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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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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听到诸位三英四俊五杰这样体面名号,我更有些自惭形秽。须知我在徽州的时候,也算有个称号,那就是小灾星。”
第二九五章 丰功伟绩夸来听
这世上自己说自己是灾星的人也许有,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如此纸醉金迷的浮香坊上如此坦陈的,至少陈老爷从来没见过!
许二老爷已经完全黑了脸色,气得直哆嗦的他蠕动着嘴唇想要破口大骂,却见汪孚林笑吟吟地看了过来,眼神中却满是冷意,他陡然之间想起了徽州那一连串事件——其他的那些传闻他可以无所谓,可官居浙江按察副使的王汝正下台,却不一样。即便那显然是朝中某些角力的结果,就连汪道昆也不足以左右,可那时候王汝正趾高气昂而来,狼狈不堪归去,那一幕在徽州乃至于整个南直隶,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而在王汝正倒台之前,汪孚林借用歙县预备仓存放义店的粮食,可却抢在王汝正查仓之前出货,更是让这位分巡道丢了脸面。而徽州府县两位主司先后出来为其撑腰,更是显示了人不同寻常的影响力。哪怕那是因为汪道昆,可汪孚林只是汪道昆的族侄,他还是许老太爷的亲生儿子,在徽州知府段朝宗面前可有那面子?
最终,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揶揄给吞了回去,冷哼一声就不做声了。
这时候,许二老爷不吭声,那边厢的书生们,却有人不甘寂寞了,当即就有人嗤笑道:“不知道汪公子这灾星名号,是怎么来的?莫非是冲克了谁?”
汪孚林闻声往发话的方向看去,见是一个衣着华贵,手摇一把销金扇子的瘦长年轻人,他想到刚刚陈老爷介绍其便是什么三英之一,当下不动声色地说:“我家中父母俱全,尚有姊妹,这灾星两个字,只是外头那些愚夫愚妇给我送的绰号而已。说来惭愧,这一年多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流年犯华盖,家中频频遭事,害得我东奔西走心力交瘁,这才被人背后说道。如今好容易全都处理好了,我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带着家中亲朋到杭州来溜达一圈。”
那说话的三英之首柳侍英顿时更来劲了,咄咄逼人地问道:“原来汪公子这灾星的名号,出自于命犯华盖?不知道那些烦心事又是怎么处理的?”
“某些人丢官去职,某些人破家灭门而已。”汪孚林轻描淡写地形容了一下,这才笑得露出了牙齿,“所以,我只是个粗人,怎敢和各位相提并论。”
在座众人中,多有家世豪富的,可背地里他们固然会使黑手暗算人满足私欲,在真正的大场面上,却绝对没有人敢把让人丢官去职,使人破家灭门这种事迹挂在嘴边。一时间,偌大的地方竟是有些冷场,就连起初就侍坐在一众士人身边的那些绮年玉貌女郎,也不由得全都放轻了呼吸。尤其是第一个出言挑衅的柳侍英,这时候竟有些不知道该表露出什么样的态度,是该嗤之以鼻,还是该以退为进,又或者是针锋相对?
就连他起头看到汪孚林竟是腰边佩剑,对此还和别人暗中嘲笑,此刻却不由得胡思乱想了起来。难道这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敢拔剑伤人不成?
最终,还是陈老爷干笑一声打破了沉寂:“汪公子玩笑了,这种大煞风景的事,怎可在人前炫耀?该罚酒才是!”
“陈老爷说的是,我不合听到许二老爷说话,一下子勾起了心底郁闷,我自罚便是。”
汪孚林哂然一笑,待陈老爷一拍手,后头一个美姬双手捧了一壶上来,到面前屈膝跪坐,取了小巧玲珑的银质酒盏,直接斟酒送到了他面前,他便不以为意举来满饮,一气连喝三杯,亮了杯底之后,这才欣然放下。见美姬已经坐到身边来了,他不以为意地直接把人当成肉垫,懒洋洋往人身上一靠,这才笑容可掬地说道:“对了,陈老爷今天送给我的帖子除了落款,又派船来接,却不说这是什么盛会,虽说眼下问有些晚了,可能否告知解我疑惑?”
