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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3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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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的女儿,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恰恰相反,正因为林阿凤知道我在这里,他一定会投鼠忌器。相反,聚在这里的那些海盗原本就怕他吞并,而现在我的实力又只剩下这么一点,他们一定会支持我,寄希望于我能够顶住林阿凤的压力。”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嘴里不屑一顾,秀珠心里却拼命把林道乾的这些话往心里记。她是不懂,但船上卢十三那些死士却总有人能够明白!只不过,今天在短短的时间里接受了这么多意外的信息,神经紧绷的她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当下站起身说,“你还有话要说吗?没有我就走了,我会代阿妈好好看着,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盯着秀珠看了许久,林道乾最终摇了摇头。然而,当秀珠扭头离去,快到舱门时,她突然头也不回地丢下了一句话:“看在你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我也给你透个消息。南澳岛那边的水师似乎有些动静,也许是又打算上哪打仗!”
等到秀珠的身影完全消失,林道乾的脸色方才一下子完全阴沉了下来。他是想到一粒沙子混在一堆沙子中方才不显眼,这才在林阿凤向四面八方的海盗发出召集令,号召大家集结在一起,然后向官府施压要求招抚的时候,带着自己嫡系的几条船混进来的,至于其他的部下,他不是没有,而是信不过。因为海盗素来是没有信义这种东西存在的,他被部下从身后捅刀子的时候还少吗?
现如今,骤然听到南澳岛那边可能真的要动用水师追剿,他焉能不惊?因为这代表事情出乎了自己的预测,也应该出乎了林阿凤的预测。
晏继芳不是戚继光,也不是俞大猷,就算早已确定林阿凤一伙真的在外平,他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胆量集结兵马直接扑过来?
他并不怀疑秀珠透露的这个消息有什么名堂,毕竟,在他看来,秀珠和她的母亲一样,都是不懂军略政治的人。因而,他当即扬声叫了一个亲随进来,随即吩咐道:“你去代我送信给付雄他们几个,就说今天晚上我有要事和他们商量!”
他比林阿凤早知道这个消息,这是一个莫大的优势,即便林阿凤打算凭借两倍的实力吞下如今的他,这个消息也可以抛出来作为挡箭牌!
夕阳西下,白天一度乱糟糟闹腾腾的港湾逐渐平静了下来。林道乾的身份已经传遍了这里的所有船只,所有人,尽管之前就有相应传闻,但真正确定两大曾经的海盗王如今都汇集在小小的外平,这仍然让不少海盗们心情复杂。
干这一行的并不存在什么前辈后辈,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也不知道多少海盗在稍稍露出颓势又或者破绽之后,被部下从身后捅了刀子取而代之。所以,在接到林道乾传来的讯息约见时,各方都提了相应的要求。
会面的地点不能是在林道乾的船上,而是得在岛上,为了以防有人借此机会暗中使诈,各方只能带三个人。
对于各方要求竟然完全一致这一点,林道乾想也知道,恐怕是有人惧他威名,故而早早串联了起来,哪怕他不召集众人,别人也迟早会组织这么一次会面。夜色之中,当他带着两名心腹手下,提着油灯来到了岛上的一块空地时,就只见他约见的人都已经到齐了,一共四拨,每拨都只有三个人,加上他这一边,总共不过十五人。然而,此时那边十二人却仿佛隐隐结成了同盟。
面对这一幕,林道乾装作没看见似的,笑了一声,就直截了当地说道:“各位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今天召集各位,不是什么为了对抗谁,而是为了给各位传递一个消息。今天我那个过来找我的女儿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她路过南澳的时候,发现南澳总兵府的水师正在集结船只和兵马。就这么一件事,我已经说完了,告辞。”
见林道乾竟是撂下这么一个消息,随即转身就走,之前串联时定出了层层预案的几个海盗头子登时措手不及。哪怕身边有吕光午和郑明先,而且还得到了招抚保证的付雄,此时也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偏偏这时候身边的吕光午就如同哑巴似的,不干涉也不说话,直叫他急得满头大汗,这幅样子在周遭其他人看来,那真是再真实不过了。可就在他这个伪大佬心急火燎之际,正对着林道乾离去的路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笑。
“道乾兄,你怎么能保证你那个女儿突然冒出来,不是早就设计好的戏码,用来吓人一跳的?”
