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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铸清华-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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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大人抬起头,不防就看到了皇帝,虽然他没面圣过,但是识得皇帝身上的那身五龙团补服,哎哟一声,连忙排开众人,众人转过头,也瞧见了踮着脚想看作画的皇帝,一时间慌得不得了,如意馆何时有皇帝亲临过,连忙从皇帝身前退下,跪下请安。

贾大人是如意馆的领事,他伏在地上,为无礼而向皇帝请罪,从来只有尊上者随意穿着,而卑下者要按品穿戴叩见上位者,今个倒是倒过来了,所以贾大人要谢罪。同治皇帝有些无趣,摆摆手,“朕偶来此处,想着没来过,所以过来瞧瞧,不用请罪了。”众人都站了起来,垂着手一言不发,“进了如意馆倒是瞧见你们在作画,这个。”皇帝指了指和他隔着一个书案跪在地上看不清样子的人,“也是如意馆的?”

贾大人连忙说道,“这是翰林院侍读王大人。”

那个伏在案后的翰林又磕了个头,“微臣,同治八年进士,翰林院侍读王庆琪,叩见皇上。”

“王庆琪?”皇帝有些迷惑,“这名字倒是也熟,是那里的?”皇帝问陈胜文。

陈胜文努力的想了想,“正月的时候,进弘德殿伺候万岁爷读书的,只不过万岁爷那时候不痛快,就没召见过。”

皇帝瞪了陈胜文一眼,“既然是进弘德殿伺候的,怎么到如意馆厮混了?”

贾大人连忙回话,说王庆琪画技了得,所画风格独树一帜,如意馆这才特意请了王庆琪来作画,皇帝也不过是一问,点点头,看了看案上的夏日云水图,只见青山就在居中的位置,流水倒是在远处,皇帝虽然不懂字画,但大内珍藏甚多,且咸丰皇帝昔日也以字画著名,被人称之为翰林天子,他耳濡目染之下,鉴赏能力倒是不错,见到布局不同凡响,云水虚无缥缈,出尘之意外,更有迅捷凌然的意思在里头,皇帝点点头,对着王庆琪,“你起来吧。”

王庆琪站了起来,露出一张清秀从容的面孔,星眸剑眉,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蛋,儒雅之中带着刚硬,虽然是眼睛看着地上,十分恭顺,但是皇帝觉得,王庆琪此人,必然是桀骜不驯的那种人。

皇帝看了几眼王庆琪,陈胜文早就搬来宝座,就放在案前,让皇帝坐下,皇帝这才回过神,坐下就问王庆琪的履历,问的王庆琪就是顺天府人,中了进士,在翰林院历练,今年才选入弘德殿,皇帝点点头,“你既然在作画,朕虽来了,也不好打搅你,你且继续作去就是。”

王庆琪爽朗应下,站在案前就心无旁骛的作画了起来,一时间如意馆的画师不敢打扰,见皇帝没有吩咐,就悄悄退了出来,只留下一个贾大人听着使唤,皇帝喝了一口茶,看着王庆琪作画,王庆琪的身后就是大开的殿门,殿外种了许多合欢花,正是快到初秋的时节,窗棂外的合欢花已经开到最浓烈的时候,花瓣不停的从树上落下,夏风吹过,把不少合欢花吹进了殿内,美景如此,一时间,皇帝不觉看迷住了。

王庆琪已经作完画,袖手站在一旁,皇帝只是发呆,陈胜文在身边悄声说道,该去皇后处用晚膳,皇帝才回过神,站了起来,看了案上的那幅画,“委实不错,且收起来吧。”皇帝对着贾大人说道,又转过头,对着王庆琪说道:“你既然擅画,那朕把夏圭的溪山清远图给你仔细揣摩几日。”

王庆琪利落干净的跪下谢恩,“不用跪了,起来吧,既然你是点了翰林的,学问想必是一等一的,又在弘德殿伺候,那日后就跟着朕读书就是。”皇帝说完,迅速的转过身走了出去,带着一群宫人太监,消失在碧波花海之中了。

皇帝出了如意馆,神色有些懒怠,陈胜文就传了轿子,皇帝上了轿子,转过头看了看如意馆,“不去皇后那里了。”

陈胜文问:“请旨去哪里?”

皇帝闭着眼,用手敲着膝盖,“慧妃那里去过了,还有几个哪里没去过,倒是随意去那一家都成。”

“瑜嫔娘娘的广育宫就在湖山在望过去一点点路,万岁爷,您看?”

