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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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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撤!!!”
骑将弃了刘胤,调转马首,携着李勿,拍刀大呼:“若再不撤,便撤之不得!”
五百步外,铁骑如龙,白袍风啸。一千步外,铁林如山!军阵前方,曲平与荀娘子一马当先,状若尖刀遥遥纵插。
三百步,数十个呼吸!骑将引领着五百骑狂奔,只要入了庄,一切尚可再行定夺!李勿犹自盯着那颗脑袋,赤目狂叫:“仅差一步,一步尔!!!”
“哐哐哐……”
眼见疾将入庄,庄门却突然闭合。庄墙上,美姬双手怀抱着一柄长刀,挥刀斩断了挂木之绳,粗如人腰的横木猛然坠落,死死卡在门后。
“贱婢,安敢!!!”
张景被此景象怔住一瞬,随即,哆嗦着嘴,指着美姬,喝道:“贱人,果如鸠毒尔!稍后,必将汝分尸于野!”
美姬抱着刀,借着如镜刀面理了理嘴角乱发,嫣然笑道:“李勿为夺我身,弑我父母,其人当死于乱刀之下!刘浓,杀我阿兄,亦当亡!我死何惜,得见二人陪亡,心足慰矣!”
“疯妇!毒妇!快快与我拿下!”
“速速斩木!”
张景怒不可遏,胸口却若巨山沉临,忙不迭地的发号施令,墙上部曲亦回过神来,捉刀上前者有之,冲向庄门者有之,乱作一团。
“开门,开庄门!!!”
看着越滚越近的铁骑,墙外骑将振刀大呼,庄门后,一干部曲手忙脚乱的抬木、斩木,但那横木乃危急关头闭庄死守之物,岂能如此轻易挪斩。
“哈,哈哈……”
墙上,响起悲凄的笑声,美姬潺潺危危的捧刀架脖,用力一拉,血线喷射,而她的身子却朝着墙外一栽。
一缕雪纱悠悠坠落,带着丝丝殷红。
“滴!”
脖心陡然一冷,李勿愣愣的,怔怔的,下意识的伸手一探,手指染血。
“小郎君,小郎君!”
刘胤扑到刘浓身边,抓住马尸后腿,狂吸一口气,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奋力一抬!
“豁!”
重达千斤的巨大马身被其抬高一尺,而刘浓却一动不动!
“啊!!!”
刘胤惊骇欲狂,眼红若赤。双臂猛然暴力,再抬两尺,继而,竟将马尸斜斜甩出丈外。
“小郎君,小郎君!!!杀,杀光他们!”
雄壮的巨汉跪在地上,颤抖着双手,抱起浑身乌墨甲的刘浓,仰天,奋力大吼。
“杀!!!”
“列阵!稳马,冲锋!”
骑将眼皮狂跳,调转马首,面向撞来的骑军,驱马纵前。庄门已闭,后路已绝,唯有奋死一战!
“虎!”
对撞!
“分列!”
眼见即将一头撞上,前排轻骑却齐齐拔马斜插两翼,正中,赫显具装铁骑与百花精骑,两里慢跑、加速,到达此地,蓄势已至顶。
梦魇,无声的惨烈。
张景趴在墙头,俯视一百五十步外的情景,全身每一寸都在战栗。他听不见一丝声音,瞳孔疾放,却只能模糊的看见那道铁流撕碎了一切。
凿穿,挥刀!
反贯,纵刀!
犹若天帝之鞭,鞭笞着邪恶,一鞭扫过,人马如饺坠落,一鞭纵抽,密密麻麻的禾苗,瞬间中透。没有喊杀声,只有无尽的杀戮。
沉默,整齐,压抑。
也不知过得多久,张景瞳孔猛然回收,浑身随之一抖,暗觉身上骤然一冷,各种声音随即传入耳朵,牙齿打颤声、丝丝冷气声、悲悲马嘶声……
墙外,已方五百骑,已然尽亡。
敌方,敌方之人犹如魔鬼,勒马于血河中,黑盔黑甲,辩不清面色,唯余双双冰寒之眼。
“灰儿……”
受惊的战马扬蹄,欲窜向田野,被北宫打横一拉,扯住缰绳。顺势骑上了马,扬手接过曲平抛来的李勿之头,拍着刀,来到墙下百步内,晃了一圈,墙上,竟无人射箭。
“小郎君,小郎君……”
“啪啪啪!”
