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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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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初蹇尚书去世之后缴还的东西,一直都存在司礼监,由司礼监第二位秉笔太监保管。”来人却也不吝惜多解释两句,声音却非常低,“时过境迁这么多年,除却世代相传此物的秉笔,其他人都不知道,所以大小也能做个证物。”
等到从汪孚林手中接还了这方银印,来人才继续说道:“张公公让我带话,皇上今日去西苑散心,结果被小人构陷,以至于太后大怒,召了首辅大人去乾清宫,要让首辅大人代皇上拟罪己诏。张公公知道汪掌道在首辅大人面前说得上话,所以方才请托。”
这简直是当我神仙啊!
汪孚林简直想当面喷张宏异想天开,可是,面对这个一本正经替张宏传命的中年内侍,他又没法这么说。而就在这时候,对方却又开口说道:“张公公说,如果汪掌道犹豫,就让我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说出来,毕竟,此事汪掌道也牵涉在内,本来就不能独善其身。”
见鬼,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尽管汪孚林腹诽连连,可是,当这传话的真把万历皇帝在西苑发生的那档子囧事如实道来之后,他却呆若木鸡。虽说他因为知道某段历史,对朱翊钧这个薄情寡义,贪财如命,不负责任的万历皇帝非常不感冒,恨不得时刻躲远点,可平心而论,就这次的事件来说,小皇帝确实有点冤枉。当然,那只是有点,毕竟,他总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认为朱翊钧真的是什么也没做,而李太后纯粹是矫枉过正吧?
“张公公难道没替我想过,这种宫中的隐秘,我又是从哪得知的,又怎么去劝首辅大人?”
“这点张公公自然想过。汪掌道只管在都察院稍等片刻,想来内阁那边不用多久就会有人过来传你。太后娘娘之前气急之下,说过是你不该进呈市井闲书,以至于皇上乱了心性,首辅大人总要当面召见,训诫一番。”
哪怕觉得自己实在是够无妄之灾的,可人家信誓旦旦地说张居正必定会叫了自己过去,汪孚林还是不得不相信。至少这一次,万历皇帝还没做出什么事来,就被别人在李太后面前搬弄是非,于是被李太后兴师动众教训了一番,自己则是被捎带的另一个倒霉鬼。可是,想到自己因为之前那一系列事件早已进入了当朝不少权贵和重要人物的视线,眼下张宏派人的这次冒险接触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
“你,又或者说张公公,知不知道我这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尽管汪孚林知道问了这么一句之后,对方回去之后对张宏复述时,兴许会让那位司礼监第二号人物觉得他事君不忠,讨价还价,可他不得不索要这么一个答案,毕竟,那关乎他接下来的善后。
“自然知道,毕竟汪掌道如今也算是名人了。”
那中年内侍仿佛不知道这话很容易被人听出讽刺的歧义,微微笑了笑:“正巧这都察院左近,刑部和大理寺出了点事,应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我之前才刚刚以徽州来人的身份,去汪掌道家中门口露了一面,这才来的都察院。”
“我是张公公的私臣,在家中担任司房,素来只管打发批文书,誊写应奏文书,在宫里京里都是生面孔。我眼下回去会在路上耽搁一下,让别人带消息给张公公,至于我,只怕要在汪掌道您家里叨扰一日,明日就离京,而从徽州这一路到京师的来回痕迹,都会有人坐实。”
果然不愧是冯保之下的第二号人物,简直滴水不漏,但这也意味着,他这次要是不帮忙,这个老太监立刻就站到对立面去了。他若是答应不办事,甚至于将对方卖了给张居正和冯保,那么当然未尝不可,但是,张宏真的会仅仅是病急乱投医就让人来找他?
说到底,这件事他是挺无辜的,但冒险去张居正那试一试,也不是完全不值得。如果真能够让这位首辅大人帮忙去劝劝李太后,把这种简直小题大做的罪己诏给收回来,万历皇帝也许就不至于记恨张居正一辈子,日后清算时也许还能存点香火情!
但不论如何,打从张宏派人来找他开始,他就已经没退路了!
