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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4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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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后乃是隆庆皇帝在裕王府时册立的继妃,后来晋封皇后,可她虽说有正室的名义,却从来都没得到过丈夫的尊重,早年甚至差点因为某些口舌之争被一气之下的隆庆皇帝给废了,后来就索性借着多病的由头,关起门来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正因为没有子女,不得圣宠,又没有底气,想当初隆庆皇帝驾崩的时候,张居正和冯保串通一气,竟然不但让当初的皇贵妃李氏得封圣母皇太后,还和她一样上了徽号,她也没大争。
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法争,更争不赢内有冯保,外有张居正的李太后,再加上朱翊钧是从人家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索性一律不管。
然而,对于并非自己所生的朱翊钧,她却素来多几分宽容和真心的疼爱。此时此刻,见朱翊钧匆匆进来之后,也来不及行礼就直接扑到了自己怀里,陈太后不禁愣了半晌,随即连忙叫道:“怎么回事?这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成?”
朱翊钧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朝臣弹劾冯保,自己要司礼监把涉及到的奏本和题本都送来,冯保却跑到李太后那边告状的事情一一言明,最后直接伏在了陈太后膝盖上:“我也知道,大伴在裕王府时一直都带着我长大,可我还没说什么,他就这样兴师动众,哪里还把我放在眼里?我已经大婚亲政了,难道过问这些事情都是过错不成?”
陈太后并不是非常有主意的人,当初冯保说高拱不把他们孤儿寡母放在眼里,李太后在旁边一敲边鼓,她就和李太后以及小皇帝以三人的名义下中旨,将高拱赶出了朝廷。而冯保这些年多半只顾着奉承李太后,对她却是平平,陈太后倒不在乎司礼监掌印太监换个人当。因此,想到当初之事极其轻易,她这会儿皱了皱眉后就问道:“要逐走一个老奴,给他一个教训而已,你怎么不写了圣旨去尚宝监或者尚宝司用印?”
朱翊钧愣了一愣,刚刚跟进来后一直没做声的张明瞅准机会,连忙痛心疾首地说道:“仁圣老娘娘,皇上何尝不想,可冯保目无君上,早就以元辅尚在病中为由,命亲信将尚宝监和尚宝司看了起来,甚至还去慈圣老娘娘那儿恶人先告状!仁圣老娘娘,现如今就只有您能帮着皇上了!”
丈夫没了,儿子不是亲生的,宫外虽说有亲人,但一年到头也难得进宫几次,对于陈太后来说,自己也就是过一天日子撞一天钟。可是,张明的请求,朱翊钧那期盼的眼神,她终于隐隐有些动摇。就在这时候,刚刚一直都被拦着的慈宁宫太监李用,终于突破重围,踏进了此间。
看到朱翊钧竟然扑在陈太后膝盖上,李用眼神一闪,本能地感觉到有几分不妙,连忙恭恭敬敬地说道:“慈宁宫慈圣老娘娘想要请皇上过去说话,所以奴婢去乾清宫后扑了个空,就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皇上是来看仁圣老娘娘了。”
陈太后往日并不挑剔,此时却因为朱翊钧的哭诉多了几分火气:“怎么,皇上还不能来看我?”
糟糕,说错话了!
尽管宫中如今有两位皇太后,一嫡一庶,但就和当年成化皇帝似的,何尝不是最初两位皇太后在宫中,嫡母硬是生生被生母给盖下去了,而后连下葬都是嫡母逊色于生母?所以,李用又是慈宁宫出来的,在外比张仲举这个慈庆宫太监更有体面,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某些难以改掉的习惯。此时此刻被陈太后这一挑刺,他赶紧存了十分小心,双膝跪下磕了个头认错,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仁圣老娘娘,我家老娘娘请皇上过去,是为了商议正经国事……”
“想当初诚孝皇后在的时候,宣庙和英庙爷爷先后登基,大臣们也有请垂帘的,可她却严词拒绝。外头辅政大臣都是好好的,用得着女人干政?”
陈太后平生第一次提高声气和人说话,却因为一手拉着已经成年的朱翊钧,竟然显得颇有底气。跟着李用进来的张仲举先是一愣,随即便生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狂喜。这么多年了,慈庆宫一直都被慈宁宫压了一头,他这个慈庆宫管事牌子也素来在慈宁宫管事牌子李用面前不能挺直腰杆,就因为陈太后除了占着个嫡字名分,其余地方根本就没办法和李太后抗衡,如今看这架势,小皇帝竟然要改换门庭,重新亲近嫡母了吗?
