节却早在周延儒意料之中,他笑了笑,从容道:
“臣也担心此节,故而仔细盘问了他们那种所谓‘银行’的经营方式,而那位林先生亦解说得非常清楚明白:许多我们大明商户做不好,做不了的事情,在他们那边却是轻轻松松就能办到的——譬如以短毛之船坚炮利,他们用战船押运的钱物无人能够盗抢;再譬如短毛有‘无线电报’,虽相隔千里仍可联络自如,也就很难被人造假欺诈……这些事情正好是髡人最为擅长的,故而就连臣听了以后也觉得他们这买卖大可做得,完全没必要行欺瞒之举。”
正说到这里时,却见旁边钱谦益主动欠了欠身子,朱由检转头示意,于是钱阁老站起道:
“启奏陛下,据臣所知,杨尚书和毕老先生已于昨日一起动身去了天津,就是专门去探看琼镇在那里新设的一家‘银行’铺面,若是其规矩确实可行的话,马上他们也会在京师之中也开设一家银行分号,就与琼海市场设立在一起。”
“与琼海市场设在一处么……”
朱由检沉吟起来——北京城中的这处琼海市场最近可是不得了。随着琼市坊仓库群的陆续启用,以及短毛大部队的到来,其物资供应数量比起原先一下子有了本质上的提升。而那里的性质也从主要是供短毛“驻京办”使用的物资供应站,跟短毛或者宫廷没关系的进不去。到现在已经逐渐在向购物中心的方向转变,就连普通人也能进去购物了——只要你有钱。
这一变化给北京城带来的冲击那真是非同小可——作为大明帝国的都城,在北京城中的富贵人家那绝对是居于大明之冠。而另一方面:明朝末年,北方地区,又是大冬天。这几个因素叠加起来,哪怕是大明京师,其物资匮乏程度也达到了一个在现代人看来绝对是无法忍受的程度——这还是指的那些富裕人家,有钱买不到东西,没钱的更不用提。
于是,当琼海军以现代物流的观念,将大量南方货品通过海路,运河,以及四轮大马车送到京城之中,并且不设任何政治条件的,向那些有购买力的人群敞开供应后,引起的反应真只能用“撒盐入油锅”来形容了。哪怕这家市场才刚刚在年节期间开业了一个月都不到,哪怕它现在还只是在所谓的“试营业”期间,却已经成了为最近所有京城上流人士目光的焦点,谈论的核心。所有人都以能进去逛一圈,买点南方货品为荣,以至于当下不得不跟明光堂一样——如果不是身份特别高,来头特别大的顾客,想去购一趟物还得提前预约。
琼海军虽然并不刻意走上层路线,但他们的产品档次和价位都摆在那边,虽然在现代人眼中已经是非常平民化了,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底层贫民自不用说,北京城里一般小门小户也不太能消费得起的,那些富贵人家才是他们最主要的客户群。
再加上这些货物中许多又是打着“宫廷御用”名头过来,以此免除沿途种种敲诈勒索和苛捐杂税,另外就是最好的商标广告。而既然借用了这个名义,当然也要向皇宫中有所表示——在贸易公司的物资调拨计划中本就安排好了一定比例份额,是作为“代言费用”无偿提供给紫禁城里使用的。王承恩作为宫廷负责后勤的总管与之交接,于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可算开了眼了,在琼市坊里见到的物资流通规模绝对超过了他的任何想象。
以至于王公公有一次喝多了私下里跟亲近的干儿子小太监吐槽,说从前九千岁魏公公当权的时候总想把什么好东西都往宫里扒拉,搞得全天下都民怨沸腾。而他在这一个月中从短毛那儿拖进宫的东西其实一点不比魏公公那会儿少了,但人家却给的高高兴兴,而且街面上也不见任何抱怨,士民反皆以能用上与皇宫中一样档次的东西为荣——这就是人家的本事啊。
这么多物资拖进宫来,光皇帝一家子肯定是用不了的,王承恩也不是魏忠贤,没胆子统统将之中饱私囊,至少不敢私藏太多,所以大部分物资还是提供给了整个紫禁城中的人群在使用——比如现在紫禁城中铜镜已经很少有人用,就连最底层的小宫女都能到公共的大穿衣镜前整理一下仪容。若是愿意花些私房钱,买上一面蛋圆形的玻璃小手镜用于梳妆打扮也是极好的——对于在宫廷里生存的女孩子来说,仪态姿容可是决定她们命运的大事,说不准哪天就对上了皇爷的眼呢?
