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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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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亭中有人长叹,有人长呼,长叹者心道:‘瞻箦,果非那等贪图美色之人!’长呼者心想:‘唉,小郎君,莫非真不近……’

“自来便自来!”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一声大吼,随后桓温大步踏进月洞中,顿住步伐,目光直逼亭中刘浓。

众人皆惊!

刘浓微微笑着,眼睛半眯,似有刀锋隐闪。

谢奕袖子一甩,瞅了瞅桓温,看了看刘浓,大声叹道:“罢,此事,谢奕再不管了!”说着,踏步欲去。

褚裒赶紧将其拉住,复拖回席中,低声相劝。而桓温那厮见刘浓丝毫不避,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华亭美鹤、醉月玉仙刘瞻箦!”

刘浓笑道:“然也!”

桓温道:“可敢与我作赌约?”

刘浓道:“君且言之!”

桓温锁着眉,大声道:“君也乃习剑之人,桓温亦粗习枪术,愿与君较弓马剑枪,君可敢以战?”

刘浓唇往左笑,淡声道:“固所愿也,何当请尔!”

桓温道:“三日后,城东校场,愿与君相约:若是桓温得胜,君还我以马;若是君得胜……”一顿,指着兰奴,冷声道:“此姬,归你!”说着,挽着衣袖,大步便走,看也未看众人一眼。

谢奕眉头一拧,暗中不喜。

褚裒赶紧道:“无奕莫怒,元子目中,本就如此!”

“哼!视我如无物乎?”

谢奕冷冷一哼,心中复杂不知味,他与桓温相交多年,以为桓温性直,故而与其相投,未想经得此事,再细细一思往年之事,顿时将桓温又是另一翻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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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君欲试锋

桓温大步踏出谢氏客院,于竹林前顿住脚步,皱着眉头向后一望,见谢奕并未追出来,神情蓦然一愣,心中空荡荡的畅然若失,半晌,方才狠狠地一甩袖子,低声骂了一句,随后钻入牛车中。

潭边幽亭,清风慢漫。

褚裒瞅了一眼谢奕,说道:“瞻箦,何不将那日之事道来。”

刘浓笑道:“简在帝心,道之何意?元子若要战,那刘浓便唯有以战相待。”

听得此言,谢奕眉梢一跳,暗中把桓温与刘浓一较,一个背后污人,一个不屑作辩,顿时高下立判,重重的捶了一下案,恨声道:“始今方识桓元子!谢奕,目中无珠也!”

褚裒道:“无奕莫怒,元子……唉……”一声长叹,摇头不语。

谢奕朝着刘浓深深一个揖手,沉声道:“瞻箦,莫怪谢奕为人所蔽也!”

刘浓还礼,正色道:“无奕待友醇厚至斯,何错之有?”

这时,谢氏随从疾疾而止,朝着谢奕低语:“郎君,桓郎君走时出言不逊。”

谢奕道:“说了些甚?”

随从犹豫道:“言,言:楚猴结群……”

“竖子,安敢如此!”

谢奕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案,唰地按膝而起,朝着刘浓揖手道:“瞻箦,三日后,城东校场,谢奕定当为君助阵!”说着,心中羞恼,急急欲去。

褚裒哪敢让他就此离去,将其又拉回来,温言劝道:“无奕勿需作怒,亦或元子所言之楚猴,并非我等……”

焉知不劝还好,这么一劝谢奕更恼,奈何褚裒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只得仰天一声长叹,复归席中,半晌。沉声道:“瞻箦,桓七星乃将门之后,平生唯爱武事,君可有把握?”爱憎分明。再不称桓温之字,直言其绰号。

“然也,元子此举‘以已之长,攻人之短’合兵家所为,然。非率真名士也!”褚裒看着刘浓,心想:‘弓马剑枪,平日未曾见过瞻箦拉弓,十步外可能射中?再论马,前些日溜马,瞻箦马技强差人意;而论剑枪,华亭美鹤虽也习练剑术,但怎可与那雄壮似牛的桓温相较?瞻箦向来行事谨慎有度,这次怎地如此放浪?’极是不解的摇着头,满脸都是担忧。

刘浓心知俩人为自已担心。但他既然敢应战,胸中便有成算,揖手笑道:“无奕、季野,切莫挂怀担忧,刘浓别无它途,唯倾力以赴尔。”

“唉!”

