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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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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吧。”北通玄如此说道。“不然你会死的。”
  但苏长安还淌着鲜血的嘴角却忽的勾起一抹笑意,他扬起头看向北通玄,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令人心颤的华彩。
  “你不敢杀我。”他这般说道。
  北通玄一愣,他知道苏长安说的是实话。
  他是玉衡的徒孙,玉衡未有魂归星海之前,放眼大魏,确实没有人敢杀他。
  为此北通玄的眉头一挑,他在来长安之时便已听人说起过苏长安的名声。
  天岚院十多年来唯一的弟子,以聚灵境的修为夺得将星会星王之称,任意妄为,敢在牡丹阁闹事。又有圣皇寿宴上的一些列变故。
  他本以为苏长安不过是一个古道热肠却又毫无城府的愣头青。但今日一番接触,却方才知晓,此子绝非传言中那般不堪。他敢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到他的婚礼上闹事,也是有所依仗的。
  “可玉衡始终是要死的,你树敌太多,就不怕到时候性命不保?”北通玄问道。
  苏长安的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他说道:“长安城遍地豺狼,我不食他,他自食我。何惧树敌太多。”
  北通玄的脸上忽的也勾起一抹笑意,但那股笑意却又很快的被他收敛。他沉着脸色,再次说道:“可你杀不了我,回去吧。”
  但苏长安的眼眸却忽的亮了起来。
  “我能杀你。”他清澈的声音在这漫天风雪中忽的响起。
  他说得如此的笃定,笃定得不容人质疑,就连北通玄的脸色也不得不为之一愣。
  就在北通玄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静静看着场上情形的众人口中忽的响起一声惊呼。
  北通玄的心头一震,他蓦然的转过头,却见一把猩红色的长枪自漫天风雪中而来,犹如毒蛇一般刺向他的眉心。


第六十二章 苍生!苍生!(下)
  北通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那把离他越来越近的长枪,心底泛起些许疑惑。
  他的杀意已经侵入了穆归云的体内。
  那是他这十年,用了不知道多少鲜血与性命所凝聚出来的东西。别说穆归云才地灵境,就是与他同境界的天听境高手,若是一个不察,被他的杀意入体,其战斗力起码会降上三成,而若是强行运转灵力,其后果便会如同苏长安这般,经脉受损,甚至危及性命。
  所以他不明白,在这样的情况下,穆归云是如何还能刺出如此凌冽的一枪的。难道他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清除掉体内的杀意?
  北通玄觉得这对于地灵境的穆归云来说应该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但穆归云确实做到了。所以他不得不面对这一枪。
  于是北通玄心头一动,数把飞剑便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一声声剑鸣响起,那些飞剑就宛如某种饿极了的野兽一把,呼啸着便要冲向穆归云。
  他很清楚的知道这一枪里所蕴含的力量,不过尔尔。
  虽然不知道穆归云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挣脱他的杀意的,但可以肯定为此他付出了极其昂贵的代价。所以,以至于他这一枪外强中干。北通玄很确定只需五把飞剑,他便可以让穆归云彻底失去战斗力。
  在决定这么做之前,北通玄忽的注意到了穆归云的那一双眼睛。
  那一双带着汹涌杀意的眼睛。
  像是西域大漠里的奎狼。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狼。
  与其他所有的狼一样。
  它们嗜血,它们残暴,它们穷凶极恶。
  但同样,它们却也有与其他狼不一样的地方。
  它们没有狼群。
  两两独行。
  一雄一雌,在荒凉的大漠里,一行便是一生。
  而当雌狼被大漠里的猎人捕杀时。
  雄狼便会在那时露出如穆归云这般的眼神。
  那眼神极尽这世界的恶,也极尽这世界的怒。
  那眼神莫名的灼伤了北通玄。
  他的心底生出些许烦躁,他讨厌那样的眼神。
  因为这样的眼神让他讨厌自己,亦讨厌将自己变成这样的师门。
  是的,他打从心底讨厌着天岚院。讨厌这座曾经被天下修士视之为圣地,亦被黎民视之为守护神一般的天岚院。
  在他十六岁那一年,与大多数那个年纪男孩一样。
  他抱着学得一身本事,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单纯想法,拜入了天岚院。
  当然他也确实在这里学到了很多本事,多到以前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本事。
  但同样他也学会了很多道理。
  比如,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比如,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比如……
  苍生为重!