又比如周皇后最近整天琢磨着该给哪几座宫殿优先换上玻璃窗,以及配上贴瓷砖带上下水和陶瓷洁具的盥洗室……等等。反正只要在琼市坊的那一千两免费额度之内,就不需要宫廷另外出钱——原本这个“免费额度”只是为了买蔬菜瓜果而设的,但后来在琼市坊中逛了几次之后,王承恩立马发现原来短毛能提供的可不是只有食品啊!皇宫里需要的东西也远远不止一些反季节蔬菜。海南岛上以后世技术和理念生产的大量工业制成品,日常生活用具,这些才是琼海大市场最能吸引明朝人的商品呢。即使大明皇宫之中,也不例外。
于是在紫禁城中,衣食住行许多小地方,如今其实都在逐步的“短毛化”,大量来自南方的生活用品,正在迅速深入到宫廷生活的方方面面。也许朱由检本人还没察觉到这一点,但他至少能感受到自从那处琼市坊开张以后,宫廷中许多细微之处正在起变化。再加上皇后贵妃家里都有人在京师,以及锦衣卫和内厂的人时不时也禀报一些关于琼市坊的消息进来,朱由检对于短毛最近闹腾出来的那些动静并不陌生。
“如果是和琼市坊设在一起的话,倒是不大可能作假……”
用不着钱谦益再引导,朱由检自己就做出了这个结论。琼市坊里那些虽然川流不息,却依然能保持着堆积如山状态的货物,足以打消任何人对短毛的怀疑了。他们在那边开一家银钱铺子收铸金银,肯定没人会怀疑他们造假或玩短斤少两之类把戏——在朱由检的心目中,短毛的“银行”无非也就是跟当铺差不多的机构,捞钱手法应该也差不多。
就这样他们居然还宁肯花三十万两银子……而且是每年三十万的代价来向朝廷买一个钱币上的名正言顺,也真是够大方的。
朱由检其实是个性情非常急躁的人,一向就不怎么善于掩饰自己脾气。这回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到此时终于直接表达了看法:
“既然他们说的话可信。那以三十万两银子,允许他们在琼州府自铸银钱……看起来朝廷倒是不吃亏。”
第六百七十三章 君前奏对(下)
皇帝的金口玉言,周延儒和钱谦益立即站起来,双双低下头去:
“陛下明断,臣等亦是作此想法。”
——总算是过关了,周钱二人之间向来是有些心结的,但此刻却不约而同,都在心底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同时两人不自觉瞥了一眼门边——武英殿中此刻总共有四个人,身份可都不低:一位皇帝两位阁老外加一位东厂提督兼领司礼监首领太监。不过曹化淳从刚才亲手给两位阁老先生搬了锦墩子过来后就一直捧着拂尘站在门口充当布景板,连个表情都没有。直到此刻见大功告成了,方才趁皇帝不注意朝两位阁老送了个笑脸过来——他也是属于主张跟短毛亲近的“自己人”派系。
——今天这场奏报本身就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当今内廷中对皇帝影响力较大的几位大太监,高起潜上次在登州跟短毛闹得很不愉快。张彝宪则是向来贪婪,听到跟银钱有关的事情肯定要插上一手,又跟毕自严有仇没准儿会暗中使坏,所以钱谦益悄悄联络曹化淳,特意选了个避开他俩的时机。
剩下几人中曹化淳的干儿子曹如意在威海做“菜监”,小日子一向滋润得很——捞钱是小事,关键是短毛方面有什么内幕消息能早一步知道,这才是曹化淳最在意的。再加上还有钱谦益这层关系,所以司礼监肯定不会在这方面找茬。另外就是内廷大总管王承恩,最近更是依靠琼市坊混得风生水起,当然也不会来坏短毛的事。
计划的很周密,但事到临头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天意——大明宫廷之中风云变幻,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太多了。好在今天运气算不错,一路都顺顺当当,到现在皇帝终于亲口表态,那就算是成了。