伴随着剧烈的摇晃,胡乱的拍脸,刘浓喷出一口血,喘出一口浊气,豁的一下睁开眼。散乱的眼光逐渐清晰,虎目含泪的刘胤,一脸担忧的郭璞,梨花带雨的红筱……
“如,如何?”
“小郎君,战事已毕,切勿乱动,切勿劳心!万事有郭璞!”
郭璞倾身按伏刘浓,伸出去的手却在不停颤抖,缩回手,用力捏了捏,缓缓起身,正了正顶上之冠,扫了扫肮脏的袍摆,掏出怀中早已备下的檄文,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行至墙外两百步。
步履踏起朵朵血莲,神情却波澜不惊。
斜掠一眼墙上,缓缓展开卷文,高声念道:“太兴三年,春末。滋,汝南上蔡,流民李勿据坞,占士之园,霸民之田,夺民逞欲,戮民于野,其状难言,其罪难书!晋之府君,持礼规劝,劝且不归,反事行乱……浩浩兮日月,其恶兮彰彰,天且不容,地不纳归……”
待将冗长的诉文念毕,郭璞负手仰望,冷声喝道:“限期两日,撤离上蔡。”言罢,挥袖而去,待穿出血河,再行一阵,突地加快脚步,冲至无人之境,俯身,狂呕。
待吐毕腹中秽物,抬眼之时,却见远方的草野中,有一群衣衫褴褛之人蹒跚隐现。仿若地鼠,面色乌黑,浑身是垢,也不知何处钻出来。渐行渐近,但见每人肩挑背扛,破竹笼里盛着重物,状若黑石。
铁石!!
……
两日后。
和风绚日,天高云逸,簇拥作朵。
刘浓惨白一张脸,命红筱与其着甲。
红筱瞅了瞅面若雪纸的小郎君,心中幽幽一叹,情不自禁的伸手触了触他左脸那道伤痕,此乃箭簇擦伤,长及两寸,未入骨。
“嗯……”
刘浓正欲坐起身来,被她一抚,冰凉微浸,身子不禁往后缩了缩。
红筱瞬间一惊,素手顿在半途,稍徐,慢慢放下来,曲身万福道:“小郎君,婢子无用!请小郎君责罚!”
“与汝何干?”
刘浓裂着嘴角,晒然一笑,用手摸了摸,略有刺痛,虽未入骨,但日后必留伤疤。
红筱双肩轻轻颤抖,端在腰间的手暗中互绞,垂首道:“小郎君,日后,日后切莫一意独行!不然,婢子,婢子无颜再见小娘子……”说着,徐徐抬首,凝视刘浓面上那渐渐愈合的伤口,眼神带着忧虑与自责。
“男儿上阵杀敌,落下些许伤痕,乃应理之事。与汝无干,何需自责!”