谢奕想起桓温之勇猛,再瞅瞅对面的美郎君,皱着眉摇了摇头,无奈地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若是输了。咱们将马还他便是。只是,只是……”言至此处,愈想愈不甘心,眼中精光疾闪。“啪”地一拍大腿,沉声道:“瞻箦若是败了,谢奕定当挑战龙亢桓七星,好教他得知陈郡谢氏弓马,以免其人小觊天下英雄!”说着,抓起案上的茶碗当酒狂饮。饮毕,哈了一口气。

褚裒与刘浓对视一眼,刘浓略作点头谢过,褚裒淡然一笑。情谊有亲疏之别,自那日褚裒与刘浓在萧氏红楼外吐露心迹,他便将刘浓视作生死之交。今日之事,莫说乃桓温颠倒是非在先,便是真如其所言刘浓强占其马,褚裒亦会心向刘浓,否则他也不会被谢奕拉来趟这混水。刘浓既然要与桓温决裂,褚裒唯恐刘浓声名受损,故而,一再向谢奕隐晦的提及桓温心性。

名裂,身方败。有名在身,世人只知龙亢桓七星身具异相,性直豪真!而他,更是借此肆无忌惮,随心所欲,以为世人理应随其而从!故,桓温拒绝换马,一心想要刘浓低头,非为其他,仅为趁自己所愿所欲!而刘浓正是看破了他这一点,着实不喜其人风范,懒得与他虚以委蛇!

这时,来福撇了一眼亭角,悄声道:“小郎君,这,这个……该如何是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令刘浓剑眉微皱,在凉亭的一角站着鲜卑女姬兰奴,因桓温走得急,便忘记将她携走。而此姬端着双手,俏生生的依于亭柱,目光依旧温顺如羔羊,仿若对面前诸人诸事毫不挂心,亦或其心根本就不在此地。

此时,阳光暖暖的拂于她身,辉映其脸,如玉光泽,吹弹得破。纤细致极的倩影自身后斜曳,落得丛中一半,青石一半。若论姿容,身侧花妖般的绿萝与她相较,绿萝犹胜半分。可是她独有一种味道,令人一见便难忘。微弯的嘴角好似永远也挂着半分笑,但正是这半分笑,若玉雕美人,幽冷!

“咳!”

褚裒暗觉嗓子有些痒,干咳一声,问谢奕道:“元子走得恁急,此姬该以何如?”

谢奕皱眉道:“自来处来,自去处去。”说着,微歪着身子,目光斜掠身侧的兰奴,冷声道:“汝且归,告知元子,谢奕今方识他。”

兰奴将手伏在腰间,微微一个万福,轻声道:“兰奴不过是一件物事,未具眼耳。谢郎君所言为何,兰奴未曾听闻。”说着,又对刘浓与褚裒各作万福,淡声道:“兰奴来时,桓郎君有言,若兰奴不能换马而归,便将兰奴打折双腿,贩入酒坊。刘郎君现今赌约未定,兰奴若回,便折双腿。”声音轻漫不具魂,缓缓的起身,浅浅倚着亭柱,端着双手,眼光平淡的投于刘浓。

打折双腿,贩入酒坊为妓!

