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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侠士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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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安的是自己受人大恩,平添了一种情感负担。自己父母大仇未报,说不定哪一天会在刀光剑影中丧失生命,这种大恩大德永无回报之机!

    另外,还对这位从天而降的救星、人品俊美、风度翩翩、挥金如土的欧阳公子,有一点解不开的疑虑:

    为什么这位素昧生平的公子,不惜千金来折节下交呢?——这不能不使独孤展鹏对这位欧阳公子有所戒备。

    “独孤兄,你知道我叫人送来了什么?”欧阳公子兴致勃勃地问。

    “恕我心拙,猜不出来。”独孤展鹏道。对这位欧阳公子,他真有些捉摸不透:

    有时他像兄长一样待自己体贴关注,有时,则像一个小弟弟,喜欢那些古里古怪的小孩玩意儿:挑棒棒,挑花网。

    在开初几天,亲自熬了烟大枣香糯米粥,一口口喂自己,那情形,就像当年母亲待自己一样,但昨夜自己与他谈论诗文,谈到夜深人静,要他共衾夜话时,他竟拂袖而去,好像这侮辱了他身份似的!

    对他的身世,除他主动告诉自己名叫欧阳石,是成都府人外,余者一无所知。

    自己曾有意试探过他武功,他对武功并不太懂,自称学过拳的,叫他打一套拳,一路五行拳,虽然姿势对了,但花拳绣腿,功力极差,不过刚学了一、二年的样子,但有时谈到江湖中的事,他似乎又知道得不少。

    “是吃的。”欧阳石提醒道。

    “这几天来,公子每天叫来不少好菜名肴,天天都不同,即以这两天而言,前天是小山和尚的马鞍桥、管大的紫鱼糊涂和骨董汤、蒸饺、火烧。昨天是汪郑堂的十样猪头、汪南溪的拌鲟鳇、‘席珍’的里脊水晶面、‘雨莲’的春饼。展鹏一介寒士,又初来扬州,实不知这扬州有多少名食嘉肴。故而纵有公子提醒,也还是猜不着。”

    独孤展鹏想到欧阳公子这些日子来对待自己委实不错,不管他是何身份,存何居心,至少目前没任何不利自己之举,毕竟是一份厚恩。

    自己既然衣他所赠之衣,食他所奉之食,又受他延医诊治之惠,实是欠他多多,因此心里尽管疑虑丛生,但口气不由缓和、客气了许多。

    “你想不到吧,我今天点了两只豆腐菜。”欧阳石笑道,“待会,文思和尚与关小山,会送过来的。听说文思和尚的豆腐羹与关小山的妙豆腐,都是扬州名菜,我倒要品尝一下,谁更好些?”

    “既被称为名菜,一定又花了不少钱吧?”独孤展鹏心中对欧阳公子这种动辄点名菜的豪华作风,联想到自己以前家里父母生活甚为节俭,想到这两年江湖生活中见到的不少长年累月劳作不止的人衣食无着的生活,不由产生了一种厌恶心理,刚对欧阳公子产生的一点感激与热情又消失了,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语调,话中隐含着嘲讽的意味。

    “独孤兄何必介意于区区几个钱?钱帛财宝,俱是身外之物。能结识独孤兄这样的人,纵使花尽千金,也是值得的。”欧阳石笑道。

    ——难道他真没听出独孤展鹏话中嘲讽的意味?

    “多蒙欧阳公子抬举了!”独孤展鹏乘机问起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疑虑来,“不知在下何德何能,竟令公子如此屈尊降纡,不惜千金交结?”

    “你究竟有何能,我不怎么清楚,但你在保定府的作为,对上了我的心思。我觉得,一个人能承受保定府杨家三流护院打手的侮辱而不愠怒,而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乡下女子被辱,置自己生死于不顾,公然向杨家的花面太岁杨光宗与声名素著的杨家万胜刀挑战,无论如何,都是值得一交的!”欧阳石道。

    独孤展鹏闻言,心中暗地一凛:原来在保定他就见过我了!怪不得对我这样好,原来是看中了自己“侠举”!

    唉,其实那件事该不该管,他心中至今尚未作出决论。好在万胜刀杨玉堂为人甚是正派,在知道儿子花面太岁杨光宗的劣迹后,狠狠抽了儿子一顿荆鞭,并向自己道歉谢罪!否则,以自己的武功来斗万胜刀杨玉堂,怕是败多胜少。一旦败了,而杨玉堂又是心狠手毒之辈的话,岂不白白送掉了性命?这样,如何能报自己父母双害的大仇?而这事恰又被人看到,倘欧阳公子是“潜龙门”中人,这岂不把自己这两年来力求不露自己懂武功的真面目的用心付之东流了。未访到仇敌,先将自己“卖”给了仇敌之眼?