王继光是特意跑来找汪孚林问大明律上的一个问题时,方才得知汪孚林家中来人,将其叫出去了。他若有所思地打算回自己和汪言臣那屋子,可当瞧见郑有贵被几个吏员给叫到了吏房去,他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掌道御史直房,突然生出了一个鬼使神差的念头。于是,他四下里扫了一眼,确定无人注意自己,于是挑起竹帘就迅速跨过门槛进屋。
尽管往日来过多次,可这样一个人游览这间其实不算大的屋子,却还是第一次,哪怕这里陈设简单到甚至有些简陋,王继光仍然露出了几分殷羡的表情。在他看来,如汪孚林这样只用了三年——不,准确地说只用了一年就从新进士成为掌道御史的,实在是异数之中的异数,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瞧见居中那把宽大的杉木扶手太师椅,他竟是忍不住上前摩挲了一下那扶手,踌躇片刻后就径直坐了上去。那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也成了掌道御史,威风凛凛,说一不二。
但紧跟着,他就看到了那张平摊在桌面上,连墨迹都尚未完全干透的纸。只扫了一眼,他就有些移不开目光。因为上头写的名字是南京守备太监孟芳,而与其对应的,则是一条一条非常详实的劣迹,又或者说罪名。意识到汪孚林可能要弹劾这么一位太监之中位列顶尖的人物,他只觉得一颗心砰砰直跳,随即竟是忍不住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脑海中迸出了一个难以遏制的念头。
如果……他能够抢在汪孚林前头,那会怎样?哪怕只是早一天,汪孚林即便再上奏,也不过是跟在他屁股后头吃尘而已。虽说要承受的后果是接下来在试职御史期间,汪孚林这个掌道御史很可能给他小鞋穿,但那又如何,对方又找不到证据!文官弹劾阉宦这种丰功伟绩,却会让他立刻名扬京城乃至于天下,与此相比,要承受的后果还在可以承担的范围之内!如果是为了求安稳,他到都察院来干什么?
就在他几乎下定决心的一刹那,他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了一阵说话声,登时吓了一跳。一想到若是被人发现汪孚林不在,而自己却在这屋子里,到时候很可能被人怀疑,他几乎后悔透了没有一看到就先溜走。就当他飞快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随即轻手轻脚到了门口时,赫然透过门缝看到汪孚林正在和外间的马朝阳和王学曾说话,郑有贵竟然也出了吏房,他完全没有离开的机会。
眼见汪孚林往这屋子走来,他一颗心几乎蹦出了嗓子眼,可突然看到院门处经历司的杜都事一溜烟跑了进来:“汪掌道,内阁来人,说是首辅大人召见您。”
一瞬间,整个院子里一片安静,王继光甚至觉得,连对面福建道御史们呆的屋子,乃至于素来有些嘈杂的吏房,此时此刻也都寂静无声。就连他自己,亦是死死盯着闻讯之后只是眉头一挑的汪孚林,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嫉妒。很快,他就看到汪孚林点点头,院子里的人很快散了,而汪孚林朝这屋子投来了一睹,那几乎让他认为自己躲在里头的事情败露了,但好在对方很快就转过身,随着那个亲自前来通传的杜都事出了院门。
而当窥见院子里没人,悄然从汪孚林的屋子里闪出来,这才快步回自己直房的王继光,脑海中则是一面在想张居正召见汪孚林,一面在想自己看到的那张纸。前者他也只能在心里羡慕嫉妒恨,可后者却是他能够办到的——当刚刚亲自目睹汪孚林被叫走的一幕后,他已经再无半点犹疑。
富贵也需险中求!
此时此刻,汪孚林已经出了都察院,却没有骑马,而是坐上了不知道谁准备的两人抬轿子。虽说不喜欢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但他此时迫切需要拉长距离,思量一会儿要应对的局面,因此,他并没有拒绝。然而,在轿子晃晃悠悠启程之后,他的脑海中却想起了之前在院子里无意中的一瞥。
那会儿他好像发现有人在自己屋子里,可他准许随侍的郑有贵却在院子里,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如果真的是有人,那么他摊在案头的那张纸,是不是被人看见了?虽说他本来就是因为没有什么不可见人之处方才留在那里的,可在都察院这种喷子汇聚之地,会不会有人为了抢功抢名声而一马当先?
