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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谋生手册-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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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是他错了第一步,放不下名利二字,这才以至于一错再错!

第二一七章 送大宗师的破题

来时十一人,走时九人,少了的这两个人,便是在这次徽州岁考中,南直隶督学御史谢廷杰杀了给猴子看的两只鸡。也正因为如此,随从的懈怠风气一扫而空,唯一剩下的那个光杆监生战战兢兢。只因为谢廷杰吩咐临走之际不必大操大办,更不用惊动州县,谁都不敢往外头再送半条消息,生怕回头自己就成为再次被杀一儆百的那个倒霉鬼。

于是,当这天一大早,收拾好行装的谢廷杰突然上车起行时,徽州府学上下全都措手不及,等去禀报徽州知府段朝宗和歙县令叶钧耀的时候,提学大宗师已经径直去往府城镇安门了。州县主司都来不及,有心送一送大宗师的生员就更加赶不上。于是,出了镇安门,谢廷杰眼见乡民排队入城,想到自己这徽州岁考之行,竟有些感慨万千。

“大宗师,后头有人追上来拦车!”

听到还有人拦车,谢廷杰登时面色一沉。今天自己这一走都已经极其迅捷和保密了,怎还会有人提早得知消息?他正要吩咐车夫不用管,只往前走就行了,却不想外间传来了一个声音:“大宗师,学生知道冒昧,今天特意带金宝来不为别的,只为送上一程,道一声谢!”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谢廷杰也不知道是气恼还是无奈,喝令停车之后,便探出头去,果见汪孚林和金宝两人一马追来,别无其他随从。汪孚林的骑术显然尚可,而他前头那小家伙却仿佛是第一次,这会儿紧紧抓住缰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竟是紧张极了。他盯着这一对父子瞧了好一会儿,这才板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本县这时候起行?”

“回禀大宗师,学生和金宝昨晚就搬到府学对面的一座客栈,大清早寅正过后就起来喂好了马,准备大宗师一起行就追。这还是城内不许驰马,否则早就追上了。”

谢廷杰登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最后只得硬梆梆地说道:“若只为送行道谢,既然已经见到本宪,那就可以回去了!”

汪孚林笑了笑,这才拍了拍金宝。这时候,金宝努力定了定神,张口说道:“多谢大宗师为我娘讨回公道。等这桩案子完了之后,我打算把她和我那个弟弟,安置在松明山老家,同乡村人都会照顾她的。我会好好读书,日后尽我所能照拂他们!”

见谢廷杰没说话,汪孚林方才继续说道:“学生不敢耽误大宗师行程,这就准备回程。只是临别之前,对于大宗师当初岁考出的那道四书题,恕学生离经叛道,其实学生之前想写的,是另外一个破题。题为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破题一句,名不称君子之道,圣人之所忧也!”

谢廷杰顿时眼神一缩,竟忘了自己紧赶着要走是为了避免有人追来相送,立刻说道:“我记得你之前岁考时,用的破题是,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

“圣人虽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但圣人还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更有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的感慨。既然君子只要求自己,而小人却总要求他人,可君子将死之际却关心身后名,这岂不是自相矛盾?然则论语集注是这么写的,岁考大事,学生当然也不好离经叛道。可此刻为大宗师送行,我却想要解释清楚,圣人所虑,无非是终其一生,却名不称君子之道,而绝非顾虑身后之名。”

作为王学泰州学派的中坚,谢廷杰虽觉得汪孚林这番话和朝廷公认的朱子注解大相径庭,但此刻却打心眼里感到这才是对的。而这种不求身前身后名,只求行得正坐得直,正符合他为人处事的宗旨。因此,他盯着汪孚林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略过其人,看向了他背后的金宝。

“明年童子试过后,本宪看你是否能够题名!”撂下这话,他才对汪孚林意味深长地说道,“倘若你之前岁考时,四书题敢用这样的破题,本宪也不会硬是把你的名次摁在一等倒数第二。”

“继续起行!”

