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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燕歌行-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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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瓢握在一只沉稳的手上,轻轻一泼,井水如玉珠一般洒在五株栽在陶罐里的胭脂花上,宛若五位脸上抹着胭脂的女子淋浴在纷纷扬扬的雨中。
另一只手在无声地抚摸桔红的花瓣,如抚摸十七公主动人的脸蛋。
铁弗已经在想象当她看到这五株花朵时是何等惊喜的表情,什么“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等她嫁给自己时,一定是全匈奴最美丽的女人。
“铁弗大人,去调查的几位弟兄回来了,没有发现线索。”一个黑影轻轻飘落在这家客栈的后院。
“废物!”铁弗哼道,放下水瓢。
“大人,属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影子问,他知道这废物并不是指他。
“说。”
“我们死在焉支山上的那五个人,除了都是一剑封喉外,身上的外伤据属下亲自查看,是小石子所为,而属下也确实没有听说过,大汉有这样一个剑法出众又善于石子暗器的人物。”影子叹道。
“你说,他究竟会是什么人?为什么出手如此决绝,一下要了我们五个人的命?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们什么?故意给我们一个警告?让我们知难而退?”
说到这里,他猝然转过身,用犀利的目光盯着影子,沉声问,“你说,会不会是马努商队里的人干的?”
影子沉吟半晌,遮在面具之后的嘴唇才轻轻吐出一句:“属下再去调查。”
铁弗一挥手,影子瞬间消失。
影子一向是个非常谨慎的人,没有把握的事,他绝不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进,所以铁弗的问题他一个都没有回答,这一点铁弗不仅不生气,反而越发欣赏。
可惜,这个人他始终不敢亲近。
准确说,是深为忌惮。
因为影子名义上是自己的手下,可他却是郅支单于直接任命的心腹,对他的生杀大权完全在单于手里,他既是来帮助自己,也是在监视自己,谁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密令,哪天对自己来个先斩后奏呢?
更心悸的是,他至今也没有看过影子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的功夫深浅。
未知才最令人恐惧。
想到这里,他额头就隐隐作痛。
而这两天那个神秘杀手的事情,又让他引以为傲的定力起了一丝裂缝。
……
铁弗不喜欢计划外的事情,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的心理反应。
晨风吹着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他负手立在庭中,如一杆标枪,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在暗而他人在明,今天突然有个感觉,在他们暗中窥视别人的同时,也有一双诡异的眼睛在暗中窥视他们。
如果这样的话,这个不知何方神圣出手狠辣,一次就杀了自己五个人,是否意味着他已经失去耐心,不跟自己再玩捉迷藏,要开始正式出手了吗?
无论怎样,此次任务不容有失!
“来人!”他厉声道。
一个身材魁梧棕发栗眼的大汉立刻走了进来,单腿跪下。
“传令下去,从今天这一刻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离开商队,违令者,杀——”
“遵命!”
……
酒泉不愧是个人口的大郡,商队出城十里之外,依然能看见一个又一个小镇和村庄像春笋一样漫山遍野。
商队里一些来自大宛、龟兹、楼兰、车师等各个国籍的胡人由衷感叹,这大汉一个郡的繁华足以颦美他们一国之都。
羡慕之余也在暗想,什么时候自己的祖国能够像大汉一样繁荣就好了,那他们就不用背井离乡,来长安讨生活。
燕幕城夹在人群当中,放眼四野,默默为汉武帝英明的移民国策点一个赞。
据赵钦介绍,酒泉原本是一个处处荒漠和戈壁的地方,自从纳入大汉版图之后,大量的汉人移民过来,给这里原来处于落后状态的西域胡人带来了先进的灌溉、种植、纺织和冶炼技术,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让这不毛之地,成了塞上粮仓。
不过,北匈奴一直有吞并西域,虎视大汉的野心,一旦被他们得逞,又有多少家破人亡,又有多少良田变回荒漠呢?
想到这里,燕幕城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有生之年,必将此贼斩于马下!