“具体的条款事宜,还要劳烦两位老先生多多费心,与对方好好谈一谈。朕看那些髡人似乎非常在意黑字白纸的文书,有什么事情都是要拿出文书来说话。我大明煌煌天朝,可不能在这些地方落人口实。”
来自天子的最高指示,周钱二人自是低头领旨。再抬起头时,钱谦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哈哈一笑……
——跟短毛打交道那么长时间,钱谦益也受了他们不少影响。尤其是在待人接物方面,短毛那种不卑不亢,无论跟什么人打交道都能保持一份从容淡定的自信态度,这份本事就让老钱很是羡慕,并且暗暗模仿。
如今他就是在皇帝面前说话,也一样能用一种较为平等的姿态。包括语气,表情,言辞……等等方面,既不因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自陷谄媚,也不因对方年轻识浅常常犯错误而有所轻视,更不认为自己天然有指责和纠正对方道德品质方面的权利和义务,就是两个成年人之间彼此商量的口吻。
相比起朝堂中其他臣子,这种态度反而让朱由检感到轻松,觉得钱阁老不是个拘泥之人,也就更愿意跟他打交道。
比如此时此刻,钱谦益就颇为潇洒的并不等皇帝询问,便主动开口道:
“臣这几日与那琼镇之人交谈,对方为首的一位小林先生倒也是个做实事之人,他说我们这次谈判,朝堂上决定同意或者拒绝其实不难。真正麻烦的,却是双方都同意之后,在那些细致而繁琐的‘实质性问题’上会牵扯大量时间精力,眼下细思,还果真如此。”
说到这里时,他才向皇帝行礼道:
“接下来,恐怕工部,兵部,还有东南一路的盐政提举官员都要派员参与,再在臣家里商议此事恐怕不太合适了。故而臣奏请开启礼部中堂,允许他们到礼部去谈——那里地方宽敞些,人员往来也不显眼。”
见皇帝仍在沉吟,老钱却又笑道:
“这几日总有阁老尚书家的车轿,天天停在寒家门口,一停一整天,已经是引来了不少物议。以后若是吏户兵工四部连同地方高官齐至,臣恐怕连锦衣卫都要上密奏了。”
这句自嘲笑话果然让皇帝和旁边周延儒都笑起来,就连站在门口的曹化淳曹公公也很应景的笑了几声以示捧哏。而钱谦益瞥了他一眼,又开口道:
“此事干系甚广,银钱数目也甚大,且与外朝内廷皆有牵扯。臣这几日听琼镇之人说起,他们那边举凡有牵扯到大笔银钱之事,必要从中枢派出人员全程监督,名曰‘财政监管’,以防情弊。臣以为此等大事,陛下乃是最终决断之人,却只能枯坐宫中,依靠他人转述了解进展,恐怕不太妥当。故此臣再奏请陛下派遣左近之人,坐于礼部旁听,以备咨询。”
这句话一说出,崇祯皇帝朱由检当即就是一脸的大喜过望——他当政之初也是听了文官的话,觉得太监很不好,加上魏忠贤一案的牵连,曾下令将各处镇守太监尽数撤销。然而冷酷现实很快教育了这位天真的皇帝:“廷臣竞门户,兵败饷绌,不能赞一策”——原来文官集团也不是啥好鸟!
于是自崇祯四年起,朱由检又开始大肆向各处派遣中官内臣督察工作。此举当然招致了文官集团的强烈反弹,先是专门负责上谏言的十几名给事中上书,然后便是吏部尚书亲自带着百官一起站出来进谏,引经据典,文章写得无比精彩。
然而年轻气盛,而且还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的崇祯皇帝却跟他们说了句大实话,可也是心里话:“苟群臣殚心为国,朕何事乎内臣。”——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啊,可你们把精力全用在内斗上了。如果你们这帮文臣真要能一心为国,我又何必去依靠家奴!
