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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侠客行-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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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不琢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便摸到屋后窗子近前。原来他这些年来一直跟李老头学“睡觉、呼吸”的法门,虽然不会武功,却不知所学的都是正宗玄门内功,如今已有小成。别的不说,只是平常走路,若是放慢了脚步,确实可以落地无声。因此屋里之人纵然都是武学之士,竟也没人听到他靠近窗下。

  却听屋里说来说去,都是在说追拿无影浪蝶之事。原来那浪蝶最近才在中原出现,而且犯案无数,官府也对他无可奈何,恰好官府中有人跟青城派的人相识,于是便托青城派出手,帮忙缉拿“淫贼”。青城派虽然素来不与官府打交道,但无影浪蝶委实太过猖獗,何况江湖之中,向来对淫贼深恶痛绝,人人得而诛之,于是便出面四处访拿浪蝶。而叶从龙上次差一点就拿到无影浪蝶,谁知婷婷突然出现,这才节外生枝,又让他跑了。

  石不琢在外面听了一会儿,里面的人似乎说个没完没了,不由得有些不耐烦起来,忽然肚子咕咕叫了几下,却是饿了。心道:“青城派没本事拿到那个什么浪蝶,却在这里唠叨个没完,难道一人一口唾沫,还能把浪蝶淹死不成?”

  园中忽然一阵风过,却是南北朝向,正是吹向厢房。石不琢又饿又觉得内急,忽然心念一动,忍不住想要戏耍一下屋里的人,当下便掀起衣襟,对着窗子方向,悄悄撒了泡尿。厢房中甚是洁净,并无异味,忽然一股臊味随风飘入屋中,实是大皱风景。人人都皱起眉头,有人骂道:“他奶奶的,怎么这么臭?”

  石不琢听了,不禁暗笑。这泡尿他憋了很久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在山青水秀的青园中尿了出来,甚是爽快。堪堪尿完,他正整理衣襟,忽听身后有个女子的声音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石不琢吓了一跳,转身一看,却是一个青衣少女,明眸皓齿,年岁不大,头上挽髻,睁着一双明净的大眼睛,正瞪着自己。石不琢忘了正在拉衣襟,只觉得这少女长得甚美,怔怔地看得呆了。

  那青衣少女见他模样陌生,一双眼睛又直勾勾地看人,颇为无礼,上下打量他几眼,忽见他双手提着裤子,形状极是不雅,惊讶之下,随即明白过来,登时把脸飞红,惊叫道:“有淫贼!”

  石不琢吃了一惊,叫道:“喂,什么淫贼,你可不要乱说!”那青衣女子却只顾叫人,不去理他。石不琢慌了,别的事倒也罢了,若是自己被人当成“淫贼”,岂不是冤枉死?慌乱之下,不及多想,抢上前去,便伸手去捂她的嘴。

  那青衣女子更惊,面上变色,她明明身有武功,只是惊恐之下,竟被石不琢近前抱住,伸手堵住她的嘴。她“唔唔”几声,叫不出来。正在此时,屋里众人早听到喊声,一涌而出,来到园中。一名服色华贵的老者铁青着脸,轻飘飘趋近前来,一指点在石不琢背心“神堂”穴上。石不琢一声闷哼,登时僵立不动。

  叶从龙赞道:“师叔好指法,看来已得青城三绝的真传!”

  在他身旁,一名满脸红光、精神健烁,身穿灰布长袍的老道,手捋长髯,点头笑道:“青城三绝,青城剑、绝户刀、灵犀指,得其一便可纵横江湖。你司徒师叔可是刀剑指三绝都臻极高境界啊,这等高人,在青城派宿老之中,实在为数不多。以后可得向他老人家多多请教。”

  叶从龙恭恭敬敬地道:“是,徒儿谨尊师父教诲。”

  那青衣女子犹自惊魂未定,叫了一声:“爹!”那华服老者哼了一声,说道:“遇到这等小贼,你也乱了手脚,要是遇上真正的高手,瞧你如何应敌?”

  石不琢身子僵立不动,耳朵却十分灵便,听到那女子管这老者叫爹,心中大叫倒霉。要是他也信了女儿的话,真把自己当淫贼,那可就糟了。

  青衣女子走到那姓司徒的老者跟前,拉住他的手,道:“阿爹,咱们这园子怎么会有不三不四的人进来?幸好您老人家来得及时,不然的话,我可就着了这贼子的道了。”石不琢肚里暗骂:“臭小娘,老子才着了你的道儿!”