刘浓站起身来,走向木人,意欲自行套甲。红筱眉头紧皱,莫可奈何,只得上前替其整甲,落手极轻,深怕勒坏他。
待穿戴整齐,刘浓深吸一口气,稳住面色,按着楚殇,大步出帐。
帐外,一应诸将默然肃立。待见刘浓出来,齐齐阖首。
引将出营,营外军阵丛立。跨上飞雪,拔马而前,军阵徐进。
尚未靠近庄园,张景已率千余军卒出庄,见了刘浓,沉沉一揖,挥军北往。
刘浓未作一言,放目远送,此番踏马河西,亲历险境,总算将上蔡平抑。回身望向野草深处,那里有铁石若干,然,不可独享。其间一成,将入荣阳。五成,奉呈祖豫州。
而汝南上蔡,将翻开新的篇章……
第两百五十七章庭议表功
公元320年,夏初。
祖逖率三万大军,北渡淮水,直抵雍丘。石勒闻知大惊,当即命石虎率铁骑两万,自邺城而出,与祖逖对阵于陈留边境。两军稍事几番接弦战,互有胜负,而后,各存顾忌,勒城束营,遥镇以待战机。
数日后,中军帐。
祖逖脱下头盔,来不及抹去满脸的汗渍,疾疾奔至案边,捧起水碗咕噜噜一阵狂饮。饮罢,将水碗重重一顿,喘着粗气,虎踞于案后。刚经历一番苦战,阵斩两千铁骑,逼得石虎后退十里,据城而守。可他的脸上却未见半点喜色,江南乱势渐呈、朝局堪忧、大军补给欠缺,各方琐杂纷乱之事,令老将身心疲惫不堪。
“将军,有信至!”
“从何而来?”祖逖抹了一把脸,挺胸面对来人。
骆隆道:“由上蔡而至!”
“上蔡?”
“然也,兴许是有要事,信使先至寿春,未见将军,便衔尾北来。”
“要事,莫非李勿之事已然有果?”
祖逖眉梢一扬,深深的颔纹微张,随手接过信,撕角匆匆一阅,眼角寸寸绽开。“啪”的一掌击案,长身而起,来回徘徊于帐。良久,将信递于骆隆,嘴角一歪,笑道:“占义于理,行礼于上,杀伐从后,华亭美鹤已化江东之虎,了得,了得!”
骆隆扫了一眼书信,揖道:“恭喜将军!”
祖逖挑眉道:“何喜有之?铁石乎?”
骆隆笑道:“非也,铁石乃死物,唯人可活也!可将其铸为刀兵,亦可将其铸为锄镰。”
祖逖道:“长吏且度之,我意在刀兵,亦或锄镰?”
闻言,骆隆慢条斯理的一揖,笑道:“刀兵,将军何缺?将军所缺者,在人也!在倾心赴北之人也!唯复土安民,方可代代不绝,从事驱胡也!”
“哈,哈哈……”
祖逖放声大笑,拔出腰间,以二指拭之,畅然道:“但使胡骑绝于故土,宁使此剑,融于镰锄!”转念一思,又摇头道:“非也,剑不可融,需排剑成城!剑犁于前,锄犁于后,方为正道也!”
“将军,高见!”
骆隆淡然一笑,又与祖逖细谈一番,方才告辞离去。慢悠悠的度着步子,穿行于万军丛中,骑上一匹马,出营,来到雍丘城外小村中,一眼便见余莺在村口的老树下喂鸡。
“咯咯咯……”
骆隆哑着嗓子,学着鸡鸣声,当经过余莺身侧时,伸手一捞,将其携上马,轻夹马腹驰入村中。在村头,青青篱笆俺着茅舍三两间,内间种几许瓜物,虽未见果,叶已碧绿。
骆隆跳下马来,向余莺伸手:“来!”
余莺细眉微凝,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翻身至一侧,而后,闭着眼睛一跃。她不信他,每次,他都要戏耍她,让她摔上一跤。
“吧嗒!”
果不其然,当她临身跃下时,骆隆猛地一抽马屁股,那马受惊之下,向前拔足便奔,而她,当即摔了个正着。
“哈哈……”骆隆捧腹大笑,再次向趴着的余莺伸出手:“来!”
余莺寸寸抬头,凝视着他,却未理他,自个慢慢的爬起来,抹了抹脸,揉了揉膝,理了理裙角,默然走向室内。
骆隆也不在意,揉着她的屁股,慢声道:“今日有喜事,那华亭刘浓当真了得,一入上蔡便杀了李勿,赶走了李司州部属,了得,了得!”说着,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余莺秀眉浅颦,暗暗忍受着,不作一言。
骆隆揉了几下,好似觉得无趣,松开手,耸了耸肩,边走边冷笑道:“莫要担心,他解了祖豫州之难,又占据义理,李司州奈何他不得。况乎,此子极其事伪,长袖擅弄,各方皆有所备,何人可制得他?”