“如果真有人那么蠢……那就无药可救了!”低低嘟囔了一声,汪孚林终于露出了一丝哂然冷笑。
第七九三章 维护和劝谏
当轿子最终落下的时候,轿帘打开,满头晕乎乎的汪孚林从轿子中下来,却发现面前的不是文官常走的长安左门,而是大纱帽胡同的张大学士府!
在这种非常时刻,张居正竟然不在宫城中的内阁直房?怎么会在家里?
汪孚林只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而门前迎出来的一个长班自然不会解释,而是客客气气把他引了进去,不多时却是换了张敬修接着。
两人是老相识了,可这时候面对汪孚林疑惑的目光,脸色沉重的张敬修却只是低声说道:“爹是冯公公让人紧急送回来的,他在内阁直房中晕了过去。冯公公还直接打发了太医院的朱太医过来给爹诊脉,我也不知道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要见你。”
张居正在这节骨眼上犯病了?
面对这一个接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汪孚林心里不禁飞速思量了起来,暗想张居正即便当了首辅之后独断专行,容不得异议,可在某些事情上,应该也不至于骄横到看不清后果。身为宰辅,替一个还没成年的皇帝起草罪己诏,这种事的后果有多严重,张居正自己会不知道?也许这所谓的晕倒,只是装出来给人看的,一则是把李太后吩咐的这档子事给暂时拖延过去,二则是钓出那些可能觊觎首辅位子,又或者对他心存恨意的政敌。
然而,当第一次踏入张居正的寝室,看到朱宗吉那张熟悉的脸赫然也夹杂在张家几兄弟当中,平日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做派全数收了起来,表情凝重,见了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幽深得让人瞧不出端倪,饶是汪孚林之前有所猜测,这时候也不禁心中发毛。等到张敬修到床前说了几句,紧跟着便带着张家兄弟全数退了下去,而朱宗吉也紧随其后,汪孚林就更加摸不透了。
张居正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就在朱宗吉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就只听得耳边飘来了一个极其低微的声音:“小心点。”
即便只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汪孚林仍然大吃一惊。这说明张居正是真病了!可在他看来,张居正又不像谭纶当年每每当救火队员,因此一身伤病,这才早逝,如今张居正不过才五十出头,按照大明那些阁老的平均年纪来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节,怎么会在这时节真病了?
于是,当房门关上时,他就快走几步到了床前,借着床头那盏亮着的立式梅花灯,往平日不大会多瞟的张居正脸上多瞅了几眼。而这一端详,他便发现,这位当朝首辅并不如同年的汪道昆看上去状况好。
至少汪道昆没那么多白发,眼神也没那么疲惫,额头上也没那么多皱纹,精气神不是那么颓然……可他又不是第一次见张居正,之前怎么从来没看出这些来?
“知道我叫你来做什么?”张居正单刀直入地问了一句,见汪孚林却还愣愣地看着自己,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他忍不住一捶床板喝道,“上次文华殿时,你与那几个科道败类打嘴仗就打嘴仗,皇上问你在广东的事情,你就照实说,为什么非要御前献宝,把那几个教官写的平寇志给拿出来宣扬?就因为你这献宝,今日皇上却因此在西苑大动干戈,惹出了好大的事情来!”
尽管刚刚张宏派来的那个司房,已经把事情经过大略对自己说了一遍,但此时张居正一上来就大动肝火,也是这么说,汪孚林就知道事情再无侥幸,恐怕真的是自己献的书脱不开干系。他却不怎么怕张居正发火,当下又委屈又诚恳地追问是怎么一回事。
在他看来,张居正断然不会像张宏派的人那样,将西苑发生的那档子情形细节都说出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张居正竟是毫不避讳地说到了西苑那档子事,而且还痛心疾首地直接指斥孙海蛊惑皇帝亲近男色!
至于末了唯一和他献上去的平寇志有些关联的,便是说朱翊钧醉了之后让人献唱平寇志中的段子,那阉伶恃宠生娇,于是被小皇帝狠狠抽了一顿。
见汪孚林露出了极其不可思议的表情,张居正就冷冷说道:“现在知道,你当初做的事情有多愚蠢?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圣贤书之外再看别的,若无事则无事,若有事,则献书者首当其冲!太后为了这事大动干戈,乾清宫的人几乎全都换了一遍,就连张鲸和张诚这两个大太监,都被发落到了更鼓房。至于你,太后也是当面数落了一顿,若非我说你在都察院这一个月尽心尽责,新人也带得好,你以为你还能在京城立足?”
