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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剑长安-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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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不止是穆归云感到吃惊,就连杜虹长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有料到苏长安会如此干净利落的承认此事。
  唯独只有坐在高台之上的那位老者在此时,嘴角忽的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苏公子是承认荧惑星陨落之事都是你杜撰出来的了?那勾结妖邪一事……”杜虹长这般说道,眼角的笑意几乎快要裹藏不住了。
  但他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苏长安那道忽的变得响亮声音生生打断。
  “可这与我何干?”
  “苏公子不是曾言荧惑星被……”
  “我且问你,天伤星为何在熄灭数十载之后再次亮起?”杜虹长的话,再一次被苏长安打断。
  “自是因为楚惜风成就星殒重新点亮了天伤星。”杜虹长一愣,但嘴里还是如此说道:“可这与荧惑星不同,这么多年来,可从未听说过荧惑曾有将自己的星灵传承留于后辈。”
  “哦?看来杜公子对于妖族之事颇为了解,连荧惑是否又传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苏长安眉头一挑,有些玩味地说道。
  杜虹长又是一愣,心知自己是中了苏长安的圈套。当下便说道:“你休得胡言,你勾结妖邪之事被我一语道破,便想着要……”
  他的话未说完,只听苏长安一声暴喝,一道充斥这无边怒意的声音蓦然在这经纶院的大殿里响起。
  “杜虹长!你用这般荒唐的理由,一口一个勾结妖邪,便要置我于不忠不义之地,究竟有何居心?”
  “什么荧惑星陨落真假我是不知,但我手上这把刀,却是货真价实!”
  说罢,还不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见苏长安的身子在那一刻猛地站起,他的刀应声出鞘,一抹雪白的刀光将这经纶院的大殿照耀得恍若白昼。
  而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高高跃起。
  手中所持之物,便以猛虎下山,蛟龙出海之势,决然的朝着杜虹长的面门斩了过去。


第十五章 一斩以辩忠邪(下)
  楚惜风教过苏长安许多道理。
  这些道理,都是对于一位刀客来说极重要的道理。
  所以苏长安向来对此奉若信条。
  比如现在,这个不知道是谁假扮的杜虹长,有备而来,而若悬河。苏长安深知再这样被他说下去,很多事情定然无法收场。因为,梧桐确实没有死。这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与其这样,不若一刀斩下,到时候是非曲直、黑白忠奸便自有论断。
  所以这一刀,是很凌厉的一刀。他几乎调集了苏长安的所有力量,无论是刀意、雷光、亦或是灵炎都在这一刻破体而出,汹涌如海一般在这经纶院的大殿里奔腾。
  当然,他并不能凭借这一刀杀死杜虹长。
  这一点他很清楚。
  且不说这大殿里高手林立,断不会让他如此放肆。光是杜虹长现在这不知深浅的实力,想必苏长安想要一招破敌,亦是不太可能的。
  更何况,若真是一刀斩了这杜虹长,对他苏长安决计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落下一个做贼心虚的名声。
  故此,他这一斩,虽直取杜虹长的面门,但目的却另有所指。
  场上的主人显然谁也未有预料到苏长安会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
  一时间皆未有回过神来。
  苏长安并不想节外生枝,故此他又暴喝一声!
  “雷鸣!”
  一道炸雷便在此刻应声响起,那轰鸣声自屋外传来,宛若洪钟大吕一般敲击在场每个人的心神。
  所有人的行动,都在那一瞬顿住了那么一小会。
  可他毕竟修为太低,这样的招式楚惜风使来或许能抢夺先机,但以他的功力涌来却见效甚微。
  阴山浊便是这些最先从错愕中回过神来的人之一。
  他见此情景,虽然心中惊讶苏长安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但以杜虹长如今在八荒院的地位,他却是不得不救。故此暴喝一声:“小辈尔敢!”