放下车帘的时候,谢廷杰隐约看见,汪孚林先下马,继而又扶着金宝下马,躬身长揖相送。想到自己这岁考第一站的种种波折,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坚持要深究到底不知是错是对。昨天事情过后,他就已经体悟到,这件事背后固然是汪孚林父子被人陷害,可那是涉及到歙县话语权的角力,他实在不该贸贸然涉足进去。可相比汪尚宣大难当头对至亲的弃若敝屣,不论如何,汪小秀才终究要显得可爱一些。

尤其是今天这送行时送上的另一个破题。

汪孚林真心诚意地维持着作揖的架势足足许久,这才直起腰来,拍了拍旁边的金宝,又把马牵了过来。等到扶着金宝上了马,他自己也跨坐上去,抖了抖缰绳调转马头往镇安门方向回去,没走两步,他就听到前头金宝问道:“爹,如果以后我也能够当官,我要当提学大宗师那样的好官。”

面对这么一句宣言,汪孚林登时愣住了。平心而论,谢廷杰这样的官太过于刚硬了,仕途不会太顺利,可这样的人品实在值得钦佩。于是,他也不打算给金宝泄气,笑着说道,“那我等着你进士及第,督学一省的那一天!”

金宝登时瞠目结舌。他只是说有机会当官的话,要当个谢廷杰这样的好官而已,怎么就变成他也有督学一省的雄心壮志了?

回程的时候,汪孚林走的是县城新安门,这就省得和府城有可能追出来送大宗师的人迎面撞上。然而,一进新安门还没走多久,他就碰到了骑马过来的快班正役许杰和几个差役,看到是他,这位最早在松明山就和他打过交道的老快手立刻策马迎上前来问道:“小官人,见到你正好!听说大宗师启程了,我们这会儿一块去追,还来得及送行。”

“我和金宝刚送了大宗师回来。”见许杰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汪孚林就一本正经地说道,“许哥还是不要白跑一趟了,大宗师这会儿让人快马加鞭,你说不定得追上二十里,到时候兴师动众反而不好。叶县尊那里,自有我替你去说。”

“这……”

许杰犹豫再三,最后决定还是听汪孚林的——反正他觉得就算叶县尊,最终也可能会听汪孚林的。只不过,他实在是好奇汪孚林怎么能够消息这么灵通,知道大宗师什么时候走,少不得小心翼翼试探了一句,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汪孚林昨晚就在府学对面找了家客栈,今天不到寅正就爬起来了,准备好坐骑,随时准备去追那位打算偷跑的大宗师。面对这位如此先见之明,他还能说什么?

县衙中,当叶钧耀听到汪孚林和许杰一块回报了谢廷杰怎么走的,得知汪孚林为了送行这么个折腾法,他也有些无语。但想想这回真是多亏了提学大宗师是正人君子的光,他又觉得汪孚林如此诚意十足,那也是应该的。可当他问到汪孚林准备了什么程仪,又或者什么临别赠诗时,他却再次受到了惊吓。

“什么?空手去的?而且连一首临别敬赠的诗赋也没有?你还给我做了个离经叛道的破题……老天爷,孚林啊孚林,你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呢?”

叶大炮扶额而立,头痛十分,正打算耳提面命几句时,汪孚林却抢在了前头:“县尊,之前歙县班房的事,不知道是……”

“你还说!”叶县尊这才忘了汪孚林空手送行的事,有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下了,“班房里从前豢养的顶凶,一共三人,我让他们全都处理掉,听说严州府那边正在满城抓贼,胡捕头亲自送人过去了,也就是充军的罪名,不至于冤杀人。这年头的充军,谁都知道怎么回事,晃一圈人就回来了。这样三班不至于哭诉我挡了他们财路,我也不至于担心他们成天钻空子闹出什么事来。幸好这么整顿一下,否则你让人散布假考题的事万一被人拆穿,汪尚宁岂不是就有理了?”

叶县尊真心能耐啊,最近功力见涨了!

收获了汪孚林敬佩的目光,叶钧耀顿时有些飘飘然:“所以说,你做事要仔细一点,幸好这次有本县给你托底,程乃轩又直接从严州府入手,帮了一个大忙……嗯,岁考既然已经结束了,你也应该清闲了下来,接下来秋粮征收在即……”

汪孚林听懂了叶钧耀的抓差意思,苦笑一声正要答话,外间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咳嗽,紧跟着,书房大门就被人推开,却是苏夫人款款地端着一个茶盘进来。眼见叶大炮慌忙起身相迎,汪孚林觉得自己杵在这里有些多余,正要悄然退下,却不想苏夫人开口说道:“老爷也不要差人太过,汪小相公好容易才有几天空闲,让他休息休息也不迟。”

