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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铸清华-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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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贞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算了,一个太监,怎么拦得住皇帝和皇后心尖上的嫡子,“罢了,你起来吧,这原本也是拦不住,看来。”杏贞叹道,“大阿哥再玩些日子就应该让他去入学了,入了学,就不怕这些玩物了。”
陈胜文起身连连称是,杏贞转过头,看着咸丰皇帝抛开了那个娇滴滴的答应,一把揽住载淳,对着红枫下的几只画眉鸟指指点点了起来,杏贞叹了口气,这父子俩,都是大玩家啊……
九月十六日,顺天府乡试开榜,乡试是科举才试的第二级才试,习惯称乡试之年为“大比”之年。北京顺天府乡试在京城东南隅崇文门内。贡院是科举考试的考场,顺天府京城贡院也是举行会试的场所故建制优于各省。悬“贡院”墨字匾于大门上正中,建“明经取士”、“为国求贤”两牌坊于大门东西两侧。大门外为东、西辕门,大门分中、左、右三门。大门前有“天开文运”牌坊。三门外并有东、西砖门,乾隆二十七年复添砖墙于南面,增加砖门各一,共为砖门四。进大门后为龙门,门外又平列四门。直进为至公堂,中悬御书“旁求俊义”匾。两楹联为“号列东西,两道文光齐射斗;帘分内外,一毫关节不通风”。堂为外帘官办公处,堂前有;回廊,设木栅栏环绕。至公堂后有飞虹桥,渡桥为内帘门。居于龙门、至公堂中间。院内有明远楼,楼下南面悬联:“矩令若霜严,看多士府伏低?群嚣不息;襟期同月朗,喜此地江山人物,一览无遗。”四角各有楼专供监考瞭望用。
乡试时间每三年一考,明代逢子、卯、午、酉年举行,清沿明制恩科例外。顺天府乡试正副主考在协办大学士、尚书或副都御史以上官员中选派。各省由翰林、进士出身的部院官充任。监临官,顺天府为府尹、各省由本省当地巡抚、总督充任。考生顺天府各省凡本府省籍之秀才、贡生、监生及“儒士之未仕者,官之未入流者,皆由有司申举”始得应试。因乡试在秋季举行,所以也称“秋闱”(闱、考场)又发榜在九月中旬,时值桂花盛之季,故俗称“桂榜”。又因发榜取寅、辰日支故也叫“龙虎榜”。均为吉祥典雅之意。
这一日,龙虎榜前头人头攒动,无数穿着青衫的士子们在榜下拥挤着翘首看那定人生死的榜单,有的人搓手顿足,有的人喜极而泣嚎啕大哭,有的伤心欲绝,双眼一翻就此闭过气去,惹得榜下越发的鸡飞狗跳。对面的一间酒楼,一个面容奇古的老者缓缓放下了竹帘,就单单看他腰上那块汉代古玉,便知此人不是普通的老人,这老者对着坐在上首的一位红光满脸身段挺拔闭目养神的五柳长须老者开口笑道:“中堂大人,这可都是您一手定下的门生啊,才俊何其多也!”
那个留着五柳长须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淡然一笑,“桐轩说笑了,这是天子之恩,老夫只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人之美而已。”
“中堂大人谦虚了。”被称作桐轩的是如今的户部汉尚书朱凤标,翁心存被肃顺排挤之后,萧山人,原先的兵部尚书朱凤标调任户部汉尚书。朱凤标朝着被自己称为中堂大人的老者拱手,“中堂大人这乡试的差事当的极为漂亮,皇上也不是明发旨意嘉奖了么?”
“极是,老夫这文渊阁大学士还是皇上开恩给的。”这被成为中堂大人的正是本次顺天府乡试主考官柏俊,柏俊字静涛,蒙古正蓝旗人,道光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内阁学士,兼正红旗汉军副都统。寻以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八年,典顺天乡试,拜文渊阁大学士。
柏俊极为自得,捻须笑道:“还好没出什么大褶子,如今看着举子倒也平静,老夫这心就放下了。”柏俊原先怕举子们闹事,特意邀了副主考官朱凤标一同在这魁星楼登高看景,看到士子们无非不能摆脱正常范围的喜怒哀乐,这才放下了心。
“中堂大人。”朱凤标举起杯子请了一下柏俊,“听闻大人在内阁和这个。”朱凤标把大拇指和小拇指伸了出来,其余三指蜷缩,比了一个“六”的姿势,“不甚和睦?”