张仲举高兴,李用就心如鹿撞了。可任凭他在外怎么耍横,在陈太后面前却不得不全都收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选择的是做小伏低,而不是顶撞,少不得可怜巴巴地说道:“仁圣老娘娘教训的很是,我家老娘娘自来不管外间政务如何,只怕有小人教唆了皇上。”
一边说,李用还用阴冷的目光一边瞥了一眼小皇帝身边的张明,随即又垂下眼睑道:“仁圣老娘娘既是不放心,那奴婢回去禀告我家老娘娘,请了我家老娘娘登门到慈庆宫来分说就是了。”
“不用!”陈太后觉察到朱翊钧正搀扶着自己的臂膀,心里权衡许久,终究决定恣意一次,“我近来身上也爽快,就跟着皇上一块去慈宁宫坐坐好了!”
此话一出,李用心头大喜,立时一句奴婢这就回去禀报,随即拔腿就走,张仲举和张明根本就没把人拦住,可看着朱翊钧显然已经心满意足的架势,后头这两个资历很深的太监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捶胸顿足。
陈太后是嫡母皇太后,人在慈庆宫,那就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当然应该请李太后这个圣母皇太后过来说话,如此也有利于提高声势。可现在倒好,小皇帝竟然觉得请动陈太后撑腰就心满意足了,陈太后也没个嫡母的架势,竟然要过去慈宁宫,到人家的地头去找回场子,这不是坑自己吗?
第九三八章 针尖对麦芒
当李用绝对是一溜小跑从慈庆宫回到慈宁宫时,他货真价实地憋出了一头大汗。他还没到坐凳杌的级别,更何况在如今这节骨眼上,有心摆威风还不如先把事情办好。果然,大冷天的他跑出一身汗来,可在踏入慈宁宫东暖阁时,还是挨了李太后不耐烦的一声喝问。
“去乾清宫居然得这么久?皇帝人呢?”
“老娘娘,皇上不在乾清宫,他去了慈庆宫,奴婢刚从那儿回来。”
李用实在是委屈,脸上也就索性直截了当带了出来。果然,他就只见原本脸色不大好的冯保分明倒吸一口冷气,李太后那就更加惊愕了,眼神从最初的有气化成了惊怒。他不敢怠慢,慌忙把过去之后的那些经过,连带和陈太后,和皇帝都说了什么,全都一五一十说了个明白。当他提起陈太后直接把当年的诚孝皇后搬出来说事的时候,冯保的声音一下子就尖利了起来。
“仁圣老娘娘这是什么话,这么多年了,慈圣老娘娘一直都在乾清宫督导皇上读书上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什么时候干涉过政务?她在慈庆宫养了这么多年的病,任事不管,如今怎么能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太后确实觉得委屈。她虽说是太后,但今年也不过三十三岁,搁在后世,不少同年女子还在过着快乐的单身日子,她却已经被人尊称为太后整整六年了。自从朱翊钧从太子变成皇帝,整整六年,她生怕长子长歪了,根本就没住过慈宁宫,天天在乾清宫早晚督促皇帝读书上进,自问对得起死去的丈夫隆庆皇帝,更对得起大明任何列祖列宗,可到头来陈太后竟然就会拿出诚孝皇后来压她!
“这个逆子,这个逆子!”李太后不能骂陈太后,可她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竟是劈手将旁边一个素来钟爱的宣德窑小茶盅直接给摔了,摔了之后她还不解气,竟是把高几也一块给推倒了。
从这些举动,就能看出李太后当初进裕王府乃是宫人,而不是经过正经采选的王妃候补,和陈太后之间的出身阶层以及礼仪的差异了。
陈太后虽说小门小户出身,也不认得多少字,但殷实人家养出来的,采选之后又受过宫中那些专管礼仪培训的女官和老宫人熏陶过的,在有些地方自然有底气。陈太后当年险些被废,原因并不是明面上的多病无子,而是竟敢梗着脖子和穆宗隆庆皇帝结结实实吵过一架,为的就是这位近女色没节制。可那时作为皇贵妃的李太后也就是背后磨牙,摔东西泄愤,当面不敢说半句。
可李太后如今这样的反应,冯保却稍稍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李太后能够顶得住,那就绝对可以力压小皇帝和陈太后这对组合。想到之前汪孚林还和自己打过招呼,他如今一万个反省自己实在是太自信太自大了,这才会陷入这般凶险境地。王振且不提,那是挑唆英宗御驾亲征挑唆到自己直接送了命,可看看刘瑾,最得意的时候那是什么光景,可还不是小皇帝一句话说凌迟就凌迟了?他怎么就认为,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帝就能够任意摆布?
