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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在一六二九-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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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毛众所干的第一件事情就让官吏们全傻了眼——他们把从王家内宅中搜出来的几百张房契、地契、卖身契、佃户租约、以及高利贷欠条等等,满满一大箱子的文件,当着全庄上下几百口人的面统统扔进了火堆。然后老解举起那个先前没能发挥作用的电喇叭,跳上一张案桌,操着一口新近学来的,半生不熟的本地土话向周围大声宣布:
“葫芦们,虾米们(父老们,乡民们),从今天起,你们原来欠王家的钱,租王家的地,统统一笔勾销啦!”
转过头,他又面对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
“还有你们,卖身给王家的大姑娘小伙儿们,你们也都自由啦!”
周围村民们开始并没有发出预料中的欢呼声,但当那一张张契约被烈焰灼烧的四下翻腾,旁边偶尔有人捞住半张一张残片,发现是真的以后,王家庄里马上爆发出恐怖惊人的欢叫浪潮。
“你们原来谁佃了王家的田,现在这些田都归你们自家所有啦。以后除了缴税,再也不用交租子——这些琼山县衙的老爷们回头会为你们另外作地契,写上你们自己的名字!”
老解对于群众运动还真有几分无师自通的天赋,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添油加火。
“原来没地的,家里没钱的,也不用担心——都会分给你们!”
到后来他每说一句,台下就是一片欢呼之声,那气氛之热烈,后来据说当天连琼山县里都能听到动静。
如果光是嘴巴说说,村民们还未必会这么疯狂,但这些短毛可是说到做到——王家庄的仓库已经被打开,大包的白米,大袋的杂粮都被搬出来堆放在院场中,几个城管队员正在笑容满面的挨个儿分发。真是按人头算,有一个发一个,就连抱在怀里的奶娃娃也发!
分光了粮食,王大户家的家产也被统统拿出来,什么衣裳裤子,绫罗绸缎……这些分掉不算,连桌椅家具之类的笨重家什都没放过,有人要就可以搬走。至于脸盆花瓶之类小巧些就更不用说,甚至痰盂和红漆马桶都有人拎了跑……
所有王庄的人见者有份,包括那些原本的王家仆佣,刚刚被烧掉了卖身契,从俘虏堆中释放出来的下人们,也一视同仁的获得一份财产。
富豪之家,千万家资,顷刻殆尽……那些胥吏们心惊胆战注视着这一切,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眼前这一切本应该是他们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然而现在,他们不但要亲眼见证这一切,甚至还要协助短毛们进行分配,以及调解村民内部因为分赃不均而引起的冲突。
而台湾仔敖萨扬则同样注视着那群渐渐陷入疯狂的民众,脸上神情复杂:
“这就是所谓群众的力量么?想不到这一招在明朝也这么管用……老毛,厉害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敲大户(中)
“庞……庞大人,这都分光了,咱们的税可怎么收啊?”
那个最初前来告状的小吏好不容易才找到庞雨,后者正笑吟吟看着几个黎民爬到正房大梁上,撬剥上面的金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外面欢呼的人群:
“比起人心来,这点子税粮算什么。更何况……”
他回头瞄了仓库一眼,那仓库里从头至尾都只有城管队员进去过,他们搬出来多少算多少,他们说没了就是没了——门口现在还站着两名岗哨呢,也没哪个不开眼的敢往里面闯。
“税是肯定能收得上来的,不但今年的,以前欠下的也统统可以补齐。大明朝的税好赖,我们短毛的债可不好欠哪……”
说着,庞雨转过头去,看了看被圈在堂屋里的数十名王氏家族成员——由于仆妇佣人之类都被释放出去,号称大户的王家现在也仅剩下二三十个确实和那王大户有亲缘关系的“主子”们,或是几个地位太高,民愤太大的管家恶奴之类,垂头丧气坐在地板上,时不时哀哀哭泣着。
当他们看见毕生积蓄财产就这样被散出去时,也有人企图跳起来哭闹撒泼。但此时负责看守他们的正是王辛芝以及他的四五个死党弟兄,王飞将对这户人家切齿痛恨,连外面分发财物都没兴趣,就在这里死死盯着那个王大户。