“桐轩明知故问。”柏俊摇了摇头,对着朱凤标脸上颇具深意的淡然笑意不以为然,“难道桐轩在这地官的位置上就坐的很舒服吗?又何必试探与我?”
朱凤标摆了摆手,“老大人说笑了,到底是下官不该试探,这肃老六,实在是过分的紧,难怪翁常熟忍不住要走开,下官在户部这些日子,这肃顺是完全没要下官管事儿的意思!素来都是管户部的军机居于户部大堂,满汉尚书东西相对,没想到这军机处没人敢管肃顺,肃顺自己就占了户部大堂了,说什么闲着也是闲着,若是日久没人参拜,这大堂未免寂寥。”朱凤标有些郁闷了,没想到到了户部这个六部之中最有油水的地方,毫无权柄不说,就连说话都没人听,开玩笑,那个福瑞在被打了板子之后看着自己家被抄家,一口血吐出不说,之后还变成了半疯癫,就连这半疯癫的人,肃顺也不放过他,早早就请了皇帝的圣旨,发配宁古塔了,这辈子估计再也回不到京城,如此杀鸡儆猴,这户部上下,焉能听一个菜鸟书生户部尚书指派?
“这国朝旧历,尚书原本以满尚书为尊,这肃顺虽然跋扈了些,到底也算是尽忠职守。”柏俊夹起了一筷子蟹粉狮子头,却又觉得有些油腻恶心,只是放在碟子中翻来覆去,边上的伴当见状,想倒上镇江的蟹醋,柏俊摆摆手,示意不用,放下筷子,用着菊花和绿豆面熏得毛巾擦手,“可是在内阁,在军机,他算什么东西?”柏俊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生,可谓是根正苗红,向来是极为看不起八旗勋贵出生的人,“前明的时候,可是不入翰林不为大学士,如今这王大臣参政也就罢了,这肃顺。”柏俊皱了皱眉,“只是户部尚书而已,倒是光明正大的干涉起了内阁军机的事儿了!”柏俊在内廷,见了不止一次肃顺对着军机章京和苏拉指手画脚,军机大臣视若罔闻,自己是最重规矩的,看不惯肃顺的骄纵模样,已经和肃顺起了几次冲突了。
“中堂大人这话极是。”朱凤标心里暗喜,这下总算找到盟友了,不由得连连点头,“如今大人圣眷正隆,刚好和肃顺扳扳手腕。”
“哼,本官倒是不怕他,桐轩你瞧着,朝廷上下必然有很多对着这肃老六不满的,那些合适的,有必要的时候咱们也可以聚聚。”柏俊捡了一颗马奶子葡萄慢慢地嚼了,虽然如今春风得意,但是也不能大意,这肃顺可是大敌,“想必,很多话可以说的。”
“中堂大人明鉴。”
第153章 科场弊案(三)
肃顺穿着日常的袍服出了大门,已经是十月的天,可这京城的天气,到了中午,日头还是有些毒,肃顺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低头的时候看到一个总角的童子拿着两个卷轴从照壁西边走了过来,那童子窥见肃顺瞧着自己,连忙行礼,“老爷。”
肃顺认得是伺候清客高心夔的奴才,点点头,“高先生呢?”
“高先生在琉璃厂淘字画呢,这叫奴才先拿了两幅董其昌的字画回来。”
肃顺哑然失笑,高心夔别的倒是极有眼见,只是这字画上着实没什么天赋,也不知道抱了多少董其昌唐伯虎的字画回来,这琉璃厂几十银子的东西,能有真货?
“你去账房再拿两百两银子,带给高先生。”罢了,反正也不差这些钱,就让高心夔高兴就罢了,肃顺又吩咐管家,“把杜翰送给我的那副文征明写的《前赤壁赋》,对,就放在内书房的架子上,用紫檀木盒子装着的那个,拿到高先生的房间里,这可是真货,说清楚,可别让高先生和那些琉璃厂的大路货摆一块!”
“是。”管家笑嘻嘻地答应了。
“我去怡亲王府里,他刚刚天津回来,大哥和我约好,今个给他接风洗尘,晚上就不回来了,有拜帖来就收着,等着我回来再理会。”
“喳。”
“老六,快点喝了这杯酒。”穿着紫色绸衣的一个留着短须的胖大汉子,约莫四十出头,绑头发的是黄绫,可见是一个黄带子,这汉子左手搂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人,右手端起碧玉杯,呷了一口上好的汾酒,大声招呼肃顺喝酒,肃顺酒量素来不算大,方才酒席开始就猛喝了几杯,如今正是极难受的时候,脸皮红胀,眼角也是红红的,他自己知道自家事,酒量已经到了,便随几个人起哄也拼死不肯再喝。
怡亲王载垣,清朝宗室、大臣。清圣祖康熙帝第十三子爱新觉罗·胤祥的五世孙,世袭和硕怡亲王爵位。为十二家世袭铁帽子王之一,就是笼着娇小女子的那个中年胖子,载垣见到肃顺不肯再喝酒,又叫郑亲王端华:“老三,你瞧瞧老六,今个大家都高兴,这都不肯喝,你是他哥哥,快点让他喝吧!”