陈老爷乃是杭州城有数的豪商之一,昨天和自己有些关联的一家打行在西泠桥畔的林记小馆铩羽而归,这种小事根本不会传到他耳中,还是因为汪孚林到府衙办理地契过户,有人送消息给他,他紧急召来人一问方知详情,顿时把当事者骂了个狗血淋头,于是才有了下帖子相邀汪孚林。而送上门来的许二老爷无疑让他更有了几分把握。倘若汪孚林只是硬拉了张泰徵,张泰徵本人并不情愿,那他要摆平这个管闲事的小子,所花的代价决不至于太高!
所以,为了达成目的,他甚至还请来了这么一群杭州府学的秀才。要说东南一带的士风,早就偏于享乐奢靡,豪商大贾请客的时候,全都会请上几个秀才作为座上嘉宾,商人借文人抬高身价,文人借商人骗吃骗喝,说白了就是如此。可他不曾想,明明许二老爷这个徽州人在帮自己挤兑汪孚林,柳侍英亦是尖酸刻薄咄咄逼人,可汪孚林竟是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架势,直接把话撕掳开了。
虽说汪孚林因为之前跟着凃渊到北新关闹了一场,于是有了些名声,可徽商固然不可小觑,然而徽州府那穷山恶水小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却很少有人会滔滔不绝,汪孚林说得是真是假?许二老爷之前不是对自己说,对方就是借着汪道昆的势狐假虎威,招摇撞骗吗?
因此,对于汪孚林单刀直入问自己今日盛会缘由,陈老爷忍不住又瞅了许二老爷一眼。见其闷嘴葫芦似的不做声,他顿时暗自恼火。
之前拍胸脯说大话的时候何等自命不凡,眼下怎么就当哑巴了?
“只不过是听许二老爷提过汪公子之名,于是老夫做个东道,请我杭州才俊会一会徽州英豪而已。”陈老爷最终还是选择了继续,他扫了一眼那边厢跃跃欲试的诸多俊杰,用殷勤的口气说道,“汪公子既然赏脸莅临了,不妨于这浮香坊上欣赏一番美人歌舞,大家尽兴娱情!”
说完这话,陈老爷就摇响了一旁一个铜铃,须臾之间,就只见一列女乐徐徐而入,后头又是装束不同的歌舞姬。尽管船舱很大,尽可容纳得下更多的人,但她们带进来那股甜腻的香味,却差点没把汪孚林熏得一跟斗跌倒。
他一直都最讨厌熏香这种东西,家里汪二娘汪小妹是从小没这条件,叶明月是不喜欢,小北那好动的性子,就更加不爱沾染这玩意,斗山街许家和黄家坞程家熏的是恬淡的佛香,还能忍受,可眼下这种情形,他真想有多远躲多远。不但如此,身边那个美姬一个劲劝酒不说,还在他耳边低声介绍这些歌姬舞姬的来历,都擅长什么,谁谁谁什么功夫最好,甚至用某些肢体语言不停地撩拨他。然而,他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深。
真是的,就和后世某些女人把名牌香水整得花露水似的喷全身一个光景……等等,这是个好机会!
因此,丝竹管弦之声响起,那动听的歌喉声响起,紧跟着身姿曼妙的舞姬做天魔之舞,看了一小会儿,汪孚林仿佛终于憋不住似的,开始连连打喷嚏。
“各位容我告退片刻……阿嚏……我得到外头透口气……阿嚏……少陪了!”汪孚林一面打喷嚏,一面起身踉跄往外走,眼神却往许二老爷身上一扫。
被他这一闹腾,弦声错乱,歌声歪调,舞步不整,一场原本应该毫无瑕疵的歌舞,硬生生竟是停摆了片刻。尽管在陈老爷那阴沉的脸色中,操持乐器的那几个女乐师慌忙开始重新协调弹奏,引喉高歌的歌姬也连忙重振旗鼓,几个舞姬亦是赶紧踩着节拍继续舞动水袖,可终究没有最开始的兴头了。这时候,陈老爷看向那个刚刚给汪孚林斟酒的美姬,见人已经起身追了出去,他总算是面色稍霁,方才让人在身旁增设了一个座位,请许二老爷坐了过来。
“他刚刚说的是真是假?”
许二老爷想起汪孚林刚刚出门时看自己的那一眼,想起父亲还只是把两淮盐业交给了大哥经营,其余众多产业还没有分,这若是汪孚林回去多嘴一两句,他只怕会被老爷子老太太给埋汰死,万一少分家产,他就亏大了。更何况,要是他添油加醋把过去种种都说出来,那不是给汪孚林增添丰功伟绩了?那他怎么甘心!