见叶大炮顿时蔫了,汪孚林不禁对善解人意的苏夫人大为感激。这还差不多,他好容易才平安度过今年岁考,又把竦川汪氏彻底打压了下去,该过几天太平安闲日子了。等到略坐一会儿,他告辞离去的时候,苏夫人却也在同时出了书房。

“班房顶凶的事情,毕竟伤阴骘,你不方便指使三班,老爷是一县之主,能避免就避免。”说到这里,苏夫人方才意味深长地笑道,“若不是小北盯梢得好,也不至于露出班房玄机,你以后做事,还得再小心些。”

汪孚林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敢情不是叶大炮长进了,是背后有贤内助指点,而贤内助的背后还有双盯梢的眼睛!

那丫头真够贼的,他只不过就是拒绝了她一次,她竟然直接盯他的人,估摸之前不知道是萧枕月还是赵五爷让她给盯住了!

第二一八章 答谢宴

段朝宗这个徽州知府已经当了好些年,虽说谢廷杰临走时丢了个烫手山芋给他,可既然已经把最得罪人的事,也就是革了汪幼旻的生员功名给做了,他接下来做的事就简单多了。把事情一股脑儿往汪家那个大总管身上一推,然后又把刘万达判了徒刑,至于竦川汪氏,他连一根指头都没去动过。尽管看似为这曾经的歙县名门保留了面子,可谁都知道,这次汪家货真价实是元气大伤,里子都没了,还哪里来的面子?

就连汪尚宣在府学门口将自家长孙直接打得昏死过去,也被无数人背后鄙薄。虎毒尚且不食子,汪尚宣身为祖父,事到临头却把事情全都往孙子头上一推,要脸不要脸?简直是衣冠禽兽,太没担待了!相形之下,看看人家汪小官人,到底是松明山汪氏出来的,少年意气,重情重义!

平安度过了岁考,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送走谢大宗师之后,汪孚林和程乃轩这次就不怕招摇了,包下一整座酒楼,请方先生和柯先生坐了上席,连带撒出大把帖子邀请各大亲朋故旧,就连叶县尊也请了,热热闹闹开了一场庆功宴。就连这天正好进城卖糖葫芦的松伯,都被汪孚林硬拉了过来。

开宴敬酒的时候,汪孚林站起身一手拿壶,一手拿杯,先是颔首一笑,继而就开始说话。

“今天与其说是庆功宴,不如说是谢师宴,又或者,答谢宴。我要感谢的,是方先生和柯先生多日以来的悉心教导指点,但除此之外,还有叶县尊等等诸位在座,又或者今日没能到场的各位长辈以及亲朋好友!有道是,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家父家母远行在外,我这几个月连番遭事,倘若没有这么多人伸出援手,鼎力襄助,哪有今天的扬眉吐气?所以,我在此先干为敬!”

汪孚林率先一饮而尽亮了杯底,见旁边几桌的吏役们爆发出一阵起哄的叫好声,他就又斟了一杯,这才笑着说道:“这第二杯,敬的是不在这儿的大宗师。若非大宗师明察秋毫,一身正气,又岂会有此次岁考的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正因为天底下有大宗师这等一往无前的正人君子,读书人方才能够安安心心往前,不用担心那些诡谲伎俩!这一杯遥敬大宗师,我再干为敬!”

这一次,见汪孚林一口气喝干,人们在叫好的同时,就有人想起府学前汪孚林岁考卷子中,那篇策问中的篇尾语,问了出来,却不想汪孚林腼腆地笑了笑,把当初对谢廷杰的那番鬼话重新复述了一遍。虽说宋朝距离现在挺近的,可因为蒙古人入主中原,中间散落的东西也不知道多少,他当然不怕被人揪出来。不但如此,他还犹如预防针似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

“我这个人别的不行,杂书看得多,故而嘴里突然冒出来一两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好句子,有时候自己也未必记得出处,大家日后就习惯成自然吧。当然,千万别来找我会文做诗,这个我真不行。”

想到当初状元楼上汪孚林把人噎得下不来台的景象,四周众人顿时哄堂大笑,但没有谁会真的就认为汪孚林不会做诗。接下来,汪孚林拉着程乃轩逐席敬酒,叶县尊吴老员外这些大人物不说,就连刘会和吴司吏赵五爷萧枕月也都各自敬了一杯,让众人受宠若惊又喜上眉梢。末了,汪孚林来到松伯身前,亲自给老人家斟满之后,自己就把小酒杯拿过去在对方酒杯旁边碰了碰,笑着说道:“松伯,你可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贵人,多谢了!”

