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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2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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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我就一个在客栈里搭手帮忙的小伙计,还能怎么出息?”小伙计满脸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句,紧跟着方才突然掐手指头算了算,继而就贴着掌柜老爹的耳朵说,“不对啊,老爹,年纪不对!那位汪公子顶多不到二十吧,这儿子最小也有十二三,怎么生出来的?”
掌柜登时一愣,紧跟着不由得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起来。这一想,就一直想到了此行的终点。看到门口几个家仆笑脸相迎,哪怕对他也是客客气气,他自然满脸堆笑,等到坐骑被人牵引到后头的车马厩,他跟着其他人一块进了门,这才发现前头的小院里搭了顶棚,赫然摆开了两张席面,原来今天竟是在这露天的地方摆的宴席。
而亲自出来招呼客人的是小北。寒暄过后,她就笑着解释了在这前院摆宴的缘由。
“京师居大不易,这两进院子还是相公刚进京赶考的时候,伯父南明先生借给他的,后来相公就买了下来,如今我爹在户部任职,就住在这里,说是叶家,其实应该还是汪家。只不过地方不大,厅堂中摆着不免拘束,就索性摆在前院了,这样大家百无禁忌。”见众人七嘴八舌都表示这样很好,小北才接着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相公从宫里回来,我这里准备了各色瓜果和炒货小点心,大家一面垫肚子一面等他,想来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小北这么一说,哪怕还有不少人心中担忧,但也不由得叫起好来,沈有容恰是叫得最大声的一个。因为小北笑说不排座次,爱和谁坐就和谁坐,众人自然乱哄哄地找那最说得来的,一会儿就都坐下了。等到小北又让叶小胖和秋枫也一块出来待客,两个小的再加上秋枫总共三个秀才这么一亮相,自然就引来了更多善意的打趣声。而刚刚一直心里纠结的掌柜总算费尽心思打听明白了金宝和汪孚林的关系,这会儿不免和儿子窃窃私语。
“汪家和叶家都是真运气,今年首辅大人这整饬学政的政令一推行,据说各省的提学大宗师都忙着裁减进学的名额,就算再出色也未必能考上……”
“爹,别羡慕别人了,您好歹也是白手起家,在内城这地儿开出一家小客栈的,也是强人了。再说这次要是赌对了,咱那小客栈日后肯定红红火火!”
男人们闲侃大山的时候,瓜子之类的炒货自然不如瓜果受欢迎,但也有大汉拿着核桃,彼此比拼握力又或者技巧的。即便是身在内院的苏夫人,对于这外院沸反盈天的气氛不以为意。她庆幸提早对左邻右舍都打了招呼,又笑着对严妈妈说:“我当初还怕小北听到她这夫婿要上文华殿,会凄凄惨惨戚戚地牵挂不已,没想到她到底明白孚林的性子。还有这些孚林结交的人,着实真性情,你听那说话的,十个里头八个都在说孚林一定会有惊无险。”
“夫人您也不是这么认为?”
苏夫人听到严妈妈这话,却是沉默片刻,方才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觉得老爷之前说得好像是对的,但又好像不大对……事到如今也不用猜了,看看时辰,孚林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只听原本一片喧哗的外院陡然之间沸腾了,那声音何止大一倍。苏夫人听不大清楚,连忙差遣严妈妈出去打探到底怎么一回事。只不过一会儿,严妈妈就去而复返,恰是满脸喜色。
“夫人,姑爷这是因祸得福了!”严妈妈知道苏夫人是最不喜欢别人卖关子,屈了屈膝后就笑着说道,“姑爷刚刚悄悄对我说,皇上要他进都察院。”
都察院!
苏夫人也听说过张学颜举荐汪孚林进都察院,但彼时科道言官交相弹劾,再加上汪孚林又没有外任县令或者府推官的经验,也没有在更低品级的京官任上磨砺过,所以她根本不认为此事可能成功。毕竟,正七品的十三道监察御史看似品级和县令府推官一模一样,却几乎从不作为初任官授予新进士。可谁曾想汪孚林这样闹腾了一场,竟是一下子跨出了别人至少要三年才能完成的一步!
可这显然不是什么单纯的好事!
第六一一章 勇士当赏?