“那就去瑜嫔处吧。”皇帝原本也是懒洋洋的,想起了选后那一日,瑜嫔一嗔一笑的样子,顿时又来了兴致,“去她那里瞧瞧。”

澹泊宁静在后湖水面以北,是一个极为清净的地方,登上舍卫城朝着西北方向看去,一个呈现田字样子的宫殿掩映在两片湖水之间,南边是后湖,北边是一大片水田,里头满满当当的种着水稻,稻谷颗粒饱满,已经快到了收获的季节,微风吹过,稻浪起伏,稻谷清新的香味一阵阵的散开,此处田园景色,在富丽堂皇的圆明园之中甚是少见。

一个宫女急匆匆的从南边赶来,过了稻香亭,无暇贪看田野景色,进了正殿,正殿的外头是乾隆的御笔:“青山本来宁静体,绿水如斯澹泊容。”里头陈设也颇为简单,简朴大方,那个宫女进了田字殿,朝着坐在书桌后读书的人行了礼,便开口说话,“娘娘,万岁爷去瑜嫔那里了。”

“去就去了,大惊小怪做什么。”拿着一卷李清照词集的宫装女子温柔地说道,只见此女穿了一件青色绣葡萄的旗装,文静安详的坐在书桌后看书,听到宫女穿来消息,她微微皱眉,“你呀,还是小孩子心气吗,这是在宫中,不比家里。别失了规矩,到时候,叫皇后娘娘责罚。”

那个宫女有些不满,却也不敢高声说话,嘟囔着说道,“我是为娘娘担心,万岁爷自从大婚之后,凡只去皇后殿里,这也就罢了,前几日去了慧妃娘娘处,奴婢想着,接下来必要来咱们这的,没曾想,先去了瑜嫔哪里,娘娘,您可在妃位呀,万岁爷不来,你说地下的那帮奴才,都不见得恭敬了。”

“恭敬不恭敬,原不指望他们地下的人。”瑛妃放下了手里的词集,嘴里说着大度的话,脸上却是有些沮丧,毕竟还是年轻人,哪里就能如此大度从容呢。那个宫女还继续说道,“这入宫了,怕是日子就不能清净,娘娘还是早作筹谋的好。”

瑛妃缓缓的摇摇头,“皇上若是想来,一定就会来,若是不想来。”她的眼中隐隐有了波光,“我绝不会去强求。”

“去就去了,有什么打紧的,大惊小怪!”皇后淡然开口,拿起筷子,看了看满桌的山珍海味,突然没了胃口,原来,这美食,若是无人分享,也是无趣的,皇后又把筷子放下,悄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边上的亲信丫鬟叫了一声娘娘,皇后这才挺直了腰杆,摆出中宫的威严,“去把珣嫔请来,就说我请她一起用膳。”

“嗻。”

第425章 勤政亲贤(四)

皇后第二日才见到了皇帝,早起皇后正在看内务府的册子,皇帝就走了进来,看上去十分高兴,皇后就笑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高兴。”

皇帝坐下笑而不语,皇后半是含酸半是取笑,“想必是瑜嫔伺候皇上的很好。”

“什么好不好的。”皇帝摆摆手,一个穿着枣红色旗袍的女子捧了茶上来,皇帝看了一眼,原来是珣嫔,“你怎么来这里了。”

珣嫔笑而不答,“是我让珣嫔来的。”皇后说道,“珣嫔以前和我在府里头,素日都是一块呆着的,我今日闲着无聊,就请她过来,陪我说说话。”

“是我的不是了,这几日没来皇后这里。”皇帝有了一丝歉意,接过了珣嫔手里的茶,和珣嫔说道,“你就多来皇后这里,就和家里一样,热热闹闹的才好,我也喜欢人多些。”

珣嫔低着头应了一声,就退在了一边,又奉了一盏时鲜水果上来,皇帝让皇后和珣嫔都坐下,皇后和皇帝坐在了坑上,珣嫔坐在地上的一只圆凳。皇帝喝了一口茶,说道,“朕这高兴是有缘故的,皇后你倒是猜错了,是因为六叔把天津的事儿,处置的不错,洋人的军舰就停在胶东,没有继续北上了。”

“这可是好事儿。”皇后连忙恭喜皇帝,“皇上洪福齐天。”

“只不过还停着,没有退却,算不得得意的事儿。”皇帝说不得意,可眉梢都要飞了起来,眼角都是笑意,“什么时候能退出中国的海疆,这才是全功了。”

