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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锦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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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老太太明显愣了一下,“谁教你这般说的,是你娘还是唐婆婆?”
叶锦辉笑嘻嘻地摇头,“唐婆婆先去了,让孙女去厨房拿竹篓呢,孙女想先请了祖母,再去拿竹篓。”
唐婆子见叶锦辉进了堂屋,忙跟了过来,再听见她这么说,马上指着她反口道:“大姑娘,您才四岁怎么就学会说谎了呢?老奴怎么可能差你这么大的姐儿干活?”
叶锦辉仰着脸可怜巴巴地道:“祖母,我去拿竹篓就是了,您千万别让唐婆婆再掐我胳膊。”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叶锦辉一眼,“把胳膊伸手来我瞧瞧。”
叶锦辉小心地将胳膊捋了上去,露出手腕上的一截青红交加的於痕,“唐婆婆说了,让我去厨房拿竹篓,她在后园里等着。”
老太太看了叶锦辉一眼,盯着唐婆子道:“你若想在后园等着,那便去等着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回来。”
唐婆子还想再分说一二,老太太已牵着叶锦辉的手出了堂屋门,“我们去摘桃花,囡囡吃了桃花好颜色。”
叶锦辉大震,记忆中对她从不假以色的祖母,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摘桃花?
可老太太的手干燥而温暖,叶锦辉甚至能触到她手指上的顶针,假如这一切仅仅是一个梦的话,这个梦也难免太真实了些。
唐婆子脚下生风,飞快地去厨房拿了竹篓,跟在了后面。
老太太不理唐婆子,只管剪了带花的桃枝下来递给叶锦辉,“这个给你玩。”
叶锦辉:“我摘下来,给祖母做桃花酥。”
老太太:“你还这般小,祖母再苛刻,也不至于指使你来干活。”
叶锦辉知老太太是在借机发作唐婆子,只管笑嘻嘻地接了桃花,“祖母对我最好。”
唐婆子听了这话,只得跪了下去,“老奴不是故意的,是大姑娘自己用的力气太大。”
老太太根本没有看她,剪了一把桃树枝子,领着叶锦辉回去了。
祖孙俩坐下来摘桃花的时候,老太太方道:“唐婆子一家都是咱们家的下人,若敢对你不敬,只管告诉祖母。祖母今天让她冻上几晚,只怕就会病倒在床上,以后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叶锦辉乖巧地点头。
祖孙俩说一阵话,又坐在一起吃了晚饭,时间很快地过去了。
叶锦辉人小,很快就困了,却祈求老太太:“天好黑了,唐婆婆在后园子里会冷呢,念她伺候过祖母的份上,让她回来算了。”唐氏是老太太的贴身丫鬟,伺候了她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老太太那般暗示,她又何必把事情做绝?
老太太道:“既然你为她求情,那祖母便饶了她。”早已经在门口等了多时的唐家媳妇,便飞一般的去喊了婆婆回来。
唐婆子这次倒是学乖了,一进门就对着叶锦辉跪了下去,“奴婢谢姑娘在老太太面前求情。”
叶锦辉侧身避开了,“是祖母慈爱。”
第三章 夜话
老太太听了这话,便摸了摸叶锦辉的头,“你晚上睡在祖母这里可好?”
叶锦辉其实更愿意和阿娘睡一起,话到嘴边,舌头打了个转,“我怕会吵到祖母。”
老太太:“不会的,祖母睡里面这间,你睡外面这间。祖母把床都给你做好了呢。”说便吩咐唐婆子,“将前些时候新缝的铺盖拿过来。”说完又向叶锦辉道,“真真,过来看看,祖母这床你可满意?”
紧挨着老太太的侧间的临窗的位置放了一张花黄梨木月亮门的架子床,而这张架子床和普通架子床最大的区别就是月亮门这一侧也有护栏。
叶锦辉笑道:“这样夜里就不会滚到地上了。”
祖母竟然也有替她考虑的时候?
记忆中,她只记得祖母冷冷地告诫她,“哪个孙女不是我手心里的珍宝?可若是你们享受着叶家的富贵,却不能为家族带来任何利益的时候,就只能沦为弃子了。”
或许,此时她仍是祖母手心里的珍宝罢。
唐婆子很快抱了崭新的铺盖过来。
叶锦辉猜测,让自己住在这里,并是老太太临时起意。可这么大的女孩,一向不都是跟母亲一起住的吗?