进门的时候,汪孚林只是低声对严妈妈提了一嘴自己在文华殿之争后的意外收获,想让苏夫人有个数,其他人那里并不打算宣扬,毕竟今天科道言官可谓是遭受重挫,去了五个人,只剩下余懋学一个是囫囵出来的,他却反而因祸得福,这时候还在家里请客吃饭庆祝,未免太不低调了。然而,架不住刚刚不少人听说他回来就蜂拥上来,他对严妈妈说的这话竟是被人听见了,一时间四面都是高兴和狂喜的大呼小叫,汪孚林压都压不下去。
就连沈懋学,也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他年纪大,威望高,很快就把欢腾的众人给安抚了下去,又把侄儿沈有容赶到了一边,继而仔仔细细询问了汪孚林今日文华殿那一番经过。等听说张居正竟然遭到了当众弹劾,而万历皇帝一怒之下吩咐把人全都下了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他纵使一再高估这次文华殿之事的根源,也有点觉得计划跟不上变化。
而汪孚林知道沈懋学担忧的是什么,无非是要被逼不得已站在士林的对立面上,他就笑着说道:“沈兄不用担心,我有分寸。更何况只是皇上开口说了一句话,冯公公附和了一句,首辅大人他们算是默认了,具体事宜还没定下来。反而是今天我趁机把诸位在抚顺关外那番冒险给讲述了一遍,别人暂且不提,皇上却听得聚精会神,最后说了一句勇士当赏。”
这年头军民百姓的忠君之心都是铭刻到了骨子里,一听到天子如此褒奖,别说沈有容激动得满面潮红,就连李二龙等人也大吃一惊,再次竞相聚过来询问是真的吗,等到汪孚林再三确认,又说到自己提请万历皇帝颁赐御酒和司礼监经厂印制的四书,诗书传家的沈有容倒也罢了,其他人却是全都有些不明其意。尤其是心直口快的赵三麻子更是皱眉问道:“小官人,酒倒是不错,但喝完了就没了,可为什么要赐书?这赏赐不都得是一些实惠点儿的东西?”
“因为只有这种东西不会被克扣,到时候宫里派人颁赐的时候,打发那些宦官的赏钱可以少一点。更重要的是,今天在场的那些阁老和尚书也不至于因此认为我苛求太多,到时候群起反对,毕竟皇上还没有亲政,大事情要听这些阁老尚书们合议。再说了,你们觉得宫里平常赏赐人的都是什么东西?”
汪孚林环视众人一眼,这才似笑非笑地说:“从前用宝钞的时候,宫里赏赐打了胜仗的将士时,大多是一锭不值钱的宝钞打赏完事,就算考中进士,也是几锭不要钱的宝钞,除了状元,其余的人连朝服都要自己去做,朝廷是不给置装的。所以,与其要不可能给的东西,不如要实惠点的,比如御酒。又或者可以传给子孙后人,作为炫耀之资的,比如说书。当然,司礼监经厂印制的书质量有好有坏,但我想,冯公公也应该能够体恤你们忠勇,拿出那些好的刻本来赏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之前心里有些疙瘩的,此时此刻也终于心意平了。
“至于钟南风和沈虎这两位死难的,朝廷会旌表义士。老钟就葬在辽东了,这样每年都能得些祭祀,沈虎这一旌表,家里和沈家全都有益。至于什么赏赐官职之类的,没等皇上说出口,我就岔过去了。你们别怪我,斩首数十级的功勋当然不止值那些东西,世袭的军职是应该的,但如李大帅这样的,昔日也差点因为没钱,不能到京师袭封,所以眼前苦苦追求这个,不如留一个不求恩赏的印象,等到异日故事传出去,书印出来,人人知道你们的功绩,朝堂上那些大佬们松了口,再徐徐谋划军职之类实惠的东西。”
沈懋学心中震动,不得不承认汪孚林的考虑确实周全。可还不等他也帮忙劝慰一下所得和付出不成比例的众人,却只听汪孚林又开口说道:“各位,朝廷对于赏赐军伍向来是有定例的,但你们有的早就不在军伍了,有的根本就没在军伍呆过。这次的事情,归根结底是我招惹来的,而最大的好处,也很有可能是我来拿。既然如此,总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你们也知道,我别的没有,就有那么点闲钱,就拿出来贴补大家。”
不等有人反对,汪孚林就伸手压了压:“这是补偿,是心意,不能算是抚恤,更不能说是赏赐,所以各位不要拒绝。之前轻伤的,每人五百两,重伤落下残疾的,每人一千两,英勇战死的沈虎兄弟另外多加五百两,赡养他的家人老小,沈兄,士弘,那是你们沈家的人,但这是我的心意。老钟之前就和我说过,家里没什么人了,我会用他的名义拿一千五百两银子在杭州开个善堂,收养弃婴,也算是行善积德。”