一定要把李太后死死抱住……否则他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更不要说干掉张四维了!
骂过朱翊钧之后,李太后终于在李用和冯保别有用心的劝阻之下,慢慢坐了下来。气归气,可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心中难免还是有几分侥幸,心想说不定只是朱翊钧被人教唆了两句,实际上只是因为畏惧被她责备,这才去向陈太后求救的。然而,当她听到外间通报说陈太后已经到了之后,出门相迎,看到朱翊钧小心翼翼搀扶着陈太后进了门时,她这种自我安慰的心理终于完全化作了愤怒。
儿子那种真诚呵护倚靠的模样,她怎么就从来没见过?他怎么对自己这个生母素来都是凛凛然如对大宾?
一瞬间的失神过后,李太后终究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孝肃周太后开的坏头已经早就被大臣给直接堵死了,生前只是嫔妃,后来追封的皇后可以合葬帝陵,但不能祔庙,从这一点来说,陈太后也只是穆宗皇帝当年的继妃,不是元配,和她也相差无几,所以她迎上前去之后,只是微微颔首叫了一声姐姐,随即就用一向犀利的目光瞥了朱翊钧一眼,见长子果然在自己的积威之下讪讪撤手,她这才亲亲热热地挽了陈太后的手往宫里走。
等到落座之后,她让李用亲自去取了瓜果上来,又含笑说道:“大郎是应该常常去姐姐那里多看望看望。国朝以孝治天下,他堂堂皇帝,更应该给人做榜样。”
可李太后这话非但没有安抚陈太后,反而激起了她另外一桩隐痛来。从前她还是皇后,因为触怒穆宗隆庆皇帝,虽逃脱了被废后的命运,却被勒令从坤宁宫中搬出来到别殿养病。那时候隆庆皇帝尚在盛年,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重见天日,却没想到那个纵情声色的丈夫竟然死了!而在那段最难熬的时间里,朱翊钧每天都会来探望她,哪怕只是坐那么一小会就走,但终究是对她的一种安慰。
反而是李太后以管教儿子的名义住进乾清宫之后,她纵使能够等到前来问安的朱翊钧,这位小皇帝也只能匆匆而来,匆匆而走。
和学业比起来,什么孝道都得往后让!
因此,陈太后看了一眼侍立在李太后身边的冯保,突然郑重其事地说道:“妹妹既然不把我当成外人,那我就直说了。冯双林固然是从小带大大郎的大伴,如今又是司礼监掌印,有外臣弹劾他,那么大郎过问也是正理,哪里有他扣着奏本在司礼监,也不上呈的?外廷要靠那些文官,内廷就靠的是这些中人,总不能因为他们得宠,就任由他们无法无天!”
冯保听得脸都黑了,看向跟随朱翊钧进来的张明时,那目光就犹如刀子剜人一般。而朱翊钧则是心里深深舒了一口气,斜睨给自己出主意去找陈太后的张明时,眼神中却满是赞赏。这昔日比父子还亲的主仆二人如此光景,李太后当然都看在眼里,心中自是怒极。
想当初裕王府那种光景,嘉靖皇帝根本连朱翊钧这个孙儿都没看过一眼,裕王府中人手捉襟见肘,还不是靠着冯保精心伺候把朱翊钧带大了?想当初隆庆皇帝纵情声色,被陈洪孟冲滕祥那几个给带坏的时候,还不是冯保一直都坚定站在她们这些后妃一边?如今倒好,用了多年的老奴,想扔就准备扔了!
李太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色俱厉地说道:“姐姐这话就错了,大郎虽是皇帝,但做事却也要扪心自问,不能只听别人说,只知道动动嘴巴,就随随便便把事情决定了!冯保是什么人?是他的大伴,是他还不是太子,还只是裕王长子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伺候的大伴!他第一次学会走路,是冯保扶着的;他第一次会叫人,是冯保不厌其烦重复了一千遍一万遍教的;他第一次学会写字,还是冯保手把手告诉他的!”