余莺道:“譬之于汝,又当如何?”
“哦,哈哈……”
骆隆身子一顿,徐徐回首,看着面色平淡的女子,突然大笑,笑得前仰后据,继而,捏着女子的脸蛋,抚其光滑面颊,修长玉脖,轻声道:“应在伯仲之间,然,世事难料,今方喜胜,焉知他日,头悬何处?汝且静待,时日尚长。”言至此处,一顿,笑视女子危耸的****:“骆隆,饥也……”
……
司州,荣阳,与洛阳一衣带水。
张景跪匐于席,低声报禀。李矩孤坐于案后,眉冷色寒,在其案上,有一封信。
此信,与张景同至荣阳,所讲内容却大非。
李矩扬了扬信,冷声道:“信中所言与汝言之真假,吾已不再深咎,但有一问,汝等携军至上蔡,乃奉何命?”
张景眼底一缩,不敢抬首,答道:“护铁,送铁,不可滋事扰民!”
“抬起头来!”
李矩声音冰冷。
张景肩头一颤,抬头一看,只见年过半百的儒将铁面如水,心中咯噔一跳,忙磕头道:“侯爷息怒,侯爷息怒!”
“碰!”
李矩扔出案上镇纸,砸在张景面前,喝道:“如何不怒?吾与祖逖相约三年之期已至,汝等为何仍旧滞留上蔡?”
张景颤声道:“侯爷,职下深知荣阳缺铁!”
李矩怒道:“缺铁?我等需铁,祖逖岂不需之?!做人行事,当以信为先!若不得信,李矩早为人亡也!汝等如此行事,教我李矩以何面目再见祖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放慢语音,又道:“退下罢,若非念汝多年劳苦,定斩不饶!”
“诺,职下告退!”
张景抹了一把汗,躬身而退,后退之际,抬目暗视李矩,见李矩嘴角轻抖,心中暗自一揣,止住退势,试探道:“侯爷,那刘浓委实猖獗,若不予以惩治,恐有损侯爷声威!”
“嗯!!”
李矩长眉一挑,张景赶紧伏首,却听李矩道:“汝南,乃祖逖之汝南!鞭长莫及,其奈何哉,且观日后吧!”说着,拿起案上书信,缓缓触于灯火。
“诺!!”
……
徐州,徐县。
初夏时分,蝉虫未起,赤日微炽,桓温撩着袍摆坐床于公署中,正行审理诉案。堂中有二人正行互斥,争论已有半日,似蚁若嗡,听得人不胜烦耐。
因紧临兖州,有兖州军坐镇于外。故而,徐州较安,而晋室对徐州亦颇为注重,时常遣仕员入徐州牧民。此地,民风虽不若江南,却也不似庐江与淮北,恒温来徐县已有数月,终日无所是事,百无聊耐之下,便坐床于堂审讼,聊以排解。
若非如此,他乃府君,此等庶民相争,县丞、县典审理便可。
“啪!”
猛地一掌拍案,桓温唰地起身,怒道:“区区小事,何故相争?”
左首之民捧布而出,揖道:“府君容禀,此布乃我所有,其人夺之于街,故,不可不争!”
右道之民怒道:“非也,此布乃我遗落于野,我反身而寻,见其正欲拾布窃走,故,讼堂争之!”
“哦,原是如此?”
桓温眉头一扬,大步出案,喝道:“且张布匹!”
左首之人不敢有违,将布匹展开。桓温浓眉一皱,拔出腰剑,比了比,从中一剖,冷声道:“汝等,各执一半,休得再言!”
“这……”
堂中两人面面相窥,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一人拿着一半,出了公署。公署外,观讼之民见之,面色各异,有人窃窃私语:“桓府君,胡闹也!怎可如此审讼?”
桓温听见了,却并未在意,叫过县丞,吩咐道:“遣人,一路跟随。观其二人面相,若骂我者,带回便可!若神色喜悦而称赞者,枷索缚之!”