要不是敖萨扬用命令约束着,他大概早上前把人给剁了。对于跳出来闹事的家伙自然更是毫不客气,管你老人女人还是少儿,直接大刀背抡圆了往下拍,拍翻一个算一个。
那个王家庄的主人,号称有一半黎人血脉,平日里最是凶狠残暴的王大户本人,这时候却一副萎顿模样。他先前就在院子里,给冲击波震了一下,虽然没什么明显的皮外伤,但神经系统大概还是受到破坏,只剩下半条命——从被俘虏开始就始终呆愣愣的,要不是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几乎以为是个死人。
当然这对他未必是坏事,如果这位王大户头脑清醒,看见一辈子积蓄转眼之间就被瓜分殆尽,估计也要丢了半条命去,更没准儿会因为距捕而被当场击毙呢。
不过即使现在这样,短毛众也打算没放过他——分赃大会之后紧接着就是公审大会。象王大户这种人家,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事情肯定没少干。就算没有王辛芝那档子事,短毛众也不会放过这个收揽人心的大好机会,更不用说作为城管队副大队长的王飞将,他本身就是一个重点安抚对象。
这时候就看出解席的狡猾之处了——他故意把公审大会放在了分赃大会之后召开,那些王家的仆役,原本还可能为自己行为抵赖辩护的,因为也参与分赃了主人家的东西,都巴不得王氏家族就此灰飞烟灭才好,一个个纷纷跳出来指证,将所有屎盆子全扣在了那王大户头上。连同几个平时最嚣张,行为最恶劣的狗腿子,此时一一被秋后算账。老解还没审几桩案子呢,整个王家庄已经是冲天一片“杀!杀!杀!”的叫嚷之声。
“厉害啊,这么轻轻一搞,人心民意就完全站在咱们这边了……攻城拔寨易,操控人心难!解大人当真是天纵之材……”
严文昌望着会场中间,解席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样子,脸上由衷显出钦佩之色。旁边张申岳与庞雨对望一眼,两人互相笑笑,但都没吭声。
眼下的老解,借着当年太祖爷的故智,还真有几分散发出王霸之气的模样。好歹也算是他们这伙人的头儿,就暂时不去揭穿他吧。
……
公审大会的最高潮,当然就是杀人。
看着会场中间,王辛芝在满场疯狂到几乎要爆炸的欢呼气氛中,走上前去充当刽子手。此时此刻,王飞将兴奋的满脸通红,走到会场中时还团团向四面作揖,仿佛一个名演员。庞雨的思绪却忽然转到另一面:
“一个月以前,北京城中在处死袁崇焕的时候,大概也是像现在这种气氛吧……”
旁边张申岳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会提起这个。
“为群众们塑造出一个敌人,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把敌人的脑袋砍下来——不会有比这更能够讨好民众的手段了。老张,我想我现在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崇祯非要处死袁崇焕不可。”
“哦,你想到了些什么?”
张申岳终于显出几分感兴趣的样子。
“袁崇焕今年年初的时候就下狱了,但一直拖到八月份才杀,崇祯杀他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中了什么反间计。”
“这不正好说明他的罪行比较确凿么?”
“可奇怪的是,李教授告诉过我:在1644年,崇祯刚刚在北京上吊,南京弘光帝才继位的时候,在他的登基诏书中就为袁崇焕平反了;又于第二年进行公开祭祀,重新举行葬礼;后来永历皇帝又给他上了溢号……居然和熊廷弼的一样,可见即使明王朝本身,也觉得崇祯是杀错了。”
张申岳哈哈一笑:
“我们现在不就是身处这个年代么,何必非要听老李上历史课,直接去找个人问问不就行了。”
“我尝试过了,但在这里打听不到。”庞雨苦笑,“海南岛毕竟太偏远了一些,如果以后有机会踏上中原土地,倒是可以问问……不过,老张,我个人觉得,崇祯杀袁崇换,其实和今晚咱们杀那个王大户的理由一样。并不在于他犯了什么罪,而是形势使然,非杀不可。”
“嗯?怎么说?”
“从后来京城百姓的反应来看,袁崇焕是被他们当作最大的敌人看待了……‘百姓买得,和烧酒生吞,血流齿颊’……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的行为。”
“你是说北京城里的老百姓都疯了?”
“是狂热,就好像大革命时期的巴黎……也许是被欺骗,也许是为了泄愤;又或者仅仅是长期恐惧之下的大爆发……总之,当时北京城里的人,大约就跟今晚这些村民差不多。顺应民心杀了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维护社会的安定,恢复朝廷失去的威望。”
“所以就借他的脑袋来安心人心?”
