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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魔咒-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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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公,”我不得不打断他,“并没有什么人指使我来了解这个秘密。如果你在绮华馆忙碌三年,却根本不知道你织造用的最基本的材料来自哪里,是如何产生的,难道你就不会对此生出疑问和好奇吗?每天,我们都在重复劳作,劳作没有尽头,我们的手在不停忙碌,眼睛紧盯着花式与纹样,挑出其中最小的错误,与此同时,难道我们不能为自己寻找些乐趣吗?难道我们不能用解密这样的智力游戏,来愉悦我们的头脑,磨练我们日渐单调的心智吗?”
“公主,您的回答倒也言之有理,在您这样的年龄,也许正是好奇心正盛的时候,您的回答无非是在说,您只是为了好玩,为了类似于游戏的心情。不错,我认为换作太后来听您的这番解释,想必也会信以为真。但是在宫里,一个女孩子应该考虑的头等大事是婚姻。像您这样一位公主,难道不曾想一想未来的额驸,为自己准备一些称心如意的嫁衣吗?”
“没错,我也许正经该想一想未来的额驸,但是这些事向来都是太后在做安排,太后喜欢撮合门当户对的婚姻,而作为大清的公主,我的婚姻又如何能由我做主呢?安公公竟然也能说出这样的浑话,倒令我吃惊——还有所谓的嫁衣,平常人家的孩子才有这样的权力,为自己缝制嫁衣,将自己的希望、祝愿与才艺在衣服里全盘展示,可作为大清的公主,我哪里会有这样的自由?我的希望、祝愿与才艺,必须围绕着皇室的利益,必须符合皇室的品位,我们所有的喜好都须服从宫里的制度,我们是制度的载体,就像我们并不是穿戴衣服的人,而是衣服穿戴着我们一样。”
“公主所言已然是一个成年人的语调了。公主智慧超群,能言善辩,奴才今天算是领教了。一开始奴才拒绝说出这个秘密,是因为奴才认为宫里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我们各司其职,分别在同一件事情的不同阶段和领域里供职。但是公主您如此急切地想要进入别人的领域,了解他人的秘密,我后来想,这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秘密总归会产生强烈的吸引力,包括像福锟这样的老奴,也有自己一直想要了解的秘密,而且已经到了不惜代价的地步,那么我为何要因为设置障碍,阻碍你了解秘密,从而引起你们更加强烈、更加不计后果的好奇之心?好奇之心只有在得到满足时才会消除,为了消除你们的日益增加的好奇,我觉得不如就带你们来一探究竟,况且,福锟大人的……”安公公没有说完,余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安公公,您为何只说半句?”
“福锟,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如果说这只是一个倒立的世界,那么这个地方的花园就会不同于上面的世界。在走过一段石砌的路面后,我们上了一座陡峭的小桥。桥是花园不可缺少的建筑饰件,没有桥,没有亭子、台榭,就不能称为花园。尤其是皇家花园。即便是最小的花园,里面都会有这些构件,亭台楼阁,以及桥。在这个倒立的地方,由于空间都被放大了,所有的建筑都显得无比高大和广阔,有这样一座陡峭高耸的桥,差不多,是合乎情理的。只有上了桥,才能看见安公公所说的花园。就是说,这个花园离地面有一定的高度。桥上下起伏,处在浮云之中,正如方才的大殿从雾霭里浮现,花园从浮云中渐渐现身。这是一个牡丹园,一簇簇牡丹在桥周围簇拥着。太后喜欢牡丹,虽然寝宫里也养着些兰花、水仙,太后真正爱的,却是牡丹。但这也许并不是牡丹,而是一种类似于牡丹的花——它的花盘要比牡丹更为柔媚,颜色也更艳丽。仔细端详每一朵花,我发现,花一直在持续快速地盛开,新的花瓣不断从花心涌现,犹如延禧宫的喷泉。每朵花都是这样。不断涌动的花心里,一股不断增强的吸引力吸引我,好似花心里有一个地方、一道门,可以走进去,又好似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地重复着呼唤我:进来,进来,进来。
我很想进去,这是很大的诱惑。
“公主,这是荣寿花园。这里的花园可是不同于上面那个。您得当心,您不能总盯着一朵花看,您会掉进去的。您得时常看看您脚下的路,或是看看远处,看看花旁边的叶子,才能让您远离花的诱惑。”
“安公公,若是一个人一头栽进花里,又会怎样呢?”