  然后一声阴冷灵力澎湃而出,仅剩的左臂应声化作一只巨大的,犹若猛兽一般的利爪,朝着苏长安的身子便要抓了过来。
  苏长安感受到那势若奔雷一般袭来的利爪,心头一寒,此时他的刀离杜虹长的头颅还有些距离,他只是不能收手。
  否者一切都难以解释,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赌注已经上了桌自然便没有下场的道理。
  就和这刀出了鞘,自然便得饮到鲜血一个道理。
  这是赌客的道理,亦是刀客的道理。
  “穆归云!”他一声暴喝,手上的刀却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反而愈发决绝的向前,此刻的他的眼中除了那一颗头颅之外,便再无他物。
  这便是刀客的一刀。
  是莫听雨的一刀,亦是楚惜风的一刀,更是苏长安的一刀。
  这一刀,刀之所至,万兽蛰伏,神鬼辟易。
  “这一刀刀势已成,甚至隐隐摸到了域的门槛。”那坐在高台上的老者在此刻不由得感叹道。世人都道是他的徒弟穆归云乃是当世奇才,能与莫听雨比肩。但却不知这位被莫听雨从北地捡来的少年,小小年纪,修为时间如此之短,便已将刀道修炼至如此境界。恐怕当年的莫听雨在这个年纪与他比起来也不外如是吧。
  老者这般想到,而他的宝贝徒弟穆归云却在苏长安的那一身暴喝声中便明了她的意思。
  虽然他心中尚有疑惑,亦不知苏长安为何一反常态的如此莽撞,但他选择相信苏长安,故此,苏长安话音方落,他手中的枪,便与他的人一般化作一道流光。
  “蛟龙啸!”穆归云一声暴喝,他的周身灵光大作,手中的长枪便化为一道蛟龙,毫不迟疑的迎上了阴山浊的那一爪。
  “区区地灵也敢阻我?今天老朽就让你知道何为螳臂当车!”阴山浊一眼辨认出了这来者的身份,可他却丝毫不惧,他乃是魂守境,比起穆归云高出了整整两重境界,就是这穆归云的天赋再高,想来也绝非他一合之敌。
  索性今天一并让经纶院也吃吃憋,让他们知道这长安学院里,究竟谁才是真正首席。阴山浊这般想到,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利爪上的幽光大作,竟然就这般毫不留手的迎上了穆归云的长枪所唤出的那一条蛟龙。
  而事实也如他所料,穆归云所唤出的蛟龙在他的利爪下只是坚持了一息不到的时间便应声碎裂。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但手上的力道却收回了几分,毕竟在经纶院的地盘上,又有经纶院的老太爷殷黎生在,若只是拂些面子倒是无碍,但若真是伤着了穆归云,就算他八荒院不惧经纶院,但他今日恐怕就讨不到一个好果子吃了。
  阴山浊在长安数十载,这点进退之道还是有所分寸的。
  而就在他收回自己力道,转身便要再次朝着苏长安方向抓去时,但穆归云那森然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游龙变!”
  他心头一惊,太尉穆梁的苍龙三式的威名他自然听过。
  此三式分别为,蛟龙啸、游龙变、苍龙现。这三招威力巨大且需要消耗极大的灵力,穆梁便是凭借着这三式在大魏太尉的宝座上一坐便是六十载,更是号称星殒之下无敌手。
  而按理说以穆归云的修为所能使出第一式蛟龙啸便已是斐然,却不知他是如何能使出这第二式的。
  或许是这阴山浊最近在小辈手上吃瘪太多,又或许是这苍龙三式名头太盛,故此阴山浊丝毫不敢怠慢,回身运起周身灵力便要全力抵挡。
  但迎接他的却是那在原地站着动也不动,甚至嘴角还带着一抹嘲弄的笑意的穆归云。他心头骇然,知是中了诡计,但想要再出手救援杜虹长已是为时过晚,所以他心头一沉,只能转头紧张的看向苏长安于杜虹长所在的方向。
  而这时,在苏长安的刀锋离他的面门只有数寸距离时,杜虹长终于回过了神来。
  他虽然不明白苏长安为何会有这样鲁莽的举动,就算他真的如愿杀了他,也会将自己拖入一个做贼心虚的境地,也给了那些正找不到借口的豺狼们一个很好的出手的理由。故此他不由觉得苏长安此番举动确实是愚不可及。
  更何况,他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杜虹长,苏长安根本不可能杀死他!