  很幸运,他天资出奇,很快便被玉衡大人看重收为了亲传弟子。
  而他也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她。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在向着他曾经憧憬的方向所发展。
  但变故却突生。
  也就那么一年不到的光景,天岚院那强得不可一世的星殒一个接着一个的被送葬者召回星海。
  他曾经无比崇拜的师姐,竟然化作妖族圣女,害死了当时号称天下无敌的刀圣摇光。
  似乎只是一夕之间。
  盛极一时的天岚院,便已经凋零到只剩下那么寥寥数人。
  那一天,他被自己白发苍苍的师尊叫了去。
  他告诉他,黎民难起,苍生为重。
  于是,他隐姓埋名远赴西域。
  甚至为了不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他连为她赎身都做不动。
  就此,他把她丢在了烟花柳巷十二年。
  把自己困在了苍生为重的四个字里十二年。
  这深明大义的四个字,自此成了他一生斩不断的心魔,逃不脱的梦魇。
  这些过往在北通玄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他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某种名为怒火的东西。
  他决定不再隐藏他的实力,他决定将这两个曾经的自己打败。
  于是,他的身上终于升腾起了一股浩瀚的灵力,他的眼睛变成了与他的嘴唇一般猩红的眼色。
  “十方剑阵!”他如此说道。
  阴冷的声线犹如这漫天大雪一般落入诸人耳中。
  他的身子猛地漂浮起来。
  无数把利剑,自不知道何处的远方而来,如同朝拜君王一般向着他汇集,最后竟然将他的身子赫然包裹。
  而这时,穆归云的枪终于至了他的身前,那把同样猩红色枪卷起了满地风雪,如蛟龙恶蟒一般刺了过来。
  但那些包裹着北通玄的剑却犹如坚不可摧的顽石,任由穆归云如何催动他体内的灵力,也是难以近身半寸。
  终于,一股通天的剑鸣响起。
  一道盎然的剑意直抵云霄。
  那些如蚕茧一般包裹着北通玄的剑终于猛地张开,一道巨大气浪以他为中心猛然荡开。
  穆归云的枪被抛向空中,他的身子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卷了出去。
  相比之下,苏长安就幸运得多,他很是及时的运起自己被阴冷杀意阻碍下不多的灵力,护于胸前,在那股气浪下,也只是堪堪后退数丈,便接着长刀杵地稳住了身形。
  但当他抬头看向北通玄的时候,他的眼神终于是变得骇然。
  那个男子,一袭红袍散乱,一双眸子如他嘴唇一般猩红。
  他整个人就如同刚刚在血池中浸泡过一般,在这快被大雪淹没的神将府中,如同烈焰一般红的妖艳。
  而最让苏长安感到惊恐的是,那无数把利刃,居然化作两张巨大的银色翅膀,自北通玄的身后伸出,时不时的挥动,卷起的却不是罡风,而是阵阵杀意凌然的剑意。
  他的手中也不知何时多出了两把长剑。
  一把通体碧绿,如九幽之下的黄泉。
  一把剑身银亮,如此时漫天的白雪。
  他凭空虚立,森然如恶鬼,澎湃如神祇。
  苏长安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极为难看,他终于明白了玉衡所言的你杀不死他究竟为何意。
  这样的灵力波动,这样的北通玄。
  比起未成星殒之前的楚惜风恐怕也不遑多让。
  而在这时,被击飞出去的穆归云终于是站起了身子,他浑身浴血,神情萎靡,但眼中却已然透着奎狼一般的凶光。
  他的手豁然生出,落在远处的那把长枪被如有灵性一般飞入他的手中。
  他运起体内仅余的灵力,便要再次冲向北通玄。
  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为北通玄身上忽然升腾起的强大力量而感到半分诧异。
  却不是因为对此早有预料。
  而是心有所念之人。
  自当无畏。


第六十三章 算计与算计
  穆归云的枪再次被举起,他的嘴微微张开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数把长剑破空而来,那些剑穿过他的四肢,将他还有摇晃的身子狠狠的又一次击倒在地,然后如同利箭一般,将他死死定住。
  他的身子微微用力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子,可他四肢上的利刃却将他的伤口撕裂,一朵朵梅花便自那白色的雪地上蔓延开来。
  “归云!”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自不远处响起,司马长雪也不知何处生出的气力,终于是挣脱了那些黑甲护卫的手,一路狂奔了过来。
  穆归云也是在这时若有所感,他艰难的抬起头,想要看上身旁这个女子一眼。
  可那一把把利剑不仅将他的身体定死,连体内的灵力运转也再次被阻碍,以至于他连只是微微抬头这般简单的动作也做得极为缓慢。
  在数十息之后,终于,他看清眼前这个女孩。