  那老者名叫司徒亮,便是青园主人,他原是富户,幼时多病,遇到青城派一位长者,收他做了外室弟子,这才将身子骨炼得十分硬朗。他既进入了青城派,往后青城派的人来到中原,多半到他园子里来落脚。只是他也不大理会江湖之事,因此名声不显。那青衣女子却是他的独生爱女,名唤司徒静。

  司徒亮素来不大出手,只是救女心切,这才以“灵犀指”点了石不琢穴道,制住了他,却皱了皱眉,说道:“我这青园虽不是铜墙铁壁,但寻常闲杂人等也进不来,这厮又怎么混进来的?”

  一名家丁说道:“老爷,这小子是青城派的师兄们带进来的。”

  司徒亮一怔,倒有些出乎意料,眼睛便看向那一众青城弟子。叶从龙脸上一热,忙道:“是,这人是弟子带来的,不过,他是什么人,弟子并不清楚。”

  那满面红光的老道喝道:“胡闹,不相关的人怎么也随便带进来?你们看,这不是闯了祸了?”

  叶从龙正不知如何回答,站在他身旁的一个瘦高身材的青城弟子说道:“师父,这事不怪师兄,是我们去解救他们时,从玉壁宫的人手中带走这人的,当时走得急了,也来不及问他的来历。不过据弟子猜想,玉璧宫也在寻浪蝶的晦气,说不定这小贼跟浪蝶是一伙的,也未可知。”

  石不琢慌了,肚里大骂:“你青城派才跟浪蝶是一伙,他奶奶的个个都是淫贼!”只是穴道被封,不但不能动弹,连骂也骂不出声。

  原来那老道却是叶从龙的师父,在青城派长辈当中,排行第二,名叫余万山,武功之强,便是青城派掌门玄冥道长,也要略逊于他。

  余万山向众弟子扫了一眼,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说道:“这次带你们下山,就是让大伙多一点江湖历练,以后做事可要细心一点,知道么?”众弟子齐声答道:“知道了!”

  司徒亮这才大致明白此事原委,当下向司徒静看了一眼,问道:“静儿,你看这贼子如何处置?”他适才听到女儿在园中大叫“有淫贼”,此事非同小可,一听之下,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不免慌了神。心想若是万一此事影响到女儿的名节,那可就糟了。

  司徒静年岁不大,却没想那么多,说道:“爹,这是一个淫贼,他在这里那个……那个……”她见司徒亮把眼一瞪,就把“他在这里要脱裤子”的话吓了回去。

  司徒亮还真怕女儿不懂事,说话没遮挡,传出去叫人笑话,忙道:“好了,既然这人确是一个小贼,不如送官处置就是了。不知师兄可有异意?”

  余万山自然知道他的心意,心里暗笑,脸上可不能显露出来,知道这位师弟是富家翁,不像江湖中人会私下处置拿到的贼子,当下点了点头,说道:“这里是师弟的地头,自然听凭师弟发落就是。”

  司徒亮当下吩咐家丁,将石不琢捆将起来,速速送到官府。至于官府之中,以司徒家在当地的势力,只要将钱财送到,犯人要杀要剐,并不算是难事。

  叶从龙看着石不琢被带下去,喉头动了一动,只要他一句话,或许便救得他性命,但随即想起在玉璧宫众女手里的那段遭遇,这小子处处跟自己为难,说来说去,想必都为了婷婷。一想到婷婷,更觉得这小子十分讨厌,何不借此除掉了他,也得耳根清净。当下便扭过头去,不再看石不琢。

  石不琢眼睁睁看着叶从龙,盼他替自己说句话,谁知他却不理会,心中一寒,更是在肚里大骂青城派和青园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

  青园在镇江城外,进城还有十几里路。四五名家丁骑了马,又将石不琢也架到马背之上,也不给他解穴道,同时五花大绑,押赴镇江府衙。

  石不琢以为还要过堂,他小时也曾跑去看官府审案,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也要跪在堂下挨板子了,这回可真是倒了他妈的八辈子大霉。

  谁知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出现,甚至也没从府衙前经过,却是直接去了后街的牢房。

  石不琢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回当真霉透了,就算是当犯人,也跟别的犯人不一样,连见官挨板子的机会也没有!