  他的眉头一挑,眼睛里浮现出戏谑的神色,仿若已经看见苏长安算盘落空,惨淡收场的未来。
  “天真!”他的语气满是嘲弄。
  然后他周身灵力涌动,场上诸人皆是一惊,这气势赫然便是天听境才拥有的气势。随后一把剑自他腰间被取出,一道寒光乍现。他便这般,云淡风清的迎上了苏长安那决然的一刀。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响起,刀与剑相遇。
  苏长安的心头一震,他从一开始便预料到这个杜虹长的修为与之前的那位定然判若两人,故此他抢先发难意欲攻其不备,却不想还是被他轻而易举的抵挡下来。
  他眉头一皱自知对拼灵力他断不是已至天听境的杜虹长的对手,故而心头一横,暴喝一声。
  “十方!”
  他背上的剑匣一阵晃动,似有什么洪荒猛兽将要从里面破牢而出一般。
  而后,他收回刀上的力道,运起全身的灵力护住心脉。可身子却被杜虹长剑上那骇人的力道猛地击退开去。
  但他的手上却不知何时握住一把通体流光,周围剑影闪动的长剑。
  “去。”他嘴里轻喝一声,那柄长剑如有灵性一般,飞身而出,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直扑向杜虹长的面门。
  杜虹长见状心头冷笑,暗道苏长安贼心不死,他脑袋轻轻一侧便云淡风轻的躲开了那一剑。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一剑之后竟然有数道剑影随行,其中一道剑走偏锋,既然从侧翼袭来,他心头一惊,虽然险之又险的将之避开,可脸角却还是被划开一道血痕。
  而反观苏长安,身形暴退,甚至最后不得不是一旁的古羡君出手扶住,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但这也依旧免不了一口鲜血自他的嘴中喷出,而他脸上的神色也在这时随之萎靡下来。
  见着这番情形,杜虹长的心里那被刮破脸颊的怒气尽数消散,他笑着说道:“苏公子倒是好心性,这一言不合便刀剑相向,莫不是觉得杜某好欺?亦或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身环视众人,见他们也是一脸怪异的看着场中的情形,心里暗暗以为他们对于苏长安这样的行为亦是觉得诧异与不解。
  “亦或是被杜某侥幸言中,故而恼羞成怒?”他接着说道,语气中的得意自是毫不遮掩。
  说完这些,他转目再次看向苏长安,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苏长安此刻的脸色当是如何的难看,一想到这点,他心里就浮出一阵说不出的快意。
  但令他失望的是,苏长安的神情因为重伤确有些萎靡,可他的嘴角却分明透着一丝笑意。
  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一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惊醒众人那诧异的眼神所看向的并非苏长安,而是自己!
  而这时,苏长安轻轻拿开古羡君扶着他的手,有些艰难的向前这走了几步,嘴角的笑意更甚,他知道,这场豪赌,他赢了。


第十六章  死而复生?
  “杜虹长。恐怕有些事,你得先给在座的各位一个解释吧。”苏长安寒声说道。
  杜虹长一愣,他有些疑惑,解释?他需要解释什么?