第二十九章 巴图尔的忧虑
作为马努商队合作十年的伙伴,护卫总管巴图尔一直是一个很沉得气的人,他是凭自己的沉稳干练而非吓人的身高赢得马努老爹十年的信任。
最近他却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
虽然名义上马努老爹是他的东家,但在他心里,真的是把马努亚克当自己的亲爹一样看待。如果有人胆敢忽悠老爹,他绝对会第一个站出来,用近乎2米的身高碾压对方,可是这次对手非同一般。
不仅剑法了得(虽然选拔时刻意保持低调)蛊惑人心的本领更是一流。
这厮不仅从上路以后,和马努老爹走得是越来越近,更可怕的是连少东家和夫人也有意无意和他打得火热。
越看越觉此人居心叵测。
这让平静外表下的巴图尔暗暗坐立不安,原本是想多留心观察他,可惜这人活动速度实在太快,在搞定马努老爹之后,少东家和夫人也很快被他哄得眉开眼笑,事态发展超出他的意料。
巴图尔现在必须做个决断。在虫子咬下苹果第一口后,就要将它剜掉。
他心里暗暗盘算,计划在出阳关之前最迟在敦煌郡就将这个毒瘤彻底解决,以免到了关外后,恐怕会更加棘手。
当然动手前,他要和马努老爹及少东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好谈一谈。
……
酒泉的下一站就是敦煌。
由于地理位置越来越靠近西域。气候自然干旱少雨。让绿色日渐稀少。
这一路走来,明显感觉到戈壁和荒漠的地形比之前多了很多,让第一次出远门的新生代伙计叫苦不迭。
老爹告诉燕幕城,这一段路程,将是河西走廊路程最长也最艰难的一段。
因为他们将穿过一大片无人区。
无人区,就意味着未来十几天没有任何给养补充,完全靠自己的食物储备,而且马努老爹告诉燕幕城,这一段路也是马贼最为出没的地方。
当然说这话时,老爹的表情像谈论几只蚊子一样轻松,谁让他对面坐的是一位大汉货真价实的第一剑客呢。
不过,老天有时看剧情太平淡时,往往就会加一些更戏剧化的佐料。
……
这天,他们的进度很慢,一路上黄沙漫天,到了傍晚时分,更是遇到了从西北方向刮来的沙尘暴,顿时人仰马嘶,马车都摇摇欲坠,场面十分混乱。
一辆拉车的马被沙粒刺入眼睛,突然凄惨地嘶吼起来,发了疯似的越过车队,顺着风沙拉着一车满载的货物狂飙。
“我的书!我的书啊!”班茹眼睛都急哭了,这一车装的正是她特意为西域小明友准备的竹简,里面承栽的不仅是书,也是她爹一生渴望实现的梦想。
她话音刚落,一骑飞尘,燕幕城提剑紧追上去,瞬间就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马努老爹一家人看得心惊肉跳,以耿黑子为首的护卫们则是暗暗窃喜。
希望这个马屁精最好迷路,就此滚蛋,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们这句话好像真的灵验了。
到了晚上,风沙终于停住,寂静,一轮明月直挂黛蓝色的太空。
当篝火一堆一堆燃起的时候,燕幕城和那辆走失的马车依旧没有回来。
马努老爹一家人坐立不安,立刻让巴图尔安排人手前去寻找,这些人故意随便去躲了清闲之后,纷纷回来说没看到。
马努老爹无可奈何。
班茹更是梨花带雨,悔不当初。
燕幕城虽然厉害,可是在恶劣的大自然面前,人类是何其渺小。
……
夜色已深,篝火犹浓。
马努老爹神情暗淡地蜷缩在篝火旁,默默地抽着旱烟,他在想燕幕城今晚会在哪儿过夜呢?抬头看向天空,依旧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可星光虽然灿烂却照亮不了老爹灰暗的眼神。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件羊皮夹袄轻轻披在老爹身上,巴图尔的巨大身影在老爹身边缓缓坐了下来,坐着的样子比老爹站起来的个头还高。
“东家,喝一口烧酒暖暖身。”巴图尔递给老爹一个酒葫芦。
老爹摇摇头。
巴图尔自己饮了一口烧酒道:“东家,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一直埋在心里,本来想过几天再跟你说,今天正好发生了这件事,那就提前说吧。”
马努老爹好奇地看向他,一直以来,巴图尔就是少说多做的典型,今天居然有滔滔不绝之势。
“燕歌行不是个好东西!走了更好!”巴图尔沉声道,眼神很肯定。
马努老爹被烟一口呛住。巴图尔这句话真是语出惊人,侠义满天下的大侠居然不是好东西,这是本年度最大笑话吗?他忍住各种情绪爆发,继续听巴特尔讲解一下燕歌西为什么不是好东西的原因:
“他是个使剑的高手,却故意拉隐藏身份,到商队当一名低等的护卫,而且刻意接近东家和少东家以及夫人。”
“究竟是何居心?”