此时此刻,饶是起初心底有那么一丁点不舒服的人,也无不觉得这一番安排已经是非常周到了。所以,当汪孚林嘱咐,这都察院的事情八字没一撇,其实他压根不想去,还请千万别宣扬,众人想都不想就答应了。沈有容也很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可他在沈家只是晚辈,这会儿急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去催沈懋学,却没想到汪孚林又看向了他。
“士弘你风华正茂,却险些葬身关外,幸好辽东巡抚张学颜显然很看重你。但这件事要他去操作,我不好贸贸然去提。沈家乃是宣城名门,我再拿钱砸人就变成浅薄了。这样,回头你跟着你叔父先回去完婚,准备应天武举,你相信我,其他的事情一定会给你安排妥帖。”
“汪大哥,我真的不是在乎这个。”
沈有容顿时更急了,可话一出口,他就发现手里被叔父沈懋学塞了一个酒杯:“好了,喝酒,别说这么多。”
紧跟着,汪孚林一手提着酒壶,一个个杯子斟满,随即塞进一个个人的手中。当一个酒壶空了,侍立一旁的金宝和秋枫连忙适时上前换一个,就这样一圈走下来,汪孚林给所有人都斟满了酒,就连今天完全是来蹭吃喝的小客栈掌柜和伙计父子也不例外。而小北和叶小胖姐弟站在角落中,看着汪孚林和众人推杯换盏,不一会儿脸上就露出了酡红,叶小胖不禁侧头看了看姐姐。
“二姐,你不是和他们一块去过辽东吗?干嘛不过去?”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现在我一个女人过去,他们喝不痛快。”小北耸了耸肩,随即拽起叶小胖就钻进厨房去了,不多时,外头人就听到了一声吆喝。
“烤鸭来啰!”
随着热气腾腾刚刚切好的几只烤鸭上桌,原本一个劲彼此劝酒的众人方才暂时告一段落,开始坐下来吃菜,各式各样的南北菜流水一般端上席面,直叫之前吃不好睡不香的众人着实大快朵颐了一番。等到最后烤全羊上了桌子的时候,即便不少人已经打起了饱嗝,却仍是忍不住捋起袖子上去争抢。
汪孚林忘了多少人给自己敬过酒,也忘了多少人给自己夹过菜,更忘了最终是怎么回去的。他只知道,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那熟悉的水墨花绫帐子,而枕边只余清香不见人。尽管如此,他却觉得整个人都很安逸轻松,仿佛在那一顿吃喝之后,此行蓟辽的经历终于完全沉淀了下去,哪怕是再惊心动魄的经历,也变成了刻骨铭心的回忆。
一场原本只是纯粹游历的旅行,最终演变成了文华殿上那一场针对当朝首辅的角力,事先他怎么能够想得到?
“好像但凡有我掺和的事情,最后都会闹得不可开交,还真是灾星高照!”
汪孚林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随即便支撑着想要爬起身。奈何宿醉之后躺着还没事,一坐起来就觉得脑袋又重又疼。他有些无奈地抽了一口气,紧跟着就发现屋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敏捷地窜到床前。看清楚是金宝,他笑着伸出手来扶住这个养子的肩膀,蹬鞋下了床,他这才轻声说道:“你大老远跑京师一趟,我却不知道能不能回徽州去赶上二娘出嫁……说起来,你考中案首这么风光的事,我也没能瞧见,想想真是可惜了。”
见金宝张口想说话,却又说不出来,汪孚林就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你运气很好,否则若是赶上这一次首辅大人整饬学政,你就没那么容易这么早进学了!算算我们俩加在一起,汪家免役的丁口已经不少了,爹之前是怎么分派的?”
金宝连忙收起那点希望留在汪孚林身边的心思,一五一十地说道:“祖父去找了松园老太爷,说是之前受过很多照顾,如今乡里乡亲的,都想免役,一碗水端不平,所以请老太爷调停,族中商量章程。最后定下来的时候,上上下下都没什么不服。”
老爹聪明了?是吃亏吃多了这才吃一堑长一智,还是有人出谋划策?