可她毕竟年纪小容易困倦,就这一会儿功夫,打了三四个呵欠了,老太太吩咐唐家媳妇提了水过来,亲手给她洗了澡,擦了牙。
叶锦辉困极,洗完自己爬到床上,钻到了被子里。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唐婆子的声音由里面传了过来,“您现在身体也不好,再照顾大姑娘,只怕吃不消呢。”
却听老太太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办法。成亲三年了,也就这个丫头片子,我这心里急啊。”
唐婆子忙道:“大姑娘自摔了头之后,倒是和您亲近起来了呢,行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老太太:“她娘自打钱家出事,人就像变了个样一般,整天失魂落魄的,若不是我说今天是孩子的生辰,只怕连鸡蛋粒采岵坏酶觥N业乖敢馑胬暇故抢咸牡谝桓鏊锱芸吹弥匾恍L党矣腥斯戳恕!�
唐婆子谄媚地笑道:“再笨的人,让老太太调理一阵子,也成大家闺秀了。”
半晌,那边响起了老太太叹气的声音:“我再会调理人也没用,钱家如何,单看楚家能不能扭转乾坤了。”
楚家和钱家也关系?
叶锦辉想了许久仍想不明白,浓浓的倦意袭了上来,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一片鸟鸣。
叶锦辉一时间有种不知今昔何夕的错觉。
这种感觉在看到自己那小胳膊小腿的时候,愈加明显。
不,这绝对不是呆在楚瑭的院子濒临绝望的叶锦辉,那个叶锦辉深被祖母嫌弃,根本不可能和她老人家同居一室,更不可能盖她老人家亲手做的被子。
雪白细腻的松江细棉布做被里,大红的锦缎被面,平平整整的被角,娴熟均匀的针线。不得不说,祖母对她相当用心,叶锦辉的手轻轻地抚在了被面上半晌,又将手指伸到嘴里狠狠地咬了一下,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可信置的神情。
我重生了!
叶锦辉的惊讶,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地穿好了衣裳、鞋子,到了院子里。
老太太正拿了一把剪子在修一盆粉色的蔷薇。
此时的老太太,看起来根本不像做了祖母的妇人,她梳着圆髻,别着盘花镶珠的金簪,带着累丝耳环,穿着西瓜红缠枝葡萄纹的缎面圆领偏襟长褙子,象牙白的刺绣长裙,宝相花纹的云头鞋。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不得不说,有了这身行头,老太太看起来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叶锦辉忙上前行礼,由衷地赞道:“祖母今天好漂亮。”
老太太但笑不语。
沈氏也是一身新衣从西厢房里走了出来,捧了件藕荷色的短襦,鹅黄色的罗裙,淡紫色的夹袄,“真真儿,今个儿家里要来客人,等下吃完饭,把新衣裳换上。”
老太太淡淡地看了沈氏一眼,“你把真真的衣裳收拾了,送到我屋里去吧。先一天晚上就把衣裳找好,第二天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沈氏肃着手应了,老太太便吩咐罢饭。
早餐是白粥配韭菜鸡蛋馅的包子,一碟凉拌的海蜇头,一碟咸鸭蛋,一碟腌萝卜,一碟炸好又煎的小鱼。
老太太挟了块咸鸭蛋,将蛋黄剔给叶锦辉,自己吃蛋白配白粥。
叶锦辉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不声不响地夹了个白胖胖的小包子起来,老太太忙将自己面前的碟子端了起来,去接那包子。
叶锦辉这才想起来,她现在只有四岁,祖母估计是怕她把包子给夹掉了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喝粥。
“真真,吃包子,用手拿。”老太太估计是忍无可忍了。
叶锦辉乖巧地拿了个包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老太太轻笑起来,“没有外人在,你不用如此拘束。”
叶锦辉朝她笑笑:“先学好规矩,免得客人来了,丢了祖母的脸。”
家里这么严阵以待,想必今天要来的人十分不同凡响,叶锦辉不愿意在祖母心中留一个坏印象。
老太太脸上现出一丝满意,马上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千万别学你娘,怎么说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闺秀,却天天收拾的像个破落户一般。”
叶锦辉的外祖父也不过是个秀才罢了,早已经去世多年,唯一的一个舅舅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不然阿娘的亲事也不会由钱家做主嫁得离外祖母那般远,祖母和母亲关系这般差,是怕钱家情形已经不容乐观。
叶锦辉心里警觉,面上却若无其事地喝粥。
老太太已经放下碗筷,吩咐叶锦辉道:“好了,你赶快吃饭罢,不然等下客人来了,桌子还没捡。”
叶锦辉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别说是贵客,就是普通客人也没有赶着食时上门的道理。
老太太会这般和她说话,只说明她对这客人很看重。
叶锦辉十分好奇,也不知是哪家的贵客,让老太太如此上心。
第四章 惹祸
早餐桌子才收拾干净,二婶林氏穿着崭新的衣裳,由乳母们抱着才刚刚儿子叶继祖、叶继宗,牵着女儿叶锦月,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林氏给老太太见过礼,则漫不经心地问沈氏,“大嫂,菜可买好了?中午的席面谁负责?姚家今天来不来?”