“如果他对我们是善意的,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亮出身份,到时我巴图尔二话不说,把这个护卫总管让他当,可他没有,宁可鬼鬼祟祟当一名低等护卫。”
“由此可以判断,这个燕歌行是敌非友,走了更好,乃是天助我们商队。”
马努老爹耐着性子安静地听完,在自己牛皮靴上敲敲烟杆问:“说完了?”
巴图尔愣了一下,点点头。
“说完了就洗洗睡吧。”
马努老爹起身,径直回自己帐篷里睡觉去,留下一个落寞又坚定的背影。他今天心情烦着呢,不想说话更不想解释。
巴图尔呆若巨鸡。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柔和地斜照在众人哈气连连的脸上。
天边泛着红晕的鱼肚白,就知道今天是一个好天气,露水挂满了马车的油布罩子,老爹立刻安排人将露珠收集起来,作为大家的饮用水。
而且他温柔地吩咐,除了看护货物的人员外,所有人分批次骑马外出,继续寻找燕幕城的下落,并提醒大家要格外卖力,动真格的,因为他宣布:什么时候找到燕幕城,商队就什么时候开路。
众人苦逼着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被老爹一早上就给他们的惊喜惊呆了,这决定简直比沙尘暴还可怕!
见一向理性的老爹,这次有疯了的趋势,早上这么好的时光,不趁机赶路,而铁了心去找马屁精,大家心情一片灰暗。
他们只想赶紧走到敦煌,好好吃好好喝,再泡个热水澡,谁特么想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整天喝着西北风?
巴图尔心里也是气闷。
这里不是一点生机都没有的恐怖沙漠,那家伙骑着一匹好马,顶多迷路而已,要死哪那么容易?老爹真是鬼迷心窍,真把那居心叵测的货,当宝贝疙瘩了。
他生平第一次对老爹的智商产生了怀疑,这个念头令他很痛苦。
老的劝不动,他就暗中去找小的,让少东家去劝劝老东家,然而结果只能让他后悔不已,少东家萨努尔和夫人班茹的态度简直比老东家还坚决,不仅红着眼睛大力拥护老爹的决定,还让巴图尔派人去四周打打猎,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
我的天,巴图尔恨得咬牙切齿,燕歌行这个王八蛋,居然把一老一少东家迷得如此团团转。这祸害被狼叼了最好!
……
燕幕城在哪儿?