我收回目光,却依然能感觉到花的诱惑。
“您将看到另一个自己。但您其实什么也没看到。您看到的,只是倒影。这本身没什么危险,只是您将无法分辨自己,无法分辨哪个是真实的自己,最终……”
“最终会怎样?”
“想想看,一个自我的倒影。想想您若以为倒影就是您自己,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我无法想象……”
“倒影会慢慢获得您的能量,取代您。”
“梦……这些花是一朵又一朵噩梦。”
“公主,这不是梦,只是在这里,什么样的事都可以发生。”
“这是什么妖花?”
“在这里我们不该说这花的名字。”
“莫不是牡丹花?”
“我只能告诉您,它不是牡丹。”
为了不被花朵迷惑,我向远处望去。这里没有远处,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花海。桥如树的枝条般分出许多枝杈,通向花海中不同的方向,很像耕田里的阡陌。这里,除了桥,还有船。花海中渐渐显现出这些船。有人驾着船,如同行走在陆地上一样行走在花海中的每一株花树之间。这多少有点像西苑的莲花池,只是我们看不见水。
“这是一座悬空的花园,安公公,我很好奇,难道这些花不需要土和水吗?”
“当然需要。公主初来,一时无法理解这个地方。简单地说,这个地方其实是上面那个世界的倒影,就像一个平静的湖面,可以清晰地映出岸上的景致。岸上的树木花草是如何扎根在土里的,湖面就会反映出相同的景象。所以,湖水里的花草也是长在土里的。如果我们现在是在上面的世界,那么我们在这里看到的,就仅仅只是一个倒影。但现在,我们进入这个倒影,情况就不同了,上面的世界已然是这个世界的倒影,真实变成了虚幻,而虚幻变成了真实。所以说,公主,您现在看到的,都是真实的,是真实的花园、真实的花木,还有真实的人。您正走在花园里,您之所以走在桥上,是因为这是一个湖泊。花都种在湖水里,要不怎么会有船呢?”
船在花的枝叶间穿行。船像细长的柳叶,两端高高翘起。每条船上都有一个人划桨,另一个人则不断地抚弄着花瓣,在花朵上放些东西,又取走一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无法看不清。
“以公主的聪慧,您难道真的猜不出吗?”
“这么说,这就是养蚕的地方了?为什么我一条蚕都看不见?”
“公主,您看,每朵花的颜色都十分艳丽?”
“是的,丝绸般艳丽。”
“也都十分光滑?”
“是的,绸缎般光滑。”
“又十分闪亮?”
“珠宝般光彩夺目。”
安公公露出满意的笑容。
“尽管如此,这些花只不过是那些会吐丝的虫子的食物。它们吃花。它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它们吃下什么颜色的花,身体就会是什么颜色。两种完全相同的颜色叠在一起,肉眼通常难以辨别。每朵花上,都有许多不停吞吃花瓣的蚕,胃口极大,这就是花需要不停分裂,或者说重生的原因。在这里,蚕不吃桑树的叶子,而是吃这些花。所以我们才会得到这世上最好的织物的原料,最最上等、最最不可思议的蚕丝。”
“这就是我要知道的秘密。安公公,我很好奇,为什么一开始你并不向我解释而只是一味隐瞒,现在却毫无保留地向我泄密?安公公,在上下两个世界里,你判若两人。”
安公公阴阳怪气地笑了。
“公主,我是一个奴才,既然您已经随我进来了,做奴才的还会有别的选择和退路吗?我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在绮华馆见面,而如果我们见面,我必然会向您和盘托出这里的秘密。这是因为,我相信这个秘密有着足够大的能力,它会保护自己,不需要为它忧虑过度,刻意维护。一般来说,当一个人知道某个秘密后,往往会有两种选择,要么泄露秘密,要么严守秘密。这要看秘密对于他的意义。而我有这个信心,我确信任何一个人若是知道这个秘密,都会无一例外地选择沉默,继续履行守秘的职责。秘密毕竟是秘密,总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个效果,我们很快就要看见了。”
安公公的目光落在福锟身上,像在说,我说的效果,将在福锟身上应验。我最初并不懂安公公这番话的意思,然而,很快,我就懂了。我相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汗毛倒竖,陷入无以言状的惊恐。不会有人将看到的告诉别人,因为不会有人相信。确如安公公所言,秘密毕竟是秘密。这秘密,却是一场我醒不来的噩梦。
处决
离我们很近的地方,坐落着一座亭子。走了这么一大段路,看见亭子便会觉得舒适可人。我们顺着蜿蜒的小桥向亭子走去。一路我没有听到福锟说话,一路,福锟满腹狐疑地望着四周,望着亭子,目光里是越来越浓重的疑虑。
亭子上反写着的,是积翠亭。上面延春阁外的假山上,也有一个积翠亭。
“福锟大人,你在担心什么呢?你来时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信心现在似乎有些变了。福大人,请问你在忧虑什么呢?”