二叔叶思德二十岁娶的二婶林氏,林氏一进门一年生了长女叶锦月,第二年生了对双胞胎的儿子,三年抱两已足够让人羡慕,何况林氏这种两年生三个的,是以外人常戏言,“叶家的孩子就像屎瓜蛋子一样,一溜串儿的来。”
老太太听了这话,不仅不生气,还十分高兴。“说这话的人都是嫉妒,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养不活。”不仅把旁边的院子买下来给二叔一家人住,还常常给大家说,“老二媳妇,是咱们家的功臣。”
娶个儿媳妇回来,最要紧的可不就是传宗接代吗?
林氏不仅会生孩子,更是叶家的大财主,据说嫁过来的时候,单嫁妆就有一百零八抬,可谓十里红妆,风光至极。
林氏嫁进叶家第二年,二叔叶思德就中了秀才,就算林氏是商户出身,认识的当面谁不恭敬的称一声“秀才娘子”。
老太太自此逢人就讲,“老二家的,旺夫。”
自此,老太太给林氏单分了院子,只让林氏每月初一十五前来请安。
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
如此这么一对比,老太太这个做婆婆的若不喜欢林氏去喜欢沈氏那才叫说不通。
如今她这般问沈氏,沈氏非但不敢有意见,反而讨好地笑道:“唐婆婆和她媳妇已经去买菜了,估计就快回来了。至于……席面,二弟妹还带着几个孩子,就让我来吧。”
林氏见沈氏绝口不提姚家,笑得越发畅快:“大姑娘长大总要嫁过去的,不来往怎么行?”
沈氏这才强笑道:“贴子前天就送过去了,姚太太说了,有时间就过来。”
“那些大葱、蒜苗、青菜要先择了洗好,干菜要先发泡……”说着又一脸担心的样子,“我跟大嫂一起去看看吧,免得你精神不济,又给忘记过去看了。”
唐婆子听得连连撇嘴,厨房有自己的儿媳在那里,怎么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二太太天生就是爱表现的人。
偏老太太最满意林氏的就是这些地方。看着两个儿媳妇去了厨房,牵了叶锦月的手道:“你娘啊,天生就是个爱操心的命。”
厨房只有唐家媳妇一个厨娘,有了贵客自是应付不过来,必须要请帮手才行。叶家如今虽然在走下坡路,但还不致于穷到连这点小钱都要节俭,林氏这般不过是借机踩阿娘罢了,就算不让阿娘亲自下厨,也要将她使到厨房里去,只因那里更容易做手脚。当然,还有一个好处,这样林氏就可以专门陪贵客了。至于这贵客的身份也呼之欲出。若叶锦辉所料不差,应该就是给她相看的三婶了。
记忆中,前世三叔的婚事是大姑母叶思晴做的大媒,娶的胡氏。叶氏非常热衷这门亲事,但第一次相看的时候,闹了些不愉快出来,亲事差点黄了。三叔叶思齐后来又自己见到了胡氏一面,回来就嚷着非她不娶,自那以后老太太看沈氏和叶锦辉就更不顺眼了。
难道是阿娘负责的席面出了问题?