端华哈哈大笑,显然也是喝高了,“老六,今个大家都难得有兴致,你也无妨多喝几杯,到时候真的万一醉了,难怪怡王还能赶你走不成?”
肃顺摇了摇头,“实在是弟弟酒到了,王爷和三哥都是知道的,还有老穆”,肃顺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一个干瘦老者,这是如今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的穆荫,“我的酒量多喝几杯便是醉的,若是到时候醉在怡王的府里,闹出笑话来,可就不好了。”
众人又再劝,连坐下肃顺下首的焦祐瀛也连忙劝酒,可肃顺乃是意志坚定之人,如何肯在口腹之欲上过于放纵自身,再三劝酒皆不肯再饮,原本觥筹交错的场面有些尴尬,怡亲王是个好性子,也不生气,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里的娇妾,“老六,这可是前些日子本王想献给皇上的汉女,只是她和皇上的生肖犯冲,本王才留了下来自己用,去,去六爷那边,给六爷敬杯酒。”那个女子顺从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摇颤颤巍巍地莲步到肃顺面前,端华极爱酒色之欲,眼睛甚毒,从这侍婢的身段就看出来肯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那女子端起酒杯,载垣又说道:“莲儿,若是六爷肯喝你手里这杯酒,本王有赏,若是六爷不肯给你这个面子,本王可是要罚你哦。”
被唤作莲儿的女子身子轻轻地颤了一颤,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用白玉般的手,捧起碧玉杯,朝着肃顺盈盈拜倒,然后抬起脸,双目碧波盈盈瞧着肃顺,朱唇娇滴滴地开口说了话,话语软糯,应是江南一带的口音:“六爷~”
肃顺似乎未曾听见,只是闭眼养神,那个莲儿候了片刻,见肃顺毫无反应,只能再叫了一声,这声之中已经有隐隐的哀求意味了。
肃顺不为所动,殿内的气氛凝固了下来,焦祐瀛见怡亲王有些不悦,正欲开口打圆场,外头窜进来了怡亲王府的外管家,载垣正心下有些不爽快,看到外管家乱糟糟地跑进来,气打不出一处来,放下杯子,喝道:“什么事儿!贵客在此,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那个外管家扑通跪下,“王爷,是肃大人家里的清客在外头焦急地不得了,要求见肃大人。”
肃顺睁开了眼,“哦?是谁?快进来。”肃顺朝着怡亲王微微顿首,“怡王,肯定是我府里有要事。”
“恩,让他进来。”怡亲王点头,对着那个姬妾说道:“下去吧。”
一场大祸消于无形,莲儿暗暗地长舒一口气,忙不迭地站了起来,朝着庭中行礼如仪,就连忙退下了这个是非之地。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器宇轩昂风流倜傥读书人模样的白面男子,那男子先是对着庭中众人团团一揖,“学生高心夔向各位王爷大人请安。”又对着肃顺作揖,“东翁。”
怡亲王不认识,但端华穆荫等人都识得是肃顺最为倚重的幕僚,江西人高心夔,端华点点头,“伯足怎么来了?”
“东翁?”高心夔对着端华的话没有即刻回答,只是问着肃顺。
肃顺点点头,“这里的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无妨。”
“是,今个学生去琉璃厂淘些玩物,恰巧遇到了此次顺天府乡试的几个认识的秀才,他们有些忿然,学生耳朵尖,听到什么‘舞弊’之词。”肃顺身子一震,连忙问道:“可是真的?”
“学生留了心思,特意去龙虎榜下转了一转。”高心夔继续说道,“果然有不少人在龙虎榜下窃窃私语,指着第七名的平龄说此人乃是优伶,且不论有无资格参加乡试,就算参加了乡试,岂能高中第七名?可见其中必然有舞弊之事!”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都被高心夔带来的消息震惊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居然出了这等丑闻?不不不,就算只是一个失误,这也够相关人等好好喝上一壶了!
