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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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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瞻瞅了瞅门外的人群,问道:“何故?”
蔡谟年已四十,位也不低,却侍师极孝,恭声道:“回禀老师,今日乃上元节,学生特来拜见大司徒,不想大司徒却闭门谢客。”
纪瞻眯着眼睛想了想,刁协与刘隗虽然尚未正式弹劾王导,但王导何等人物,想必早就嗅出风声,故而默声敛迹。届时,任他二人如何折腾,王氏自是危然而不倒,反倒落个清淡之名!唉,跳梁之子,岂可与深林野狐作斗也!
“臣,见过殿下……”
“臣等,见过殿下……”
这时,车后传来一阵鼎沸人声,纪瞻一回首,便见司马绍挑帘而出,两侧被拒在门外的晋臣纷纷大揖见礼。下车,迎向司马绍,正欲见礼,司马绍却几个快步,一把扶住银眉银须的纪瞻,亲和的笑道:“纪翁,何需行礼。”
“纪瞻虽老,然,礼不可废!”纪瞻压着司马绍的手,正正一个重揖。
司马绍瞅了一眼大司徒府的朱红大门,笑道:“纪翁可见过大司徒?”
纪瞻道:“尚未,正欲前往。”
“哦……”
司马绍扬眉一笑,看了看左右人君,笑道:“纪翁且稍待。”言罢,大步迈向司徒府门。
守门之人早就认出了司马绍,飞奔入内通传。
“哐啷啷……”
少倾,朱门洞开,称病谢客的王导在王羲之的携扶下,缓缓迈出……
第一百六十四章鸿泥之别
“太兴二年,冬覆春至,祭春于上元……诏曰:赐大司徒王导,三牲之牛首,玉冠华带……着履上殿,拜见不伏……”
司马绍将冗长的诏书朗声念毕,便有内侍捧着盛放着牛头,玉冠等物的木盒,成串默行。着履上殿、拜见不伏是仅次于剑履上殿的殊荣,环围之人虽有微惊却不哗然,昔日晋室初建,司马睿邀王导同座御床,言共治天下,王导拒之。
王导面朝着晋室皇宫方向,长长一个稽首,沉声道:“臣,不可受诏。”
司马绍微微一愣,双手虚扶王导,看着眉色略呈疲倦的王导,诚然且恭敬地道:“公乃天下之表率,竭诚奉国,居辅政之重,何故不受?”
“然也,大司徒实乃管夷吾也,怎可一再推辞而不受?”围观众臣亦纷纷作劝。
王导正眼掠过人群,正了正顶上之冠,拂了拂垂垂大袖,朗声道:“殿下,臣昔日已言,使太阳与万物同晖,臣下何以仰瞻?”
“公且思之,应以天下为重也。”
司马绍再劝,众人亦跟着苦劝,然王导却始终不受。司马绍面色颇是无奈,王导瞅了瞅司马绍,收了牛首,对那华冠玉带却未看一眼。
稍徐,司马绍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笑道:“父皇便知公定将推辞,故而再有一信。”
王导接过信,匆匆一瞥,笼在袖中。
信乃司马睿亲笔,信封四字:仲父亲启。
王导邀司马绍入府,盘桓片刻,司马绍出府,见人群犹未散去,向纪瞻微微阖首,纪瞻大礼还之,司马绍登上牛车匆匆离去。
稍后,有门随奔来,请纪瞻入内。
丹阳尹殷融问道:“我等亦可入内拜见乎?”