“安公公,老实说,您说的每句话都让我震撼。这个地方我虽然没有来过,但看着每件东西,经过每一处地点,都让我不安。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因为我是一个无梦人,看到这个地方,便有恍然如梦之感。我已经觉得自己有些醉意了,可一路上我们甚至连一口茶都没有喝过。”
“我们是该坐在亭子里歇歇,喝杯茶,欣赏一下湖光山色。”
“安公公,湖光倒说得过去,可这里哪来的山色呢?”我说。
“花园又怎么能缺少假山呢?我待会儿就命人去搬过一座山来。”
“这岂不是说昏话了,哪里有山可以搬来,谁又能搬来一座山?”
安公公脸上的笑容让我厌恶。这个笑容太有把握了,太绝对了。一踏进这处所在,我和福锟就失去了所有的安全感,我们所经过的路、所看到的东西,都仰赖他的引导和解释,若是没有安公公,可不就是恍然如梦了?我们难道没有被他劫持吗?难道这不是一个疯狂的、任其所为的所在?恐惧,我们已经来不及恐惧了。
亭子中摆着桌椅,亭子后面蜿蜒伸出的一条路,当然是通向那些无边无际的花丛的,若是像安公公所说,每朵花都能引人坠落,致人死地,我们已无路可逃。既然如此,不妨就在这亭子里喝壶茶,歇歇脚,看看会发生什么。
“既然如此,公主不妨在这里歇歇脚,赏赏花,索性把心思放平稳了,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安公公是这么说的,跟我脑子里想得一样。他无非是想告诉我,连同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你……”
我觉得被操控的、无奈的愤怒正在我胸中膨胀,我本来想说,你就是这么嘲弄主子的?但话说出来却变成了“泡壶茶来,我还真有些渴了”。安公公对着向亭子后面延伸的空无一人的桥拍了拍手,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奴才那样,扶我坐在主子的位置。而他和福锟都站在一边。
桥上走过来奴才模样的四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就那么出现了。在亭子一边,竟也显现一缕假山的影子,阻隔了半片花海的漫漫无际。前面一个该是领头的,后面三个人,一人手里托着一个巨大的托盘,盘子里放着茶具,后面两个太监抬着烧茶用的炭炉。每个人都佝着腰,看不见他们的脸。在这所谓的荣寿花园,奴才们不像上面宫里那样陪伴在主子左右,随时听从吩咐,而是从不知什么地方的地方冒了出来。狗奴才,他就是用这种完全陌生的方式,完全陌生的所在威吓我的,这就是他信心十足的原因。我专注地看着这几个人,他们由远及近,模样渐渐清晰。在宫里,我们随意变更他们的名字,责罚或是夸赞,我们从来不正眼瞧这些奴才。可这几个奴才,我一直注意看着。我想知道,这几个奴才是不是像福锟所言,也是白天在绮华馆做工的匠人。
领头奴才的衣着与上面宫里的太监并无二致,一直低着头,举止动作都安详从容。请过安后,领头儿的便指挥其中一个摆好茶具,放好茶炊,另两个司炉的奴才揭去炉子上的铁盖子,拨旺炉火,放上茶壶。领头太监一直密切注视着手下的一举一动,察看他们的动作和礼仪的细节。无疑他们受到过严苛的训练,在我这么苛刻的人看来,他们的礼仪也是无可挑剔的。水很快就开了。领头太监以更加恭顺和熟练的姿态侍候茶饮。我始终看不见他的脸。他倒了三杯茶。我拿起茶杯,对安公公说:
“安公公,既然这是你的地盘,这地方所有的东西,一草一木,都充满了我所不知的秘密,而且暗含杀机,那么,我在这里也就算不得一个主子。你和福锟不如坐下来,我们仨安安稳稳地喝杯茶如何?”