于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了几个字:“算是真的吧。”
陈老爷登时遽然色变,然而,等他追问许二老爷时,这位却是大口大口猛喝酒,一副不愿深谈的样子。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许二老爷最初对汪孚林那挑衅的,而汪孚林进来之后,甚至没和许二老爷私下交谈,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这么一位徽商二代给逼成了这样的光景,难不成他真的要退让一步?可西泠桥畔那块地实在是再好不过,他眼下直后悔自己没有出个更高的价早点拿下,而是把店家逼得那么低价就转手给了别人!
不过,他还没输,刚刚那酒里头是加了料的,柳如钰又是浮香坊这一年最红的头牌,就不信那年方十五六血气方刚的小秀才能过得了美人关!
再不行,这边厢总共十二个秀才在,全都是府学里头算得上号的,汪孚林就算真有才学,难道还能够接得住他们的联手攻势?这要是汪孚林一败,却还不肯妥协,只要他散布今日文战的结果,汪孚林接下来就休想科场再有寸进!
第二九六章 粗暴的破局
船舱里头充斥着脂粉香气和靡靡之音,四座没有一个自己人,因此出了船舱,在船舷边上一站,呼吸到了夜晚西湖上的新鲜空气,汪孚林就觉得整个脑袋轻松明快多了。当然,他不会忘记借着双手扒船舷假装打喷嚏的当口,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熟练地打开口子,将里头东西往水下一倒。尽管下头两层灯火通明,应该都有人在,可是他丝毫不担心会有人因为这点动静就下水查看。
这种天气,晚上的水还是很冷的。
然而,就在他把东西揣回怀中的时候,却不防有人出现在了假装打喷嚏的他身后。来人脚步好像猫儿一般轻便,低低的声音动听至极:“汪公子果然好心计。”
汪孚林没有回头,那声音他还算熟悉,因为刚刚正是她给自己斟酒,而后又侍坐在身侧,对于他靠上来的举动丝毫没有任何异样,反而还挺起高耸的酥胸,竭力显露自己最美好的本钱,不时还在他耳边低声解说,对面那些读书士人的来历,诱惑的小动作也绝不在少数。此时此刻,他没去想她看到了多少,懒洋洋地说道:“我不耐烦闻那种腻死人的熏香,所以出来吹吹风,这和心计有什么关系?”
“汪公子还真敢说。刚刚你哪里是真的喝了酒,还不是假装喝下却把酒倒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就在适才倒下了水?”
尽管汪孚林前世里当业务员时就这么干过,手法已经颇为熟练,但毕竟那时候人家就在眼前,他知道被人看破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此时此刻他依旧不慌不忙这么趴着,淡淡地问道:“那又怎么样?”
酒液入水,那就毁尸灭迹了,至于他怀里的东西,难不成还有谁敢搜他的身不成?
下一刻,他就只觉得后背一下子有人贴了上来,两团温软紧紧挨着自己的腰际,带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刺激。那一瞬间,他就只觉得心底生出了一股难言的燥热,等到那柔弱无骨的手直接从背后环绕到了小腹,甚至渐渐往下摸索而去,他终于一下子站直了身子,竟是直接一收手肘,重重往后撞了过去。
这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动作,顿时让柳如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痛呼,她一下子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见船头那边有侍女往这儿探头探脑,她万分想不到汪孚林竟然会这般狠辣,慌忙上前一步,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汪公子,奴家只是浮萍一样的女人,如若老爷知道奴家今晚没能留住你,别说这浮香坊上的头牌,只怕奴家的尸体明天就会出现在岸边!汪公子,您行行好,至少帮奴家做个样子!”
刚刚那挑逗颇为露骨,汪孚林要说没有一丁点心猿意马,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可他更明白,今天晚上完全是鸿门宴,要是他随随便便就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别说之前临机应变的那一步步闲棋全都会变成死棋,而且还会在别人的圈套里死得很惨!可他侧头看了一眼船舱中,见那边厢笙歌曼舞正酣,船头侍女们也仿佛没有在关注自己这边是个什么情形,他便佯装不耐烦地说:“少说废话,你到底想怎样?”
柳如钰从刚刚汪孚林的激烈反应,再加上他刚刚在舱室中堂而皇之地说丢官去职,破家灭门,因此已经打心眼里把他当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煞星。尽管此时此刻,右肩还被汪孚林刚刚那记肘击敲得剧痛,甚至她怀疑都已经有了淤青,可她却不敢分毫表露出来,也不敢一味色诱。毕竟,倘若真的如同她猜测那样,三杯加了料的酒根本就没有进汪孚林的肚子,而是湮没在了夜色下的西湖水中,她那些色诱招数可未必管用。
即便是袖中还有最后的杀手锏,也得有机会施展!