实话是最伤人的,因为崇祯皇帝这句话指出了那帮文官的本质,而且还是他们无法改变的本质——哪怕再让这群人重新掌权,回到天启初年时“众正盈朝”的状态下,他们接下来肯定还是会搞党争,会搞党同伐异,最后逼得皇帝不得不再重新扶植一个魏忠贤出来压制他们。
于是皇帝的意志终于得以贯彻,许多地方和部门都重新出现了镇守太监的身影。但文官集团和天子之间的关系肯定也好不了啦——老板已经摆明不信任员工了么,要派家奴来监督,这让大家还怎么愉快做朋友呢?在翰林院,督察院,六科给事中这些年轻人较多的单位,对天子信用中官的弹劾与抨击几乎成为了日常话题。其它部门也许没那么多牢骚,但是却都在默默的行动着——从此但凡有事情没做好,便统统推到太监头上,说是他们坏了事。有些确实是事实,有些则就未必。不过文人在舆论方面的优势,使得他们总是能将话题引到这方面的。
时至今日,在皇帝宝座上坐到了第七个年头的朱由检虽然已经比原来成熟许多,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只有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很容易受到外界评论的影响。外面众口一词,都说皇帝大肆任用中官乃是昏君之兆,他心中当然不会舒服,但同时也感到很委屈——自己又何尝不知道太监中颇多贱人,被阉割的奴才能和自小束发读书的两榜进士相比吗?自己难道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君臣相得的佳话?可没办法啊——你们这群文官所向往的“清平之世”,最好是圣天子垂拱而治,把管控国家的权力尽数交到你们手中才好。哥哥天启前期倒是这么做了,结果却是萨尔浒大败,建奴崛起,辽阳沈阳陷落。自己刚登基的时候也尝试过了,结果是让建州兵打到了北京城下!这天下可是我老朱家的,有谁家主人能看着管事下仆肆意糟蹋家业却无动于衷的?
这次对于和琼海军的谈判,皇帝心中是极为关切的,对于其中情况当然是越早知道越好,了解的越详细越好。周延儒递给他的奏报再怎么详细客观,在多疑的皇帝心目中,总觉得这帮文臣肯定隐瞒了许多。可谈判是在大臣私宅中进行,他也不好说公然派个太监去人家内宅里坐着,或是让锦衣卫或东辑事厂的人去刺探大臣后院——毕竟这不是魏忠贤时期了,他手下也没那等人才,于是只能忍着。
故此先前听老钱说要把谈判地点挪到礼部大堂去,心下便是一动,只是想到这样安排是否会把短毛身份提得太高,才有些犹豫。但随即居然听钱谦益主动提出可以让内侍去旁听谈判,这下子可就再无犹疑,当即点头道:
“卿之所言,甚是稳妥,就这么办吧。”
旁边周延儒脸色不太好看,但人家礼部尚书兼地主自己这么要求,皇帝又当场同意,他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跟着行礼,然后一同退出武英殿。
在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前头周延儒先出去了,后面钱谦益经过跨门槛时,旁边曹化淳却伸手替他拨了下门帘,说一声您当心,钱阁老便笑着道了声谢——于是两人不动声色的对望了一眼,各自暗暗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第六百七十四章 各自的对手(上)
周钱二人结束陛见告退出宫,而皇帝依然留在武英殿中,坐在圈椅上回顾着刚才的对话,又时不时把周延儒的奏折拿起来细细再看一遍。曹化淳没让其他小太监进来伺候,只留下自己在场——通常奸佞们向天子进谗言都会选择这种时候。不过曹化淳却完全没动静,仍然是像刚才一样站在门口,捧着佛尘充当布景板,就好像一件完全没有思想,没有杂念的工具——这也正是皇家对他们的要求。
但其实在他内心中,这会儿正在翻江倒海呢——老钱果然够意思,忽然丢出这么个大礼包来,能不能接住可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皇帝的怀疑其实并没有错,那帮文官在天子面前的奏报当然是大大缩了水——在这位天子面前他们可不敢说大话,万一做不到那下场之凄惨可是有倒霉蛋演示过的。所以自从崇祯二年以后,大伙儿在天子面前都是谨慎再谨慎,明明能做到十分的事情也只敢说个五分数,这说起来还真怪不得文官。
但对于自己在内宫里的政治盟友,钱谦益先前密会时还是交了底的——短毛那边许诺的数字,其实是第一年就至少有三十万两!以后每年还能增加六万——起码这个数。甚至按他们的推断,三四年之内,只要大明方面派的人不乱搞,仍旧按他们的方式方法去做,收益达到百万以上都有可能!
短毛说话向来是靠谱的,他们既然敢在正式的谈判桌上放出这等消息,就必然是有充足的把握。而关系到这么大一笔钱,到时候就算文臣们再怎么反对,皇帝也肯定要派出内官去插一手。况且今天老钱自己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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