“公主,虽说我掌管着进入此地的钥匙,也掌握着这个地方的所有事务,但是公主,以您高贵的身份,在这里,您依然是主子。奴才们即便换了一个地方,也还是奴才,所以怎么能在主子面前落座呢?”
“能证明我身份的事,是要看我说的话,我发出的命令是否有效。现在我命令你们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
他们在我面前的椅子落座,他们只让臀部挨了一丁点儿椅角,其实这样坐着不如站着舒服。可这若是在上面的宫里,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和荣耀了。
“安公公,这是什么茶?既然这地方如此诡异,这茶水难道不值得怀疑么,它们到底能不能喝,喝下去又会怎样?”我索性直来直去了。
“公主,这是这里最好的茶。您瞧这茶汤、茶色,还有茶叶,都是世间绝无仅有。在宫里,自然,公主您什么样的好茶都品过,可我敢保证,这里的茶您从未尝试过。”
这的确是我未曾见过的茶。我用的茶杯是一件绚丽的瓷器。杯子刚好可以托在手中。杯体内部洁白无瑕,杯子底部勾勒着一朵淡黄色的微小的花。杯体外部画着规则的藤蔓图案。沸腾的水浇在茶叶上,茶叶发出吱吱的声音。底部的茶叶升起来,卷曲收缩的茶叶散开,像烟雾一样在杯子里旋转着。杯中水渐渐呈现清澈的淡绿色。叶片明显长大了,每一片叶子都从杯子底部向上伸开,环绕在杯子四围,形成一个静止不动的螺旋形的花柄。杯子底部那朵淡黄色的花正好处在叶子散开的中心,从杯口向下定睛细看,总觉得那朵花在向上浮动,这图样很像荣寿花园里的牡丹,只是形状缩小了许多。再细看那朵花,才发现它竟然如这地下花园里的花那样不断地张开,从中心处送来复生喷涌的花瓣,而有茶杯和茶水是静止的。只有杯底的花,无限地分裂出更多的花瓣。
“公主,所有的花,都是这样的。”
“即便是茶杯上的花?”
“即便是茶杯上的花。记得我曾提醒过您,不要一直盯着花看。”
“即便是看着一朵杯子里的花?”
“是的,公主,即便您是在看着一朵镌刻在杯子上的花。”
“如果连一个茶杯都这么凶险,这茶还怎么喝呢?”
“您真该品一品这茶。喝茶绝无风险,我保证。只是别盯着那朵花。”
我看看福锟,福锟自落座后就十分警惕地看着自己的那杯茶,眼光有如梦游。但福锟无疑在仔细听安公公的每句话,他打算为我分忧了。
“既然安公公说这茶在世间绝无仅有,那今天福锟托公主的福,有幸品茶,福锟顾不了许多了,就先替公主尝尝这茶如何?”
不等我发话,福锟一口饮尽了杯子里的茶水。福锟喝茶的架势像是在喝毒药,喝完后便等着不测的发生。但什么也没发生。
“福锟,这么珍贵的茶得慢慢品,先闻它的香气,看它的茶色,再略略看一看杯子里绚丽的茶花。你一口饮尽,我真为你遗憾。我敢肯定你没有尝到茶的滋味,真是浪费了一杯好茶。”
“安公公,我没见过什么世面,跟着安公公走这么老长的路,一路的见识可是平生想都未想过的,颇有恍然如梦之感。加上安公公介绍得这么诱人,便急不可待地喝了下去,不仅鲁莽,还有辱斯文,竟然没有品出这茶水的滋味。不如公主将您的那杯也赐予奴才,让奴才再品品看?”