  她那张本应该是极美的脸蛋被泪水花了妆容,她高高盘起,被细致打理过的青丝,也因为刚刚的一番挣扎而有些散乱。
  但她的那一身嫁衣,却与这白茫茫的雪夜格格不入。
  像是一团火焰。灼伤了穆归云的眼睛。
  原来。
  所谓的天才妖孽。所谓的地榜榜首。
  却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他这般在心里这般自嘲道。
  “归云,归云,你没事吧。”看着眼神涣散又浑身浴血的穆归云,司马长雪几乎快要奔溃似的问道。
  她想要抱起穆归云的身子,但他的四肢却被那数把飞剑牢牢定住,司马长雪只要稍稍用力拖拽,穆归云的四肢处的伤口便会被再次撕裂,而雪地里也会随之浸出更多的鲜血。
  在发现了这样的实事过后,司马长雪眼里的泪水愈发汹涌。但她却又不得不强制忍着,她不想让他看见她哭,因为他曾说过,他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她又站起身子,站到一把飞剑的身旁,伸出手想要将它拔出,但那柄飞剑却犹如长在穆归云身上一般,任凭他如何努力,却无法撼动它毫分。
  最后,她只能瘫坐在地上,眼泪再也不受控制的汹涌而下。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刚想要说些什么,一只手却忽然从背后伸了过来,抓着她的肩膀,将她呆坐在地上的身子抬起。
  “我们走吧。”那是一道很沧桑的声音,听上去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但司马长雪的身子却为此一震,眸子里的光芒一阵闪烁,最后却是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勇气,任凭那只手抓着她就要离去。
  “回去吧。我不想伤你。”北通玄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长安的额头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穆归云,心底的赫然如潮水般袭来。
  北通玄是天听境。
  他是繁晨境。
  他们之间差着太一、地灵两大境界。
  纵使他有三位星殒的传承星灵护佑,又在天道阁里斩过心魔。
  但他依然不会,也不可能是北通玄的对手。
  这一点,他在来之前便已经知晓。
  所以他来此真正的目的并不是想要与北通玄拼得你死我活。而是为了拖延这一场婚礼,为某些人争取时间。
  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北通玄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儒道、武道双修。
  更是有化身成如此模样的可怕招式。
  在他与穆归云的联手之下竟然也是讨不到任何便宜。
  “回去吧。”也不知是否真的是忌惮苏长安身后的天岚院的缘故,北通玄再次出言规劝道。
  苏长安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雪还在下,从乌云渐渐隐隐透出的光芒,苏长安大概看清了月亮的方位。
  “还不到亥时。”他在心底焦急地说道。
  然后他的眼睛的余光一瞟,便看见司马诩拉着已经呆滞了的司马长雪就要离去。
  “好。我走。”苏长安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看向北通玄,周身的刀意、灵炎与雷光瞬间收敛。他长刀归鞘,眸子里的火焰也在这一刻黯淡了下来。
  北通玄却愣了一愣,他想不到苏长安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
  “我可以走了吗?”苏长安这般问道。他低着头,北通玄看不清他的神情,而他的语气又是那般的平淡,让人听不出悲喜。所以北通玄不太确定苏长安是否真的放弃了。
  但他确实不想与苏长安交手。
  因此在数息的沉默之后,北通玄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恩。”苏长安也冲着他颔首,他眼睛平静的犹如一池秋水,再也找不出刚刚的愤怒与暴戾。
  然后他没有一丝迟疑的转身,便朝着神将府已经破烂不堪的大门方向走去。
  北通玄看着这个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的疑惑却越来越甚。
  他甚至都没有看那位与他同来的穆归云一眼便这般决然的离去,他觉得这与传言中那个苏长安并不太一样。
  就在这样的疑惑中,一道巨大的轰隆声自穹顶之上传来,在诸人耳畔炸响。
  随之一道紫电雷光闪过。
  那光芒太过耀眼,以至于北通玄视线有那么一瞬变得不太真切。
  雷?北通玄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抬头看向这大雪纷飞的夜空,看着在乌云间游走的电蟒,心里猛然意识到这似乎不对。
  雪天。怎么会有雷呢?