褚裒暗中倒抽一口冷气,世家子弟惩戒婢奴屡见不鲜,但将这般一个冰玉美人投入污泥之中,委实教人心悸,随即脑中浮现出桓温那蛮横的脸,暗忖:‘那厮粗蛮,实若牛嚼嫩残,此事定然做得出来!’,瞅着兰奴一声暗叹,嘴上却笑道:“瞻箦、无奕,依褚裒之见,若现下令她从归,岂非因我等而获罪?莫若瞻箦暂且留下此姬,待三日后再言。”

“嗯……”刘浓剑眉簇凝,挑眼掠过兰奴。鲜卑女姬淡淡的迎着美郎君的目光,关系到切身安危。她却仿若浑然未觉,眸光好似穿过刘浓的眼睛,不知游离于何方。而适才她所言,也仿似不过是在平述桓温所言。与她无关。

谢奕但觉今日诸事不顺,想早点回庄中服一记散排解,此时见刘浓犹豫,便斜瞅了一眼兰奴,果真风情独种。心想:‘瞻箦许是怕得而复失?’笑道:“季野此言甚是,鲜卑女姬温顺绵巧,留着也无妨。三日后,若是瞻箦负于桓七星,谢奕便将此姬再度赢回送予瞻箦,定不教瞻箦难为!谢奕先行告辞!”说着,缓缓起身,摇着宽袖便去,行至一半又回头,冲褚裒笑道:“季野。且随我来!”

“瞻箦……”褚裒看着刘浓,神情犹自带着忧虑,毕竟武事非比文事,刀枪无眼啊。

刘浓心知谢奕是唤褚裒去服散,以前谢奕也唤过他,但他坚决不服,故而谢奕再不唤他,便笑道:“季野莫要担心,但且去吧。不过,五石散并非仙方。需得少服为好。”

“这……少服,少服……”

褚裒神情极是尴尬,搓着双手,瞅着刘浓直眨眼睛。见刘浓仍然面呈不解;几番筹措、欲言又止,终是神神秘秘的附耳道:“瞻箦,君言有花堪折且需折。故,褚裒非为服散而服散。实乃,实乃可入庄中,得见谢。谢小娘子……”

哦,原是为见谢真石,牺牲颇大嘛……刘浓心中好笑,一本正经的问道:“几时提亲?”

褚裒顺口道:“已致信阿父,阿父言年后……”突地回过神来,脸上蓦然一红,眼中却神光奕奕,挽着袖子、满面春风。

这时,谢奕再次唤道:“季野!”

“稍待,便来!”褚裒涩然一笑,向刘浓匆匆一个揖手,迎着等得不耐的谢奕而去,大舅哥,果真谁也不敢慢待。

这时,兰奴对身侧的小婢轻声道:“你们回去吧。”

“是。”四个小婢纷纷施礼,急急离去。

待外人一走,亭内亭外的华亭众人面面对窥,而后通通看向兰奴。兰奴端端的立着,弯月秀眉未有半分变化,便若无所思、无所失。

绿萝最先忍不住,上前一步捉着兰奴的手,嫣然笑道:“妹妹真好看,眼睛有些像大白猫呢,小郎君,你说是也不是?”

兰奴不着痕迹的将手缩回,叠在腰间,朝着绿萝万福道:“兰奴,见过姐姐。”而后又向着墨璃、来福各作万福,便是连远远站于廊下的唐利潇也未遗漏,好似她已经是华亭刘氏之人一般。

墨璃细眉微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更不知该以何礼相待,看着小郎君犹犹豫豫的问道:“小郎君,这,这个小娘子……”

兰奴道:“姐姐唤兰奴之名便可,‘娘子’兰奴当不得。”

刘浓淡然笑道:“墨璃,但且收拾一间静室,待三日后再论。”缓缓扫了一眼兰奴,又道:“兰奴乃美好之意,汝属铁弗之匈奴尚是鲜卑?亦或乌桓?”

兰奴道:“兰奴乃铁弗鲜卑。”

刘浓点头道:“姓甚?”

兰奴答道:“独孤。”因音带异腔,恐刘浓未听明白,略略一想,便俏步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矮案上的水渍中一点,写下四字:独孤兰奴。而后,悄然退回原位,若是细观便会发现她所站的位置,与刚才相较半步不多,几同相重。

独孤兰奴,随母姓鲜卑。铁弗部为三姓杂胡,匈奴、乌桓、鲜卑。

绿萝与墨璃见她居然识字,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好奇致极。一个鲜卑姬竟识汉字,如何教人不惊,不奇。便是刘浓也微微侧身,凝目相投。

兰奴依旧云淡风轻,细声道:“兰奴识字。”

来福愣愣地问:“汝还会甚?”