“林哥儿……”

松伯眼见汪孚林已经喝干了,自己赶紧举杯喝完,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说:“松明山村有你这样的好后生,南明先生后继有人!”

这么露骨的夸赞,汪孚林顿时大汗。汪道昆文坛耆老,抗倭名臣,如今又是一方封疆大吏,他这区区一个小秀才可没那么大的野心!可不止是松伯,当他回到主桌的时候,眼见程乃轩还被人缠住在灌酒,他就只听柯先生笑吟吟地说:“孚林,今天这大好的日子,你岁考入一等,大后年科考拿到乡试的资格,易如反掌,也该是时候起个表字了。”

汪孚林对表字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这会儿不禁挠了挠头道:“这个……不急吧?”

这时候,就连叶钧耀也一本正经地插言道:“不早了,你父母不在,你不但撑起了一家之主的职责,还在歙县和徽州府做到了很多大事。虽尚未及冠,却已经少年老成,此时不起表字,那就说不过去了。今天既是高朋满座,大家一块集思广益,给孚林想一个好的,如何?”

一时间,四座全都是叫好声。目瞪口呆的汪孚林只能看到那些有资格参与其中的人兴致勃勃商量着,讨论着,争执着,他这个当事人的意愿完全都被忽视了。而程乃轩被人灌了个半死回来,在他身边一坐之后,便低声说道:“起什么表字,我觉得双木二字朗朗上口,简单明了,挺好的……”

他的声音虽说很轻,可他旁边的方先生何等敏锐的耳朵,当即正色叱道:“乳名便是乳名,父母为爱而呼之,怎可和隐含殷切希望的表字混为一谈?”

“话不是这么说,我倒觉得双木二字挺好的。”摩挲着下巴,开始和方先生抬杠的,恰是柯先生。

接下来的时间一下子变成了这两位引经据典辩难的时间,其他人无论是叶钧耀这个两榜进士,还是吴老员外这个读书不少的乡中耆老,又或者汪孚林和程乃轩这两个菜鸟读书人,全都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柯先生和方先生从命名起源到四书五经,再到各种杂七杂八听过没听过的书,争了个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偏偏这两位还一边争一边吃,完全违反了食不言的规矩,可偏偏还显得特别自然。

至于汪孚林,他在吃惊过后,倒是很高兴众人不纠结于自己的表字问题,和程乃轩大快朵颐的同时欣赏这场难得一见的辩论,心情轻松极了。

闲来无事喝喝酒吃吃饭看热闹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

到最后,他的表字依旧难产。

斗山街许家老宅,这时候方老夫人和许老太爷对看着小几上的那份请柬,同时叹了一口气。许二老爷因为憋着一口气,就是不同意再和汪孚林有任何瓜葛,更拿出了汪家那大笔欠债说事。至于许三老爷,因为许大老爷独自掌握两淮盐业生意的事,还正和暗地里闹别扭,就更不用提凑这么个热闹了。于是许家唯一去出席的,是汪孚林的大姐夫许臻,和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很不近了,但许老太爷和方老夫人让人捎带了一份厚重的谢礼。

“老大是有眼光的,人却在扬州,而小薇又不是他的女儿,是老三的女儿。”许老太爷摇了摇头,最终把请柬拿在手中,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毕竟从来没见过他,今天不好去凑这场热闹,明天吧,我亲自去见一见他。小薇这事情,我亲自去谢一声,总不能装成不知道。至于其他的,一切随缘。小薇你亲自去说一说,她教训也吃够了,不用禁足了。咱们家的这些孙女,就数她天真烂漫,鲜活可爱,以后嫁人是嫁人,现在不妨活得恣意一些。”

“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方老夫人顿时笑了,随即站起身,“只不过,你就不怕这么一大把年纪去造访汪小官人,被人家笑话?”