  青园的家丁进了牢房,不大一会儿,就有衙差出来提人。不由分说,给石不琢上了镣铐,连推带搡,拉将进去,然后一脚踢在屁股上,直接将他踢进一间牢房中去。

  石不琢穴道未解,身子便如一根木柴也似,直挺挺扑到在地,一动不动。

  


第十五回 牢狱之灾

  石不琢在又脏又黑的牢房中,动弹不得,幸好身下垫有稻草,摔下去也不太疼。只是牢中奇臭无比,而且片刻之间,身上就奇庠难捱,显然有无数跳蚤臭虫,忽遇美味,也就不客气,尽数扑到他身上大快朵颐。

  司马亮所点穴道在十二个时辰之后,自然解开。石不琢感到手脚能动,却已是夜晚,除了牢屋尽头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此外再无烛火。他慢慢坐了起来,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石不琢大叫:“冤枉啊!”声音在牢房中回荡。

  忽听牢中其他牢房中传来嗤嗤笑声,有人冷笑道:“进来的人哪个不说自己冤枉?嘿嘿。”众囚徒一起大笑。

  石不琢虽然素来大胆,但在牢狱之中,又怎么不心慌意乱?又叫了几声冤枉,语气中却已带哭腔,倒也没忘了自我辩解:“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

  忽然牢房亮灯处站起一个人影,快步走将过来,到得栅栏门前,一抬手,一桶凉水当头浇下。石不琢啊的一声,全身都被浇透,此时是二月早春天气,夜里仍有凉意,突然被冷水一浇,这滋味可不好受。

  那人却是一名衙差,恶狠狠地喝道:“没事嗐嚷嚷什么?你要再叫,下次浇下来的,可就是粪水!”

  石不琢吓了一跳,果然不敢再叫。

  待那衙差走开,石不琢这才慢慢坐起,这次不敢再大声说话了,低声自言自语:“这才是虎落平阳被犬歁!哼,等老子出去了,看怎么收拾你!”

  忽然屋角传来一声冷笑,原来这间囚室中另还有人,石不琢吓了一跳,问道:“谁,你是人是鬼?”

  那人冷笑道:“关在这里的都是不人不鬼,嘿嘿。”石不琢听得他会说话,显然不是“鬼”,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原来你也被关在这里,唉。”

  那人冷冷地道:“我是自愿呆在这里的。”

  石不琢一怔,奇道:“为什么?”心想世上哪有人自愿被关在牢中,这人八成是失心疯了。当下苦笑一下,暗叫倒霉,怎么跟一个疯子关在了一起。

  那人忽道:“喂,小子,你怎么被关进来的,抢人杀人么?这里可是死牢,关的都是重犯。”

  石不琢一听“死牢”两字,头脑中登时“嗡”的一声,几乎哭了出来,道:“死牢?你……你可别吓我……”那人冷笑道:“我吓你做什么,你问隔壁关在这里的人,这里是不是死牢?”黑牢之中,四处又传来“嘿嘿”、“呵呵”的冷笑声。

  石不琢心都凉了,颤声道:“我没做什么啊,为什么把我关进死牢,难道进来的人,都会被砍头的么?”

  那人笑道:“那是当然,除了少数几个运气好的,其他人大都还能多活几个月,等候秋决,大伙儿一起拉去砍头。嘿嘿。”石不琢似乎看到一丝希望,说道:“这么说来,也有运气好的,不用砍头?”那人道:“运气好的,不用苦捱几个月,说不定过几天就斩立决。”石不琢吓了一跳,忙道:“我运气坏透了,坏到家了,不然也不会被关到这里来!”

  那人又道:“小子,听你声音,似乎还很嫩啊,却又做了什么惊天大案,也来了这里?”石不琢带着哭腔说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那个青园主人的女儿,硬说我是淫贼……”那人听了,哈哈大笑,大声道:“好啊,少年人贪花好色,很合我的胃口!”

  石不琢分辩道:“我对她什么都没做啊……”

  屋角亮灯处的衙差听到这边又有笑声,站起身来看了一下,低声喃喃地骂了一句:“妈妈的,又是姓任的老不死,半夜不睡觉,瞎折腾什么。”却又坐了回去,竟不再理会。

  那人忽道:“喂,小子,你生得俊不俊?”

  石不琢一呆,道:“你说什么?”

  那人忽然叹道:“要让世人都叫你一声淫贼,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不能貌比潘安,才比宋玉,那也得风流倜傥才行。不然的话,岂不成了下三滥的小贼?”

