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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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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整个徽州一府六县的后腿。到最后,他更是用一种悲壮的表情说:“府尊,下官上任不到一年,这第一次夏税收缴就如此,大不了卷铺盖回去当我的富家翁,从此不复仕途之望,可下官实在是看不得有人利用此事做文章!”

早在年初那个帅嘉谟先是跑到府衙闹腾,而后又陈告到南直隶巡按刘御史那里,段朝宗就知道这是个无底深渊似的大坑,就连自己这个知府稍不留神,也会被一府六县那强大的乡宦势力给带到坑里去。如果叶钧耀只是喊苦叫困难,他根本就不屑理睬,可这位歙县令最后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知县莫非有所定计?”

“下官决定破釜沉舟!”叶钧耀那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是下一刻就要赴刑场的烈士,带着几分悲壮,“下官不希望朝廷正税这样的大事,却被有些人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下官只求府尊能够允许下官放手去做,出了事,责任自有下官担着!”

说了这么多,敢情只是为了打个招呼?

段朝宗仔细沉吟了片刻,一贯寡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叶知县既然有此决心,本府怎能不体恤?”

你有本事就去做,责任你自己背,功劳你自己得,我不掺和!

第一二七章 大洗牌和闲人造访

刑房司吏张旻以及两个典吏和几个书办被府衙舒推官下令拿了,这个消息在歙县县衙引来了一场轩然大波。然而,叶县尊愤而亲自出马,去府衙段府尊面前打擂台,虽然没有把张旻等人给弄出来,可却凭借唯一逃出生天的刑房书办萧枕月收集到的证据,成功把府衙一整个刑房也给拖下了水。而后段府尊各打五十大板,两边一体开革,之前那些案卷重新磨勘,一片哗然的县衙吏役最终消停了下来。

毕竟,叶县尊虽说没能把张旻等人保下来,可终究把场子找了回来,又大胜舒推官赢回了面子。再说段府尊已经拍了板,县衙里的人有功夫对张旻等人表示无用的同情心,还不如瞅准刑房空缺出来的一个司吏两个典吏。一时间,昔日风光无限的张司吏,立刻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次日早堂,其中两个人事空缺就有了结果。户房吴司吏平调去了刑房,担任掌案司吏,而举发府衙刑房贪贿舞弊的萧枕月,则是从刑房白衣书办荣升青衫典吏。至于户房司吏一职,刘会这个钱科典吏暂时署理,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这署理两个字最终拿掉,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到了这份上,谁要是还不知道,曾经深得前任县尊房寰信赖的刘会又成了现任叶县尊红人,那就真是瞎子了。至于剩下的一个典吏人选,叶大县尊却是矛头一转,请方县丞举荐。

自从上次粮长初上任的那一回,方县丞这个代理县令着实狐假虎威了一把,他在县衙之中的存在感也大为增强,甚至还代叶县尊主持过几次不算太重要的外事活动。而这一次这从天而降的举荐权,更是让方县丞险些没乐疯了。他那从前少人踏足的官廨一下子门庭若市,提着东西前来巴结奉承的人险些没把门槛给踩断了,以至于他推荐了一个人选,看到中午自己桌上那丰盛的午餐时,握拳发誓,一定要报答叶县尊的知遇之恩!

而汪孚林却在家中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造访者。他怎么也没想到,汪二老爷汪道贯竟是不请自来,这会儿正笑吟吟地坐在他面前。不管他怎么说张旻的落马不关自己的事,汪道贯却根本不听,一副我知道就是你的表情。到最后,他只能气馁地叹了一口气,索性一五一十地把如何坑掉张旻的经过给挑明了。这下子,汪道贯方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怪不得之前别人都说,宁罪叶县尊,不惹汪秀才,你这敲人饭碗的名声可是坐实了,万有方、刘三、赵思成之后,这张旻是第四个被你敲掉饭碗的人了吧?不过这次终于是算在了舒推官头上,否则你这凶名就要传到咱们徽州府外去了。”他丝毫不理会汪孚林再三强调,这是吴司吏主导的计划,翘起二郎腿后就饶有兴致地说道,“这次我好说歹说,大哥才同意让我到县城来给你撑撑场面,怎么样,我这个叔父够意思吧?”

这家伙从前不是游野泳的闲人吗,这次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了,我可没请你来!

