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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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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熟悉当地人文地理的当地人帮手;比如,有关当地豪族大户乡宦以及各种刺头的信息……在他看来,知己知彼,方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看到自己最铁杆的朋友如此热心,程乃轩自然觉得在岳父面前很有面子,当即干咳一声说:“祖母和母亲之前给了我四个亲随,爹先头听说我中了进士,又送来四个,都是有家室儿女在程家的,忠诚可靠。身边人我有墨香,女仆就先不带了,毕竟娘子在京城待产,需要人伺候。至于师爷,我之前就算到我这三甲进士多半可能要外放县令又或者是府推官,所以接触过两个说是擅长刑名的,还没定,至于其他的也还没来得及,毕竟之前放出去那么多县令和府推官,我以为至少还得候选大半年。”

见汪孚林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即偷偷看了自己一眼,许国顿时有些不自然。要是问谁的文章写得好,最是才俊,他绝对随口就能说出十个八个落第举子的名字来,但他走的是标准翰林储相路线,对于师爷这种真正处理事务的人才,那就真的是不太熟悉了。所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子昂虽然做好了外放的准备,但我之前原本是已经与人提过,打算放他京城或是南京国子监博士。虽说只是从八品,但重在清贵,没想到会有变故。”

程乃轩从来不知道岳父竟然打算给他谋国子监的职务,别看国子博士看似从八品不起眼,但那是新进士视之为美官的好缺!当然,他是真的敬谢不敏,半点兴趣都没有,毕竟他才多大,根本不想和那些老学究混在一起。再说,从行人司行人到国子博士、中书舍人、大理评事,早就都派完了。可许国之前没提,显然不是因为出了岔子不好说,就是主意和汪孚林类似,打算拖个半年一年候选。

“当然,我本打算让他候选一年,所以这次他突然外放县令,我也有些措手不及。当县令需要的师爷,我虽说不太熟悉,但已经请同僚帮忙举荐。至于掌眼,我想世卿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就只能拜托你了。至于河南彰德知府是谁,与谁交好,姻亲故旧,以及其他当地乡宦缙绅,我自会让人详细整理出来。另外,彰德府安阳城不比其他地方,那里还有皇族,自从赵王分封在彰德府之后,赵王一系的郡王都在那里,再加上各种宗室,绝对不是易与之地。”

许国把话说得这么透彻,程乃轩对这位岳父本就敬畏有加,此刻当然谈不上什么怨言,可一想到管辖之地竟然还有那么一群皇族祖宗在,他脸色也好,心情也好,全都非常糟糕。而汪孚林更是皱了皱眉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许学士可知道吏部这官是怎么派下来的?是和之前那批人一样,天官大冢宰张大人亲自定的,还是文选司的手笔,抑或是还有什么别的名堂?”

“这一批只定了子昂一个县令,两个推官,所以我也无法确定。”许国顿了一顿,似乎犹豫是否该说,最终还是吐露了一丝隐情,“据说还是和首辅大人有关,当然也许是有人向首辅大人进言。”

之所以是“还是”,自然意味着张居正对于这一科进士真是关切备至,之前那七八十个进士的去路问题,汪孚林就通过汪道昆从谭纶那的消息渠道得知,是堂堂首辅直接给吏部尚书张瀚授意的。此时此刻,他见程乃轩那张脸和见了鬼似的,当即一合手中扇子说:“事已至此,想别的无益。还请许学士把那些举荐来的师爷明天都找来,程兄你也一样,那两个师爷都叫来,我亲自把关。安阳那种地方可不是什么师爷都能胜任的,不求有功,至少决不能有过!”

次日午后面试师爷的地方,当然不会是在逼仄到只有一进院子的许家。汪孚林既然觉得程乃轩被放到安阳去,说不定也是被自己牵累的,那么不想袖手旁观的他直接就把地点选在了自己搬出来后空着的那座小宅子。几个籍贯天南地北的师爷先后抵达,见这小宅子看上去小门小户不太起眼,当下便是神情各异。有知道翰林院那位赫赫有名的许学士实则非常清贫的,自然反而觉得言过其实;有只知道程家豪富的,此刻也不由得犯了嘀咕。