就连燕幕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儿?昨天沙尘暴直刮到天黑才停,他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到了月亮升起满天星光时,虽然可以通过北斗七星辨认方向。
可他还不能回去。
因为那辆装满竹简的马车还没有找到?他听班茹说过有关她父亲的事情,这不是一辆普通的马车,车里满载的是父女两代人向西域传播大汉文化的梦想。
燕幕城认同这个梦想。
所以他暗下决心,找不到这辆马车自己就绝不回去。
戈壁滩处处有隆起的巨大岩石,古朴荒凉,星光下看起来像一张张巨大沉默的脸,燕幕城就睡在一张脸下挨过一夜。
别说这戈壁的天气就是这么变态,白天热得像火,晚上却冷得像冰,幸好夏曼古丽给他做了两件羊皮夹袄,他一件自己穿着,另一件裹在坐骑红虎背上。
一人一马互相偎依在石缝下,度过了离开商队后第一个单独的夜晚。
……
第二天他很早就起来。
他必须起得很早,要赶在太阳出来之前收集露水喝,戈壁已经快接近沙漠的干燥个性了,马努老爹反复提醒过他,羊皮袋子里的水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保留在最后饮用,这是保命的最后屏障。
按照老爹曾经科普给他的知识,他在岩石上、草叶上、甚至马鞍上,用小刀片小心翼翼的将露珠刮进一个木杯子里,好半天才收集了半杯都不到,他舌头卷着一饮而尽,觉得特别甘甜,宛如琼浆玉液。
当然,纯粹的心理作用。
幸运的是戈壁上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杂草,为自己的马提供水分和食物。
……
起得早,除了可以及时收集露水外,还有个妙处就是找马车,地面有露水,马处经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车轮的印记。必须赶在太阳把露水蒸发前行动起来。
按照这个思路,燕幕城连饭都顾不上吃,就骑着马在戈壁上忙碌起来。
正确的思路带来美妙的结果。
在半盏茶的苦心搜寻之后,他惊喜地发现马车车轮的痕迹,燕幕城按捺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紧跟了上去。
由于车轮印很浅。
他神情专注得眼睛眨也不眨。
这份异于常人的专注力,得意于小时候的练剑刺叶时光,那时他为了等一片被风吹下的落叶,然后一剑刺穿,他可以站在树下不吃不喝一整天。
耐力,毅力,行动力,注意力。
动心忍性,才能增益其所不能。
第三十章 卿本佳人
东方渐渐显露鱼肚白。
太阳快出来了。
为了抓紧时间,燕幕城牵着马,上身与腰部几乎弯成了45度角,一路仔细辨认这马车轮的印痕,一个时辰之后,太阳升起来了,将一切露水蒸发。
还是没有发现目标。
燕幕城在一排排如巨大蘑菇状的荒岩下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露出苦笑,由于地面都是粗砾和平整的石头表面,在没有晨露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一点头绪。
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无人区漫无目的地闲逛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此刻的他又饥又渴又累,要好好休整片刻,在头脑足够清爽的时候,再把思路理理清楚。
他放开缰绳,让马自由活动,在岩石下找了个阴凉处躺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结果一下子就睡着了。
不知什么时候,脸上一阵寒意让他猛然间惊醒,全身的寒毛立刻炸了起来,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昂着头,距离自己脑袋一尺之外吐着嘶嘶的信子。
燕幕城一动不敢动。
在蛇俯身扑咬的一刹那。
他出手如风,用两根手指牢牢夹住了蛇的七寸,然后用力一捏——蛇头立刻软软地耷拉下来。
一道美餐!
燕幕城翻身坐起,用指甲划开蛇的背部,不顾腥味痛饮这蛇血,自己一下子有了满血复活的感觉。
在戈壁这种动植物稀少的地方,任何生物的一血一肉都显得弥足珍贵。燕幕城正想把蛇肉刮下来,用树枝串在一起,来个烤蛇肉,风中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读书声,竟是个女子的声音:
“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呼?死而后已,不亦远呼?”
燕幕城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知道这段话出自《论语》,记得小时候,义父在教自己《论语》时,曾经反复让自己背诵过这段话,所以今日一听,倍感亲切。
如果不是因为这声音清晰可辨,在荒芜的无人区听见竟然有女子读书声,还以为自己是产生幻觉了。
声音是从这一排蘑菇巨石后传过来的,燕幕城牵上马,在绕了一个大弯之后,人跟马立刻定住了,一动不动就像戈壁上两块被风化了的岩石。
眼前竟然是一片小型的绿洲,有草有树,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
当然,以上是红虎发呆的内容。
令燕幕城一呆之后狂喜的是,自己“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一辆装满竹简的马车正安静地停在湖畔,马儿嘴嚼着草叶吃得正欢。
但是燕幕城瞳孔的焦点并不是在马车上,而是马车边青石上坐着的一位紫衣女子,她手握着一卷竹简。
正是她在郎朗读书。
在人迹罕至连绿色都罕见的荒原,不仅出现了绿洲,还有美女在宁静的湖畔读书,这画面简直比做梦还美。
因为距离太远,燕幕城看不清这女子的容貌,但从她茄红色紧身上衣,搭配荷叶边紫色长裙来看,应该是个美人。
一个有着书香气质的美人。
而且充满神秘。
这个绿洲除了这名女子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而且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荒芜的无人区?