兰奴道:“桨洗,炊厨……刺绣……”

阳光媚洒,清淡俏丽的鲜卑姬处之泰然,吐着一样又一样技艺,听得墨璃与绿萝烟眉细拧、俩人眉眼飞来飞去,瞅着小郎君面显忧色,心想:‘她都会了,那要我们作甚?’。而来福则不同,惊讶中带着懊悔,心想:‘早知如此,便该问她不会甚……’

刘浓洒然一笑,拂了拂袍摆,迈向室中。

来福回过神来,两个疾步追上,问道:“小郎君,校场比武,莫若来福……”说着按了按腰间的重剑,浓眉一拔,神采飞扬。

刘浓眯了下眼睛,稍作沉吟,说道:“既是作赌约,岂可以身相替?莫要忧心,我从李师习剑六载,正欲一试其锋。”言罢,微微一笑。

……

城北,桓氏庄院。

桓温孤身跪坐于案后,按着双膝注视案上长枪。

枪长丈二,浑身乌黑,重二十八斤。

手指在枪尖上轻轻一抹,一滴血珠从指肚绽出。凝视朱血,缓缓置于嘴间一尝,略涩、微咸。浓眉尽张,无声一笑。

这时,随从匆匆而来,立于门口,禀道:“郎君,刘博士前来拜访。”

刘博士?刘В�

桓温眉头一耸,默默思索,半晌,沉声道:“请进来。”想了想,提着枪,大步出室,叫住快步而去的随从:“且慢,我亲去迎他!”

……

次日。

酒坊中,莺歌燕舞。

乐姬拔丝弄弦,凑出缠绵嘤喃;舞姬丝履踩着心尖,一颦一笑,媚惑无边。

案上置着各色美食,案后坐着醉意酣憨的张迈,在其两侧各有一名艳姬侍着,一姬把盏,一姬倾怀。把盏的艳姬抿了一口酒,嘟着一点嫩樱凑上来。

张迈哈哈笑着,便欲饮得这口美人酒。

便在此时,有人疾步行来,朝着室中几位郎君团团一揖,笑道:“诸君,虞楚来迟,莫怪莫怪!”

张迈饮了美人酒,回味着酒香与美人舌香,指着案上的三杯酒,大声道:“若再来迟半步,便需罚酒十杯而非三杯!”

虞楚搂过身侧美姬,咬了一口,掐了一把,笑道:“虞楚来迟,自当认罚,不过,虞楚欲以一趣事相抵,不知可否?”

众人笑道:“先言何事,再论可否抵得。”

虞楚笑道:“两日后,城东校场,桓七星将与华亭美鹤较技弓马剑枪,此事,可能抵得?”

“啊,竟有此事!”

张迈大惊,将怀中艳姬一推,腾地起身,挥着宽袖踏出酒坊,直奔谢氏水庄而去。

……

谢氏水庄。

小谢安歪着小脑袋问道:“美鹤,你真要与那浑不知丑的丑货比么?”

刘浓将笔缓缓一搁,淡然笑道:“大丈夫当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乃不得不为!”

小谢安眨着眼睛,正色道:“那,我去为你助阵,你切不可输!”

“嗯……”

刘浓淡淡一笑,不过一日,整个山阴传遍了此事,便连纪瞻与谢裒、谢鲲都曾细细问及。

心想:何人放的消息?其意在何?不用思便知,此举无非是认为我必败,欲损我声名。更欲借我之名,趟青云之路……

果真必败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美鹤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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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百花开杀。

今日,整个山阴城炸翻了天,莫论男女老幼皆知华鹤美鹤将与龙亢七星战于城东校场。一时间,弄巷中,一个个的小娘子们捏着小团扇,俏目流盼,由女婢携着纷纷踏入绣帘,赶往城东以观美鹤。而郎君们高冠宽带、翩翩飘然,三五成群亦投城东。

间或,有人于车中,细声道:“阿兄莫要再言,美鹤定能赢得七星脸……”

牛车外的郎君笑着驳道:“非也,若较文章诗赋自是美鹤殊胜,但若较弓马,美鹤岂能与桓氏七星为敌!”