叶锦辉想到这儿,心中一动,站到了老太太身边,“阿娘做的菜不好吃,冯六家做得才好吃。”
冯六,附近一带有名的厨子,不过他自家有几十亩良田,偶尔接一些席面,按席面的桌数算钱,附近人家有红白喜事的时候都乐意找他。
是以叶锦辉提出冯六做的席面好吃,老太太并不意外,只是戏谑地笑道:“难怪你娘说你是馋猫,这么小就知道品味了。”
老太太话声刚落,只听唐婆子道:“今个儿运气好,买了鳜鱼、琵琶虾、蛏子、海参、羊肉、牛肉……二太太又有三公子要照顾,只怕贵客来了,忙不过来呢。”
唐婆子买菜之前就盘算好了,叶锦辉昨天害她挨了罚,今个儿这等好事必定不能让沈氏露脸。反正老太太是大家闺秀,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采买的事全交给她在办,像今天这么大的场面,自然是可着银子往外使。
“你去看看,冯六在不在。”老太太吩咐道:“若是在让他来帮咱们做中午的席面吧。”
唐婆子眉开眼笑地应了,“那老奴快点过去,冯老六在路口站着哪,万一答应了别家可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做席面的厨子,一般都是提前一天或是几天请好,就是冯老六答应了别家,老太太也挑不了理,但她就喜欢唐婆子这份小心翼翼的样子。
唐婆子不多时就喜气洋洋地回来了,“禀太太,冯老六已经带到厨房去了。”
泉州地处东南偏远之地,但朝廷在此设置了市舶提举司,来来往往的船只、商人不计其数,跑商站柜台摆小摊的女人更是随处可见,男女之大防并没有中原那般苛严。所以冯老六去掌厨,唐婆子婆媳给他打下手,在老太太看来也没有什么不对。
“唐婆子怎么把冯老六给请来了,看他那衣裳,也不知多久没换过了,做出来的东西人家看了不知能不能吃下去。”林氏不知何已经进了正房。
老太太并不想林氏没脸,淡淡解释道:“买了不少海鲜,你大嫂是北边人,没做过,怕做不好。”
林氏:“之前大姐和那边夸过口,说大嫂厨艺最好不过,如今若是不做了,怕那边有意见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便有些犹豫。
“不过是来相亲,又不是下馆子点菜,还要挑厨子,没进门就想压着婆婆和妯娌,以后还怎么了得。贵客又不进厨房,如何会知道厨子的事。”唐婆子缩着脖子说道,说完又小心地看了看林氏:“老奴又多嘴了,还请二太太责罚。”
唐婆子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帮沈氏。冯老六是她窜掇着找来让自家儿媳轻松一些的,再把人送走,岂不是得罪了邻里?就是老太太,也会觉得她办事不力,至于得罪二太太又如何?反正二太太又不是天天在这边。她可是老太太的心腹。
林氏照儿子的屁股狠狠地拧了一下,孩子吃痛,大嚎了起来。
林氏便指着儿子不满地喝道:“这不会,那不会,就会张着嘴干嚎。”
沈氏的脸色可就有些不好看了,正想开口,偏唐婆子眼尖,满脸堆笑地向众人道:“贵客来了呢。”
一屋子众人都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来人除了叶锦辉的姑母叶氏和她的两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位眼生的妇人带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这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叶锦辉记忆中的三婶胡氏年轻时的样子。
林氏人未到叶氏一行人跟前,已经先笑了起来,“总算是来了,我站在二门口望了好几回了。”
叶氏免不了解释道:“想着老太太年纪大了,难得上街一回,给老人家带了些糕点回来,不防就迟了些。”
林氏开始恭维起叶氏来,“大姐一向孝顺,把我们都比下去了。”这种客人上门,一般都是掐着点过来,到男方家喝盏茶,随便话几句家常,也就该吃午饭了。她自不会在这时候拆大姑姐的台,只管将客人往屋里让。
叶氏便开始介绍起客人来,“这位就是我经常给你们提起的邻居,胡太太和胡家妹妹可心,我们是只隔一道墙的邻居,胡太太一向对我家照顾有加。如今天气正好,我便邀了她娘们儿来咱们家赏桃花。”
叶家的后园里,除了桃树之外还有碧桃,虽然开花时间和桃树差不多,但花瓣重重叠叠,比桃花更加绚丽漂亮,向来被人津津乐道。说来这碧桃树还是做为沈氏的陪嫁带过来的,如今听叶氏那口气,倒成了公中财产了。