汪孚林顿时大为头疼,可他没可能对汪道贯下逐客令,毕竟连眼下这屋子都是人家的!更何况,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秀才,倘若不是背后站着松明山汪氏,站着极有可能起复,再度前途无量的汪道昆,早就不知道被人扫到哪个犄角旮旯了,怎会像现在这样看上去风光无限?然而,他绝对不希望汪道贯在现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上住在自己这里,于是不得不迅速开动脑筋。想到之前想过却没能力实现的计划,他突然心中一动。

“叔父,撑场面的话,倒不在于区区徽州府城又或者歙县县城,其实我本来有个主意……”

他刚刚对汪道贯解释了一个大概,眼见得这位叔父眼神闪烁,分明很有兴趣掺上一脚,他还没来得及解释更多,外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紧跟着,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紧跟着便兴冲冲地跑进来一个人,赫然是叶小胖!叶小胖没想到这会儿屋子里还有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脸上先是有些尴尬,随即觑着对方年纪,像模像样行了个揖礼,随即就眉开眼笑地冲着汪孚林说:“汪小相公,我姐来啦,说是我在这搭伙这么多天了,她要来答谢你两个妹妹。”

答谢的话也该找我才对,和我家两个妹妹有什么相干?

汪孚林大不以为然,可那是叶县尊的千金,人都来了,他也不可能把人往外赶。于是,他只得赶紧起身出去安排。

汪道贯却没有动弹,见叶小胖也没出去,他就笑眯眯地冲着人问道:“听说叶公子天天在这搭伙,不知道觉得这怎么样?”

叶小胖又不笨,他不知道对方什么路数,可对方能够在汪孚林当做寝室的穿堂东耳房中大喇喇坐着,很有可能是什么亲长朋友,他的回答充分沿袭了其父的冠冕堂皇:“先生和我都觉得这里很好,刘家嫂子做的饭菜也很好吃,要不是爹午堂常常没个时间,姐又常常出门,先生和我也不好意思常常搅扰。饭后我还能够和金宝秋枫一块探讨探讨经史文章,听听先生闲谈外间之事,汪小相公又妙语连珠,我受益匪浅。”

汪道贯盯着一本正经的叶小胖,突然笑了起来。他一弹袍角站起身,走到叶小胖身边,比划了一下对方的身高,这才笑眯眯地在叶公子那头顶上轻轻拍了拍:“你这年纪,还没到年少轻狂的时候,可却也不必小大人似的装正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下河摸鱼,上房揭瓦,爬树掏鸟蛋,什么事都干过,三天两头给我爹提着棍子追打。别学那小子,从前像个书呆子,现在像鬼似的让人防不胜防。”

除了父亲和姐姐,叶小胖最敬畏的是李师爷,因为李师爷除了正常讲课,还教给了他很多他从不知道的东西;又爱又恨的是金宝和秋枫,因为这两个小家伙让他有了伴,却也让他不得不委委屈屈接受自己老是最差的事实;但他最佩服的却是汪孚林!他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爹爹,竟然对汪孚林满口赞叹,就连素来评价人时有些苛刻的姐姐,竟也对汪孚林颇为关注。所以,这会儿听到汪道贯这么评价汪孚林,他登时不乐意了。

“你是汪小相公的客人,怎么能够这么埋汰主人?我家先生都说,别人只看到汪小相公他威风八面,却没看到他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拼命努力,也不知道每天要掉多少头发……”叶小胖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李师爷对汪孚林的评价,只想不遗余力地把这个敢于把自己当小孩子的家伙驳倒,“再说了,你做的这些事只不过是普通顽童都做过的,想当初我可还悄悄在我爹睡着时剪过他几根胡子……哎呀!”

叶小胖终于醒悟到自己说漏嘴了,登时赶紧捂住了嘴。而在他身后,金宝已经进了屋,一看汪道贯在,他赶紧做了个大揖道:“见过叔爷。”

“什么,金宝,他是你叔爷?”叶小胖登时瞠目结舌,一下子想到当初自己听到汪孚林是金宝他爹时,那番大惊小怪的言辞。那一次,要不是因缘巧合,他铁定会被爹狠狠教训一顿!他陡然又回忆起事后紧急去打听过的汪家人员情况,当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汪二老爷,仲淹先生?”

“没错,是我。”

这个回答登时让叶小胖哀嚎了一声。汪道贯是能够直入县衙拜见他爹的,万一被人捅破了他剪胡子的那件事,他的屁股就别想保住了!