“哼,阿兄胡言!”

帘中的小娘子生气的扭过头,嘟着嘴巴,紧紧拽着手中的香囊,再不与其兄作一言。而此等情景,正在山阴城的大街小巷中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热议……

一个半时辰前,天尚未亮。

谢氏客院,水阶下。

来福坐在石阶上,腿间打横摆着一柄阔剑。凝视着剑半晌,捉着剑柄,竖着剑锋于鼻眼前,幽冷映人脸。伸指轻轻一弹,龙吟成阵。

一大早,他便携着小郎君的剑等候在门外。

今日,小郎君将与人较武技,虽然小郎君言,较技时多半会行之以木剑、木枪,但他仍然在昨夜便将此剑拭过百遍。

小郎君苦练六载,便如此剑,入鞘时不见锋芒只余厚重,一旦剑刃显露于外,光寒直逼人眼!

廊上夜灯犹燃,莹莹点点。

兰奴怀抱木盆,沿着回廊款款而行,待行至近前,朝着来福微微阖首。光洁的额间被盆中热水一熏,细微汗珠密布。

来福以丝帕擦着剑身,说道:“搁着吧,小郎君将起。”

“嗯……”兰奴淡淡的应着,弯身将木盆放在门前,轻轻抹过额角,半眯着眼瞄着来福手中的阔剑。这两日,她像是在证实自己所言,又好似真把自己当做华亭刘氏婢姬一般,天未亮便烧水炊厨做各种吃食,导致绿萝与墨璃极不适应,但二婢暗中怜惜她的遭遇,待她只有温柔亲和并未怪责。

来福拭尽最后一遍剑,锵的一声归鞘,回头笑道:“莫忧,小郎君定胜!”

兰奴:“嗯!”

来福侧身看着眼前清冷的鲜卑姬,皱眉肯定道:“勿需担心!”

兰奴摇头道:“兰奴未曾担心。”

来福浓眉锁得更紧,若非担心,那怎会屈身降就,每日都与绿萝、墨璃争着抢着干这些活什?但他到底不擅言辞,便回身复坐于阶上,抱着剑,静待不语。

“吱嘎!”一声门响。

墨璃探首而出,眸光在门前的水盆一滞,青丝履盘旋绕过,朝着来福深深一个万福,而后看着兰奴轻声道:“兰,兰奴,来福哥说得对,小郎君定不会输,你也不会被人打,打折腿……”说着,匆匆掠过兰奴裙摆间浅露的朱红丝履,暗暗叹了一口气。

绿萝穿着一身花萝裙,像只蝴蝶般飞出来,学着往日小郎君的模样,十指交缠缓缓的举向头顶,美美的伸着懒腰,呼吸着露水的香气,嫣然笑道:“真好,兰奴莫怕,小郎君……”

兰奴浅声道:“兰奴不怕。”

“呃……”

绿萝双手犹自举在头顶,露着娇好宛约的身姿,眼帘却扑个不停,半晌,愣愣地问:“若是不怕,为何……”眸子溜向被墨璃环抱于怀的水盆。

兰奴道:“兰奴想留下来。”

墨璃正欲迈入室中,身子一顿,转身问道:“那为何?”眯着眼,委实不明白,兰奴既然想留下来,那定是怕被打折腿再被贩入酒坊为妓,为何兰奴却不承认呢?