县典奇道:“府君,何故骂者不咎其责,反责之?”
桓温不屑道:“区区小事,何足言因?骂者,必乃失布之人,故而心生不忿!喜悦者,必因得意外之获,故而赞之!”
言罢,挥袖直去,踏上牛车,命车夫驱车至城外,阔步登上山颠,站在亭中,负手回望江南,虽入眼不可见,却仿若得观江南盛景,再侧身看向北,眉头越锁越紧,喃道:“不知何日,方可一展所负之志也!不知何日,方可脱水于飞也!华亭美鹤,刘瞻箦,汝之北行,又作何如?”
……
江南,八百里建康。
九五之城,司马睿坐床于九阶之上,神情略显疲态,眉心胀痛且微紧。
阶下,刁协与刘隗正在争执建军之事,刘隗力主建镇西军,以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兖、豫、幽、冀、雍、并六州诸军事。刁协怒斥,称建军尚可徐议,却定不可为征西将军。
镇西军,征西将军?
司马睿心中难以取舍,挥了挥手,制住争执的俩人,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王导,倾身问道:“以仲父之意,此事,理当何如?”
王导抬起微垂的眼皮,冷瞥一眼趾高气扬的刘隗,淡声道:“陛下,姑且不论镇西军,但论征西将军,而今,祖士稚为镇西将军,血战七载,方才收复豫州。若遣征西入驻,恐寒士稚之心矣!”
“然也,此举,断不可为!”
纪瞻捧笏而出,瞪了刘隗一眼,沉声道:“陛下,而今,士稚正行对阵石胡,若行此事,定寒将士之心!”心中却暗叹:‘建军尚可,然,以一万之军,欲控六州,委实可笑,此举,不缔于,楚人以叶障目也!’
“陛下,我等附议!”
“陛下,不可行征西之事也……”
当下,一干众臣纷纷捧笏附议。司马睿眯着眼,暗中盘算,月前,若无祖逖勒兵寿春,遥制王敦,恐后果难料,祖逖,忠臣也!当即作决:“此事,隔议!”说着,暗觉疲惫难耐,挥手道:“若无它事,诸卿……”
“陛下,尚有一事!”
刚晋五兵尚书的蔡谟捧笏出列,瞄了一眼刘隗,扬声道:“陛下,有一事容臣以禀,两月前,镇西将军呈奏为上蔡府君刘浓请功,然,不知何故,文奏搁滞至今,未议未呈。臣方入五兵,是以……”
“上蔡府君,刘浓?”
司马睿神情蓦然一怔,半晌,方才想起江南尚有一人北往,而此人,正是华亭美鹤刘瞻箦。思及此人,他忍不住挑了挑眉,问道:“刘舍人想必将至上蔡,何来奏功?”
蔡谟捧出一卷文奏,沉声道:“启奏陛下,刘舍人途经淮南,正逢祖豫州帐下谢浮叛乱,故,阵斩叛将谢浮,斩首八百,俘虏四百……”
一言既出,满朝皆惊,众臣皆识得刘浓,谦谦如玉君子也,竟有如此战功?若非出自祖豫州呈奏,教人怎敢相置信?!
“华亭刘浓,俊杰也!陛下,此彰当表也!”纪瞻满脸笑容,声音抑扬顿挫。朝列之人皆知,他与刘浓交情匪浅,而他自知,刘浓与他,虽未明言,但实乃半子情谊,怎生不喜。
蔡谟嘴角一翘,趁势再道:“陛下,刘舍人途经荒野,纳民流民万余,携入上蔡,正行王化。想必,不日上蔡境便鸡犬相闻,乾坤拔正,纲常复治也!纵观此举,虽不足以言功,然则,北地多艰,何不表也?!”
“然也!”
司马绍踏前一步,深深一揖,笑道:“父皇,何不表其功,彰其行。”
“陛下,理当表其功,彰其行!”奉命入建康的会稽郡守谢裒,语音淡然,面带笑容。
“表!”