看到林阿凤带着三个人突然出现在去路上,不紧不慢地上了前来,林道乾只是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知道今夜这场密会恐怕瞒不过此人,也没打算瞒此人,可眼下这话他却实在不想忍!尽管曾经大败于林阿凤之手,但此刻他却寸步不让地回击道:“我林道乾纵横四海这么多年,要演戏,有的是人肯奔前走后,还用不着把自己的女儿拿出来当挡箭牌!倒是饶三,那么容易就被一个女人挟持,他还好意思自称你的左膀右臂!”
白天秀珠回到船上之后,就让人把饶三放了。可怜饶三没了船,孤零零被丢在这大多不是自己人的小岛上,那憋闷愤恨就别提了。好在这里终究还有他当初替林阿凤埋下的钉子,他先是找了过去,又再次给林阿凤报了信,等林阿凤晚上带人坐小船过来会合,而后又好一番串联部署,他跟着来到这里,本打算出一口恶气,谁想到竟然被林道乾抢先讽刺了一番,险些没气得吐血。正当他打算反唇相讥的时候,就只听背后传来了那个他绝对不会忘了的女子声音。
“女人怎么了?难道你们全都不是从自己的阿妈肚子里爬出来的?”
林道乾反应最快,当他看到秀珠出现在一棵矮树上时,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了她的一声厉喝:“都动手!”
瞬息之间,看到四周围黑影憧憧,林阿凤也好,其他海盗头目也好,全都陷入了片刻呆滞。他们之前可是盯紧了秀珠那条船,而且选择密会这地方也是事先清场梳理过的,怎么还会冒出这么些人?紧跟着,得到吕光午提示的付雄立时大吼一声道:“好你个林道乾,果然是你在耍花招!”
这丫头想干什么?
林道乾同样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局面,看到林阿凤深深吸了一口气,拔刀前冲,直奔自己而来,他只能压下心头莫名惊骇,疾步后退拔出了刀。而跟随他来的两个部下就没有那样幸运了,他们本能地认为林道乾是与这个女儿商量好的,眼看树上的秀珠飞扑而下,他们还认为对方肯定是向着林阿凤,却没想到人家是直奔他俩而来。就是这转瞬之间的判断失误,两人只来得及看见眼前银光一闪,继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这时候,付雄终于听到耳后传来了吕光午的指示,登时心头大振。
林阿凤却正正好好看见了林道乾那两个部下颈侧扎着的尖锐暗器,惊讶之余,他却已经来不及判断了,只知道林道乾只剩下孤身一人,这正是自己剪除老对手的最好时机。然而,他就只见刚刚还在指摘林道乾包藏祸心的付雄竟是大喝一声,提着大刀朝自己猛然冲了过来,仓促之下,举刀挡格的他躲过了这一击,可紧跟着,他却只觉背后一道劲风袭来,颈后竟是挨了重重一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倒。
强忍疼痛,保留了一点意识的他回过头来,却见身后那个下手的中年人分明是付雄带来的两人之一。而等到他看见那白天才来过自己那岛上的另一个大汉三下五除二就将林道乾拿下,而四面八方的那些黑影则是配合默契地将其余三拨海盗分割之后一网打尽,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一丝明悟。
他联络了付雄之外的另外三拨人,约定共同进退,让出了很大的利益,满以为林道乾就算事先分化拉拢,也会被自己所趁,所以今夜哪怕林道乾设下陷阱也能够全身而退,却没想到有人把他连同林道乾一块算计了进去!可他明明盯住了各方的人,林道乾这所谓女儿的船也盯住了,除却林道乾的女儿四处乱晃,其他人都没下过船,这些人又是怎么冒出来潜伏的?
眼看秀珠拔出匕首,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同样醒悟过来的林道乾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没想到,你比你阿妈更狠!”
“那是因为我比阿妈更恨你!”嘴里这么说,可明知道匕首只要再进一步,就能把母亲切齿痛恨的这个男人送进地狱,但秀珠咬紧嘴唇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她看向牢牢钳住林道乾手臂的吕光午,沉声问道,“吕公子,照你的吩咐,一切很顺利,接下来该怎么做,全都听你的!”