兰奴端着双手,淡蓝色的眸子逐一盘旋过廊上廊下三人的脸庞,嘴角轻颤好似想向上再弯一些,却终是定在那个熟悉的弧度。

少倾,淡蓝的海一眨半掩,声音轻轻:“兰奴,想和你们一般笑。”想了想,又补道:“兰奴,不会你们的笑。”

“啊……”、“唉……”

两个美婢掩着嘴,眼底雾气盎盎;来福雄壮的肩微微一抖,暗叹一声,摇了摇头。

绿萝眼泪汪汪的捉住兰奴的手,心想:‘原来她方才是想学我笑呢……’心中酸楚阵阵,呜嘤道:“兰奴,好兰奴,等你入了华亭刘氏,便能学会这样笑的,这,这是……”她形容不出来,乱扑着眼帘,挣扎着想辞汇。

墨璃接口道:“从心里笑出来的……”

兰奴眨了下眼睛,点头道:“嗯!”

刘浓在内间将她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缓缓的阖上眼,而后徐徐睁开,嘴角向左尽挑,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

“呀,小郎君起了!”

一声咳嗽,惊了几只莺燕,抹去了淡然的忧伤。墨璃与绿萝对视一眼,赶紧提着裙摆入室侍侯小郎君束冠着袍。

来福慢悠悠的站起身,抱着剑站在门的左侧,朝着右侧亭立的兰奴真诚的一笑。

……

城东校场,危耸的箭楼分列两侧,入内一平四阔,长宽各有数千步,呈环形,演武场、观演席、鸣金号鼓,应有尽有。

山阴乃会稽郡县,按晋律:每郡置郡军,郡分上、中、下三等,郡军亦同,人数规模五百至三千不等,乃是地方武备,职权为捕盗战匪。

东晋据江东延续社稷,所辖共有四十余郡。会稽乃上上郡,郡军三千。会稽郡丞谢裒掌此三千强军,而这三千强军八成皆是陈郡谢氏私有武曲。武曲为郡军有两大好处,一者为正名;二者可截所辖之郡的两成赋税以供养军备。

挑战由桓温发起,两日前桓温便去拜见谢裒借用校场一日。这等世家子弟较技于武,西晋以前屡见不鲜,但到得东晋已极是罕见。谢裒传刘浓细细问询,其后准允桓温。而后,谢裒再与会稽郡守纪瞻相商此事,纪瞻也刚见过刘浓,捋着银须笑道:“男儿当事书,男儿当侍武,文武皆报国。此等雅事想必举城愿闻,理应彰之!”

谢裒遂命郡军安守营房,大开校场,仅调百余人责守秩序。

红日初升,满天染尽朱云。

纪瞻、周顗、谢鲲、谢裒、王侃五人高坐于校场正中的观演台。环绕的四侧是成百上千的人群,层层叠叠犹若五彩浮云。而校场外犹自响着络绎不绝的牛啼声,乱蝶穿花的小娘子提着裙摆、高冠轻衫的郎君捉着麈纷踏纭来,四下寻着较好的位置。

校场中心有高台,摆着一面丈许大鼓,四名身体格极健的武曲持捶以待。桓温立在鼓下,持着丈二乌墨长枪,目光凝注校场门口。

王侃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笑道:“今日雅事之盛,犹胜兰亭也!”

周顗举杯畅饮,面显惬意地道:“莫论士族与平民,尽皆倾赴于此。此乃古之盛雅,不想周顗竟于山阴得见,幸甚!”

谢裒嘴角一歪,瞅了一眼不远处的谢氏子弟,见谢真石与小谢安皆在,抚着短须笑道:“与建康空巷相较若何?”

谢鲲长眉一扬,见席中的女子竟占得五成以上,微笑道:“昔日,叔宝游建康,万人空巷唯余鸟鸣。而今,瞻箦居山阴,塞车赌牛争睹其仪。叔宝,复继有人也。”

王侃看着远处的桓温,渍渍说道:“龙亢桓氏自茂伦之后,浸、淫兵书、弓马,桓温此子身怀异相,体伟更异乎于常人。若较武技,华亭刘氏子定有不如。”说着,漫不经心的瞅了瞅天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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