她说着说着,竟是有几分痛心疾首:“冯保也许是有这样那样的不好,可姐姐你瞧瞧咱们大明朝从前那几位少年登基的皇帝。英宗皇帝宠出了一个大伴王振,宪宗皇帝闹出了一个开西厂的汪直,至于武宗皇帝,有刘瑾在内的八虎,可大郎呢,他有忠心耿耿的冯保!和前头那些个揽权败坏皇帝名声的太监相比,冯保兴许是捞了点钱财,也许是任用了点儿私人,可他哪里还有其他什么大恶,嗯?”
“就因为外头那些官员弹劾,就要问他的罪,你接下来用谁当司礼监掌印,你说!”
这前头一番话是冲着所有人说的,但最后一番话,那却是冲着皇帝问的。平心而论,李太后前头维护冯保的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就连冯保也忍不住眼圈微红,侧过头去想要掩藏眼底的水光,心想为这位太后娘娘卖了一辈子命,总算是值。
可是,对于心存成见的陈太后和朱翊钧来说,这就完全只是一边倒的维护了。朱翊钧甚至在心底咆哮,冯保就算有一千一万的好,他没事就告我的状,对我指手画脚,还揽权不交,这就是最大的罪过!
而张明则是被李太后的强硬给弄得心惊肉跳,尤其是最后一句质问,他更是只觉得心快要迸出了嗓子眼。这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一路跟到了慈宁宫来,这万一皇帝一开口把他给推了上去,回头李太后把气都撒在他头上,他顶得住吗?
然而,事实证明,张明真的想太多了。朱翊钧几乎是在李太后问完谁可接替冯保之后,立时不假思索地说道:“张宏资历人望素来很好,他凭什么接不得司礼监掌印?”
此话一出,屋子里一时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冯保倒是知道朱翊钧亲近张宏,尽管这是他相当礼待,也比较信得过的一个同僚了,此时仍然有几分咬牙切齿。陈太后则是对比张宏和冯保,觉得张宏更加老成低调,心想皇帝果然有识人之明。张明想到自己险些为人作嫁衣裳,出了一身冷汗的同时,却庆幸这时候朱翊钧把张宏给卖了。而李太后则是纯粹的惊愕,随即竟重重一拍扶手道:“胡说,张宏什么样的人?他从来只在我面前说冯保老成持重,上次还对我说他请求去南京养老!”
除了李太后和当时同样在场的李用,谁都没想到张宏竟然已经打过退休报告了。冯保眼神一闪,可下一刻,他就听到了一句让他面色大变的话。
朱翊钧也跟着李太后的动作,一捶扶手怒道:“母亲,张宏都已经被他借口生病软禁起来了,到这时候了,你还为冯保这老奴说话!”
直到这时候,冯保方才暗自后悔到底没有完全信得过张宏,更有心借着张宏告病,回头请李太后出面清洗一下那些司礼监秉笔,尤其是一定要把张明和张维给弄出去。因此,当李太后看向他时,他把心一横,决定直接抵赖到底。
“仁圣老娘娘,慈圣老娘娘,绝无此事!容斋公和老奴共事多年,彼此扶助,就好比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司礼监那么多秉笔,老奴只认他张容斋一个!他是真的这两天身体稍有不适,所以才在河边直房歇两天,老奴若真的对他有什么坏心,他一大把年纪了,就是暴病也比软禁合理些!”
朱翊钧此时终于如获至宝,立刻对陈太后道:“母亲,你听听,冯保他也说了,他是想让张宏暴病死了,那时候宫里就没人能和他抗衡了!朕是皇帝,难不成就连这点小事都不能自己决定?”
“把张宏叫来吧。”陈太后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李太后,平生第一次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至少也好让事情水落石出!”