“福锟,你身为绮华馆的主管,平日我也没少赐你茶水,怎么今天连茶的滋味倒品不出来了?索性你就喝了这杯,我就不信,你的舌头在这里就尝不出滋味了。”
看来福锟今天是豁出去了,不等安公公阻止,他已经拿过我的杯子。福锟只不过是为了保我一命,保不齐我的这杯就有毒呢?福锟斯文地喝下我的那杯茶,坐在一边的安公公这时纵声大笑。
“安公公,你可真是放肆!”
我呵斥道。但安公公根本停不下来,边笑边说:
“公主,若是我想对您和福锟大人做什么手脚,我又何必警告你们别盯着那朵花看?仅仅一朵花就可以令人丧命,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功夫呢?”
“安公公,亏你在宫里待那么久,不会不知道主子吃饭时,总要有验菜官先尝菜,难道换一个地方,这个规矩就要废了不成?”
安公公的笑声戛然而止:“既然公主不放心,不如我亲自为公主检验一次?”安公公饮下了自己那杯茶。
“公主,这次奴才仔细品过了,茶的味道甘甜,醇厚,单纯,绝无杂质,您尽可以放心。”福锟说。
领头太监为我更换杯子,安公公亲自为我斟茶。茶杯里还如刚才那样,有一朵极小的牡丹样儿的花在杯子中央不停分裂,转动。四围环绕着展开的叶片。艳丽的色彩,清澈的茶汤,不断分裂的花心。我呷了一口茶。
“茶的滋味很好,胜过我在宫里喝过的每一种茶。”
安公公笑了:“瞧,公主,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没错吧。”
“在这里你又怎么可能说错话呢?安公公,错的只有我和福锟。这是你的地盘,你说了算,即便我是主子,你是奴才。”
“公主,在宫里信任一个人是件难事,即便他答应和已经交出了他的梦,但是他心里想的却可能是另一回事。奴才的心应该聆听真正主人发出的声音。福锟,太后是你真正的主子,你却将信任交给了公主。公主和太后虽说是一家人,可一家人也应有主次之分。当一个奴才将自己分别交给两个主子时,福锟,你可知道,你在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
“安公公,您说错了,我并未犯下错误。您难道是在挑拨太后与公主的关系么?太后让公主监督绮华馆织造事务,这说明……”
“福锟,你太放肆了!这里岂是你说话的地方?你不觉得你来这里一直就精神恍惚么?这是因为你即将看到自己,你真正的自己,现在,福锟,是时候了。”
“安公公,我不就在这里吗?”
“不,你不在!你在喝茶吗?你在说话吗?不!现在来看看真正的你自己。福锟,为福锟大人再斟上一杯茶!”安公公的声调骤然严厉。
“安公公,你在说笑吧?”我问。
一直低着头的领头太监过来为福锟斟茶。
“把头抬起来。”我说。
“奴才不敢。”
“恕你无罪。”
他抬起了头。跟福锟一模一样!他是另一个福锟,不,这个说法不够确切,他简直就是福锟本人。这两个人一点儿区别都没有。福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另一个自己。
“你是……?”他指着这个人问。
那个人,那个福锟并不说话,只是望着福锟,目光冷漠而坚定。他们就这么对望着。
“安公公,你这是开什么玩笑?这,这不是太吓人了吗?”
“公主,福锟大人来前已经准备好了,现在他梦寐以求的事正在发生。”
是的,事情正在发生,无可阻止。
福锟,那个领头太监,他们对视,难舍难分,目光里充满了过度的热情,像是要将对方吃下去才肯罢休。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我?安公公,你说他就是我,就是福锟?他就是梦里的我?是我失去多年的梦?”
“福锟,别移开目光,看着他,看着你自己,你不总是想要回你自己的梦吗?机会来了,接近他,拿回你的梦!”
两个福锟对视,目光纠缠在一起,像两股纠缠在一起的线。福锟伸出右手,像是要确认对方是否真实,对方也伸出相应的那只手,这一幕就像是在镜子里一样,两个完全一样的人,手指碰到了一起。他就是福锟梦中的自己。安公公说过的,别老看着它,它会杀了你的,花中有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会获取你的能量。我大喊,福锟,别看着他,别碰他,离开他!已经晚了,他们双手互相重合在一起,镜子里的两个人如此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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