门随淡声道:“大司徒病重,不可见客,尚请各位见谅。”
殷融眉毛一抖,正欲作言,却被好友蔡谟拉了一把。蔡谟低声道:“大司徒既然病重,你我怎可再扰。”言罢,见殷融犹似未解,只得叹道:“意已明之,何需入内?”说着,朝晋室皇宫的方向扬了扬眉。殷融随其而望,轻声叹道:“然也,其势之大,已若滔洪,君子不可为。”
纪瞻大步迈入府中,王导换了一身宽袍,似刚刚洁过面容,疲色尽去,正坐在苇席中品茶看字。
王羲之歪歪斜斜的坐着,眼光不时瞟向月洞外,那里有一方清潭,白鹅浮静水,红掌拔清波。
见纪瞻踏入月洞中,王导长身而起,急迎几步,略作揖手,笑道:“劳思远久侯,王导愧矣!思远且来尝尝此茶,味有不同,但煮一壶,诸般纷争若云散也。”
纪瞻落座后笑道:“不知乃何茶,竟教王公如此称赞?”捧起案上茶碗一嗅,但觉丝丝清香徐怀不散,嘴角微微一裂。
王导饮了一口茶,眯着眼睛回味其间甘甜,转而又问心不在焉的王羲之:“此茶何名?”
王羲之道:“龙井。”
王导再问:“从何而来?”
王羲之尚未回答,纪瞻便笑道:“应是华亭刘氏所产。”继尔,又指着案上的茶器道:“此套琉璃,也应来自华亭。”
“华亭?华亭刘氏……”
王导将眼睛眯成一道刀线,细细一思,觉得这名号颇是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侧首见王羲之闭着眼睛欲寐未寐,便伸手轻轻一扣矮案,佯怒道:“与尊长同坐于席,怎可如此惫懒。”
王羲之懒懒一笑,按着膝缓缓朝鹅潭行去,边行边道:“叔父之心不在茶,纪翁之意不在言,羲之昏昏乎而昭昭,孰眠孰醒?”
声音轻飘,青衫摇杳,转出月洞不见。
纪瞻捋着银须,由衷赞道:“逸少真乃俊杰也,恰若轻云闭月,犹似游龙翩骄。惜吾无子无女,不然,定将择而妻之。”
王导笑道:“思远过赞也,王导心不在茶,便弃之。”说着,将茶碗缓缓搁在边角,微笑看向纪瞻。
纪瞻迎目王导,把着须尾,笑道:“然也,言不随意,言之何如!王公,今日纪瞻前来,但为土断一事。”
自晋室南渡,王导两番推行土断,皆未有所获。而此次土断,其初意也仅为平抑刁协与刘隗惹出来的危局,但在纪瞻细观推敲之后,却为其间内容所震惊。往昔土断,大多是借荫户、官私田作文章,查荫户释朝民,丈私田充国库。
此番土断却不然,避开荫户与官、私田,由世籍入手,掩人耳目。待将江东士族梳理尽后,再行以黄、白籍,查朝户、量民田。
若照此法而行,丝环相扣,短时间内自是难见效果,但若能持之以衡,假以时日便是正纲清肃之典。
此策当真出自谢裒?
纪瞻曾致信于谢裒垂询其间关窍,而谢裒竟言不中的。纪瞻心疑,暗忖:亦或,谢裒乃无意而为,甚好,既是无意为之,吾理当顺势而行。
而纪瞻此番来找王导,是为吴郡士族梳理一事,此次土断不分南人北人,自五马南渡以来,吴人唯吴郡马首是瞻。吴人行事,但观吴郡,吴郡之地,有顾、陆、朱、张。司马睿与王导为安定之故,行安抚之策,吴人治吴已有十余年。
王导听完纪瞻之言,沉吟半晌,说道:“吴郡顾、陆、朱、张四姓,陆氏,奉职而不奉命,朱氏只知山水与戈马,张氏势弱不足言。晋室唯有顾氏可依,而今顾氏自顾荣亡后,由驸马都尉顾众领族,然,驸马都尉定不会屈身而就。”
纪瞻道:“然也,行法若欲至畅,吴郡之地便需由吴郡之人而领,莫若再择英才?”
王导眯着眼睛问道:“何人?”
纪瞻笑道:“顾氏有子,顾和,字君孝,足堪妙玉麒麟,胸藏丘壑。”
“原是此子……”王导微微一笑,爽声道:“思远眼光慧炯也,王导这便上表,奉表此子为司徒掾、车骑参军、护军长吏,寥助思远矣!”