皇后也不搭话,皇帝自顾自说着,“还有天津的一干人等,处置的痛快,报纸上也说的明白,虽然还有不少人弹劾曾国藩有辱国体,但是目前来看,也算是办的好,嘿嘿,只是便宜了一些人。”

皇帝自然说的是那些在天津捣乱的人,虽然豫亲王和一群亲贵干得事儿不为外人所知,可时间久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军机处消息传了出去,外头才隐隐约约知晓,豫亲王是犯下了大错,恭亲王不忍责罚,这才丢了宗人府的差事。

近年京都有谚云:“亲王亲王,不如手里有枪,国公国公,手里精穷。”说的就是如今局势,亲贵之家,若是没有差事,也不在丰台大营当差,或者也不去做生意,那真过得连普通旗人的日子还不如,如今海淀圆明园西郊外头,多少兴建的宅子,那都是军功起家的把总千总游击总兵将军起的宅子,更有在商贸之事中兴起的富翁,一掷千金,修建工厂,这个大时代下,亏钱的少,赚钱的居多,所以,要是靠着那些俸禄银子出息,在地里头压榨点银子出来花销的老牌勋贵,自然要被瞧不起了。

大家也不是傻子,联系到天津抓了那么多人,又没收了这么多的田地,哪里还不能知道大约是豫亲王的手笔,只是有人笑话:“这俸禄停了下来,天津的田地又没入官中,好家伙,这豫亲王府大概是要喝西北风了。”

又有人大声讽刺,“这酷暑的天气,喝点西北风,不打紧,说不定还能让豫亲王清醒清醒脑子,免得再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儿来。这么多年下来,倒是丢了昔日多铎王爷的脸面!”

豫亲王听到这些传言,颇为羞愧,但是心中更是嫉恨恼怒不已,其余王府虽然不会不屑豫亲王的作为,但是也怕宫中人迁怒与他等,于是一时间也就少了和豫亲王府的来往,所以接下去的几年,豫亲王府过的甚是窘迫。

皇帝到底是少年心姓,讨厌人说了几句也就抛开了,只是他还是疑惑的很,“素来他们办事儿,没有这么快的,如今才还在七月末,怎么就把这事儿料理了,前后不过才两个多月,这效率实在是高啊。”

外头的政事,皇后不方便接话,也只是听着,皇帝自言自语说了几句,这才发现只有自己在说话,“朕糊涂了,就不说这个了,皇后最近在读什么书?”皇帝看到了皇后身边的册子。

“内务府上半年的账本,这林林总总的。”皇后笑道,“事多银钱往来也频繁,说不得要好好学着。”

“内务府一向都是额娘管着的,你多和她请示就成。”皇帝说道,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问:“安德海管的那些厂子的账本呢?”

皇后命人翻了出来,皇帝接过翻了几页,冷哼一声,“工厂的银子倒不如往年了,这个安德海是怎么当的差事!”皇帝把账本丢在炕桌上,身子就歪了下来,闭目不言。

“想必是今年生意难做吧。”皇后笑道,把账本拿了起来,递给珣嫔,珣嫔拿了下去,“这生意那里能年年赚钱的呢。”

“罢了。”皇帝动了动脖子,站了起来,“这次先饶了他,腊月的时候再瞧,若是再如此懒怠,那朕可是没轻饶的。”皇帝起身,珣嫔跪下给皇帝穿了靴子,皇帝笑道:“这事儿叫奴才做就成了,怎么劳烦你。”珣嫔微微一笑,“伺候皇上是臣妾的本分。”

皇帝点点头,对着皇后说道,“朕先去勤政殿,今日有要事商议。”

“是,恭送皇上。”

皇帝起驾,出了九州清晏,先去长春仙馆候着慈禧太后的驾,到了长春仙馆,皇帝原本松弛的样子消失不见,肃穆的走进了含碧堂,慈禧太后已经穿戴整齐,夏日的服制虽然颇为清凉,可行服、吉服、朝服这么传下来,也是厚厚几层,皇太后额边已经微微沁汗了,见到皇帝进来,就说道:“皇帝那里过来?”