    独孤展鹏这样暗忖着,口头却说:

    “欧阳公子看错人了吧?”

    “独孤公子,你到现在还想瞒我吗?”欧阳石幽幽地道,“我只是敬慕你的侠义,并无他意!当然,独孤公子如肯指点一下区区武功,那更好!你也不必客气,我知道你武功很高明的!区区虽好游山玩水,但其实更爱与武林中人交往,惜不得其遇罢了!——当然,独孤兄有拒绝与在下交结的权利,因为在下在独孤兄目中,只是一个纨绔子弟而已!”

    独孤展鹏望着欧阳石那种幽怨的眼神,一下子想起了燕小山诉述相思之情的那种眼神,又想起了云丽珑那幽怨自伤的目光,不由心里一热,温语道:

    “欧阳公子,你于一途,已有相当造诣,武功亦有些根基,如将来有意功名,则前程甚为远大!至如我,只不过一个江湖浪子,武林走卒,文不成,武不就,与你结交,徒为你添麻烦而已!何况,区区家世奇物,遭遇颇惨,尚负血海深恨于身,父母大仇未报!现在身体基本恢复了,我正想到江南去,寻访杀害父母的凶手,也无暇于此多作淹留!公子于我有山高海深之恩,这一切,唯求天假时日,容后报答了!”

    那言语之恳切,实两人相识以来所未有,说毕,独孤展鹏欲纳首行礼!

    “独孤兄,你难道马上要想走?”欧阳石颇感意外地问。

    “欧阳公子,多蒙延请李先生这样的名医诊治,在下已基本康复了,每思及父母大仇,五内如焚,想尽快赶到江南去!”独孤展鹏道。

    欧阳石沉吟道:“本来,以独孤兄这样的病,按李先生之嘱,当再养息三、五天才好出门。但你既然执意要走,我也不便多劝阻了,明天,我为你饯行!”

    “那多谢公子了!”独孤展鹏道。

    江水共云天一色。

    孤帆与明月同风。

    独孤展鹏立在一只帆船船首,看着茫茫江天,融融月色,回想着从清明节祭扫父母后,沿大运河一路南下的情形。早想过江到江南去寻访凶手,不想一病至今,现在五月已尽,六月也过了好几天了,才在这过江船上过江!

    隔江北望,家山遥遥在天涯尽处,更添了种异地他乡流浪为客的凄凉之感。面对这千古奔流的江水,不由感慨无穷!想着父母被害已三年多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愤恨!

    而想到日前扬州邂逅的欧阳公子,心中则一阵愧怍,一阵感激!他开初以为这位挥金如土的锦衣公子如此对自己,必有所为。不想别人真的只是敬自己一点侠义之心而已!自己不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昨天,在扬州“跨虹阁”,欧阳公子为自己饯行,点了张四回子的全羊,施胖子的梨丝炒肉,汪银山的没骨鱼与田雁门的走炸鸡四样名菜,又叫了一坛花雕。在酒席上,欧阳公子豪情飞扬,这很令他想起燕小山、郭惊秋两位兄弟来。他觉得欧阳公子除了武功不及燕小山外,、棋画与燕小山颉颃上下,伯仲之间,而论人品俊美,犹有过之。

    在饯行席上,欧阳公子朗声唱了一曲《阳关三叠》,那深情厚意,不由令独孤展鹏大为感动!而更为感动的是他为自己想得那样周到:为自己准备了路上酒食,夜寒时加的衣衫,以及栉漱食具。还赠了两片金叶子!

    ——从欧阳石的恩惠,想到紫相伯紫小凤父女俩那份慈恩深意,又想到云风雷的厚爱,云丽珑的深情,再思及峨嵋天门大师遣智树师父千里传功,点苍、崆峒两派的赠宝,舅舅罗若拙的亲情……那些恩恩爱爱,不知何时才能在报完父母大仇后回报他们?

    ——这些,在这江月之夜,如千古江潮,冲激他的心,他不由心潮起伏,不能平静,种种所思,积郁心底,翻腾不已,最后不由低诵起来——

    烟横江月如歌,

    舟头潮打清寒透。

    长风如舞,

    铅云似起,

    愁难纵酒。

    辜负深情,

    天涯寄迹,

    江湖游走。

    访仇家消息,

    天南海北,

    心如铁、悲欢后!