一个时辰后。
纪瞻辞别王导回到府中,卸去一身厚锦,着宽袍于室,煮龙井。
“扑扑扑……”
滚汤已沸,投茶入壶,清香溢满室,注盏而饮,眯着眼睛细细品味。良久,睁眼叹道:“相较瞻箦之茶,尚有不如。”
这时,管事随从来至室外。
纪瞻命进,一边品着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可有查妥?”
管事道:“回禀家主,因年已久远,今日方才核实,望家主恕罪。”
“讲!”纪瞻银眉一扬。
管事道:“六年前,有忠仆携孤儿寡母南逃至建康,暂居于城郊野墅。野墅之主乃是一商户,贪图寡妇美****戏,幼童大怒,命仆杖之,不料商户归后竟死。”顿了一顿,见家主不言,又道:“尚有内情,其时,野墅商户之弟与时任石头城县丞张芳合谋,欲夺其兄产业,故,趁势弑兄,且栽祸于童……”
原是如此……
纪瞻将茶碗一搁,思前想后,心中一片怅然,待管事退去,喃道:“瞻箦,不易也……”将袖笼中的书信掏出来,细细再一阅,于灯火上附之一炬,把门外的管事唤进来,递过一卷厚厚的纸,沉声道:“汝即刻起程前往吴县,将此卷交于顾君孝……”
……
上元节,吴郡张氏张灯节红。
张澄端坐于案后。
案前,美丽妖娆的艳姬正款款起舞,室内的一角匍匐着一人。
艳姬腰细如柳絮,目呈淡蓝,乃是鲜卑姬。鲜卑姬擅歌舞,一颦一笑缭绕勾魂。渐尔,那艳姬愈舞愈快,巧足点点,尽作粉蝶。趁势把娇身旋转至案侧,气微喘,吐香兰,捉起一杯酒,浅浅抿得一口,杯染朱印,香腮略鼓,娇喃:“郎君,可饮贱妾之酒乎?”
张澄喜色,却不喜人前作色,暗中捏了一把绵弹香软,干咳一声,朝着室外的随从点了点头。随从知意,低着头行进来,对艳姬道:“且随我来。”
艳姬看了看室角匍匐的人影,扭着水蛇腰慢漫而去。
暗香犹存,裙风微凉,张澄捉起案上酒杯,就着朱印杯口,饮了一盅,淡然道:“此姬,价值几何?稍后,自去领钱。”
匍匐着的人抬起头来,谄媚的笑道:“能入张郡丞之眼,便是小人之福,何谈阿堵之物耶?”
“呵……汝亦知阿堵物?”
张澄冷冷一笑,将酒杯重重一顿,看也未看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大步而出,声音冰冷:“寻你的主人去,日后,切莫再来张氏。”心中则道:腌酒之货,豚犬亦不如的物事,若非刘熏一再请托于我,岂会教你踏入张氏之门半步……
“是,是,是……”
张澄已走远,张芳犹扣首,黄豆般的汗自额间滚出,染得后背皆湿亦不觉。稍徐,张氏管事回来,手里提着几缗钱,将钱往地一扔,叉着腰,冷声道:“张县丞,请吧。”
张芳拾起钱,将钱递给管事,笑道:“请张管事喝酒。”
管事掂了掂钱,取下一枚,复递张芳,淡声道:“家主眼中,汝乃三缗。然则,此乃家主仁善,以我作观,汝乃一钱。”
一钱……一钱尔……
张芳紧紧的拽着那枚五株钱,昏头昏脑的走出浩大的张氏庄园,站在垂柳下放眼回望,却见张氏管事正命人清扫,扫的正是自己的足印。
“扑……”、“朴、朴朴……”
手中的铜钱滚入青石道,钻进夹缝中,张芳蓦然一愣,眯着眼睛久久不言,眼神时尔迷茫,倏尔贪婪,间或阴狠……