汪道贯很满意金宝这一声叔爷,他冲着叶小胖勾了勾手指头,见这小家伙老老实实挪上前来,他就半蹲了下来,随即在其耳边低声说道:“要是不想让你爹知道你剪他胡子的事,那就替我做一件事。回头只要汪孚林开口,你就好好帮他的忙。若是你做好了,回头我去拜见你爹的时候,另替你说几句好话!”

汪孚林绝不会想到,都已经是举人的汪道贯竟然会去蛊惑叶小胖当眼线。此时此刻,他引了叶明月和小北主仆二人进内院,见汪二娘和汪小妹带着连翘也出来了,他就简略地对她们介绍了一下彼此。叶明月本来就是最最自来熟的,这才能够在衣香社那些本地闺秀之中如鱼得水。反倒汪二娘和汪小妹都是外向活泼的性子,这会儿却偏要在县尊千金面前装淑女,那叫一个忍得辛苦。到最后,还是汪孚林有些看不下去了。

“二娘,小妹,叶小姐是自己人,你们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不用太客套。她和许家九小姐也很熟,总之不用拿她当外人。”说到这里,汪孚林又拿手指着小北说,“小北也不是寻常婢女,她……”

“喂,不许说!”小北登时大急,一个箭步窜到了汪孚林的身边,简直想捂住他的嘴,“揭人不揭短,哪有你这样的!”

看着这个犹如被人踩了尾巴小猫似的小丫头,汪孚林这才好整以暇地说:“我说什么了?我只不过想说,你当初奉叶小姐之命给我捎过话,又曾经在危急时刻往邵家送过牌票,机敏能干,难道我说错了?”

叶明月见小北轻而易举就被汪孚林撩拨得炸毛了,这会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等看到汪孚林一拱手,就这么把她们主仆俩留在这里了,她方才对目瞪口呆的汪二娘说道:“芸妹妹,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小北这丫头,和你哥哥有些过节……”

她面带微笑,对着汪二娘和汪小妹,竟是直接把汪孚林和小北在屏风后那两番交锋的经过给捅破了!

第一二八章 八卦闺秀团招新人

汪二娘在松明山乡间长大,家里人口不多,从前不和那些殷实富裕的同宗亲戚往来,母亲为人秉性又不是极其强硬的人,于是她反而养成了泼辣的个性,管过佃仆,田间地头也常出没。之前汪道贯把她接到了家里去,和汪道昆的幼女真娘做伴,规矩多多,她差点就憋得受不了。直到汪孚林把她又接到了城里,她方才终于透了一口气。可接下来去许家装淑女的经历,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所以,最初对这位来访的叶县尊千金,她是很有几分忌惮的。

要是对方常来,她岂不是每次都要端出一副笑不露齿的闺中典范模样?

可听到叶明月身边这个小北,竟爬窗去偷听叶县尊如何见人,还被自己的兄长撞破,而且前后是两次,她立刻就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汪小妹更是眼睛闪闪亮,浑然没注意到小北那气鼓鼓的模样,好奇地问道:“小北姐姐难道就是红线女那样的人物?能不能教我?”

汪二娘顿时头疼了,有些后悔把从前汪孚林珍藏的那些传奇话本给小妹念得太多了。什么红线女、聂隐娘,诸如此类的故事,小丫头全都背了个滚瓜烂熟,平时不要紧,可这会儿在客人面前直接一嗓子嚷嚷出来,这就很不妥当了。要知道,谁家闺秀不是在外宣扬读的是闺范闺训之类的,哪会张扬自个从小就沉迷于那些话本小说?于是,她只能板着脸训道:“小妹,别胡说!”

这是在自己家,汪小妹哪里会像之前在许家那样乖巧,当即鼓起双颊道:“姐,你自己当初看红线隐娘那些故事的时候,还不是长吁短叹,说是自己也希望有这样高来高去的本事!”