肃顺目露精光,右手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那道八字胡,“若此事为真,怡王,三哥。”肃顺转向怡亲王和郑亲王,恶狠狠地说道:“柏俊那老小子的死期到了!”
怡亲王对着柏俊观感不算差,沉吟了一会,“老六,这柏俊也是八旗之中难得的才俊,硬生生科举考出来的,如此闹翻,恐怕也是被八旗老少爷们议论,说咱们容不下外人。”
端华看到肃顺铁青的脸色,摇摇头,“怡王,你去天津公干,是不知柏俊新当上了大学士,成日里别人中堂大人中堂大人叫着,还真以为自己是宰相了!对着军机处指手画脚,还对老六冷嘲热讽,最近还上了折子,冠冕堂皇地说军机乃是朝中重地,若非军机下行走之人,还是别去军机处才好,这话不就是对着老六么!”
焦祐瀛差点忍不住,看着肃顺面色不豫,硬生生把笑意吞了下去,憋得脸色通红,载垣听了端华的话,点点头,“的确可笑,若不是老六帮衬着咱们,皇上早就让咱们回家吃自己,再把恭老六请出来了!什么人和老六对着干,那就是和咱们对着干!老六。”载垣对着肃顺说道:“你有什么法子,或者是高先生有什么法子,就说来,咱们听听。”
“伯足,本官欲直接上书弹劾柏俊,如何?”肃顺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向来懒得用什么阴谋诡计,反正柏俊如今把柄在外头,自己又是圣眷正隆,何须搞什么小把戏,直接上书弹劾便是。
“东翁,杀鸡何需牛刀?”高心夔在赶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连环计,“对着柏俊何须东王出发,让几位大人手下的御史上奏便是,如此柏俊也不至于有所防范,到时候皇上必然要请王大臣尚书等人前去调查,那时候。”高心夔笑了起来,“岂不是就是东翁和王爷们说了算的?须知科举之事,向来没有一清二白的,只要去细细翻检,必然有猫腻,到时候,柏俊如何?冢中枯骨而已!”
“好好好。”肃顺听得目光闪动,盯着高心夔连连点头,对着高心夔想出来的法子十分满意,“确实是无上妙计!伯足真乃是本官的卧龙子房也!”站了起来,亲自倒了一杯酒给高心夔,自己举杯相邀,杯中乳白色的汾酒在碧玉杯的映衬下分外迷人,“得高先生,真乃雨亭之幸!请高先生和我共饮此杯!”
“东翁过奖了!请!”
肃顺喝了杯中酒,身子有些摇晃,眼神也混乱了起来“怡王,三哥,各位大人,雨亭醉了,就此别过,伯足,你和各位多喝几杯,大家熟悉下,有什么法子也讲给他们听听?”
“得了。”端华不耐烦地说道,“谁耐烦听这些搞心计的事儿,你们主宾二人商议去便是,到时候该怎么做,叫我们怎么做便是,别耽误我们喝酒取乐子!”
十月份,原本参加科考的士子中间却开始了一场议论引发了风波。原来,士子们在看榜时,发现喜欢唱戏的优伶平龄竟然中了第七名。按清制,娼妓、优伶、皂、吏等不能参加科考,而平龄经常登台唱戏却还能中榜,难免引起人们的议论和怀疑。
这场议论持续了半个多月,还没有消下去的意思。十月十七日,御史孟传金突然呈递奏章,指出此次顺天考试,士子平龄身份不明,录为举人引起物议,同时参劾平龄的朱卷和墨卷不一致,应该查究。
杏贞把孟传金的奏折给皇帝时候,原本表情淡然的咸丰皇帝显得很是吃惊,“这柏俊当差得力,乃是两朝老臣,听闻人品也是上佳,方正的很,怎会做这些事?可见是无稽之谈!”
“御史风闻奏事也是职责所在,皇上不必太过苛求。”杏贞不以为然,按照她的看法,这时代的考试实在是漏洞太多了,若是舞弊之事少些,不至于引起士子愤慨,人心不稳,那便不算什么大事了。
皇帝对科举舞弊早就切齿痛恨,决定对这一事件严查。“若是风闻之事,倒也无妨,可到底要给柏俊一个清白,唔,皇后你批:着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兵部尚书全庆和陈孚恩四人会审查办此案。”
“是。”杏贞又说了几件大事,自己提了参考意见,让皇帝拿主意,皇帝不用看折子,干脆利落地料理完政事,心情愉悦,伸了个懒腰,“有了皇后帮衬着,朕空闲许多,这是皇后的功劳。”
“皇上谬赞了。”杏贞得体地笑道,又说起了宫里的事儿,“听服侍文妃的宫女来报,文妃重阳之后已经卧床不起了,皇上是否要去看她?”