  他方才这么想到,心里便是一紧。
  他转头看向苏长安离去的方向,却发现那个背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北通玄心头大骇,他神识一荡,便发现一道身影竟然化作一道紫电雷光向着不远处冲了过去,而他的目标,赫然那位当朝宰相——司马诩。
  北通玄在那一刻只觉的头皮发麻,他想不通,亦想不明白,苏长安为何会对司马诩出手。
  但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再做他想,他背上的剑羽猛地一震,数百飞剑应声而出,就要拦住苏长安的身子。而后他自己也化作一道流光紧跟着那些飞剑,冲了过去。
  苏长安只是一瞬便感觉到身后呼啸而至的剑芒。他虽然心中赫然北通玄的剑竟然如此之快,只是数息时间便要追上他的身影。但他的脸色却越发阴沉下来,他顾不得体内还未散去的杀意,强行运转起周身灵力,而嘴角也随之溢出一条血线。
  但他犹若未觉,他的眼睛愈发冷冽,眸子里的光芒却又再次亮了起来。
  “雷动!”
  两个短促而有力的音节自他口中说出。
  穹顶之上的电蟒像是得到了某种敕令,变得愈发狂暴。
  而苏长安的身影也猛地一震,速度竟然比起刚刚快上了数倍,即使北通玄的飞剑也在这一瞬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终于,他来到了司马诩的身前。
  但这位老者脸上的表情却是那般平静,平静得就好像他即将面对的只是春日的细雨,而不是苏长安凌冽的刀锋。
  为此,苏长安的心莫名一跳。
  他隐隐感受到了某种不寻常,但事已至此,他已无退路。
  所以他索性心头一横,将手上带着漫天紫电雷光的刀高高举起,口中发出一声暴喝,带着猛虎下山之势,狠狠的斩向了司马诩的头颅。
  刺啦!
  像是某种败革被割开的声音蓦然在这极近的雪夜里响起。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眼神中,一样事物被高高抛弃。
  那是一颗头颅,一颗属于大魏丞相的头颅!