第一百六十五章风起云扬
公元319年,春。
二月初二,万物复新,有乌程张氏诈入士籍,盗官田三百顷以充私,窃民户近百以侍荫,其族长张芳任乌程县丞期间,肆意蒙夺他人田产,横行不法、欺善霸良,罪恶昭著。吴郡新任大司徒掾顾君孝查之核之,愤而震怒直欲冲冠,为明正典法,故将张芳腰斩于市。
血染闹市口,世人拍手称快。
同年,二月初八,纪瞻斩琅琊颜氏家主颜允于会稽山阴,琅琊颜氏乃北地中等世家,所交往来者极众,有余姚虞喜上书斥责纪瞻刑苛,更有诸多会稽中等世家附从驳之。便在此时,大司徒王导、谢氏谢裒联名作书曰:膏膏之丰养硕硕仓鼠,惶惶贪贪非万民良士。
一书出,天下默。
是年,三月初九,纪瞻会同吏部、谱碟司呈江东士籍于大司徒府,大司徒王导当即召集尚书左右仆射,席议三个昼夜,颁布新籍以昭告天下……
风起,云扬……
……
时值三月底,正是春景浓时,柳色新新,燕子回廊。
“啾啾……”
梁上之燕冉冉盘旋,廊上之人背手仰望。
妖娆的美婢提着裙角奔到廊口朝院下一探,却未见着人,颦颦回首,四下觅捕,待瞧见斜后方的窥燕之人,尽展容颜而媚然一笑,继尔捧着手掌,娇声呼道:“小郎君,瞧。”
刘浓微笑着回头,只见绿萝正款款行来,白玉般的手掌捧在心口,掌心托着一物,却是一枚以新柳编织的青螓,奈何手法太过稚嫩,不太像细长婉约的螓,倒有些像肥大臃肿的蝉,美郎君心情极好,说道:“嗯,极好,此乃蝉乎?”
“呃,蝉?小郎君,这不是墨蝉啊,这是青螓……蝉的眼睛,哪有这么大……”
绿萝细眉紧簇,嘟着小嘴,捧着青螓瞅来瞅去,犹自不停的嘀咕,见小郎君淡淡一笑,转身走了,下意识的捧着双手跟上,却见小郎君蓦然回首,站在楼梯口笑而不语。
那笑,好迷人呀……谁的心跳,好快呀……
“扑通,扑通……”
绿萝桃花眼里汪着满湖的水,柔弱的看着刘浓,嘴里喃道:“小郎君,这,这真的是螓,婢子,婢子按小郎君所教……”
“知也,螓。”
刘浓缓缓摇了摇头,微笑地走向院中,但见碎湖与兰奴端着双手,绕过院角,默默行来,两人一人作粉,一人作蓝,粉似艳桃,蓝若紫藤。
一袭粉桃襦裙的碎湖万福道:“小郎君,车已备好。”
来福捧着一套明光煜煜的铁甲行来,嘿嘿笑道:“小郎君,此甲重有二十斤,祖郎君若是穿了,怕是连走路亦难。”
刘浓微微一笑,摸了摸甲身纹路,触手冰寒,这是一套半身甲,他准备送给将欲投军的祖盛,而现下,美郎君即将前往娄县赶赴祖氏邀约。
望了望东楼,嘴角笑意更浓,问身后的绿萝:“他起了吗?”
绿萝正在细瞅手中的青螓,随口应道:“出来时婢子看过,睡得正香呢,还吐泡泡……”
“休得胡言……我,我才未吐泡泡……”
这时,一个脆脆的声音从二楼上大声传来,因人小,个子不高,身子与面容皆被高高的扶拦遮了,只能看见一顶小玉冠。
稍后,玉冠浮动,楼梯口现出一个小小朗君来,长得唇红齿白,若粉妆玉琢。此刻正弯挑秀眉,背负着双手,踏着小木屐,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刘浓面前,淡声道:“美鹤,欲将何往呀?”