看到这一对姊妹大眼瞪小欧眼,刚刚还气鼓鼓的小北终于扑哧一声笑开了。见汪二娘有些讪讪的,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跟随小姐出没于府城县城那些豪绅大族,她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闺秀,此刻倒是对汪家姊妹很有些好感,便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小时候跟着父母跑江湖卖艺,也很喜欢听这些侠女故事,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和红线隐娘一样,飞檐走壁,当一个绝世高手,可后来我就知道,那不过是读书人杜撰出来的。”

她稍稍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冲自己摇头的叶明月,却还是继续说道:“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很辛苦,每天要发愁吃穿,爹娘后来一场大病过世的时候,我才十岁。要不是小姐收容了我,只怕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所以,我可没有红线隐娘那样的本事,顶多就是爬墙爬窗子,最多爬几棵树而已。”

那段故事,除却自家夫人小姐,其他人她从未透露过。而父母临死前交待她的话,她更是藏在心里,连至亲至敬的小姐都没敢说过半个字。

汪小妹顿时有些失望,汪二娘却沉默了。见叶明月走到小北身前,安慰似的对她说什么,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叶小姐,那小北为何要爬窗户到叶县尊书房偷听?”

果然是兄妹,汪孚林问这个,汪二娘也问这个!叶明月笑了笑,却是先开口说道:“我比你们只大一丁点,我家小弟又常靠你们照顾,以后你们叫我叶姐姐也好,叫我明月姐姐也好,不用这般客气。至于小北和汪小相公的过节,说来都是我不好。家父初上任,又是过刚易折的性子,我只怕他对下属太严厉苛刻,所以想让小北打探打探,抽空子也好婉转劝解。谁知道一来二去,竟然和汪小相公撞到两次。”

小北早就知道叶明月不会说实话,此时只是笑嘻嘻的,看到汪二娘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替汪孚林道歉,汪小妹也过来拉着自己的手问东问西,她不禁对这没架子的汪家两姊妹更有好感。于是,对于她们问那些跑江湖卖艺的旧事,她就半真半假说了一些,气氛融洽得很。

而连翘抽空子上了茶和点心之后,静静听了一会儿,随即蹑手蹑脚出了屋子。她绕过穿堂的隔屏,在东耳房门口张望了一下,却正好被陪着汪道贯和叶小胖随口胡诌的汪孚林眼尖看到了。汪孚林连忙快步出来,低声问道:“怎么,是二娘和小妹和那位叶小姐有什么不妥?”

不是不妥,是一见如故,谈得太投机了!

连翘微微苦笑,继而就小声把刚刚屋子里那一番经过说了。见汪孚林脸色微妙,她不敢离开太久,就知机地告退而去。她这一走,汪孚林顿时拉长了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果然是有其仆必有其主,居然在他两个妹妹面前直接把那事给捅破了!而且这一拉上关系,以汪二娘和汪小妹那直肠子的个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把他给卖了。至于叶明月往叶钧耀脸上贴金这种小事,此时此刻都已经变成了无关紧要!

叶小姐这语言艺术和其父如出一辙——叶大县尊那根本就叫无知者无畏,和过刚易折有什么关系?最初被一个户房司吏要挟,后来被一群小吏逼宫,那叫对下属严厉苛刻?那叫差点被下属挟制好不好!要是没有缜密的计划盘算,叶大县尊早就掉到深坑里去了!

就在他正寻思着日后如何防火防盗防叶家主仆的时候,就只见穿堂门口有人探头探脑。见是叶青龙,他便索性走了过去:“又怎么了?”

“小官人,大姑奶奶来了。”

得,今天可真热闹!

汪孚林拍了拍脑袋,虽说有些头大今天人来得太多,可想想还能通过汪元莞去给两个妹妹敲敲警钟,他赶紧迎了出去。可寒暄两句,他这目的还没说出口,汪元莞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大红帖子:“小弟,许家九妹妹把二娘和小妹的事捅到了衣香社。这是衣香社十几个闺秀联名给二娘小妹下的帖子,她们几乎囊括了府城县城所有知名的大户人家,到时候只怕我也要陪同她们去一趟。”

“……”

这算什么,八卦闺秀团招新人?

想到里头还有衣香社的正式成员叶明月,到时候二娘小妹还会遇到许家那位娇憨的九小姐许薇,汪孚林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防火防盗防骗……可防不住这些女人啊!于是,他只能简略地对自家姐姐说明了一下,汪道贯也正在这儿,后头叶明月和叶小胖姐弟正在家里做客。

汪元莞哪曾想今天这儿竟然如此热闹,吃了一惊。她连忙先去拜见了汪道贯这位族叔,又和叶小胖这位县尊公子打了照面,随即就跟着汪孚林去内院见两个妹妹了。孚林眼见长姐把衣香社那联名帖子拿出来,叶明月立刻笑说也有她的签名,他顿时没力气泼凉水了。果然,叶明月满口答应会全程陪护她们同去,哪怕对装大家闺秀很不感冒的汪二娘,也犹犹豫豫答应了下来,就更别提不省心的小妹了。到最后,汪孚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汪元莞身上。

这位长姐到时候应该能约束住他那两个妹妹,至少管住她们的嘴!