汪孚林对于当御史确实不怎么感兴趣,但他为人处事的宗旨素来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得让被人挑不出刺来,却没想到李太后莫名迁怒于自己的时候,张居正竟然会因为他在都察院中这番工作而出面维护。尽管最初对这位首辅大人的一贯态度是敬而远之,如今也只是为了松明山汪氏的前途计,这才对汪道昆提出鸡蛋不要装在一个篮子里,于是走得近一些,可终究更多的是功利心,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当然不是一丝触动也没有。
哪怕张居正说情只是为了维护一下他这个“自己人”,又或者为此施恩于下,可终究算是挺难得了。
于是,他少不得露出了有些惶恐的姿态,却是打探道:“那太后真的因此就一味责备皇上?”
一说到此节,张居正却沉默了下来。这本来是不该对任何人说的隐秘,他自然不想对汪孚林提起。可是,正当他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却不想汪孚林竟然抢在了前头。
“首辅大人,请恕我直言。您既是当着太后的面维护了我,难道就没有维护皇上?太后之所以得知此事,想来必定是皇上身边有人出首,可看太后大动干戈清理皇上身边的人,安知不是有人心怀恶意排挤同僚,却不想被一并清理了出去?皇上固然是有些荒疏学业,可若只是太后痛责,那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可首辅大人却偏偏被太后召了过去,万一皇上因为身边的人悉数革退,而因此对首辅大人心生恨意,那岂不是冤枉?”
“住口!”张居正登时脸色发青,厉声喝道,“这岂是你可以妄言的?”
“首辅大人责我妄言也好,但这话我实在是不得不说。自古以来,身在首辅大人如今这个位子上的人,都是最艰难的,可这几年来,皇上对首辅大人全心信赖,甚至今科直接点了张二兄为榜眼,这自然代表皇上对首辅大人又敬重又信赖。今天本来只是一件小事,首辅大人身为当朝首辅,却也是皇上的老师,若也是完全站在太后那一边,对皇上全无维护,皇上心里怎么想?”
这种话别说纵使是亲信不能说,嫡亲子侄也不能说,可汪孚林却义无反顾地说了出来,张居正面上愈怒,心中却非同一般地冷静。历经之前那些事件,他很清楚汪孚林并不是一个冲动冒失的人,如今能这样劝谏自己,诚意难得。想到这也是一个勤于做事而不是勤于放炮的人,他假意愤怒地责备了几句,见汪孚林虽不作声,脸上表情却分明透露出坚持,他便卸下了那层狂怒的面具,但脸上却是一片漠然。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张居正果然并非自大到看不清后果!
汪孚林轻轻吸了一口气,却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首辅大人明鉴,君臣相得若一旦出现裂痕,那就永难弥补了。”
“你不必劝了!”张居正亲信虽多,很多都是尚书侍郎这样的高官,可官场厮混的日子长了,难免就成了老油子,所以看到汪孚林压根不顾自己也不过是才刚被摘出来,却一个劲说着犯忌的话,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但那笑却不是欣慰的展颜,而是有些自失和自嘲。
“皇上是一国之君,太后痛责他荒疏自然是出于爱护,但把我这个首辅也召了过去,令我以大义责之,自然是另有其意,你不明白,那也就不用去想了。”李太后虽是女流,不管政事,可从某种程度来说,制衡的心术且也并非一点不懂。然而,说到这里,张居正顿了一顿,语气却是一下子凌厉了起来,“但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全都给我烂在肚子里,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许再拿出来,否则我直接把你扔到天涯海角去!”