    休问婵娟恨否,

    本生平,情难消受。

    单身仗剑,

    关山飞渡,

    不须折柳。

    旧雨新知,

    德如山海,

    可堪回首?

    待此身事了,

    酬恩报爱,

    死生挥手!

    独孤展鹏诵罢,想到自己屡屡受人恩惠,而无法报答,寻仇三年,一无所获,不由仰天长叹一声,流下一行清泪来!

    正当独孤展鹏独立舟头,面对烟水茫茫的大江和清清冷冷的皎月,任依依江风当襟,沉浸在悲欢往事的回忆中,沉浸在自伤家破人亡,孤身飘零的身世之痛时,一个人影悄悄地过来,给久久地伫立着望江月水天发呆的独孤展鹏身上披上一件衣衫,轻轻道:

    “独孤兄,月寒风紧,还宜保重身体!”

    独孤展鹏浑身一震,转过头来:“是你!”

    月光下,一个俊美的公子,站在独孤展鹏眼前,正是欧阳公子欧阳石!

    “是我。独孤兄,我放心不下,还是跟来了!”欧阳石轻声说,“当然,你还是可以再拒绝我跟从同行的。”

    “欧阳公子!我……谢谢你了!”独孤展鹏心中涌过一阵热流,执住欧阳石的手,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一句话,和这紧紧的握手!

    欧阳石的手被独孤展鹏握住,不由微微抽缩了一下,见抽不出,便任由独孤展鹏握着,低低地说:“独孤兄,你别再称我公子了,我……我想与你结为兄弟,不知肯俯就么?”

    说时,目中露出企盼之色。

    独孤展鹏见他这一切出自至诚,便慨然应道:“承公子不弃,展鹏哪有不肯之理?请问华诞?”

    欧阳石:“乙卯,丁亥,甲寅,甲子。”

    独孤展鹏欢然道:“你大我一岁,你就是大哥了!”接着报了自己八字。

    于是两人就在船头相互对拜,结成了兄弟。

    两人结拜完站起,独孤展鹏告诉欧阳石,他还有两位兄弟,一个叫燕小山,一个叫郭惊秋。

    欧阳石笑道:“你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见面,别忘了介绍给我!”

    沉默了一会,独孤展鹏道:“大哥,你真要陪小弟闯荡江湖?”

    欧阳石道:“贤弟,两人结伴总比一人独闯好!我也正好乘这机会到江南游赏一下江南名城的风光!”

    两人商议,从镇江经常州直往无锡,然后游太湖,到苏州,再转杭州。

    这样可边欣赏沿途名城胜景,边寻访“潜龙门”凶手!

    从镇江由运河乘船不消几天便到了无锡。

    无锡在太湖之滨,有运河穿城而过,将无锡城分为东西两部分。(无锡人称老运河为直河,后在嘉靖末年,于城东又另开新运河。此即今日之城东大运河。——剑评注)

    无锡滨湖依山,为全国四大米市之一,城埠繁荣,江南鱼米之乡,物产甚为丰饶。加上自大明立朝以来,江南得以安顿,不似北地有刀兵之扰,因而民风淳朴、安仁,不似北人强悍。

    无锡与

 第二章 姑苏阊门茅慕华

    独孤展鹏细看那文士,素罗儒衫,戴一顶飘飘巾,手中拿了一把宫灯形白色羽扇,年略二十五、六左右,如非眼光嫌浮活,鼻尖略呈钩形,有几分阴冷,那英眉秀目,人品之俊,不输燕小山!

    尽管如此,看上去他显得那般儒雅风流,是足以令人生叹了!

    江南果然多美女俊男!

    那文士一见欧阳石,目光一亮:“啊,是欧阳公子!”

    这时只听欧阳石惊喜地道:“恕我眼拙,想不到你在这里!”

    回过头来见独孤展鹏以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忙介绍道:“贤弟,这位是我去年苏州相识的茅公子。茅公子,这是我扬州结拜的兄弟独孤公子。”

    “幸会,幸会。不才茅慕华,草字春葆。姑苏阊门人。”茅慕华拱手作揖道。

    独孤展鹏还礼道:“在下独孤展鹏,表字子放,北地的粗鄙之夫,慕名来游江南,尚望茅公子多多赐教!”