直到芶不平出来带他们入内,看到外院里正站着几个垂手侍立一动不动的随从,看上去规矩森严,五位师爷方才显得郑重了一些。然而,一进明厅,他们就发现正中的位子上坐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弱冠少年。两个程乃轩曾经见过的师爷自然认得谁才是正主儿,另外三个许国同僚举荐来的师爷虽说不知道谁才是将来的东家,可却无不清楚,程乃轩的密友便是今科三甲传胪,那位兵部汪侍郎的侄儿,传闻中得到当朝首辅青眼相加的。

尽管那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都没人说得准。

而汪孚林在众人跨进明厅的时候,就和程乃轩一块站了起来。这年头当师爷的,一般顶天就是一个秀才的功名,但毕竟只是主幕有别,不同于普通的上下之分,所以哪怕不是他给自己挑师爷,也总得客气一些。此时此刻,他不等程乃轩介绍自己,就笑着说道:“程兄和我乃是多年至交,他这次要出京牧守安阳,所以今天是我借了地方给他见人。想来各位大概听说过我,我便是和程兄今岁同年登科的汪孚林。”

这下子,就连最初只接触过程乃轩的那两位师爷,也都清楚了。于是,哪怕是最初一看到今天竞争对手这么多,难免有些不快情绪的人,也一下子想到,倘若谈吐能如意,就算程乃轩那边不需要那么多人,那么能让汪孚林中意,绝对也是不错的选择。在汪孚林自我介绍之后,程乃轩只说了没两句客套话,他们便少不得彼此谦让按照年纪也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才一一落座。

可是,在他们看来,今天做主人的两位乃是少年进士,总难免要在他们面前炫耀文章学问,文采诗赋,也准备好了奉承几句,可谁知道汪孚林一开口说出来的话,便让他们齐齐吃了一惊。

“各位可知道,彰德府安阳县每年夏税秋粮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方贡之物?”

见五个师爷一下子都卡了壳,汪孚林笑了笑,神情轻松地说:“毕竟各位从前就算是积年的师爷,也不可能一张口就能说出一个没去过的地方都有什么样的出产,每年除了夏税秋粮,方贡何物,岁派何物,可有分摊各种军费。不过,各位有的是和许学士共事的老大人们推荐来的,有的是之前和程兄接触过的,全都对县衙事务颇为了解,未知可知道,县衙三班六房,三班班头一般都是谁人统管?而三班再加上铺兵、驿夫、禁子,又如何分割统管?”

第五一七章 露底的汪小官人

这是很简单的问题,只要真的在县衙呆过,绝对不难,甚至张口就能回答,但汪孚林却清清楚楚地发现,左手边程乃轩自己接触过的两个师爷倒是神情自若,另外右手边的三个人中,坐在最下首的那人却是面色一僵,另外两人倒是用一种惊讶莫名的眼神端详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珍稀动物。而坐在汪孚林一旁的程乃轩却已经暗自笑痛了肚子,心想要是这些人知道,想当初汪孚林在歙县那可是编外师爷,影子县尊,那会怎么想?

而率先开口的,正是程乃轩很看好的那个刑名师爷马明,他客气地欠了欠身,从容答道:“县衙快班、壮班、皂班的班头,在名义上全都是归典史管,然而国初典史位卑职低,权责却大,大多有功名,如今却因为不入流,大多都是在吏役中简拔有功者充任,鱼龙混杂。如果是当地人出任典史,那么便形同土皇帝,县令都难以辖制。如果不是当地人,则无职无权,三班班头根本就不会听。”

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至于皂隶、捕快、禁子,照例由刑房管带,司吏说话会很有用。而民壮、铺兵、驿夫由兵房管带,也一样是司吏说话管用。然则在实际操作上,刑房往往会越权把皂隶、捕快、民壮这三班全都掌握在手里,所以县衙三班六房之中,刑房权责最大,户房统管户籍赋役,亦是让人趋之若鹜。相形之下,反而是名义上作为六房之首的吏房要差很多,兵房多数只管铺兵和驿夫,权责被刑房侵夺的地方很多。”

见其说到这里就打住了,汪孚林大略判断出,这位马师爷确实扎扎实实在县衙干过,理论经验很丰富。他笑着点了点头,当下拿出当初自己在歙县衙给叶钧耀当参谋的时候遇到的几桩疑难案子,前因后果一说,见马师爷虽不至于桩桩件件都有独到见解,但刑律了解得扎实,人情世故分明,他少不得看了程乃轩一眼。后者闻弦歌知雅意,立刻满脸堆笑地说:“马师爷若是肯屈就,便随我一同去安阳如何?我当即日礼聘,绝不会怠慢。”