汪孚林心念一转,直截了当地问道:“谁给爹出的主意?”
金宝本待含糊过去,可见汪孚林盯着自己的眼睛,他这才小声说道:“是叶青龙来拜见祖父时说的,道是这样不至于做了好事还惹一身骚。这次我上京来,他特意让我多问候两声,他只能在家里给爹磕头了。要不是托爹的福,他怎么也不可能被选为米业行会的会长,如今在徽州被人称一声叶小官人。”
原来是叶青龙那小子!
汪孚林想想叶青龙当初抱大腿的无赖劲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但笑过之后,想到那一段时光,他又觉得分外怀念。
从前在徽州的时候,一次一次常常往外跑,就是不肯安生待在家里。如今一出来,又有了进士出身,却是连随随便便回家都不能够了。官身不自由,不外如是!
第六一二章 各自放大招之前
天子一语,金口玉言。
后世常常这么说,但放眼古今,真正能够做到一言定乾坤的皇帝很少,如今只有十三岁的万历皇帝,更是远未达到这个程度。这一次,在文华殿上借着质询汪孚林的机会,一下子多名科道言官突然集火当朝首辅张居正,随即被愤怒的小皇帝打入了锦衣卫诏狱,这更是激起了轩然大波。若不是张居正在当日下午便和次辅吕调阳一块面圣,快刀斩乱麻将这些人贬斥出京,甚至都劝阻了小皇帝要动用廷杖的打算,只怕还有人要继续闹。
余懋学恰是正在四处奔走的时候得到了这样一个消息,又发现众人被赶去了天南海北各种犄角旮旯,就差没有罚充吏员了,登时悲愤不已。而在他们起初理所当然认为应是盟友的那些人中,除却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守礼真心为此次遭难的几个科道言官说了几句公道话,其他大佬顶多只是不轻不重发两句感慨,他这才算是见证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而葛守礼之外,新任刑部尚书王崇古,也还让人私底下对他捎了两句比较掏心窝的话。
“之前他们没在诏狱吃苦头,不是刑不上大夫,而是首辅大人要给皇上树仁圣的典范,一个劲劝阻了。至于贬斥出京的时候,没有动用廷杖,是因为首辅大人公开说,不会给人挨廷杖邀名的机会!总而言之,余侍御你消停一下,别做这种以卵击石的事情了。”
也正因为这几句话,余懋学只觉得之前几个志同道合者商议出来的计划是那么不切实际,不但如此,他这个独善其身的竟然还遭到了不少鄙视和冷眼,直教他百般滋味在心头。想要再次上书,却觉得如今勉力再战也是以卵击石,反而会让人认为自己是恼羞成怒欲盖弥彰,到最后,他干脆一气之下告病在家。即便如此,六科廊和都察院仍然是空出了整整四个位子。
尽管有空位,但去年三甲传胪汪孚林的分配,仍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这一日内阁会揖之际,六科廊的给事中便因为这一桩人事任命在阁老们面前唇枪舌剑,好几个人都认为汪孚林乃是幸进,此风不可助长。对此,屈居末相的三辅张四维一言不发,次辅吕调阳见首辅张居正只喝茶不语,他正想打个圆场,同时也告诫一下这些年轻气盛的给事中时,却不想张居正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公,劳苦功高,皇上之前说了,应该加秩位表示荣宠。按照葛公的功绩,太子少保应该是合适的,你们议一议吧。”
张居正突然扭转话题,别说几个给事中全都大为意外,就连吕调阳和张四维也都觉得出人意料。张四维不同于吕调阳的孑然一身,常常行走于张大学士府,因此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问道:“葛公资深功高自不必说,但骤然加秩,而且是在都察院出了那么一档子事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首辅大人,都察院左都御史葛大人上书请致仕。”
终于来了!张居正暗自哂然一笑,搬开了葛守礼这座山,他就可以大刀阔斧动一动某些不安分的言官了!
此时此刻,刚刚因为张居正抛出的那件事而惊疑不定的众人终于全都明白,为何张居正会突然提出给素来不对眼的葛守礼加秩,须知当初葛守礼在吏部尚书廷推的名单上可是排名靠前的,因为张居正不乐意方才意外落马,让现在的吏部尚书张瀚占了先!细细想来,葛守礼这次肯定是因为大批科道言官遭贬而心灰意冷,这才愤而上书请求致仕,却没想到张居正的回应不是挽留,而是给人加秩太子少保。
张四维更是在心里想道,以葛守礼的耿直到有些迂阔,麾下御史远窜荒野,自己却加官进爵,那么只会更加坚定地走人,这已经不可挽回了!