就在这时候,外间传来了张仲举的声音,这位慈庆宫太监刚刚知机地没有跟进来,而是选择了在外间等候:“两位老娘娘,皇上,张容斋公公来了。”
正如从前张宁说的那样,姓张的太监实在是太多,后头不加后缀,谁都不知道谁是谁,因此这会听到连姓氏带别号,没有人会弄错其中指代。朱翊钧原本惊喜得几乎要跳起来,而冯保和李用则是各自惊疑。到最后,还是陈太后反客为主地吩咐道:“张仲举,你去把张宏搀进来。”
进屋的张宏步履蹒跚,显得有些疲惫。他向座上两位太后一位皇帝行过礼后,这才开口说道:“二位老娘娘,皇上,老奴就是之前犯了咳嗽的老毛病,没想到竟然就被人说成是什么遭了双林公软禁。老奴眼下稍好,就出来走走,听说仁圣老娘娘也在慈宁宫,就不请自来了,还请恕罪。”
第九三九章 就是偏心
正如冯保所说,他对宫中其他太监那是不屑一顾,眼睛长在头顶上,但唯独对张宏确实多几分尊重。
有礼有节地请张宏闭门“养病”,那是因为近来这层出不穷的事实在是让他应接不暇,断然不希望张宏被别人拉过去扯起大旗和他做对。但更深一层意义上来说,他是希望回头万一清洗司礼监时,张宏能够独善其身,等事情过后再站在他这一边,也可以堵住别人的嘴。从这种意义上来说,他真的没想把这个二把手给打压下去,换一个人来接任这位子。
张宏可以容忍身为第二位秉笔却不能执掌东厂,别人呢?还有谁能安于现状?
也正因为如此,在听张大受转达了张宏的劝告,又见张宏并没有太大的异议和抗争,冯保也没有过分限制张宏的人身自由。
比如张宏要捎封信出去,只要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就放行,至于外间要捎什么东西进来,那就更加不会严格盘查了。所以,张宏很顺利地收到了汪孚林让刘万锋送进宫的金丸藏书。他正好很想知道汪孚林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上书弹劾张四维,在确认金丸没被人动过之后,立时就开启了这个他最信得过的传信渠道,取出了那一张薄薄的绢纸。
在信中,汪孚林非常明白地对他说,他上书弹劾冯保,那是因为被张四维的弟弟张四教逼迫的,如今外廷有人正等着内廷出乱子,从而可以大举侵攻,趁虚而入,他在权衡再三之后,不得不行险一搏,诱敌深入。事到如今,他只能通知张宏一声,至于具体该怎么做,全凭张公公自己决断。
于是,张宏斟酌了一整个晚上,大清早就把张大受叫了过来,凭着自己的威信,再加上恐吓了一番,张大受就有些扛不住了。等这位冯保的亲信得到消息,说是小皇帝到司礼监要那些弹劾的奏本和题本,冯保则揣着一大堆人的弹劾去了慈宁宫的事,他好容易捱到后续消息传来,说是小皇帝去了慈庆宫,找了陈太后一同回慈宁宫,饶是张大受已经打算硬着头皮跟冯保走到黑,也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于是,当张宏表示要去慈宁宫时,张大受纠结许久,终究决定不但放人,而且陪着一块来。做出这么一个决定,他原本颇有些惴惴然,可这会儿在外间听到里头的声音,简直庆幸极了。
张公公您真是好人哪!
同样感触的还有冯保。这辈子阴招坑死了很多人的冯保,此时此刻也简直是热泪盈眶。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你看看,如今张公公这分明是以德报怨啊,做到了圣人也做不到的事!如果能过得了这一关,他日后一定对这位年长几岁的同僚好一点,再好一点,这关键时刻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哪!
如果张宏知道冯保心里在想什么,老太监一定会使劲翻白眼。能当一把手他当然非常乐意,但作为效忠皇帝,效忠大明一辈子,习惯都已经烙印到了骨子里的他来说,长治久安,稳定才是硬道理,更何况如今皇帝竟然拉着嫡母来和生母硬顶,这种风气是绝对不能助长的。
因此,面对朱翊钧那张一下子僵硬下来的脸,张宏虽说知道这会儿自己肯定让小皇帝不痛快了,但还是苦口婆心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皇上,老奴都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比双林公还要大好些,还能活几年?双林公也是一样,他这些年多了这么多白头发,安知不是操劳来的?外廷有人弹劾咱们这些阉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从永乐到隆庆,这种事情还少吗?到底是皇上您的大伴,关上门说什么不行?就算要给大臣一个交待,罚几个月禄米,这也都说得过去。”
若是换成平时,朱翊钧在私底下听到张宏这么一番话,也许冷静下来仔细思量思量,也就暂时消气摁下了这件事。然而今天,他已经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没办法息事宁人的这条路。如果只是向冯保索要那些弹劾的奏本题本,那也就算了,可他还跑去了慈庆宫,把嫡母陈太后都请了过来和生母李太后打擂台,他要是退了,怎么对得起为了维护他,而跑来慈宁宫给他撑腰的陈太后?
而就算皇帝想要退让,也有人不想让他退让。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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