  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在座诸人目光中的异样,甚至就连同门的师兄弟与这几日对他青眼有加的长老,看他的眼神里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他心里的疑惑更甚,为此他转头看向四周,看向那些向他投来异样眼光的诸人,而那些人,此刻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也似乎在说些什么。
  杜虹长侧着耳朵想要听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为何,他忽的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有些晕沉沉的,就连思考也在这时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某些很重要的事情,可那究竟是些什么事情,他却如何都回忆不起来了。
  这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他低着脑袋,用眼角的余光再次看了诸人一眼。
  他们眼中的怪异渐渐被愤怒所替代,嘴里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变成一声声喝骂。
  杜虹长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而这一次,他终于是听到了些什么东西,虽然并不那么真切,但好歹是听清了一些零星的词句。
  “他的脸……”
  “血……”
  “妖族……”
  “我的脸?血?妖族?”杜虹长很是不解的重复着他所听到的那一番话,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而后,他猛地伸出手,在自己的脸颊上一抹,他摸到了一些带着湿润与温热的事物,他知道那是他的血。然后他把沾染了自己血液的手指置于自己的眼前,定睛一看。
  他的眸子里那漆黑色的瞳孔在那一刻猛的放大,他的身子开始颤抖,就像是见到了某些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道,然后他再次伸出手在自己脸上的伤口处抹了抹,而出现在他眼中的东西与刚刚并无区别。
  “不可能!不可能!”他声线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嘶吼。
  “我明明……明明是人的……”他这么说道,头又再一次抬了起来,他看向众人,却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鄙夷与愤怒。
  他讨厌那样的眼神,他明明是神将之子,是天资卓绝的八荒院院首。在场的这些人,论天赋,论身份,能与他比肩者,少之又少,他们凭什么这么看我!他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因为……
  因为……
  因为我的父亲死了?
  可是我的父亲是如何死的了?
  杜虹长又一次陷入了苦苦的思索。
  是……
  是……
  他像是终于摸到了事情的关节,那个名字就在他的嘴边,可他如何也说不出来。
  但他却隐隐感觉道,只要自己想起了那个名字,那么困扰他的所有问题都会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为此,他愈发努力的搜索着自己的记忆,想要回忆起那个名字。
  在他的脑海里,一个又一个的人影闪动,一张又一张脸庞穿梭。
  不对……
  不是他……
  也不是他……
  等等!
  终于,他脑海里的画面定格在一张苍老的半眯着眼睛的脸上。
  他的瞳孔豁然放大,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长安。
  “是司马……”他的话方才说道一半,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自他脑中传来,他的脑仁就好似要炸开了一般。他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整个身子在那一刻忽的跪下。
  苏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本以为眼前这个杜虹长便是由司马诩找来的神族假扮的。故而,方才有了刚刚他舍命也要在杜虹长的身上划开一条血痕的举动。
  而事实也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
  待到杜虹长的脸颊被划破,自他那伤口上流下的血液也如他所料,并非如常人一般的鲜红,而是淡金色。
  这与那一日,百鬼被伤时体内所流出的血液相差无几,只是那金色要淡了几分。
  只要有些眼界的人,都知道,北地的许多妖族,他们体内的鲜血与常人不同。开口验血,这也是北地边关检查哪些想要混入北地的妖族奸细常用的办法。
  苏长安想的便是只要划开杜虹长的皮囊,便可以证明他并非人族这一点,那么杜虹长之前的所有言论便不攻自破。至于他最后到底是被认成妖族亦或是再被查出些什么就与他无关了。
  而这个计划,虽然因为错估了杜虹长的实力而多了些波折,但好歹还是成功了。
  可就在他要实行最后一步,唤来众人将之擒住的时候。他却察觉到了杜虹长的异样。
  在这之前,苏长安从不相信这世上有死而复生这般的事情。
  至少对于人来说,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不可能的。
  故此他认为眼前这个杜虹长不过是一句披着别人皮囊的怪物罢了。可此刻杜虹长的表现,却让他隐隐约约间觉得有些不对。
  他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不是司马诩所导演的一场苦肉戏,所以亦有些迟疑。