林氏忙笑道:“怪道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老太太正琢磨着要接大姐回来玩呢,没想到大姐先一步带了胡太太过来,大家一起说笑,也好打发时间。”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屋子里还不止三个女人,马上热闹了起来。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胡太太坐上首,老太太做陪;胡姑娘坐左边上首,叶氏做陪;叶氏两个女儿坐右边,沈氏和林氏在老太太身后伺候。
一顿饭吃下来,大家有说有笑,也算宾主尽欢。
岂料上汤的时候,沈氏接了唐家媳妇的托盘上的汤放在了桌子正中,给胡姑娘舀汤的时候突然站立不稳,手抖了一下,将汤泼到了胡姑娘的身上。
第五章 可心
岂料上汤的时候,沈氏接了唐家媳妇的托盘上的汤放在了桌子正中,给胡姑娘舀汤的时候突然站立不稳,手抖了一下,将汤泼到了胡姑娘的身上。
唬得一桌子人全惊叫了起来。
被奶娘抱着的双胞胎,看着一屋子脸色严肃的大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叶锦月看到弟弟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胡太太唬得忙抓住了女孩儿的手,一叠声地问:“我的儿,烫到哪儿了?”
林氏极快地掏了丝帕出来,“快擦一擦。”
老太太忙喝道:“不要擦,先用酒冲一冲再说。”
唯有沈氏,似乎已经呆住了,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翕翕,终是又将嘴抿了起来。
叶氏见沈氏那呆呆的模样,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斥道:“还不快去端盆凉水过来。”
沈氏跟前的丫鬟小翠这才反应过来,飞一般地跑了出去端了盆水,沈氏拿了一个一尺多高的玻璃瓶过来,“我这个是治烫伤的偏方,先给胡家妹妹涂一点。”
一听到“偏方”,一桌子人全朝沈氏望了过去。
只见那玻璃瓶里,正装着半瓶浅褐色的透明液体。
林氏离得最近,已经接了那玻璃瓶,“哟,大嫂把陪嫁都带过来了。”这种玻璃瓶并不常见,都是异邦的东西,有钱也没处买,沈氏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沈氏道:“瓶子是舅太太给的,里面的东西是过年的时候制的。”说话间,她已经掏了块雪白的帕子出来,在清水里洗过,递给了林氏。
林氏却没接那帕子,只道:“娘已经吩咐用酒洗过了,不用冷水。”说着将瓶子在手里细细的摩挲了一下,才将里的东西倒了一些出来,往胡姑娘的手上涂。
胡太太已经盯着那瓶子里的东西惊叫起来,“这……这里装的是什么?”
沈氏忙道:“是老鼠油。”
胡姑娘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味道好像有点怪怪的。”
叶氏:“好像有些臭。”
胡太太皱眉,指着那瓶子道:“瓶子里那个,是,是老鼠?”
叶锦辉直觉要不好,忙拉了拉沈氏的衣角。
沈氏这会自是顾不上女儿,忙向胡太太解释道:“是还没出生的小老鼠,浸在油里面埋在地下制成的。”
听她这般一说,胡姑娘先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蹲下身子,“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围在旁边的胡太太、老太太全被吐了一脚,林氏倒是躲得快,没沾到。
叶氏瞪了沈氏一眼,“还不快给胡姑娘倒一杯水!”叶氏此时刚过不惑之年,虽然也穿得花团锦簇,但看起来比老太太还要老相,颧骨高凸,眼窝深陷,一副尖酸刻薄相。没等小翠倒好水,已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的脊梁骂了起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养个猪也比你强!”
小翠被骂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偏不敢反驳半句。
好在茶壶里还有刚才喝剩的茶,只得抿了抿嘴,倒了一杯,递给了胡姑娘。
叶氏竖眉瞪着沈氏道:“还不赶紧跪下,给胡太太和胡姑娘陪礼!”
胡太太含泪道:“就算跪下陪礼又如何?可心这手,只怕是要留下疤痕了。都怪我自己,不该贪图新鲜,带着她出来。”
沈氏抿着唇愣愣地站在那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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