“罢了,她身子不好,叫太医好生保养着,御药房看中什么直接拿过去用便是,朕就不去见她了,你得空去去瞧瞧她,让她安心养病。”皇帝原本就不甚宠爱文妃,这个妃位只不过看在伊尔觉罗氏操劳编撰《咸丰字典》上,给的酬功之举,平时见面也不多话,恩宠,在文妃这里,从来都是没有了。
“是。”皇帝不愿见,那也知道自己去代劳了,“皇上要不要加恩于文妃母家?也让文妃妹妹宽心养病。”
“也好。”皇帝不置可否,不过是一个官位而已,“她父亲彦昌原本是国子监祭酒,就让他去翰林院当满掌院院士吧,他帮着文妃编纂字典,翰林院自然是当得起的,你朱批写给军机去吧。”
“是。”国子监祭酒是从三品,翰林院掌院院士是从二品,乃是超擢了,杏贞十分满意,这下,文妃可以安心养病了,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得宠连累家人而担心。有时候后宫的女子就是这样,除了要博得皇帝的欢心之外,还要为了自己的父亲兄弟的前程而担心,战战兢兢地过日子,是宫中宠妃之外普通嫔妃的日常状态了。
第154章 科场弊案(四)
明清时期,科举考场频频出现的“关节条子”是最时髦的作弊手段,一度有取代夹带、枪替等作弊手段的趋势。
“关节条子”就是有钱有势的人与考官约定在试卷的某处用一些字眼作记号,并把这些字眼写在条子上交给考官,考官在阅卷时特意留心,凭着条子上的字眼一一对照,完全吻合者就是要录取的考生。当然,考官能如此俯首帖耳地为考生服务,是因为考生在条子上标明了事后给考官的辛苦费。
清道光、咸丰年间,这一手段更是风靡科场。每逢科考,考生们四处奔波,挖门子、找路子,辗转相托,想方设法与考官搭上关系、递上条子。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时期,不仅考生以递不上条子为憾,考官也以收不到条子为耻。据清代笔记载,考官欣然接受条子,甚至主动索要,或为收拢门生,扩大政治势力,或为了满足虚荣心,似乎收的条子越多,自己的威望就越高,权势就越大。结果,自然是“此风已久,昌言无忌,恬不为怪”,科场风气糜烂不堪。
四人的会审团组成后,为保证审讯的顺利进行,咸丰帝还专门传谕主考官柏葰:如果平龄真有舞弊行为,自然要依律惩处,如果无罪,也自有公论。在问题没有查清之前,你只管照旧工作,不必担心,另外为避免议论,你暂且不用入朝觐见。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既是安抚又是威慑,可见皇帝查办此案的决心。会审团很快查清,平龄并非优伶,只是平素喜欢曲艺,与那些职业优伶有着本质的不同,其得中举人,并无不妥之处。但重要的是,平龄的朱卷和墨卷不相符合。
墨卷是考生在考场内用墨笔缮写的考卷。科举取士中,为防止考官通过字迹舞弊,北宋时就采用了密封、糊名和誊录制度。考生交上试卷后,工作人员就将考生姓名糊起来,让人用红色笔誊抄一遍,让阅卷官披阅朱卷。为了保证试卷的真实性,在誊抄过程中,要求誊抄人员抄写的朱卷必须与考生的墨卷完全一致,即便墨卷中出现错字、别字甚至涂抹,也必须完全照抄。誊抄后还有一道程序—对读,其目的就是核对朱卷和墨卷是否完全一致。
会审团调阅了平龄的墨卷和朱卷,经过仔细对照,发现其墨卷中的七个错别字在朱卷上都被改正过来。一张卷子就出现了七个错别字,如此低劣的水平,怎么还能被录为举人呢?
会审团抓住这一问题进行深入查究,从誊抄人员到对读人员,又到同考官(同考官是协同主考官阅卷的考官,对试卷进行第一次披阅,进行遴选,看到好的考生就向主考官推荐,水平一般的就直接淘汰)。就在会审团开展调查时,此案的当事人平龄被革去举人身份,投入狱中不久竟不明原因地死去,这无疑使案情更为扑朔迷离。
平龄的同考官邹石麟供认不讳。邹石麟是翰林院编修,应该说对科场的朱、墨卷制度了如指掌,但在这次披阅平龄的试卷时,以为是誊抄人员手误所致,就顺手把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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