于是,这一场六科廊给事中们勉强提起精神的会揖,开始得固然轰轰烈烈,但最终却草草收场。尤其是当葛守礼要致仕的消息传开时,也不知道多少科道言官兔死狐悲。而有张居正的主导,太子少保的加秩不到两日就办了下来,虽说天子仍是下旨挽留,葛守礼却干脆就称病不去上朝,更不去都察院了,致仕已经进入倒计时。
这沸沸扬扬的舆论,却暂时还没影响到汪孚林。自己那两进的小宅子既然已经让给了岳父叶钧耀一家暂住,而叶家人口也不少,汪孚林虽说和叶家人那是亲近得不能再亲近了,可如今自己这里还有一大帮子人,万万没有继续挤在这里的道理。所以,他最终还是说通了那家小客栈的掌柜,用一个很公道的价钱把房子给买了下来,雇了几个匠人整修隔断粉刷了一下,重新添置了一批家具,就把那儿当成了新的大本营。
至于掌柜和伙计父子俩,他又非常诚恳地给了丰厚的工钱把人雇了下来,给了他们三间房住。对于这样做梦都想不到的好待遇,父子俩差点没乐疯。本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宗旨,从掌柜摇身一变成了管家的明老爹这天从书坊回来之后,就直接找到了汪孚林。
“小官人,书坊那边原本已经印好了第一批一百册的书,但现在却不肯再印了。他们说读书人对小官人这么些人做的事情很不满,他们又主要都是做读书人的生意,所以不敢得罪了士林。而且我到几处读书人扎堆的地方去钻了钻,不少人都同情那些被贬出京的言官们,一提到小官人要进都察院就咬牙切齿。甚至还有人翻起了小官人从前那三甲传胪是意外捡来的旧账。”
一群只会挑软柿子捏的混蛋,看张居正不好对付就把枪头冲我来了,老子何尝就想进都察院给人当枪使!
汪孚林深知,这年头的舆论掌握在读书人手中,就连强势的张居正也只能在作为首辅执政期间掌控官方舆论,更不要说别人。而且,他更知道,这次自己看似涉险过关,而后更因为天子垂青而风风光光,但这种风光是无根之木,一旦风云变幻就是天大的把柄!于是,他当即吩咐明老爹去找一家不知名兼且立足困难的小书坊,价钱合适就买下来,同时把印好的书先给收回来,紧跟着就把明老爹的儿子明小二给叫了来。
他记得沈家叔侄说过这爹和儿子一对活宝,尤其是儿子浑身消息一点就动,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京师各家客栈酒肆茶馆里吹拉弹唱的那伙人,你熟不熟?这其中有没有数来宝的?”
明小二一听前半截登时来劲了,自家这小客栈地处内城,也先后来过几拨卖唱的,可最终都没能留下来,他一直耿耿于怀。可没想到后半截听完,发现汪孚林不要那些楚楚可怜的歌女,反而问那最不上台面的数来宝,他就有些怏怏,可还是打起精神说道:“有是有,但都是那最底层的茶馆酒肆,甚至不少乞丐要饭的时候,就是唱这个。”
“就要那种地方。”汪孚林一拍扶手,一锤定音地说,“你给我去找几个人,我给钱,给编段子,让他们给我去唱。”
就算我编不出来,沈懋学这个大才子还编不出来?
而除却这针对底层的舆论攻势之外,汪孚林深知自己要面对的很可能还有晋商那个圈子,人家同样不缺钱,所以赶在人家放大招之前,他先得放个大招,因此他少不得又走了一趟汪府。时隔数日,这又是一趟未曾预约的拜访,他却正好碰上汪道昆的休沐日,汪道贯汪道会兄弟反而跑到外头参加文会了。
对于这样一种格局,汪孚林便半真半假地抱怨道:“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文华殿里我就是余懋学对吵了一架,四个科道言官被贬和我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结果回过头来却被人大骂,两位叔父这时候还往外跑,就不担心会被我这个灾星连累?”
“因为已经有人在私底下对我说,你说是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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