刘浓笑道:“刘浓欲至娄县访友,安石,汝今日亦需归,不可再行滞留。”
这个小小郎君正是小谢安,他在家中捧着刘浓赠给他的琉璃小人儿左看右看,心中极想去华亭探访刘浓,他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会稽山阴呢!
当下便缠着谢裒叫嚷,谢裒当然不会让他乱跑,殊不知小小郎君秀眉一皱,正色道:“阿父,昔日稽叔夜思友,故而千里命驾访吕安,世人皆赞叔夜高雅洒脱。为何今日谢安欲习之,阿父却拒之?莫非,阿父欲拘谢安之心也!”
“咦……”谢裒顿时既惊且喜,当即便命谢奕驾车送小谢安去华亭,小谢安又言:“阿兄若往,乃阿兄怀友,与谢安何干?”
于是乎,小谢安带着一群武曲来到了华亭。刘浓喜之莫名,带着小谢安东游西逛,夜宿桃花下,昼钓幽潭鱼,朝时对席弈,暮起闻琴舞。小谢安玩得乐不思蜀,便不想归,可谢裒的书信却一再相催,刘浓也不敢留他太久,只得劝其回山阴。
小谢安使劲浑身解数,又多留了两日,而今日是最后期限,瞅了瞅刘浓,嘟嘴道:“可否再留两日?”
刘浓笑道:“我欲访友,无人陪你。”
“哦……”小谢安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心思瞬间百转,随后掂着腰,仰首道:“陆路景色虽好,但太过颠簸,嗯,此次我欲走水路,可经娄县……美鹤,汝可愿与我同行啊?”
“唉!”
刘浓一声长叹。
……
华亭至娄县不过百里,晨起昼至。
娄县地处偏僻,仅有四户寒门庶族,一家次等士族。
祖氏庄院不小,共有上、中、下三层,呈环形作围,远远一观,只见院墙上爬满了青藤,被殷红的夕阳一笼,顿显古老斑驳。
祖盛站在迎南的箭垛口,搭眉遥望远方,面上神色颇是焦急。而院内一片蚁嗡声,今日是娄县祖氏族祭之日,祭祀之后并未散,反被四支族老召集于此。
祖盛之父祖严紧皱着眉头,坐于院中水阶上,其余四支族兄、弟分列左右,院中,老老少少近百族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神色各异。
“肃静!”
一声长喝,四下归静,站起来之人却非祖严,而是祖严族弟祖费。
祖费撩着袍角,大步迈至水阶正中央,朝着院中人群一摆手,随后对着祖费一揖,沉声道:“族祭已毕,族兄不可再行拖延,尚请族兄给个说法。”
“要甚说法?”
祖严冷目逼视祖费,祖费却半分也不避,不屑的裂了裂嘴,对着人群振臂高声问道:“何人?主掌我祖氏已有二十年!”
“堂坐之人也!”人群中有人高声回应,乃是祖费之子祖渔。
祖费瞥了一眼面红色怒的祖严,冷冷一笑,继续振臂问道:“何人?主掌我祖氏二十载而不知进,不仅晋升士族无望,便是亲疏脉络亦未能增得一条!”
“堂坐之人也!”祖渔再次而应,随后环眼一顾左右,当即便有几个同族子弟面面相窥,瞅了瞅堂上之人,暗暗一咬牙,而后齐声高应:“堂坐之人也,窃居族长之位也!”
他们一起哄,那些不知究理的族人细细一思,顿觉祖费所言在理,私语纷纷,矛头尽数指向族长祖严。
“然也,祖氏二十年,寸步未前也……”
“然也,晋升士族无望也……”
“肃静!!”