马师爷刚刚被汪孚林那一连串问题问得都有些出汗了,暗想这些案子显然都不是书本上的,绝对是实际发生过的,可汪孚林一个少年进士当年忙着应付科举都来不及,怎么有时间关注这种东西?可不管如何,听到程乃轩如此相邀,喜出望外的他立刻起身长揖道:“自然愿为东主效力!”

师爷挑东家有一个最大的原则,那就是最好是家境殷实的有钱人,如此出手大方,自己当官期间也不会太贪,只要能够听得进去师爷的意见,把考评做到中上是很容易的,相反那些太穷的,要么就清廉刚正到古板犹如海瑞,要么就是恨不得刮地皮三尺,再要不然就是自不量力去和豪绅巨室打擂台。所以,程乃轩这样的东家不止马师爷自然满意十分,其他师爷也都颇为眼热。眼见一个名额定下了,其他人免不了面色微变,却见汪孚林又开口了。

“各位都是在县衙时间很长的,未知可知道三班六房中,某些收银子的陈规陋矩?”

之前汪孚林和那马师爷说案子头头是道,对于三班六房也显见了解得一清二楚,此刻自然谁都不认为,汪孚林真的不知道其中奥妙。有了马师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因此轻轻巧巧就被程乃轩聘为师爷的例子,其他人自然抢着回答,一时间,从心红银、挂号费、传呈费、纸笔费、出结费等等,各种收银子的名目从他们嘴里迸出来,只有之前听到关于三班六房问题就已经面色不好的那位师爷,此刻一动不动,整张脸都已经僵得不能看了。

到最后,这位什么都答不上来,年纪足有四十许的师爷忍不住冷笑道:“汪老爷对于这些陈规陋矩如此在意,莫非是想让程老爷一上任就革除这些弊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汪孚林不慌不忙地答了一句,这才环视众人道:“想当年海刚峰海公刚到淳安县之后,就曾经革除各种常例陋规六十八项,全都是胥吏从百姓手里抢钱的,随即又在打官司时一味偏向弱势,所以才被人称作是迂阔。在那些胥吏差役眼中,坏他们财路,便如同杀他们父母,轻易自然动不得。可若是一县之主心里有数,便可以通过这些陋规制约这些胥吏差役,而不至于为人所制。不可不废,不可尽废,却要尽知,蔡师爷认为是不是?”

蔡师爷被问得脸上涨得通红。他突然咬咬牙站起身来,言辞生硬地说:“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要事,程老爷这幕宾,我只怕是无能为力,先告辞了。”

见人竟然转身就走,程乃轩登时心头恼怒。这一表情变化立刻就被下头右手边第一位的刘师爷给看到了,当即说道:“程老爷还请不要见怪,这位蔡师爷是有名的风雅之人,平时当东主的要是与文人墨客交接往来,又或者接待县学教谕,府学教授,本县生儒,他是最适合的,但要说这种刑名钱谷,三班六房陈规陋矩,他却是一样都不知道,这一走,他只怕是把程老爷和汪老爷都当成了俗人。”

“要是去江南,带着这位蔡师爷风雅人,那倒也就算了。可河南安阳是什么地方?较之宋时的安阳只得一半大小,我粗略了解了一下,城池四周不过九里,总共四座城门,总人口不过七万,户数大约在八千多,教化都来不及,每年能出一个进士就顶天了,哪里有功夫说什么风雅?”