“公子,这杭州城中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老爷至少占据了四成,还包括西湖上的这座水上巨舟浮香坊。西泠桥畔那块地,老爷已经盯上很久了,还是因为顾忌对手,再加上凃府尊上任之后,收拾过两家实在太过霸道的豪商,他这才不得不只用些隐蔽的小手段,只派人捣乱,从不伤人。”柳如钰一气说到了这里,见汪孚林果然听得眼神炯炯,仿佛忘记了刚刚的一遭,她心头暗喜,脚下无声无息往前头挪移上去。
“听说公子是郧阳巡抚汪部院的侄儿?老爷虽说对此颇为忌惮,但更在意的还是公子和凃府尊的关系,这才有今晚的鸿门宴。若是奴家色诱不成,舱室之中那些秀才郎君,就会接下来文战你一人。哪怕公子千般本领,可也耐不住他们用阴招。”说到这里,柳如钰已经再次紧紧贴上了汪孚林,但这次却是前胸贴前胸,那种肢体紧缠的销魂滋味,让她的脸颊上红霞密布,看上去娇艳不可方物,红唇更是鲜艳欲滴,一副任君采撷的派头。
“若是公子肯救奴家出这销金窟,奴家会拼死帮公子逃脱这一难关!”
趁着汪孚林脸色微微一怔,眼神也随之迷离的刹那,柳如钰已是用右手从左袖中迅速取出了一块帕子,用最快的速度往汪孚林的脸上挥去。然而,让她惊骇欲绝的是,几乎就在她刚刚做出这一举动的当口,右手便被人如同铁钳似的紧紧箍住,剧痛之下不由得一松,眼睁睁看着那块沾满了迷药的罗帕就这样飘飘荡荡落了下去。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气力全都被一下子抽干,脑际也是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她用这一招多少次了,不论是七尺昂藏大汉,亦或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从来屡试不爽,眼前这小少年怎么可能识破的?
面如桃花,心如蛇蝎,差点就被耍了!
汪孚林已经觉得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尽管他早知道这种欢场女人全都最擅长逢场作戏,一直都在警惕提防,可刚刚还是险些着道,幸好他眼角余光一直都在密切注意这女人的手脚是否有异动,及时闭住了呼吸。他百忙之中侧头扫了一眼那块飘落的手帕,又挥手搅散了空中可能留存的迷药,足足好一会儿,这才冷冷说道:“你还想说什么?”
柳如钰强忍住手腕上的剧痛,最后一咬牙,低声说道:“汪公子,别以为你就算赢了!我柳如钰虽说是欢场女子,可在杭州城也很有几个入幕之宾,包括眼下船舱之中的贵客!只要我高呼一声你欲行非礼,你这名声就别想要了!”
“利诱智取不成,于是就改成了明里威逼?”汪孚林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柳姑娘,你这番话吓唬别人一定会立刻奏效,但若是用来吓唬我,今晚你就要大失所望了。”
柳如钰顿时一愣,尤其是汪孚林陡然之间松开了原本紧攥着她的手,她就更加莫名惊诧了。当看到汪孚林对自己冷冷一笑,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怒喝。
“柳姑娘,你要干什么!”
柳如钰只觉尾椎骨陡然之间一炸,登时浑身一凉,下一刻,就只见汪孚林陡然之间从船舷边上翻了下去,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面前。而在那一声响亮的落水声中,她还听到了又一声惨叫。
“救命啊!”
自从十三岁就被人买去青楼,又在浮香坊上苦熬资格,今年终于当上了头牌,柳如钰自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男人,其中也有对她这种欢场女子不屑一顾的,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够遇见今天这样一举一动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人。当舱室之中一大堆人一涌而出的时候,她看到陈老爷那恶狠狠的目光,忍不住双膝一软瘫坐在地,即便四周围赫然有了一盏盏灯笼的映照,亮堂无比,可她却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
柳如钰终于从陈老爷那满是杀意的目光之中回过神,慌忙连连摇头道:“老爷,不是我,不是我,是他自己跳下去的,是他自己跳下去的!”