司马睿见刘隗正欲出言,心中突生一阵烦燥,大手一挥……
第两百五十八章秋雨敛愁
夏末近秋,正是江南多雨时。
轻雨淅沥如纱,飘柳垂帘。
丝一半,雾一半。
由余杭至华亭的官道上,十几辆牛车绵延曲铺,数十名身披雨蓬的部曲挎着刀,踩着道中水坑,冒雨急行。
部曲首领查核完队尾的货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站在辕上,搭眉看了一眼远方,而后,快步奔至首车,低声道:“小娘……小郎君,再有半个时辰,便至华亭刘氏。”
“嗯,恐雨渐烈,咱们的货乃锦布,淋不得雨,但且辛苦一些,待至华亭再作休歇!”
丁青矜在车中抿了一口茶,挑起边帘,看了看雨蒙蒙的天,秀眉渐渐皱颦,面上带着些许忧色,夏秋之雨最是绵长,若是持续不断,怕是将误行期。
部曲首领大声吆喝着,命车夫快鞭催牛,随后又奔了回来,伴着牛车疾走,边走边道:“小郎君,咱们往年行商都是直行丹阳,由大主顾承接。此番,为何却绕道来华亭刘氏?”
部曲们心中早已不解,却不敢多问。
丁青矜稍稍一想,将至华亭,也当让他们知晓到底欲去何处,便隔着帘道:“此番行商,并非售往江南,而是前往江北。”
“江北?!”部曲首领神情大惊,余杭丁氏锦绸从未出过江南。
车中,丁青矜的嘴角翘了一翘,正色道:“待至华亭后,收勒部曲,不可多言。而后,咱们将走华亭刘氏商道入历阳,在历阳建商肆。日后,日后,或将入淮南,或将入汝南。”
“诺!”
部曲首领按刀垂首,肩头颤抖,瞥了瞥车帘,忍不住再道:“小郎君,请恕丁幕多言,现今,刘舍人虽是名播于野,且被朝表为殄虏护军。然,江北非同江南,且不言如何渡江。单是历阳,丁幕便闻流民四起,袭商于野。若是再往北,商道如何成行?”
“勿需担忧,待至历阳,再见机行事!”
“诺!”
丁青矜声音压得略重,秀眉轻竖,部曲首领不敢再言,她自己却暗自揣度起来。
近半年来,华亭刘氏四处建别庄,好生一派兴盛之相。而月前,刘氏大管事碎湖至余杭刘氏别庄,俩人会晤语茶,碎湖言及将行商于江北,丁青矜芳心大惊,却瞬间作决,意欲与刘氏一道行商于江北,碎湖笑而应允。
此时,将近华亭,丁青矜的心情却复杂无比,一面感叹华亭刘氏崛起之速,一面又忧心碎湖昔日所言有虚,且不时想起那只骄傲的美鹤,一想到刘浓,她便愈思愈深,渐尔竟仿若带着几许痴迷。
雨水滚帘,窜幕成片,车轱辘辗过草坑,溅起水花丛丛。
半个时辰极快,又极慢,清丽的小女郎尚在沉思,便听帘外部曲首领喜道:“小郎君,已至华亭刘氏!”
“这,就到了?”
丁青矜秀眉一颦一放,将心中那个人影不着痕迹的抹去,接过婢女递来的桐油镫,挑帘而出。
到得此地,雨势渐小,唯余细丝。一阵清凉的末夏之风漫漫卷来,荡起裙纱薄透,细抚发丝微悠。丁青矜紧了紧手中镫,提着裙摆,踩着小木凳,下了车。
徐徐清香扑鼻而来,侧首一看,道旁两侧,艳桃已夭,落红伴雨眠。正眼一观,水雾绕白墙,一半云雨一半烟。两根高达七丈的浑白阀阅,挺立于庄门左右,彰显着此间主人尊贵的身份。
沿着夹道桃林而行,将将行至庄门前,尚未通禀,便见巨大的庄门缓缓绞开,从内中走一群女子,为首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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