    欧阳石插言道:“贤弟,这位茅公子文才武学都不错,你们多亲近亲近。我去年在苏州,遇上太湖五雄手下的人找麻烦,多亏这位茅公子帮忙,他的教门弹腿,功夫好俊呢!”

    独孤展鹏笑道:“想不到江南姑苏,还有会咱北地教门弹腿的功夫。有空,还得请茅公子露两手!”

    茅慕华道:“不才祖居山西大同,后因前朝避乱,迁居苏州的。家中一向信奉清真贵教,是朵斯提回回。(***。信***教的回人)。教门弹腿,是家传功夫,不很到家。那次欧阳公子遇上麻烦,太湖五雄的人,倒不是惧我的功夫,而是他们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规矩,见我亮出了身份,他们也就和了这档事了。敝家在苏州,还有点小名气。”

    “噢。是这么一回事。”独孤展鹏道。心中暗想,太湖五雄的人,未必就这么轻易能打发。

    也许这茅家是当地豪强吧!大哥武功稀松平常,见了那茅公子的拳脚有些功底,就赞美得不得了,恐怕也未必高明到哪里去!

    不过这茅公子既是苏州本地人,倒可以向他打听一下二年前十二连环坞被“潜龙门”“吃”掉这件事。

    欧阳石、独孤展鹏邀茅慕华一起入席,连同小阿福四个人。

    欧阳石点了十二件菜,除了肉骨头与脆鳝两只名菜外,还点了叫花鸡、平地一声雷和山西过油肉、荷包里脊等菜。酒是上等的老窖花雕。

    三人边饮边谈,天南海北,时而江湖中事,时而典故,那茅慕华话锋颇健,学问也不错,对江湖之事也略知一二,倒也谈得入港。

    三人谈话,可乐坏了小阿福,只管低头吃菜,大快朵颐!

    独孤展鹏假着话兴,问道:“茅公子,听说贵地两年前,十二连环坞被灭在一个不知来历的帮会手中,未知此事睦相何如?”

    茅慕华看了一眼独孤展鹏笑道:“这件事想不到独孤公子倒还记着关心,大概你与杨大侠他们有些缘渊吧?”

    独孤展鹏淡淡一笑:“哪里?我只是听说,杨景的百步神拳,在江南武林,罕有敌手了,他两盟弟的武功也颇为了得,怎会一下子叫人‘吃’掉呢?”

    茅慕华道:“独孤公子,不是我不愿告诉你,恰好那时我奉父命到山西洪洞县去办事了,详情不知。不过,我听说,来袭十二连环坞的是一群烟衣蒙面来历不明的人,武功都奇高!太湖五雄赶来救援十二连环坞,金老五金山焘吃人打了一掌大力金刚掌,差点丢了命!幸亏后来遇上了风雷剑豪云风雷云大侠,用续骨神膏救了他。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独孤展鹏一听,与云风雷说得差不多,便“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独孤公子,你与燕山不败剑尊独孤世尊独孤大侠可有什么关系?”茅慕华发了问道。

    欧阳石听这话,身子略一震,也不由注意起独孤展鹏的答话来。

    独孤展鹏心中一凛:这茅公子怎么忽问到这件事上来了,庶莫我露出什么破绽不是?他脑中迅速检点了一下来到这酒楼的言行,自信没有,遂放下心来,从容笑道:

    “在我们北地,独孤大侠名声如日中天,大得很呢!我曾对人说,我是独孤大侠的侄子,那人告诉我,独孤大侠是兄弟一人。因此,我想当独孤大侠的侄子也当不成,到现在还是一个无名气的独孤展鹏,在江湖上混混日子。要不是遇上欧阳大哥,怕早病死在扬州了!”

    “茅公子怎么忽问起我罗贤弟与独孤大侠的关系来了?”

    欧阳石问道。

    茅慕华目光一闪:“我看独孤公子眉中英气过人,决非身份平常之人,联想到他是北地人,故有此一问。这么说,是我想错了。”

    欧阳石笑道:“想错了,罚酒!”

    茅慕华道:“什么时候定下想错了要罚酒的?何况我虽想错了一点,但人并没看错。欧阳公子,你不承认独孤公子是非常之人?”

    欧阳石看了一眼独孤展鹏道:“我看不出来,我只知我这兄弟,心肠是好的。”

    “好,这下把我给骂了!”茅慕华笑道,“看来我是心肠坏的了?”说完一眼不眨地盯着欧阳石看。

    欧阳石不知怎的,被看得脸一红,头一低笑道:“茅公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独孤展鹏见大哥与茅慕华谈得这样亲热,不知怎的,忽生起一种不快来,插言道:“大哥,我们请茅公子来,可不是光吃话的!”