听到这一声吕公子,无论林道乾还是林阿凤,又或者其余那些海盗,全都愕然看向付雄。见这位新崛起的年轻大佬满脸堆笑地跑到吕光午面前点头哈腰,要是再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是猪脑子了。
在这无数目光注视下,吕光午呵呵一笑,和麻利地捆住了林阿凤的郑明先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派人去联系杜相公,就说这边很顺利,看看他那边情况如何。”
不枉他凫水过去联络秀珠,汪孚林到底准备得充分,那条船上准备了许多黑色紧身水靠,而且从卢十三以下每一个人都悍勇无匹,否则趁着今夜没有月亮,下水潜入此间之后,哪来这样的战斗力?
另一座小岛上,林阿凤才刚离开,已经解除了禁足的杜茂德就从邱四海处得到了消息。尽管秀珠来得突然,他不知道秀珠带给林道乾的消息,之前和吕光午的交流也极其有限,但他还是敏锐地觉着,此时此刻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因此,他光明正大地去见了几个自己的老相识,又反过来说动了邱四海,请他再去召集那些他认识的海盗头目。最终来的竟然有整整八个人,全都是麾下有船有人的大头目。其中他不认识的只有三个,想来是林阿凤在他走后新招揽的。
对于杜茂德那带着明显询问意思的目光,邱四海暗地里嗤笑一声,心想主事的林阿凤不在,自己按你的意思偷偷找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怎么会不跟来看个热闹?反正他对折在杜茂德手里是满肚子怨气,此刻乐得看热闹,干脆装成没看见对方那目光,只低头用手里的小木棍拨拉着火堆。
见邱四海这般态度,杜茂德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看自己笑话的意思。四周围的目光有的带着赤裸裸的敌意,有的是审视,有的是挑剔,带着几分善意的只有他见过的几人,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生出了几分斗志来。因此,他烤了船上几个冷馒头,笑呵呵地将竹签子递给了那两个昔日交情最好的老相识,这才拍拍手道:“我知道,诸位有的认识我,有的不认识我。说实话,要不是邱四海,我不会重新回到这里来,毕竟,我好歹曾经是个秀才。”
海盗并不都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大老粗,比如林道乾就曾经是小吏出身,只因为走私被发现,官府要查办,不得已之下这才逃到了海上开始做没本钱的买卖。但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入伙却基本上凤毛麟角,这年头哪怕穷秀才,只要肯拉下脸面,求个糊口还是有保障的。
见打量自己的目光多了不少狐疑和惊讶的成分,杜茂德方才继续说道:“我之前见过凤爷,凤爷对我大倒了一堆苦水,无非是这两年来,海上的营生越来越难,所以想要求朝廷招抚,但又怕朝廷如同之前那样拒而不纳,甚至一面答应,一面骗了大家上岸之后,又不讲信用。而之前凤爷派邱四海去广州,就是想去试一试,能不能走通官府的门路,求一个招抚。”
这一番话就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八九个人一下子为之哗然,首当其冲的就是邱四海。此时此刻,邱四海哪怕暗自大骂杜茂德的不怀好意,要是林阿凤回来之后知道这事情泄露出去了,非得削死他不可!可要是不承认吧,他又担心杜茂德会说出更了不得的话来,只能含含糊糊承认了。可他这一承认不打紧,立时就有人一下子跳了起来。
“要投降?不,绝不!不管凤爷怎么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见这狂吼反对的,赫然是一个自己极其陌生的中年大汉,杜茂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却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不少人还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或者可以称得上急切的表情,他就故意站起身来到那中年大汉身边,状似亲热地拍着对方的肩膀道:“这位大哥,何必激动呢,有话好商量……”
“不,没得商量!”那大汉一把挣脱了杜茂德,冲着其他人大声咆哮道,“想当初凤爷在海上是什么声势,现在也就败了几次,你们就一个个这种死样子,算什么好汉!有种的就打输了再赢回来,投降之后就是任人宰割,汪直徐海的例子还不够吗!”
看到此人一再大声疾呼,下头却没人应声,而那大汉明显狂躁了起来,竟是突然一把拎起了邱四海的领子把人拽了起来,厉声喝道:“都是你马屁精蛊惑了凤爷,老子杀了你!”