“在皇后那里过来。”皇帝淡然说道,“今日是军机处、内阁、亲贵、诸部院大臣一同议事,所以儿臣来请皇额娘的驾,一同前往勤政殿。”

“恩。”慈禧太后对着皇帝的淡然态度毫不以为然,点点头,“那就同去吧。”

帝后一同到了勤政殿,今日不是军机处奏对,东暖阁里头摆不开,帝国的顶尖人物都已经在此地,包括一些御前大臣,领侍卫大臣,就连已经定下行程返乡的贾帧这一日也在,林林总总大约总在七八十余人之数,所以这一日,慈禧太后和同治皇帝御勤政殿正殿。

皇帝坐下,头顶的勤政亲贤牌匾高悬,身后原来的山海金龙五幅金丝楠木屏风被撤去,换了一只黄纱九折黄花梨木屏风,帝后落座,诸臣山呼万岁,勤政殿本就空旷,今日来朝见的大臣又极多,山呼之声震耳欲聋,十分壮观,太监又命起,礼仪这才结束。

太后率先开口,“天津的事儿,怎么样了?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怎么还没处置的好?是不是曾国藩不中用?还是你们这些朝中的大臣,巴望着这事儿处置不好啊?”

恭亲王连忙说不敢,“臣等已经尽心竭力,要处置好此事,切不可再擅动刀兵,破坏如今中兴的局面,臣已经委派了翰林院等人和总理衙门章京一同前往天津,协助曾国藩签订条约,和洋人谈判,并安抚天津士子居民。”

“哦?想不到,翰林院倒是使唤的动?”太后闲闲说道,皇帝也十分惊讶,不用人说,这自己的师傅李鸿藻和六叔,是不对路的。“李师傅。”太后问李鸿藻,“你不是最看不惯洋人的事儿吗?”

李鸿藻腮边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启禀太后,臣虽然极为看不到这洋人之事,只是洋人压境,必须同心同德,一致对外,才能保我大清江山安然无恙,穷则变,君子受持如一,初心不改,处事可顺势而为。”

“很好!”太后赞道,“这句同心同德,一致对外,我听得最是舒坦!”

恭亲王上前一步,“今日天津已经有喜讯传来,启奏皇上,太后,曾国藩已经和洋人签订了新的条约,其中有通商十五条,传教八条,都是将昔日中法北京新约之中说的不甚明白的传教通商一事,逐条逐款细细敲定下来,日后只要法人按照此条例进行传教,通商,必然是无忧的。”

“还有增派留洋儿童、技术工人前往法国学习之事,购买法国钢铁铸造设备等,并将温州、鸡笼、厦门三地作为法国人专属进出口港口,享受关税减免之待遇。”

“聘请洋人为新军教习,增多法国军舰购买数额,购买法国造船厂技术并设施……”

“有没有赔款啊?”太后闲闲的问道。

“回太后的话,没有赔款。”恭亲王气定神闲,“秉持太后的圣意,于外国签约,不可割地赔款。”恭亲王显然把这些花钱买东西,算不得是赔款,只不过是价格稍微比市场价高了一些,买的也都是法国人快要淘汰的设备,不过这些东西拿到国内来,还是很顶用,所以,恭亲王不说,太后自然也明白。

“只不过。”恭亲王苦笑,“法国商人一家三口死亡之案,法国大使强烈坚持要求中国派特使前往法国本土赔礼道歉,郭嵩焘大使不能替代。”

殿内响起了嗡嗡之声,不少人在交头接耳,“怎可如此,侮辱国体!贻笑大方!”

“是啊,可笑!”

“恭亲王这事儿如何能答应?签了这样的协议出来,这个曾国藩是要晚节不保了!”

“咱们就瞧着好了,李保定,没那么容易就饶了这事儿!”

董元醇是大殿御史,连忙低声喝道让大家安静,不可御前失仪。

这些人,嘿嘿,别的事儿,一概不在乎,这个赔礼道歉的事儿,却是如此大惊小怪。

太后假装极为吃惊,尖利的声音在帘子后响了起来,“天朝上国,如何能远赴西洋为一商人之死而赔礼道歉,此事断断不可行!”

“正是。”董元醇说道,“启禀太后,若是真如此,泱泱天朝的气派放那里?不说法兰西人,就其他的国家之人也会瞧不起咱们大清,为一小卒而失了天朝气节,实为不智也!宁可和洋人拼死,也不可失了尊卑伦常!”

“这……”恭亲王这时候那里还能不知慈禧太后想要做什么,连忙又说道,“启禀太后,这事儿,已经查明,是冯二等人雇了人偷偷杀了法国商人一家,又煽动土人情绪,这才把天津之事搅得不可收拾,这事儿原本也是咱们理亏,如今曾国藩交涉得道,已经到了不需赔款的这步,臣以为,还是答应了此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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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有几个人也大声附和,殿内弄的乱糟糟的,恭亲王见局势有些控制不住了,转过头,看了一眼李鸿藻,“李师傅,你快说句话。”恭亲王有些急了,脱口而出,“为了皇上亲政的大局,大局为重!”