  它在空中一阵旋转,然后在数息之后,砰的落下。
  而随之一起倒下的还有他那副老旧的身躯。
  一旁被司马诩拉着手的司马长雪,她眼里的呆滞也在那一刻变得灵动起来,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就这么倒下的父亲。心底升起一股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悲伤的复杂情绪。
  而就在她的这些情绪还未来的及喷涌而出的时候,那颗头颅连同那道身躯,既然忽的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这?”苏长安的心底一颤,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形。一时竟然便愣在了那里。
  “是傀儡。”而赶到的北通玄也收起了背后的羽翼,走到苏长安的身边。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傀儡术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术法。
  但凡到了魂守境以上的儒生都能使用这道术法。
  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司马诩会在自己女儿的婚礼上,却派出这么一个傀儡前来?再联想苏长安的一系列举动,似乎为的便是拖延住司马诩的时间。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无论如何,有一点却可以肯定,在这件事情上,苏长安中了算计,而自己与司马诩的亲生女儿也只是司马诩这场算计中的一环。
  苏长安的脸色同样很难看。
  他握着刀的手上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体内的某种情绪。
  在北通玄说出傀儡术三个字的时候,他便知道那件事情恐怕已经暴露,而想着为他父亲复仇的某个人此时也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
  这位少年终于是冷着脸色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书扔到了北通玄的脚下,然后他走到穆归云的身前,运起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将他身上的飞剑尽数拔去。
  北通玄沉默的看着苏长安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穆归云,一深一浅的消失在这雪夜中。
  他拉住想要跟去的司马长雪,在微微犹豫之后,终于是捡起雪地里那一本泛黄的书。
  “南翠歌。”他盯着书的扉页上的三个大字,隐约间在书上嗅到某些熟悉的气味。
  那是她最喜欢用的胭脂的味道。
  那味道,即使相隔十年,他也未有忘怀。
  “苍生为重。”他不禁轻声呢喃道。


第六十四章 风雪夜,不归人
  “下雪了。”丞相府外,一个身着黑色紧身衣的男子,伸出了手,接住那忽然落下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他捂着面,看不清容貌,但从他的身形,隐约可见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少年。
  “少爷。你确定那个姓苏的会帮我们吗?”那少年身后的阴影处,探出一个男子,他声音低沉沙哑,露出的左眼处还带着一条从眉毛一直蔓延至他脸颊的刀疤。
  “我也不确定。”少年的声音有些苦涩,但他又顿了顿,似乎在考量些什么,最后又才说道:“但我觉得他会!”
  是的,他觉得苏长安会帮他。
  因为苏长安就是这样一个人。
  因为他曾辱骂过他的师傅,便敢于当着阴山浊的面向他邀战。
  因为觉得牡丹阁所行之事肮脏,便敢于与龙骧君叫板。
  因为北通玄辜负了如烟,便敢于在圣皇的寿宴上挥刀直指北通玄。
  现在如烟死了,死在了北通玄的手上。
  而他又有办法拿到司马诩害死自己父亲的证据,加害大魏神将,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北通玄作为司马诩的女婿,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更何况,苏长安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在婚礼上拖延住司马诩,给予他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他想要找到的东西而已。
  所以,他不相信以苏长安的性子会放弃这么好的为如烟复仇的机会。
  杜虹长算了算时间,已经快到戌时了。
  司马诩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已经去了龙犼神将府,毕竟是他女儿的婚礼,他没有理由不去。
  但光是这样还是不够。
  作为大魏的丞相府,里面的森严防备自然是不用多说,而最让杜虹长忌惮的是,司马诩办公的书房外,一直有一个人守卫着。
  那个人叫宋渊,是一个如同恶狼的角色。
  司马诩不知从哪里找到他,但自从他第一次被人知晓之时,他便已是司马诩看家护院的家臣了。
  他很强,至于强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
  只是有一点,却在市井中广为流传,就是这个宋渊号称三十载不曾入睡,昼夜不舍的为司马诩看护他的书房。
  而这般被重点看护的书房里,自然是有了不得的东西。可究竟是何物,外界虽然众说纷纭,但却无一定论。
  但很不巧,杜虹长却恰恰知道那间书房里究竟放的是何物。
  这件事还是他那跟随了司马诩数十载,最后被作为一枚弃子扔入蓝灵镇的父亲告诉他的。
  司马诩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他喜欢把他每天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不管这些事情是好的,或者坏的。见得光的,见不得光的。他都会把他记下,然后放在他的书房中。
  这是他的父亲偶然间发现的。
  所以杜虹长相信如果他的父亲没有骗他,那那本书中定然有司马诩勾结歹人,害死自己的父亲的铁证。
  可同样司马诩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
  一旦入了戌时,便很少会出门,而有司马诩在的丞相府,别说他杜虹长,就是问道境的高手亲自恐怕也无法在毫无察觉的情况进入这座墙高院深的丞相府。
  但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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