汪孚林想到罪己诏的事自己都还一直都没法提——毕竟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获知这个消息的渠道——于是,他忍不住张了张嘴,可面对张居正那异常犀利的眼神,他又不得不闭上了嘴,暗想这次只怕是要把张宏这个司礼监第二号人物给得罪苦了。然而,也许是他那怏怏的样子落在了张居正眼中,也许是他刚刚的话终究让人有些触动,张居正却是淡淡地说道:“我会上书,请个十天八天的假。”
这么说,张居正这罪己诏至少得拖个十天八天?不对,只要拖上十天八天,李太后冷静下来,即便不冷静,顶多是让次辅吕调阳去写那什么罪己诏……不对,吕调阳在两宫面前可没那么受信赖,这种事轮不到吕调阳!十天八天之后,这事早就黄了!
汪孚林只觉得心头压着的那块沉甸甸大石头一下子被搬开了来,赶紧躬身说道:“首辅大人日理万机,太过劳累,还请好好休养,我就先告退了。”
可转身开溜的他才走出去没两步,这才陡然醒悟到自己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赶紧复又转身回来,不无尴尬地说道:“刚刚一时情急,尚未谢过首辅大人在太后面前的说情之恩……”
张居正哂然一笑,这才淡淡地说道:“好好在广东道做你的掌道御史就行了。也让人看看,监察御史除了成天鸡蛋里挑骨头,还能做什么。”
直到出了寝室,重新站在了傍晚的夕阳下,汪孚林抬手擦了擦脑门,这才发现早已是憋出了满头大汗。院子里张家几兄弟都在,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问他刚刚在里头说了什么,而是点头的点头,拱手的拱手,不多时就鱼贯而入进了寝室。这时候,他看到朱宗吉也跟在张家兄弟的后头,连忙突然一把将这位太医给拽到了一边,却是低声问道:“首辅大人到底什么病?”
“什么病?”朱宗吉翻了个白眼,想到了当初汪孚林把自己带到张家开导张敬修的情景。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虽说进了太医院,但宫中帝后贵人的病却再也看不着了,最大的两个客户就是张大学士府和武清伯府。这次张居正一病,对这一点了若指掌的冯保就直接把他派了过来。此刻,见汪孚林一脸的恼火,仿佛要翻脸,他方才收起不正经的表情,冷冷说道,“还能是什么病?当然是积劳成疾,你以为里头这位是铁打的吗?”
汪孚林一下子愣住了,可还不等他反驳,朱宗吉就低声反问道:“你是想说严嵩八十多了还在内阁当首辅?那是因为他有严世蕃这个能帮忙的儿子,下头狗腿子也不少。至于其他人,有几个首辅当得和里头这位似的劳碌命,什么都要一把抓?如果只是照着旧政也就算了,偏偏咱们这位首辅大人还要大刀阔斧改这个改那个,动不动就要被人弹劾,架到火上烤,要不是年轻底子好,一年早就病个十次八次了!每日里见人又或者出门时,他脸上都是敷了粉的。”
最重要的是,张居正自己是怎样上位的,又怎么可能不防着内阁里头的其他人?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内阁不可能一个人,张居正恨不得独揽内阁!
见汪孚林脸色怔忡,朱宗吉自忖自己一个治病救人的太医,不好掺和这种朝政大事太多,便拍了拍汪孚林的肩膀道:“总之,首辅大人这性子,谁都劝不住。对了,你们刚刚在屋子里说话,我们都离得远,只要不是顺风耳,谁都听不见里头说了些什么,你尽管放心。”
汪孚林顿时哭笑不得。眼看着朱宗吉大步进了寝室,他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又想起了张居正之前说的那所谓“另有其意,你不明白”。带着满腔的嘀咕和怀疑,他一路来到张府大门口,却发现这里依旧是门庭若市,可之前送自己来时那两人抬的轿子却已经不见了。不大清楚那是都察院准备的,还是其他怎么着,他想了想便只能开口向张家门房借了一匹坐骑,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了都察院。
在如今这节骨眼上,他还是决定在都察院里值夜算了,毕竟,在晚上都察院人少的时候,张宏更容易派人找到他。
能做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哪怕真的闹出什么来,他也无能为力!
汪孚林主动要值夜,哪怕今天晚上广东道的轮值御史实际上是马朝阳,最终也没有相争。随着太阳落山,大多数御史各回各家,吏员们也渐渐散去,白天人来人往,常常显得非常嘈杂的都察院,最终便寂静了下来。
难得没胃口,汪孚林胡乱吃了点大锅饭后就坐在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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