“是,满京城的民意都要杀他,崇祯于是顺应民意而行。因为要让那些需要发泄的人民群众满意,单单处死他是不够的……故此才采用了最残酷的刑法。还卖肉什么,那纯粹是一场表演啊!最血腥的表演,却也最能取悦民众,法国大革命的经验哪……”
长长叹了一口气,庞雨嘿嘿一笑:
“因为不在当时的北京城,并没有亲身接触过这种狂热气氛,所以在后续的弘光,永历等人看来,崇祯的决定当然就很是莫名其妙。就好像台湾人指责我们在文化大革命中的愚蠢,我们又反过去嘲笑他们在选举中的闹剧一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仅此而已。”
张申岳默默听了半天,最终拍拍脑袋,哈哈一笑:
“这也算是一说吧。我说老庞,那人都死了,没必要总是念念不忘吧。不过一个言过其实的书生而已。说实话,我觉得他的才能也一般般,咱们这边随便抽出哪个,坐到他那个位置上,不说比他强吧,至少不会更烂。我以前只看过金庸写的《袁崇焕评传》,撇除那些倾向性文字,我倒是觉得——作为一名行政官僚,他把所有能得罪的人都给得罪了,把能犯的错误统统都犯了一遍,不死才怪。”
张申岳的态度很明显——他对袁某人没啥好感,庞雨禁不住也哈哈一笑:
“只是从前一直对这段公案比较感兴趣,恰好来到了这个时代,难免想要探究一下。不过闲聊,闲聊罢了……”
说话之间,那边惊心动魄的砍头大戏已经结束,三四颗血淋淋的脑袋被高高挂起。王辛芝犹自得意洋洋,赤裸着上身,正一桶一桶往身上浇水清洗血迹——就连这个动作居然也引起周围的阵阵欢呼。
张申岳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也看穿庞雨刚才为什么说那么多废话的原因了——这家伙也许纯粹只是不想看杀人而已。
第二阶段公审大会终于结束,但这场已经吸引了王家庄全部村民,连附近几个村寨民众都跑来凑热闹的大戏却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折腾了这么一整天,所有人肚子都饿了。革命就是请客吃饭,中国的革命历来更是如此。王家庄的粮仓已经被瓜分一空,牲口棚里当然也不会放过。牛,马,驴等作为生产资料被分配出去,而鸡鸭猪羊之类则都被拖出来宰了,当场用大锅蒸煮,分发给众人食用。
文雅点的,还拿个小刀割开,粗胚汉子们则干脆胡乱用手撕扯,就着从王家地窖里搬出来的烧酒大吃大喝起来。那几具没了脑袋的尸首依然躺在场地正中,却丝毫不能影响到周围民众的好胃口。
第一百三十八章 敲大户(下)
“这……这算什么?”
那位琼州府的七品推官,王璞王介山,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王家庄里,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来是匆忙赶到的。
严文昌瞥了他一眼,他倒是很能理解这位王大人的来意——推官的职责就是掌管刑名,安抚百姓,而琼州府的推官则额外负有“抚黎防叛”之责。这些短毛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连他老严一开始都吓得不行,王璞开头时不知道,但在听说以后自然也极为紧张。这么匆匆赶过来,大概是想帮忙收拾残局,采取补救措施的。
总算是一番好意,外围哨兵们也就没怎么难为他,直接给放进来了。
不过当王推官来到现场时,才发现这里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他先前的任何预料。短毛们的凶残程度首先就出乎了他的预料——那几具无头尸连外衣都给扒了,还是靠了旁人指点,才知道那就是王家庄前主人们的遗骸。
可当地黎民的反应却更是超乎了王介山的想象——面对这些杀害了他们庄主的凶手,素来以强悍难治著称的黎家汉子们却将短毛众人团团围在中间,一碗又一碗的朝他们敬上苞米酒!
就连王璞本人,本来他一身七品官袍,行在路上普通黎庶就算不当即跪下行礼,多半也是绕开走的,但这时候那些最底层的农民们居然完全不在乎——才刚刚进入王家庄,就有人不由分说朝他右手里塞进了一截粗竹筒,里面灌满苞米酒,左手则被塞上一条肥鸡腿。那个半醉黎人还用油腻腻的大手在他肩膀上连拍几下,搞不清楚是打招呼还是趁机擦手,反正在官袍上留下了大片污迹。
“来了就是朋友,吃!喝!”