  石不琢听了,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他只知道江湖中人对“淫贼”深恶痛绝,没想到此人却对之推崇不已,甚至不惜以“潘安、宋玉”相比。

  那人见他不说话,又道:“你转过脸来,让我瞧瞧。”

  石不琢奇道:“瞧什么,这里又没灯,什么都看不见。”那人笑道:“谁说没灯了?”只听“擦”的一声,却是他取出火刀火石,点亮火折,屋中登时有了一丝光亮。依稀可见那人身影,却是盘膝坐在地上,忽又见他一挥手,那火折竟然飞起,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火折,在牢房中掠过,却将悬在屋梁下的一盏油灯点亮。那火折在屋中又绕了半个圈子,重又回到那人手上。

  石不琢惊得呆了,恍在梦里。

  此时黑牢中有油灯照亮,却见屋角端坐一白衣人,奇的是他虽身处死牢之中,却不穿囚衣,而且衣着竟然颇为洁净,玉面长髯,颇是俊逸,也瞧不出他年岁,总之在五六十岁之间,但气色极佳,脸色白里透红,倒有几分仙风道骨。只是手足却都套了大号铁镣,行动不便,是以一直端坐不动,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身后石墙上竟留下他身影淡淡的轮廓。

  那白衣人向石不琢熟视片刻,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欢喜,说道:“嗯,不错不错,虽不能说比得过潘安、宋玉,却也将就可以。”

  石不琢呆了半晌,心道:“这人真是疯得利害,不知道想对老子干什么?看起来我要糟糕。”

  那人脸带微笑,说道:“你好好跟我说说,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你师父又是谁?”石不琢忽然心念一动,心道:“这个老疯子似乎对淫贼颇为亲切,莫不是他也是个老淫贼?看来只有顺着他的意思,跟他做个‘自己人’,说不定他就不会打自己的念头了。”

  当下说道:“我师父在江湖上大大有名,人称‘无影浪蝶’,来无影去无踪,青城派和玉璧宫都在找他,可就是追他不上。我身为弟子,为了掩护师父逃走,却被青城派拿住,唉,说起来真是丢了师父的脸!”

  那人一言不发,盯着他眼睛看,石不琢被看得心里发毛,只得低下头去。

  那人忽然一声冷笑,说道:“小子,竟敢骗我?哼,自称是无影蝶的弟子,我怎么会没见过你?”

  石不琢一怔,呆呆看着那老者,心道:“不好,这人认得浪蝶。”眼珠一转,忙道:“我是他刚收的弟子,本来就没旁人知道的。”

  那老者点了点头,似乎信了他的话。说道:“原来是才收的弟子,怪不得我不知道……浪蝶行走江湖,向来独来独往,这次却破格收起弟子来了,看来你这小子,倒是跟咱们绿衣门有缘啊。”

  石不琢陪笑道:“是啊,是啊,真的很有缘。”

  那老者道:“你说说,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为什么会被人抓住?”石不琢眼珠乱转,瞎编一气,说道:“我看上青园主人的女儿,那小娘皮可真是个美人胚子,我一眼就忘不了她。谁知弟子倒霉,却被她爹撞上了,青园主人是青城派的高手,点了我的穴道,我就被抓来啦。”

  那老者甚是欢喜,眯着笑道:“不错,不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良材美质,很合老夫的脾气。就算浪蝶那小子不收你,我也要收了你,哈哈。”石不琢只得陪着干笑。

  正说话间,忽然大牢外面一阵纷乱,却有十数人走了进来,其中六七个是带刀的衙差,押着四个犯人,径直来到这间牢房前,开了锁,让四人鱼贯入内。

  牢房本来就不大,一下子挤了六个人,登时气都喘不过来。

  石不琢皱着眉头,只是曾吃过衙差的苦头,不敢吭声。他的衣服还湿淋淋地,一时半会儿地也干不了。

  那四人虽然换了囚服,但脸上身上也没有丝毫受刑的痕迹,而且目光烱烱,太阳穴鼓起,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死牢中同时关进四个武林中人,倒是有点稀奇。

  石不琢虽然浑浑噩噩,但那老者却是老江湖了,对这四人身份一目了然,只不过也不做声,冷眼旁观。

  乱了好一会儿,众衙差这才锁了门,各自去了,浇了石不琢一身水的差役仍然留了下来,在灯下坐守。

  牢中本来不少犯人都睡了,被这么一闹,又都醒来,议论纷纷,都道:“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来了好些人。喂,几位大哥,杀人还是强奸啊,怎么进来的?”