就在邱四海为之大骇,其他人瞠目结舌却来不及救人的时候,却只听这大汉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紧跟着就松开了手任由邱四海踉跄倒地,自己整个人却双膝一软跪倒下来。直到这时候,方才有人发现,其后腰上竟是深深扎着一把单旁枝的铁尺,此时伤口正大量喷涌鲜血,显然是神仙难救。
“各位都想归降,而只剩下这么一个不识相,还想动手杀人的,我也只能请他去见阎王了。”
时隔一年多,再次动手杀人的杜茂德环视了众人一眼,见很多人都伸手按住了兵器,他却举起双手道:“要知道,我和邱四海从柘林出发经过南澳的时候,可是看到南澳岛上的水师正在编练,从南澳岛开到这里需要几天,不要我再教各位吧?只杀首恶,其余不问,当年朝廷虽说出尔反尔杀了汪直徐海,其余的人却也不至于受到牵连。不是我危言耸听,今夜凤爷突然到了那边岛上去,想要联同某些人拿下林道乾,可未必就一定能胜,更未必能囫囵回来!”
见众人没有一个扑上前来喊打喊杀的,杜茂德心里把握更大了一些,当下又加了一句话:“大家不用看我,别说我就这点功夫,就我一个人,也干不了什么。趁着今夜凤爷正好不在,大家做个决断吧!”
第七三四章 奇功归何人?
南澳岛大衙口,南澳总兵府。
几日的水师演练下来,晏继芳能够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底下将兵之中弥漫着的某种情绪——已经有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要对海盗用兵,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认为,首要目标就是盘踞在外平的林阿凤一伙。当然,还有底下某些大胆的军官跑到他面前来打探虚实,甚至假惺惺地说什么,兵贵神速,这样大张旗鼓地演练水师,只会走漏风声,到时候真的大军开拔,那些海盗早就无影无踪了。
有些人想争功,有些人本就里通海盗,还有些人和走私商人勾结,更有人是豪商的眼线。纵使他身为总兵,也不可能分辨得非常清楚,更不可能一一甄别,然后尽数革除出去。
所以他索性一概不理会,每日亲自出去督促演练,做足了声势,同时却派遣身边最靠得住的几个心腹呆在汪孚林那儿,一来便于传递消息,二来也是生怕这位广东巡按御史与其在广州时一样神出鬼没一走了之,出了事他没法交待,只能让人将其死死看住。好在汪孚林除了命人去潮州府送过两次信,其他的幺蛾子倒是没有。
眼看已经过去了四五日,这一天,晏继芳终于有些忍不住了,瞅了个空子,他换了一身便装,只带着两个随从悄悄来到了自己给汪孚林安排的临时宿处。才一进院门,他派来此处的一个护卫就快步迎上前来,满脸郑重地说道:“大帅,刚刚有人来见汪爷,人还没走!”
知道汪孚林在此处的,不是汪孚林留在潮州府的人,就是……莫非外平那边有消息了?
晏继芳原本颇为担忧,尽管这只是猜测,他还是立刻提起精神,三步并两步来到了正房门口。刚想要敲门,他就只见大门被人拉开,却是汪孚林亲自开的门,对他颔首为礼:“听到外间有动静,我就猜到多半是晏大帅。这位是昔日胡梅林公幕僚郑伯鲁公之子,郑明先郑先生,刚从外平赶过来!”
之前那次和汪孚林打交道时,汪孚林卖足了关子,这次对方如此开门见山,晏继芳竟是有些不习惯了。他曾经是戚继光的部将,对胡宗宪当然也谈不上陌生,而胡宗宪身边当时幕僚如云,郑若曾不像徐渭那样名声在外,但也是相当有名的一个,他见过好几次。如今见到这位故人的孙子被汪孚林让上前来,他不等对方行礼就笑着一把搀扶了:“都说虎父无犬子,没想到郑伯鲁公的后人竟也如此有胆色,竟敢深入虎穴建功而回!”
要是没建功,汪孚林会这样神采飞扬?