    欧阳石笑道:“对,忘了吃菜了!”随即对侍候的堂倌:“肉骨头也可以来了!”

    一会儿,那名菜无锡肉骨头给端了上来。

    独孤展鹏见那肉骨头,乃是酱排骨,不过色泽烟里透红,红里发光,是深紫色的,那香味扑鼻,真很诱人食欲!不由夹了一块吃起来,只觉肉质酥而又香,肥而不腻,咸中带甜,美而又鲜,不由赞道:“嗯,味道着实不错!”

    欧阳石尝后,也大为赞赏,并问堂倌此菜做法。

    堂倌迟疑着,不知是说还是不说好。

    茅慕华笑道:“欧阳公子想学?那堂倌知道也未必肯说,我来告诉你:用三夹精的草排,这种好草排,一只猪只能取七、八斤。用苏州桂园斋的冰糖或者绵白糖,嘉善姚家的三套特晒黄豆酱油,绍兴老窖花雕,然后加葱、罗、茴香、丁香、肉桂、硝末、红米等物烹调。要用文火烧一个时辰。具体操作,我做给你看,包把你教会!”

    独孤展鹏笑道:“想不到茅公子还是烹饪的高手!”

    欧阳石笑道:“好!有空一定学学这无锡肉骨头的烧法!、茅公子,这杯酒算是拜师的!”

    茅慕华笑道:“那多谢了!”一口干光了酒,兴致勃勃地道:“欧阳公子、独孤公子,有空到寒舍一游如何?顺便看看姑苏风光。我们苏州的园林,那是天下第一流的,狮子林,沧浪亭,拙政园,园林之精妙,巧夺天工。加以物产丰饶,城市幽美,有水城之趣!唐朝诗人杜苟鹤在一首‘送人游吴’诗中,写我们苏州‘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这诗,算把苏州日常样子写出来了。”

    独孤展鹏道:“我本不想去的,被你这一说,我心也有些动了,有空一定到苏州去,到时说不定还打扰公子呢!”

    茅慕华笑道:“哪儿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人生何处不相逢?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了!”

    欧阳石沉默了一会,忽笑道:“我们上午刚游了专诸塔,专诸是个大剑侠,我们为这位古侠一人作一首诗如何?谁作得不好,罚酒一杯!”

    独孤展鹏笑道:“定是大哥先有了佳构,特来逼我们喝酒的了!茅公子,你先请吧,别让他太得意了!”

    茅慕华看了一下欧阳石,低头略一沉吟,抬头道:“好,我先献丑了,以为抛砖引玉!”

    然后清了一清嗓子,口占了一首古体诗:

    “重诺忠信一名侠,沉谋学庖计不差!

    献鱼一剑忽飞出,鱼肠映日飞虹霞。

    敢拚肝胆刺霸王,岂惜身躯捐主家?

    长叹功成命亦灭,未能全身受封加!”

    欧阳石赞道:“茅公子才思敏捷,倚马立就!诗也把专诸的事全概括了,颇为难得。”

    独孤展鹏道:“下面听大哥的了!”

    欧阳石一笑。清吟道:

    “千呈访得一剑侠,义烈豪情飞虹斜。

    丹心黄沙掩不去,年年春秋发朝华,”

    吟完后道:“我是一首古绝,偷懒了一点。贤弟,这下看你压卷殿后了!”

    独孤展鹏道:“茅公子诗才敏捷,大哥的诗则胜在诗境好,有警句。那‘丹心黄沙掩不去,年年春秋发朝华’,诗中春秋一词,含三义:既指史上留名,忠奸自有千古公论。又指受人春秋两祭,喻人精神不死,配享千年祭祀。

    同时也是指春秋花事争发季节。把专诸的丹心侠气,比作春天秋日的红花开放,永有承继、发扬!有两位金玉在前,我才识粗鄙,献丑不如献拙,还是免掉了吧!”

    欧阳石道:“贤弟,别给我戴高帽子了!你在江船上口占的那首《水龙吟》我听过,文情并佳!你快作吧!”

    茅慕华也微微一笑:“独孤公子,我也想聆听大作呢!”

    独孤展鹏见状道:“看来这一关免不掉了?你们别急,先让我喝一口酒!”说完轻轻呷了一口酒,并不马上喝下,含在嘴里,回味了一下酒味,这才徐徐咽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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