“我现在纯粹老闲人一个,又不是上门说媒,只要人真的有趣,当成小友也行,怕谁说闲话?许老太公当年若不是资助了许翰林,纵使真的年岁过百,哪里就真那么容易得了朝廷旌表?看人的事,我虽说未必有许老太公那么精准,可也有点眼力的。”许老太爷自卖自夸了两句,见老妻没好气地瞪他,他却仍是洋洋得意,“总比汪尚宁一辈子风云,到老却栽了个大跟头强!”

“到底我不如你。你把老大带在身边耳濡目染,如今他能够独当一面,可家里老二老三却不免……”方老夫人本待怨自己没把另两个儿子看好,突然就只觉得有一只手按在了肩膀上。

“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多少人家看似和和美美,一碰到这钱的问题,立刻就闹家务事,越是大富大贵越是如此,咱们家里这点小龃龉,没什么大不了的。盐业这种事,容不得一家人有两个三个声音。这些年我一直都把精力放在外面,如今回到家乡,也想为家乡父老做些事情。”

听到老伴竟是说这话,方老夫人顿时笑了,掰着手指头说:“修路,造桥,赞助书院,资助学子……你做的好事纵使比不过许老太公,可也差不了太多。怎么,现如今又想要做什么善事?”

许老太爷捋了捋胡子,面上再也没了分毫戏谑之色:“当初何东序兵围西园和北苑的往事,你可还记得?”

方老夫人顿时怔住了。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摇头苦笑道:“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整个徽州一府六县几乎沸腾,也正因为民怨,何东序后来背了个酷虐的名声,被人弹劾,又是调职,又是降官,也不知道多少人拍手称快。可此事虽说过去多年,你真的认为可以……”

“现在朝中格局不比从前,也许可以想一想办法。这件事我出面探探风声,你先不要管!”

老夫老妻说了好一会儿话,没过多久,方老夫人就亲自去看了许薇。得知自己不用禁足了,一个多月下来瘦了好几斤的许家九小姐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祖母,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祖母,真的……真的不要紧吗?”

“傻丫头,之前本来就只是吓吓你,让你从今往后知道什么是规矩方圆!”嘴里这么说,方老夫人想到亲自捎信去给许榕,那位腼腆的大小姐在信上一个劲说都是自己的错,她不禁笑着捏了捏孙女的脸颊,“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可别瞎胡闹!你臻大嫂子提过你好几次了,去逛逛吧!”

直到这时候,许薇方才一下子蹦了起来,紧紧抱住了老祖母,竟是喜极而泣。而方老夫人拥着宝贝孙女,心思却已经飞到了老伴说的话身上。

光凭斗山街许家之力,当然不够,老伴不是把主意打到汪孚林身上了吧?

第二一九章 许老太爷的小提议

用富贵闲人来形容汪孚林如今的日子,有点不太确切,但去掉富贵就贴切了,他现如今确实是闲人一个。谢廷杰走了,答谢宴办过了,虽说柯先生和方先生轮流给叶小胖金宝秋枫上课的时候,他也会过去凑个热闹,努力提高一下水平,可毕竟不用回到当初那强化特训的黑暗岁月了。

林木轩那里偶尔走走,义店那儿视察一下,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陪一下两个之前没顾得上的妹妹,虽说远的地方跑起来不太方便,汪二娘和汪小妹对于名胜古迹也并不是兴趣太大,可近的一天可以往返的地方,那当然是说去就去毫不含糊。而因为苏夫人的请求,他也就爽快地把叶明月和叶小胖姐弟,连带金宝秋枫一块带上,就连两位西席先生也跟着走了一圈。可小北却不知道是赌气还是什么缘由,没有跟去。

甚至连府城和县城周边不算太远的几大有名书院,他们都去参观过。毕竟柯先生和方先生名头好使,他们又不打扰人家上课,那些书院难道还能铁将军把门,将善意参观的人往外赶?

许老太爷说是明天,但等他真正登门造访时,已经是汪孚林这放风似的美好日子过了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骤然听到是斗山街许家那位传奇的许老太爷来访,汪孚林简直以为人家是在开玩笑。要知道,那位按照辈分比他长两辈,自己的父亲就算在,恐怕也得在人前执晚辈礼,所以方老夫人之前见他,都是直接邀约了他上家里去,如今许老太爷竟是不顾尊卑亲自过来拜访,到底为了什么事?

心里直打鼓的他赶紧迎出了门去,当看到面前赫然是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后头只有两个轿夫并一乘小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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