程乃轩说完就愤愤冷笑了两声,这才对剩下的四个人说,“我实话告诉诸位,今天我请了好友汪世卿过来,就是想让他帮我掌眼。他在歙县的时候,赋役刑名都有所涉猎,若非他也是今科进士,每年一千两银子我直接绑了人走。各位还请不用怀着藏拙的心思,我年轻资浅,如今要出为县令,不嫌人多,只怕人少不足以面面俱到,还请诸位尽管展露所能。”

有程乃轩这话,又替汪孚林大大做了一通宣传,剩下三个还没敲定的师爷当然就再无他心,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从前当师爷的种种政绩。汪孚林间或挑点刺,同时把歙县遇到的种种赋役又或者刑名问题,乃至于在给各级衙门行文时的种种注意事项,全都拿出来“请教”,更确切地说是考问,最终,他帮程乃轩又挑了两位师爷。至于剩下的那位,他也本着绝不浪费的原则,笑着说道:“桂师爷如若暂时没有东家,可否屈就在我那儿待一阵子,也好请教。”

这位对于县衙实务好像不那么精通,但可贵的是,年轻的时候竟然曾经干过户部的吏员,后来虽说因为家里丧事丢了位子,但在钱谷事务上还是有点造诣的。

桂师爷正是之前程乃轩在马师爷之外接触过的另外一位钱谷师爷,知道程乃轩在马师爷之外挑中的另外那两位是其岳父许国推荐的,他原本已经有些失望,毕竟汪孚林自己看着就对赋役和刑名颇有造诣,看样子以后也不需要他。因此骤然得到这样的邀请,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满口答应。这下子宾主尽欢,程乃轩和众人一一约定了登门礼聘的时间,算是给他们大大的面子,而汪孚林则和桂师爷约好,请其来日到汪道昆那儿相见。

等送走其他这些人之后,程乃轩大大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如释重负。他却没想到,这五个师爷并非人人嘴紧,尤其是那个不忿丢了面子的蔡师爷,更是将今天选聘师爷的经过四处张扬,而其他几个中选的被牵扯进去,少不得要对推荐自己的人讲清楚经过。如此一来,三甲传胪汪孚林竟然深通刑名赋役这种杂学,一时间竟是不胫而走。等这样的风声重新传回汪道昆耳中,这位兵部侍郎忍不住当着谭纶的面骂了一句少有的粗话。

紧跟着,汪道昆又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这小子就不知道收敛一点?他如此招摇,要是别人以此为据,推荐他去牧守一县又或者一州呢?亏他之前还在子理兄面前说什么没把握治理好一县之地。”

“我们都是当过地方官的,知道这其中奥妙。你既然说世卿曾经当过他岳父半个师爷,他当然更清楚说和做不一样,可那些只在朝中兜兜转转,压根没看到天下民生疾苦,却又喜欢在背后算计人的却不一样,只会据此认为决不能放他地方官,让他能够一展所长。”谭纶看着桌上汪道昆之前还得意洋洋炫耀给自己看的那些读书笔记,都是汪孚林看了汪道昆之前那些手札文稿后记下的,又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会在首辅面前给世卿再上点眼药。”

谭纶所谓的上点眼药,就是在前去内阁商讨了之前戚继光上的练兵以及边墙修葺的题本之后,直接把汪孚林给朋友选师爷的这件事当笑话说了。尽管这是六部堂官郎官都听说过的话题,可往首辅面前传这个,别说中书舍人们没一个敢的,就连大佬们也多半不至于如此莽撞。笑话说完之后,谭纶就只见张居正眉头拧得紧紧的,问出来的正是他很期待张居正问的问题。

“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竟然会在外疯传?”

“是啊,据说是那位最好风雅的蔡师爷不忿俗人得选,他这个雅人反而落选,所以四处宣扬。其他几个入选的师爷有人和他打嘴仗,事情就闹大了,可怎么也不至于朝中都有人传这种闲话。不过据说那个程乃轩已经带人离京去安阳上任了,他有一句话我倒觉得不错,安阳不过是方圆九里的小城,教化都来不及,每年能出一个进士就顶天了,哪里有功夫说什么风雅?”

张居正听到这里,一张脸微微沉了沉,继而就若无其事地问道:“子理,你觉得如今每年天下各府县取中的生员数量,是不是多了些?”

就是朝廷太宽厚,这些年录取的秀才太多,才让那些人不好好读书,一天到晚就知道游手好闲,高谈阔论!

谭纶没想到张居正突然拐到这么一个话题,愣了一愣后便字斟句酌地说:“国朝素来优待儒生,这生员最初只有廪生,后来多了增广生,附生,确实是越来越多了。”

张居正不置可否,就仿佛只是一时兴起提到这个问题似的。他当然不会特意去嘱咐一个进士的安置问题,所以许国之前对程乃轩出任安阳县令的猜测只是臆测,而眼下也是一样。他词锋一转,淡淡地说道:“那个蔡某人不过区区秀才,若能通晓刑名钱谷,好好当个师爷辅佐幕主也就罢了,偏偏还以风雅自居,真以为是什么名士?此等人长留京师,无事生非,败坏纲纪!”