安顿好这些,汪孚林方才重新回了自己的屋子,却发现叶小胖已经不见了。得知李师爷之前约了叶小胖和金宝一块去逛书铺,他就没多理会,反倒是汪道贯突然若有所思地问道:“怎么不见秋枫跟去?”

“他家里还有父母兄弟,我准他闲时回去看看。”汪孚林随口答了一句,随即就看着汪道贯说,“刚刚说的那件事,叔父意下如何?”

“你啊,胆子真不小。”汪道贯眯了眯眼睛,最终站起身来,眉眼已经笑到一块去了,“不过很好,肆无忌惮,我喜欢!凭什么每次都是别人算计咱们,不许咱们算计人家?这事情我干了,大哥那万一有什么反应,我替你兜着。不过你可记住了,这次欠我一个人情,日后得帮我做一件事!”

汪孚林对汪道贯试探性地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就知道以汪道贯的性格,至少有六成可能答应自己的提议——因为,这位汪二老爷是自诩为狂放不羁的闲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而最重要的是,他是松明山汪氏,绝对不可能容忍别人一天到晚来摸老虎屁股!于是,对于这最后一个条件,他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可紧跟着却只见汪道贯不怀好意地对自己笑了笑。

“你答应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加一个前提?要是我让你去做的事很坑人呢?”

“叔父怎会是那样的人?”汪孚林脸皮极厚地直接拍了一记马屁,继而方才笑吟吟地说道,“如果伤天害理,情理难容,南明先生也不会答应的。”

“好嘛,居然学会了拿大哥压我!”汪道贯嘿然一笑,却是背手往门外走去,跨过门槛的一刹那,他头也不回地说道,“等着我的好消息!”

“祝叔父马到功成!”

把人送到门口后,汪孚林一句话直接丢了过去,反正汪道贯的肩膀坚实得很,这点小压力根本不算什么。思忖家里头有叶明月和小北主仆,再加上自家三个姊妹,只怕一时半会散不去,他就干脆安步当车去了一趟黄家坞程家大宅。这次一到门口,虽说门上还是说老爷少爷外出未归,可当他折返时,经过前头一个三岔路口,却只见一个人影猛地窜了出来,正是墨香。

“汪小官人。”墨香双手扶膝,虽说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之前您几次过来,小的都脱不开身,也没能替少爷捎话。您之前托他找的那些种子已经找到了,但少爷他……”

墨香这话还没说完,汪孚林就只见他背后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匆匆跑过来,到了自己面前之后就不由分说地把墨香夹在了当中。紧跟着,其中一个为首的歉意地和他打了招呼,剩下的就立刻提溜了这个小书童回去。隐隐约约的,那边厢还传来了几个家丁恼火的喝声。

“老爷是体恤你那时候被少爷捆成了粽子,这才只关了你几天以示惩戒,你居然又四处乱跑!”

“回头找不到少爷,看不把你卖了!”

听着这些话,汪孚林要是再不明白,他就是猪脑子了。程乃轩十有八九逃婚逃家了,可他眼下自顾不暇,只能祈求这家伙自己多福了。

第一二九章 征输库开打!

七月十六,过了中元鬼节,就是徽州六县粮长正式开始在征输库收夏税的日子。歙县因为是嘉靖年间方才建的县城,县衙征输库也是新修的,在府学的西面,地方极为轩敞,正厅后堂各三间,东西旁屋一共三十间,十五区大粮长正好各居其二。如今这些大粮长出自豪绅大户的很少,如吴天保这样带在身边帮忙的,就是两个族弟,两个年长的侄儿。而诸如其他那种乡间一霸的大粮长,身边则是跟着三四个满脸横肉,犹如青皮打手一般的角色。

明初的时候,大粮长只负责收,催科自有里长甲首代劳,可现如今大粮长如果不深入到各乡各里,与里长打好招呼,到了收粮的日子,那是鬼影子都休想有一个。吴天保之前几乎跑断了腿,可下头十一个里的里长,他却只说通了不到一半,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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