尽管这年头文官比武官金贵,但郑明先在科场上不大顺利,乡试三次落榜后就没再尝试,此刻晏继芳身为总兵如此礼遇,他自觉受到了重视,之前这一个多月混迹在海盗之中那些辛苦以及忧惧,也就丢到九霄云外了。不过,要把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他却还没这么厚脸皮,当即连忙谦逊地说道:“晏大帅过奖了,要说胆色,吕长离兄才是第一。其次便是汪巡按派去的杜相公以及秀珠姑娘,还有那些死士,我也就是出出主意。”
他却是半句都没提,正是自己偷袭拿下的林阿凤。
“诶,出谋划策的定计之功,那也同样是不可或缺的!”晏继芳秉着好话又不要钱的宗旨,再次给郑明先戴了一堆高帽子,又笑容可掬地对汪孚林的运筹帷幄赞叹了一番,这才开始询问此中细节。
听到郑明先和吕光午一搭一档,帮着只有一条船几个人的付雄扩充实力,而后去投靠了林阿凤,他面上虽说点头,心里却不禁暗笑那些海盗如今不成气候;听到秀珠自称林道乾的女儿,带着南澳岛有变的消息抵达之后,海盗们坐立不安聚会商议之际,吕光午和郑明先裹挟着付雄以有心算无心,打了个漂亮的伏击,他方才有些动容,但心底还是觉得二林早已过气,不如当年;可当听到杜茂德在林阿凤离开之后,把林阿凤余部召集在一起,说服他们撇下观望意识浓厚的林阿凤,彻底归降,而且谈笑间杀了一个冥顽不灵的海盗头子时,他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了汪孚林一眼。
明明是突然被调到广东来的巡按御史,初出茅庐的汪孚林竟然能把这许多形形色色的人物网罗在麾下!而之前说是招抚,如今却变成了一网打尽,汪孚林之前说的那一套,如今还打算实施吗?换成别人,有这样的功劳打底,足够升官了,哪里还愿意多事!
尽管晏继芳没明说,但汪孚林能够猜到几分对方的想法,因而,他当即开口说道:“如今林道乾林阿凤已然落网,其余海盗也愿意归附,还请晏大帅即刻派船派兵前去外门,先将人押解回来。但是,二林要杀要剐容易,但其他人的安置却是大麻烦。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杀了,有伤天和。充军辽东又或者西北等地看似容易,可千里押解,需要多少人?而令其上岸为民,这些人却又在海上漂泊惯了,时间长了又是祸端。所以,我还是坚持先前的看法。”
知道再接下去要谈的,那是正儿八经的国事,晏继芳连忙摆手止住了汪孚林,吩咐外间自己那些人和汪孚林仅剩的几个随从一起,看好门户,这才进了屋子。等到汪孚林和郑明先坐定,他就说道:“你还是想将他们安置在东番?”
“这些乌合之众被吕公子郑先生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怕也是士气低落,需要地方休整。据我所知,林道乾林阿凤等人之前在潮州府露出行踪招募了一批人手后,就一度潜藏在澎湖以及东番。这两者全都是海外岛屿,虽是我大明国土,却是地广人稀,置之不理,只会成为倭寇海盗的大本营。更何况,我之前就说过,以东番为跳板,再徐徐谋划经略南洋,那就方便多了。”
听到这里,晏继芳不禁皱起了眉头:“但你需得知道,朝廷向来忌讳陆上民户逃散诸岛为岛民。”
“我知道,之前我去过辽东,因为辽东民户逃居海岛之事,辽东巡抚张部院以及我的伯父汪侍郎还曾有过一番争论。但辽东和福建广东不同。辽东天寒地冻,军民逃亡极多,若不严禁逃居海岛,辽东就没兵了。但广东和福建却是地少人多,隐户有多少,想来晏大帅心里也有数,正因为生活无着,某些人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去南洋谋生,有些则是干脆成了海盗。而且最重要的是,辽东那些岛上不可能派兵驻扎,设流官管理,东番却可以!”
“那种荒野不毛之地,谁肯去?”
对于晏继芳这最后一个问题,汪孚林却嘿然笑道:“杜相公如何?”
“啊?”这次惊呼一声的却是郑明先。可仔细想一想,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法子——除却杜茂德只有秀才功名这一硬伤之外。但想来大多数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是绝对不愿意跑到那么一个岛上去的,可杜茂德毕竟这次再藏不住曾经在海盗中呆过的名声,无论回乡也好,赏官也好,反而都更难捱。可要是在别人都不愿意去的东番当个官员,这却绝对可行!可是,汪孚林就怎么笃定杜茂德一定肯答应?
晏继芳愣了一愣,随即终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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