第五一八章 诗剑风流,岳父进京

尽管张居正对于谭纶的笑话,只是随口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说了这么几句评价,但内阁直房不比张府私宅,张府自然没人敢往外传那些主人家的只言片语,而中书舍人们哪怕都受过特殊的保密教育,但那些并不牵涉到军国大事的话,总免不了要对各自的亲朋好友传。再加上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也在内阁安插有私人,所以,张居正和谭纶的这次公事之后附带笑话的会面,很快就在种种高层人士中间传开了。

毫无疑问,这就是张居正的态度!

因此,当某个倒霉的蔡某人好端端呆在屋子里,结果发现锦衣校尉闯了进来时,差点没吓得魂不附体。读书人在某种程度上是最死硬最赖皮的,但那得看是面对什么样的对手,自己又处在什么样的地位。蔡师爷前半生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以至于当他收拾铺盖行头狼狈出京的时候,心里的委屈恰是别提了。在他看来,不过是在外说了两句气话,这就把锦衣卫给招惹了出来,难不成那两个少年不止是进士,还是什么天潢贵胄?

而整个京城中对于今科新进士授官的种种议论,也一下子平息了下来。吏部仍是一有空缺官职,便会按照新进士的名次把人分派下去,其中有公平的,也有不公平的,但和往届也差不多,毕竟门第家世籍贯本来就是读书人的资本。

汪孚林则在送走了上任安阳县令的程乃轩之后,继续把自己关在汪府书房看札记手稿,指导一下汪无竞和秋枫待人接物,同时应付往来的亲朋故旧,人们顶多感慨汪府现在是大的撒手,小的做主,却再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

在这一片平静的氛围中,汪孚林却收到了一封有些让人意外的信。信是从徽州府送来的,来自他的岳父徽宁道叶钧耀,而信上的内容,让他看了之后就觉得有些头疼。原来,叶大炮这次又是三年尚未考满,就因为平稳的政绩,良好的官声,以及相当不错的民望,被指名上调户部,将担任福建司员外郎。

别看员外郎也只是从五品,和分巡道看上去旗鼓相当,但经过六部员外郎这一过渡,再次外放至少便是大府知府,又或者是布政司参政这样高一级的分守道。而且,福建司除却福建布政司的诸多钱粮事务之外,还带管顺天府,在京燕山左、武骧左、武骧右、骁骑右、虎贲右、留守后、武成中、茂陵八卫,五军、巡捕、勇士、四卫各营,及北直隶永平、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七府,延庆、保安二州,大宁都司、万全都司,并北直隶所辖各卫所,山口、永盈、通济各仓。也就是说,听上去是只管福建,其实还包括一整个北直隶,外加大宁以及万全再加上蓟镇昌平的众多卫所!

而偌大一个福建司,只有一个郎中,一个员外郎,四个主事,其中两个主事还是宣德后增加的,可以说庞大的事务其实更多都是依靠书吏来做。所以,在汪孚林看来,如今的京官在考成法那柄利剑高悬之下,实在不好当,叶大炮还不如顺顺当当把这一任三年分巡道给当完。

可这种事又不是他说了算,所以他也只能请小北带人把自己空出来的那小宅子收拾休整一下,预备叶大炮进京后暂住。这一次叶钧耀是货真价实单身上路,因为叶小胖已经回本籍宁波,准备参加道试了,苏夫人不放心,就带着幼子叶明堂一块先去了宁波,叶明月又已经出嫁,叶钧耀自然只能当个光杆司令。而在等待这位岳父上京期间,小北继之前参加过史家长女史元春的婚礼之后,又去参加了史鉴春的婚礼,再加上许大小姐的身孕,竟比汪孚林还忙。

转眼间便是十月,京城早已经随着一股股寒潮而骤寒了下来。想想进京已经快一年了,最初以为根本没希望的会试殿试一蹴而就,名次竟然也很不错,可之后却是风云迭起,汪孚林总觉得自己这灾星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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