  但就在这时,台上那位一直带着玩味的笑容注视着台下诸人老者,终于说话了。
  只见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台,一道义正言辞的大喝便自他控制响起:“阴山浊!你们八荒院究竟有何居心,带着一个妖邪外族来我经纶院中闹事。若不是苏公子机敏,此次险些就被你这妖族徒儿颠倒了黑白。尔等如此猖狂,莫不是欺我经纶无人?”他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中气十足,声如黄钟大吕。
  阴山浊闻言额头上更是冷汗直冒。他那里想得到事情会这般峰回路转?本以为玉衡死后,八荒院苦等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而那位几乎已经被他们放弃的杜虹长在始终多日后又突然出现,说是得了高人指点,不仅心志大变,连修为也是突飞猛进。众人皆以为这乃是八荒院的中兴之兆,却从未想过,这杜虹长竟然已被人狸猫换了太子,现在站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位妖族假扮的奸细。
  念及此处,阴山浊的心里愈发慌乱,此事放在以往倒也好说,大不了让出些利益,便可将此事推诿为杜虹长一人之事。可如今五皇子与太子的权利之争愈演愈烈,若是经纶院以此为由,追着不放,再与他八荒院扣上一顶私通外族的高帽子,那搞不好,八荒院的数百年基业便就此毁于一旦了。
  故此,他不敢怠慢,这便要低头伏首的说些好话。
  但却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十七章 算无遗策
  长安的雪夜,自然很冷。
  虽然比不了终年积雪的北地,但对于享受惯了中原温暖的长安居民来说,冬天依旧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繁华的长安城里,不复往日的热闹。
  行人三三两两,店铺早早歇业。
  但好在巷陌中烛光闪烁,达官显贵的院门前更是有灯火长明。在这样的漆黑的雪夜中,倒也不失为一番风景。
  而在这万千灯火中,有一处院落的烛火摇曳,泛着幽光,透着阴森,与周遭的景象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大魏的丞相,司马诩的府邸。
  此刻那府邸里的书房中,正有一位老者正襟危坐于书桌前,黑暗里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他那半眯着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光芒,犹若蛰伏于密林间的恶狼一般渗人。
  忽的。
  书房里的烛火亮了起来。
  那应当算得上是长安城里最好的红烛,光芒亦很是耀眼。同时数十支亮起,按理说应当是将房间照得透亮。可不知为何,这书房中好似有一股散不去的寒气一般,即使点亮再多的蜡烛,却依旧透着阴森。
  而这时,书房的大门被推开。屋外的风雪涌进,一位手持鬼头刀,面色阴沉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看了一眼那坐于太师椅上的老者,心里莫名生出一些惧意。
  是的,是惧意。
  虽然他已是星殒,放眼整个大魏天下,真正值得他认真出手的人,不过双手之数。
  可眼前这个老者,却太过神秘。
  他料事如神,又精通算计。这三十年来,他已经见过太多的王侯将相,在他的算计下,死得不明不白。他曾窃以为,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便可事事顺其心意。
  可直到他见识过这老者的诡计之后,方才明白人力终有尽时,可人心,有时候却蕴含着超越一切的力量。为此他放弃了身为星殒的骄傲,亦放弃了身为皇室的尊严,选择了向这位老者臣服。
  不仅因为他可以帮助他度过数月后的那一次劫难,更因为,他已经明了,谁才是圣皇死后这个天下真正的主人了。
  想到这里,男子愈发恭敬的低下头,这般说道。
  “杜家小子被识破了。”
  这应当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毕竟若是成功,那天岚院便唾手可得,他们的计划便又稳妥了几分。
  “唔。”太师椅上的老者似乎对于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他依旧半眯着眼睛,然后慢悠悠的从身旁拿起一本书,又取下一支竹制的紫毫笔,开始在那上面书写着些什么。
  男子知道,老者又在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对此很不解,但他很少问,因为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比如那个叫做的杜纬的蠢货,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那章子雾那边备好的人马是否便让他们就此退下了。”男子又问道。
  “恩?”老者的笔忽的顿了顿,他抬头看了男子一眼,他眸子里的光芒,让男子莫名的有些心慌,因此她将自己的头埋得更深了。“为何要退下?”老者又低下了头,开始在那白纸上书写,嘴里却这般淡淡的问道。
  “不是要抓苏长安吗?”男子有些疑惑,他不太明白老者的话究竟是何意思,故而有些迟疑的再次说道:“可现在苏长安不仅识破了我们的计策,更是反将一手,将杜虹长的身份暴露了出来。”
  “此时,若是我们强行抓人,以苏长安的身份,我恐怕,此事学院那边难以善了啊。”
  “既然苏长安不是妖族来的奸细,我们为何要抓他?”老者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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