在这两件“礼物”面前,堂堂两榜进士王介山一直刻意保持着的官威体面顿时荡然无存,拿着那两样东西哭笑不得。本来还想摆出官架子呵斥一番,但这时候那解席却摇摇摆摆走了过来。
老解先前已经喝了不少酒,舌头都大了。可他能及时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证明这家伙一点没醉,头脑还清醒得很呢——没等王璞说出任何可能破坏气氛的话,解席直接朝他举起了手中大碗:
“啊,老王……你也来看热闹啊?……哈哈,你也姓王,到了这王家庄不喝酒怎么行?喝!”
自从上次被狠狠教训之后,对于这伙嬉笑怒骂毫无顾忌的短毛,王璞算是彻底怕了。虽然此后依然坚持本职工作,却再也不敢去跟这伙人顶撞。此时面对解席高高朝他举起的酒碗,还有周围无数“黎蛮子”灼热的目光,就算他王介山是正宗东林党,也不敢在这时候闹什么书生意气,乖乖地举起竹筒一饮而尽,只呛得连连咳嗽。
但对面老解和其他黎人却都哈哈大笑,立即有人上前替他斟满,解席对他的态度也马上热络许多:
“好,大家都看到了么——这可是州府的王大人,堂堂七品官!今晚与民同乐,不醉不归——喝!”
“吼吼……”
周围汉子们一同随之鼓噪,有人开始敲打竹筒和锅碗瓢盆,弄出各种各样噪音,而就是在这样的噪音之下,居然也有不少人跑到火堆旁边跳起舞来,一点都不在乎旁边的死尸。
——这王家庄虽然号称黎人土舍,但一应穿戴服饰,住房习惯,和汉人几乎没什么差别,直到这时候,才终于显出点异族习俗。
一连被灌了三四筒烧酒,王推官介山大人才总算从那些热情过度的黎人包围圈中脱身出来。看看周围,他唯一能去的圈子,似乎只有严文昌那边,一群小吏们聚集的地方了。
虽然平时跟严文昌很不对付,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王璞跌跌撞撞走过去,幸亏旁边几个琼山县吏员比较客气,连忙上前搀扶着,在火堆旁坐下——却正好就在严文昌旁边。
“咳……咳……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啊……果然还是匪。”
王璞犹自在嘀咕着,旁边一个琼山小吏则连连点头——他似乎也与这王家庄有点关系,但这时候当然绝不敢承认。
“没错没错,说什么秋毫无犯,压根儿就是一窝子活土匪么……”
老严瞟了他俩一眼,嘿嘿一笑:
“安抚民心呗,我说王大人,那些短毛这回可又帮了你一个大忙,现在想必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黎人反叛闹事了吧。”
王璞看看四周,根本不分黎人汉人,一帮穷汉子现在个个兴高采烈,见人就灌酒,比过年还热闹。而人群中间,那解席还在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我们是穷人的队伍,短毛专门为穷人做主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看现在这架势,说黎人会跳出来造短毛的反,那是肯定不可能了。可如果短毛们想要聚众干点什么……那绝对是轻而易举。
“幸亏他们已经是反贼了……”
王璞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很荒谬,但怎么想又怎么有理——这伙人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就是啸聚山林谋反起事的架势,可他们明明已经控制了整座琼州府啊——自己造自己的反?难道真是如传闻中所说:短毛天生五行缺土,少了大粪就没心眼?
严文昌一直在注意着王璞的表情,见他脸上神色阴晴变幻不定,嘿嘿笑道:
“如何,进士老爷可是有所心得?”
王介山哼了一声,对于这个毫无气节的瘪老头子,他向来是用居高临下的鄙视目光看待。
“不过本性难移而已。哼哼,纵使已然牧守这一州之地,却还是改不了髡匪本性。”
“……哈哈,王大人,堂堂两榜进士,左忠毅公之高徒,难道当真只有这点眼光……还是言不由衷?”