李鸿藻无声叹了一口气,“罢了。”李鸿藻抬起头,神色坚定,“太后,圣人云,有则改之,天津之事,虽有洋人跋扈为患地方之故,但冯二等人蓄意作乱,行残杀洋商之事,乃是极为清楚的事,容不得抵赖,君子之道在于明德自察,既然是做错了。”李鸿藻闭上了眼,无奈地说道,“道歉也是寻常之事。”

一干人等看的目瞪口呆,怎么会如此?最是方正最顾及体统的帝师,居然说出了对洋人低头认错的话。

徐桐是协办大学士,也是在场的,徐桐也磕了个头,“臣附议。”

一时间,恭亲王的人也连连磕头,“臣等附议!”

太后见到如此,反倒是笑了,“大家都是这个意思?”

董元醇悄悄俯下了身,不再说话,恭亲王应道:“大家都是这个意思,请太后用印准了此条约。”

“罢了。”太后的话里透着一股解脱的味道,“军机处用印,明发天下,定下了就不要再拖了,速速了解此事。”

“太后圣明!”

太后好像恢复了信步闲庭从容不迫的样子,“既然今个是大叫起,又处置好了和法国人的事儿,大家伙都在,有件事儿,我倒是要在这里一并说了就是。”

群雄雌伏,“请太后训示!”

“今年已经是同治九年,皇帝十八岁,也大婚了,古人说话,成家立业,这成了家,自然就该立业,我从先帝那里接过了这千斤的担子,这么几年下来,自诩没有大过,不过也没什么大功,只是办了洋务,建了海军,算起来,有几件实事干过而已。”皇帝的心怦怦怦跳了起来,不仅仅是皇帝,殿内的许多人的心都砰怦怦跳了起来。

“宣宗皇帝以来,洋人之患渐起,先帝在时候,还加上了这闹长毛太平军,从广西起事,一路杀到了天津,还分兵北伐到了直隶,太平军占据了江南,捻贼又在中原作乱,好不容易抵挡住了,这英法两国又进犯中国,先帝不得已去秋狩木兰,留下我,还有议政王,一同抵抗来犯之敌,所幸将士用命,百姓支持,群臣用力,祖宗保佑,这才胜了一局,为同治朝这十多年无外敌的太平局面打下了基础。”

“顾命大臣悖逆主上,我不得已,用先帝钦赐的同道堂之章发落了他们,这江南的发逆刚刚平定,捻军剿灭了,想不到新疆又乱了起来。”太后说到这里,都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多来,实在是太他么的不容易了。

“阿古柏那么不可一世,如今也压下去了,办洋务、建水师,建新军,增建官职,改革科举,这么多年,办了这么多事,本宫扪心自问,先帝交给我的差事。”太后的声音高亢了起来,“没有办砸!”

恭亲王神色复杂,只听着慈禧皇太后继续说道,“皇帝已经长大成人,读书理政亦颇有成就,今日本宫在这里昭告天下,即日起,撤帘归政!九月初十,重阳节后,皇帝行亲政大典!”

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李鸿藻身子剧烈的震动,殿内也一片哗然,没想到之前还不肯放权的皇太后居然如此干脆利落!干脆利落的归政皇帝!

有眼捷手快的大臣已经伏在地上山呼,“太后圣德!”

“太后圣德!”

梁如意一摆手,两个太监上来,就把皇帝身后的黄纱九折黄花梨木屏风搬了下去,皇帝刷的站了起来,单膝跪地,“皇额娘,儿子还需多历练,请皇额娘继续垂帘!”皇帝这话说的哽咽了。

穿着朝服宝冠的太后坐在宝座上,众臣不敢多看,只有恭亲王抬头窥了一眼太后,只见太后脸上带着笑意,却又十分威严,似乎是莲台上的菩萨,雍容华贵怜悯世人。太后秋水般的眼睛看到了恭亲王,微微一笑,缓缓站了起来,“我意已决,再无更改,议政王,军机处将本宫这个意思明发天下,从今之后我再不过问前朝之事,一切军国大政交给皇帝自己处置,你们跪安吧!”

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出,神色有些激动,有些落寞,有的震惊无比,有的却是兴致勃勃,文祥看着恭亲王,恭亲王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似乎轻松了不少,“去军机处,拟旨吧。”恭亲王转过头,看着沐浴在夕阳下的勤政殿,心里若有所思。

这是不是,开始了一个新的时代?

“皇帝快起来吧。”慈禧太后拉起了皇帝,看着眼角有泪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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