祖费一声高喝,镇住全场,随后朝着其余三支族老团团一揖手,朗声道:“各位族兄皆在,今日并非祖费有意为难族长,然则,事关我祖氏百年根基,祖费不得不为我祖氏作想,故而,再问族长,族兄,汝欲携祖氏至何地?”最后这半句话,落得极重。
祖严眯着眼扫过院中族人,再掠过堂上几位族兄、弟,但见几人皆垂首不语,心知祖费早与他们勾连一气,暗吐一口气,沉声道:“祖严自知,上,有愧于列祖列宗,下,有负于族人寄托。然,祖严且问,费弟真欲坐此位乎?”说着,长身而起,让开了象征族长的席位。
冷目相投,逼视祖费。
祖严到底坐镇祖氏二十年,积威浓盛,健硕的身形与冷咧的眼光,顿时使祖费情不自禁的退后半步。半步之后,祖费便回过神,心中羞怒欲狂,嘴上却冷笑:“族兄既欲让,费弟当仁不让!”说着,大步疾迈,便欲落座在案席中,手心有汗,手指颤抖不休。
便在此时,祖严挺着胸膛压过来,若堵墙般将祖费的脚步顿住。
“族兄,何意?”
“莫论让于何人,吾也不会让于汝!”
祖严盯目祖费,祖费忍不住的缩了缩脖子,祖严不屑的转目而走,紧咬着牙邦,朝着院内族人沉声道:“让于汝,本无不可,然,汝竟与人勾结,欲谋我祖氏,祖严虽是位卑无能,却不敢置祖宗基业于罔顾。今日,你要我辞任,我便辞之,但绝非辞于你。”说着,斜迈一步,向其余三支之人,揖手道:“三位兄弟,何人愿掌?”
“这……”
“哗,竟有此事……”
“不可,断断不可……”
三位族老对视心惊,堂下族人闻声哗然。百余年来,祖氏历经艰险,曾有多次险些便被士族吞并,族训有明律,但凡勾结外人者,一律逐出门墙,故而一听有外人参与其中,顿时群情激奋。
祖费微微一愣,不过他既谋划已久,岂会被祖严三言两语便击溃,当下将袖一扬,怒指祖严,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汝可有证?若无证,按族律,该当何如?”
一句话问得祖严哑口无言,他虽知祖费与人勾结,但却无实证在手。
祖渔趁势高声叫道:“按族律,若族人诬之,当责三十。若族长无证而诬族老,当辞其任。”
一言落地,众人混乱的看来看去,但见祖费与祖渔掷辞锵锵、气势高涨,不像是心中有愧,而再观祖严却冷沉着脸不作声,顿时又摸不着头脑。
堂上的三位族老面色各有不同,有人知晓内情,有人隐隐约约,难以一言而述。
“当、辞、其、任!”
祖费看着祖严一字字的吐出四字,而后转身面向院中,高声道:“祖严之咎,共计有三,其一,无证而诬族老,失德,其二,耗众之资而无所成,失智,其三,窃位二十载不知进,失明。故,当于今日辞任让贤。”
寒门庶族赔养精英子弟,并非若士族那般一视而同仁,而是大多将资财融积于一人之身,期以选拔之才可携领家族指日高升。之所以如此,概因家学积渊浅薄之故。在堂之人,二十年前为祖严都有所付出,等待了二十年,却等来遥不可期,目光复杂而难言。
祖严积威虽重,但事实便在眼前,祖氏的确二十载寸步未前。看着院中人群怀疑的目光,胸中一阵阵的闷痛,暗觉眼前一黑,险些未站住身子,暗暗掐了一把腰,看了看三位族兄弟,惨然一笑:“罢,罢,罢……祖严无能,祖严愿辞重任,各位,好自为之……”
“阿父且慢!”
第一百六十六章小人难斗
祖盛快步穿过人群,走上明堂,扶住面色惨白的阿父,看着气势正雄的族叔,叹道:“族叔,真欲至此乎?祸起墙内,非智者所为也!”
祖费乜斜着眼,拂袖冷声道:“让位于贤,乃明正之举,何来祸起一说。”
祖盛扶着阿父坐下,朝着阿父点了点头,而后淡声道:“族叔指责阿父未能携领祖氏晋升士族,更未能替祖氏开枝散络,然否?”
祖费道:“然也。”
祖盛问道:“若族叔为族长,又当何如?”
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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