严文昌今晚大概也喝多了那种苞谷酒,与平时的谨慎小心大不相同。指了指场中那几具无头尸,又一次嘿嘿笑道:
“破家典史,灭门知县……这大明朝自开国以来,从洪武皇帝起就屡兴大狱,豪门世家不知灭了多少。可却从来没有一次,象这些短毛这样,杀得理直气壮,杀得大快人心。若是我当时和那王大户易地而处,恐怕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了……王大人,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什么,他们要杀早就杀了。吾等为大明朝尽忠,死亦无怨。”
王璞傲然回应道,严文昌并未理会他话语中的讥刺,仍然在嘿嘿笑,但语气却渐渐苦涩:
“是啊,你那么得罪他们都没被杀……我们这些人,不管换了谁做这州县主人,总要依靠我们管制百姓,让他们服役纳粮……原本我是有持无恐:短毛不会杀我们。直到今晚……”
严文昌忽然颤抖起来,脸上表情渐渐变得凝重,甚至是恐惧:
“今晚我才知道,原来短毛根本可以不用我们。他们完全有另外一种办法,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获得极大力量!”
王璞的脸色也渐渐郑重起来,他看看周围,那些几个琼山小吏似懂非懂的,但好在并没有任何外人在旁边。
“你是说他们今晚干的事情?”
“不错,短毛才仅仅开了一座王家庄,就能获得如此声势。若是他们将周围数县大小庄院统统破了,那当如何?”
王璞默然不语,但脸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却不停滴落下来。过了很久,方才低声应道:
“数万之众,旦夕可得……陕西之地,就是因此而糜烂不可收拾。”
周围小吏们终于能听懂这段对话,一个个汗如雨下。自古以来民变最为可怕,纵使朝廷大军可以镇压下去,他们这些底层官吏却十有八九会变成牺牲品。
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群人身穿官袍却能坐在那群乱民堆中安然喝酒……绝对属于特例,不可能重复的特例!
严文昌的判断还真准确——事实上,就是现在,在那黑脸姓解的面前,已经有好几个外乡闲汉在撺掇他:
“大当家的,这边下去三五里地就是刘家庄,那刘大户也是为富不仁的东西,他家里粮米银钱堆积如山,庄丁护院可比这里少多了……回头去把那儿也开了吧?”
“还有临县的肖家庄,李家寨……都有得是钱啊,一并开了开了!”
一帮无赖汉子肆无忌惮,公然就大声叫嚷,竟是丝毫也不顾忌这边还坐着一群官家人。王璞等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眼下周围这种气氛,只要那姓解的点个头,根本不用短毛亲自动手,光那些喝红了眼的乱民就能把整座琼州府给冲一遍。
总算那位解大爷还挺清醒,只是哈哈笑着劝吃劝喝,甚至还跑到场地中间去跳舞翻跟斗,压根儿不曾理会那几个无赖汉,旁边一直偷偷注视着他的官吏们才放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毕竟和那些陕西流寇不一样。”
王璞暗自抹了一把冷汗,定了定神,干咽了一口唾沫,他忽然觉得口渴起来,那农家土酿的苞米酒再灌到嘴里,似乎也不是那么粗劣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严老头儿的决意
而严文昌却一直坐在那里,嘴里低声咕哝着什么,过了片刻,他朝王璞拱一拱手:
“王大人,这个……您是从大地方来的,见多识广,听说那陕西流贼也在杀官造反,其间详情,可能向我等说道说道?”
王璞瞧不起严文昌,后者其实也一向没把这个外地来的书呆子放眼里,尤其是王介山几次三番在短毛那里吃亏之后,这边大小官佐自然更加瞧不起他。
不过今晚,都能跟乱民坐在一起喝酒了,这两个读书人互相说说话自然也没啥了不起。
王璞哼了一声,本来习惯性的又要摆架子。不过看到手中油腻腻的鸡腿,苦笑一声,干脆狠狠啃上两口,又喝一大口酒,摇摇头:
“还能有什么,无非裹挟,流窜二策而已……”
——在王璞前来琼州之前,他曾听说过陕西流贼的事迹:每下一地,不分贫富俱劫掠之。又将村民老弱置于阵前,迫使良民持刃杀之,以此互相裹挟,一日内可得数千乃至上万人力。
那些原本很纯朴的农民,在自己的妻儿亲人都被乱民杀害以后,有敢于反抗的,往往一同被当场杀死,而活下来那些,却转而成为暴民一员,掉过头又去屠杀别人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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