陈老爷已经快气疯了,冲上前来对准那张平日能让无数人颠倒迷醉的脸就是重重一巴掌。可他仍然不解气,紧跟着又连甩了三记耳光,直到那本是吹弹得破的脸颊高高肿起不成人形,他方才怒喝道:“全都愣着干什么,快派人下水救人!若是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此时此刻,陈老爷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今天晚上他是准备了好些上台面或者不上台面的手段,只要不伤汪孚林性命,那么就算汪道昆亲自来,就算凃渊兴师问罪,他也没有任何好怕的。可眼下人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落水了,这简直就好比他布下了无数拳套,可人家却不是选择怎么小心翼翼避开又或者跳出来,而是直接放了一把火把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相信柳如钰会傻到推人下水,但那水声和叫嚷声如此响亮,柳如钰却偏偏衣衫完好,甚至都不可能栽赃汪孚林肆意轻薄,她奋力反抗,方才让汪孚林失足!
偏偏就在扑通扑通不断有人跳下水之后,船头又传来了一阵嚷嚷。
“老爷,老爷!那边有船过来了,挂的是北新关的旗号!”
第二九七章 无赖的谈判
“快,干衣服,不对,拿毯子过来……对了,还有姜汤,没有就先把滚烫的茶送上一壶来!”
北新关户部分司主事朱擢眼看着湿淋淋的汪孚林被自己人接应爬上船头,紧跟着冷得牙齿直打架的样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连声吩咐了起来。等到脱得赤条条的汪孚林直接用一块毯子包裹了自己,踉跄跟着他进了舱室,甫一坐下就大口大口灌了一大堆热水,朱擢连忙把人全都驱赶到了外头,这才在汪孚林身边一坐,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声问道:“我说孚林,你胆子也太大了,黑灯瞎火的你真敢下水,就不怕淹死?”
废话,当然怕,擅泳者必溺于水,要不是那块帕子飘落的时候,他百忙之中瞅了一眼,发现东西竟然被人半道截胡,而且那个穿着水靠的人还下了水,看身形分明就是小北那丫头,他确定北新关那边必定已经联络妥当,怎会有那胆子随便往水里跳?
他响亮地打了个喷嚏,随即避开朱擢这问题不谈:“朱哥你这条船不错啊,哪来的?”
“我一个小小的主事,薪俸哪够这么一条船的开销,是死太监出面弄来的。”
到底是曾经同患难的人哪,真讲义气!
汪孚林心中暗叹,可这一趟下水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接下来他又连打了三个喷嚏。此刻两船相隔应该已经很近了,就只听外头大呼小叫不断,显然这黑灯瞎火的时候,他的“落水”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而朱擢则是挤眉弄眼地笑道:“放心,我刚刚差遣的是水性最好的奶哥哥下水救你,没人会知道你这家伙在水里竟然像条游鱼似的,反倒是上船时你那狼狈的样子人人都看见了。有我作证,再加上你那一声救命,谁想把这件事翻过来都不可能!”
说到这里,朱擢顿了一顿,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想到之前在北新关那个说服钟南风的小兄弟,竟然也是你的人,孚林你真是太周到了!”
汪孚林本来压根没打算让小北出马,可这次出来,他没有再随随便便去借调人家戚家军的老卒,毕竟那又不是他的属下,每每麻烦不太好。而杨文才等人虽说脱了罪,可毕竟当初和朱擢张宁很有一番大恩怨,其他随从虽说可以用来求救,但终究分量不大够。于是,在叶明月的首肯下,他也只能点了头让小北带人去了北新关,可谁能想到那小丫头竟然下了水摸到那条浮香坊上,这胆子简直是贼大贼大的!于是,面对朱擢的打趣,他只能干笑了两声。
而朱擢则爽朗地笑道:“幸亏他先来找的我,而那个死太监纠结了一番之后,想着当初没在他手里吃大苦头,最终又是多亏其劝说钟南风才罢休,也没继续记恨,更何况他也对你感恩戴德,否则哪有这么顺利!”
汪孚林连忙双手抱拳谢道:“总而言之,这次承了朱哥和张公公你们大人情,多亏你们了。”
“说什么客气话,我们就算不帮,你自己雇条船也能办到。”朱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既然你当我们是朋友求上门来,这点小事算什么?更何况,这些豪商大户也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这话刚说到这里,就只听外间传来了一个声音:“朱爷,那边船上有人传话,说是听说我们救了汪小官人,要上船赔罪。”
朱擢笑了笑说:“北新关事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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