她不怕遇到凶残的马贼吗?
燕幕城不是没怀疑她本人就是马贼或者女侠什么的,但是有功夫的女人怎么可能外出穿着这么长的裙子,更何况她一件随身的武器都没有。
燕幕城思考良久,认为最大的肯能性,应该是一个给家人逼婚或者其他原因偷偷跑出来的富家千金,然后迷路了,马也跑了,人被困在这一片绿洲。
如果这样,那就让她和商队一起走。
……
拿定主意,燕幕城整理了一下发型,为了避免自己突然出现吓人家女孩子一跳,他牵马过去,吹起了响亮的口哨,在人家被吓晕之前,他要尽量展现出一个轻松愉快的好人形象。
读书声戛然而止。
那女子抬头淡淡看了燕幕城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竹简。
燕幕城自己倒是愣住了,口哨结结巴巴地停了来,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是这种反应,这不正常啊。
正常情况下,在荒无人烟的绝地,这位姑娘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看到人吧,见到同类,不应该立刻站起身眼泪汪汪又惊又喜吗?或吓得惊叫飞跑而去,再不然至少给点女孩子家应有的吃惊反应。
但这些通通没有。
燕幕城傻了眼,对方居然淡定到种这地步,自己难道就这么长得人畜无害?一个女子见到陌声男人闯了过来,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这真的有些不正常。
她不会是妖怪吧。
更让燕幕城哭笑不得的是,自己的存在感还不如女子手里的一卷书。
燕幕城牵着马大步走过去,他要凑近好好看看这女人是人还是妖?
……
距离一丈之外,人和马停了下来。
“你有事吗?”
不等燕幕城寒暄,女子主动开口问,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头没有抬,依旧看着手中的竹简。
燕幕城看清了,这是个汉人女子,眉羽如剑,颇有男子英气,眼角微微斜吊,长长的睫毛下有一对充满野性的黑眼珠,嘴巴在女子中稍有些大,但看起来反而和她那双夜猫般的眸子更为相配。
另外她的皮肤不白,而是一种能在太阳下闪光的小麦色。
她这眼睛这神情这皮肤,在汉人女子当中都是极为罕见的,有一种特异的美感,让任何看到她的人都会过目不忘。
……
这女子仿佛感受到燕幕城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徘徊,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燕幕城连忙收回目光,拱手一礼道:“这位姑娘,在下有礼了,这荒野戈壁渺无人迹,不知姑娘为何孤身一人在此?你家在哪里?在下是商队一名护卫,碰巧路过,姑娘是否迷路困居此地?不知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到姑娘的地方吗?”
这对白很文雅。
燕幕城看对方是爱读书的冷美人,所以卷着舌头刻意文绉绉地说话。
“不用。”又是一句不抬头的冷冰冰,而且后面连声谢谢都没有。
燕幕城上上下下扫视她一眼,并么有看见她有任何非人类的部件。
可是为什么这么笨呢?
送上门的温暖居然不要?
她孤身一人在此,难道还有别的凭仗?他忍不住又问:“姑娘莫非在此等人?”
燕幕城想来想去,只能认为她那么有恃无恐,可能是会有人过来照应她。
看来是燕幕城说话的次数超过了这个女子的忍耐底线,这次她紧紧闭上嘴,不再有任何回应,把好心好意的燕大侠像一条咸鱼一样晾在一边。
燕幕城微叹一口气,不再自讨没趣,离开商队已经一天了,老爹他们一定很着急,他最后一拱手,“那么有缘再见,这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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