  那四人却毫不理会。看牢的衙差喝道:“都给老子闭嘴,谁再寻不自在,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众犯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果然没人再说话了。

  牢房之中,那老者背墙而坐,一动不动;石不琢却坐在他对面,被四人夹在中间,不免心中发毛,坐卧不安。

  那四人面色阴沉,都是闭目不言,牢中虽然一下子增加了这几个人,但气氛非但不热闹,反倒变得极度的压抑起来。

  牢中忽然变得静悄悄地,只听到各人的呼吸。石不琢心中怦怦直跳,就算他再没江湖经验,但也感到了可能有事发生。

  那四人也真沉得住气,默默坐了小半个时辰,估计牢中各人大多睡了,其中一个干瘦之人忽然咳了几声,似乎患有隐疾,咳声郁闷,脸也胀得通红,神态萎顿。

  他身旁之人,却是一个光头,似乎是个和尚,只不过头顶没有戒痕,却又不大像。而且脸阔眉凶,却透着一股凶悍之气。他睁开眼,向那瘦子斜视一眼,哼了一声,说道:“姓冷的,叫你别来,偏要逞强;哼,咳也咳死你!”

  姓冷的瘦子又咳了几下,却怎么也咳不出痰了,憋得好难受,忽然提起手掌,在胸口捶了几下,这才喘回气来,叹道:“乌角子,你奶奶的,能不能闭嘴,没事就咒老子,老子死了,谁替你妹子报仇?”

  乌角子眉宇间一跳,怒道:“我妹子的仇,自有我来报;你冷子兴冷二爷,一家子的女眷冤魂未散,可都指望着你给她们伸冤哪。不过我瞧是不成了,最后还得老子帮你这个忙,谁叫咱们他妈的拜过把子?”

  冷子兴眼中似欲喷出火来,捏紧拳头,咬牙切齿,怒道:“谁说老子不成,我此生要不手刃那恶贼,誓不为人!”乌角子点点头,道:“说的是,兄弟我也想好了,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石中玉坐在四人中间,左边是乌角子和冷子兴,右边却是一个胖大汉子,还有一个中年儒生。

  那中年儒生听得乌角子和冷子兴谈起报仇之事,忽然睁开眼,冷笑一声,说道:“说什么不成功,便成仁?还没动手,就先泄了气,我瞧你们的仇也报不了啦,不如交给咱们七煞会代劳,不知意下如何?”

  冷子兴咳了几声,笑道:“七煞会了不起么,在镇江闹了好些年,还不是被人家长乐帮赶了出去,就像丧家之犬,自身难保,却还在这里大言炎炎。”

  那胖大汉子大怒,喝道:“你们号称三江双隐,我瞧也没什么了不起,凭什么小瞧咱们七煞会?要是不服气,咱们先伸量伸量!”

  乌角子冷笑道:“仇三郎,不愧人称拚命三郎,果然勇往直前!嘿嘿,你要伸量,我姓乌的倒愿意奉陪一下。”

  仇三郎真的便要起身动手,那中年儒生却伸手按在他肩头,冷冷地道:“且慢!我们虽然各不服气,但日后出去了,尽可痛痛快快大打一架,分个高下。但今天不约而同来到狱中,恐怕不是为了做口角之争吧?”

  冷子兴忽然伸出大拇指,赞道:“果然是七煞会的大先生,明事理,识时务,智勇双全。小孙武孙周这个名头,倒不是白叫的。”

  孙周淡淡地道:“承蒙江湖上的朋友看得起,给小可这个称号,其实愧不敢当。冷大侠、乌二侠,咱们今天狱中相见,只怕是为了同样的目的吧?”

  冷子兴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和俺兄弟确实是来寻仇的,只不知七煞会又跟那老贼有什么梁子,竟也巴巴地来到狱中?”

  孙周阴沉着脸,叹道:“此事是我七煞会中之秘,本不该说,不过既然大家今日同舟共济,说了也没什么。咱们会中有个秋水堂,堂中都是女子,前任堂主程盈盈,也是我结义妹子,竟被绿衣门中老贼奸杀,这是咱们七煞会的奇耻大辱,多年来,咱们弟兄多外查访那淫贼的行踪,不料却一直没有消息。也是老天有眼,合着该那老贼倒霉,有个兄弟竟探听到老贼的下落,小可这才与仇堂主前来除奸。天网恢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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