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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王冠-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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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无多。
“我死了之后,谁来主持大局?”
皇帝的手掌把弄着手中那一颗至高无上的印玺,自言自语:“谁来支撑这个已经快要崩塌的国家?是那群窥伺帝域,野心勃勃的诸侯之辈么?还是朕的那几位好侄儿?再或者,朕那个生与深宫,长与夫人之手的女儿?
不,他们不能,谁都不能,这个震旦,谁都撑不起……我死了之后,会有洪水滔天。”
皇帝抬起手中的印玺,令他们端详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告诉他们:
“——这一切都会分崩离析。”
那一瞬间,皇帝的眼瞳中迸发出了摄人的寒光,像是来自于地狱中的光焰,令在场所有人都敬畏地低下头,匍匐在地。
“朕救不了它,但有人可以,比朕强十倍,强百倍,强千万倍的人可以。”皇帝看着这位撑起三朝的股肱之臣,声音沙哑:
“太常卿,去将它带回来,将那个东西,那个被称为真理的怪物,带回来!”
将那个能中兴震旦的继承者,一个能够重整乱局的万世明君带到我的面前来!
寂静里,苍老的乐师悲凉地颔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那时候的他,跟着老师一起叩拜在地上,还不知道这一趟遥远的旅程意味会让自己后悔一生。
…
…
清晨的时候,天门关那一扇通往皇域的大门缓缓开启。
胡先生将叶青玄送到了门口,有侍从牵上来了一匹马。胡先生拍了拍白马的脖颈,将缰绳递给了叶青玄,连带着一个包裹。
“这是我的令书,能够让你在皇域之中通行无碍,这是我的亲笔信,交给陛下,陛下也一定会乐于成全你们。”
“其实不用马也可以。”
叶青玄笑了笑,“我一路飞过去就好了。”
胡先生摇头:“虽然叶子你现在是黄之王,但这里是震旦,最好还是低调一些——皇域乃龙脉之血的垂青之地,自有天上城的护佑,不要随便动用乐章,引起误会总归不好。”
叶青玄抬头看了看天空,视线穿过了以太界,便能够窥见那一道笼罩在天空之上的遥远城池,和巍巍长城。
又看了看胡先生认真的表情。
“好吧,这个听你的。”叶青玄叹息。
“那我不留你了,去吧。”
胡先生后退了几步,叶青玄牵过了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向着胡先生挥手:“那么,就此道别吧。希望路不会太远。”
“祝一路顺风。”
胡先生挥手:“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了。从这里到国都要两天的时间。找到白汐之后,就赶快带着她离开这里,别管这里的破事儿啦。还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难为情的事情,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了,快去快去!”
叶青玄茫然地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笑容,便也笑了起来,纵马而去。
目送着叶青玄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胡先生微笑着,眼神释然。
“再见。”
他轻声呢喃,转身走进天门关。
你的时代已经到来了,叶青玄。
想必没有我来进行多余的提点,你也能够从迷茫中醒来吧?
你还有挽回错误的机会,胜过当年的我,也胜过这世上众多追悔莫及的人。
不论遇到什么,希望你能够找到白汐。
还有……
那是胡先生最后未曾说出的话语。
“——成为英雄的愿望,不要放弃啊。”
…
…
两日之后,地动山摇。
穹空为黑云所覆盖,仿佛铁幕缓缓压下,在长城虚影的笼罩之中,沉甸甸的盖在天门关之上。无数乐章和矩阵自虚空之中浮现,以太波动此起彼伏,化作纽带,紧系着天与地的距离。
令天与地再次重合,只剩下了唯一一个渺小的缺口。
天门关。
“……天门关啊。”
战马之上,白恒凝视着自己曾经穿越过不知多少次的城关,如今自己却要亲手将他击破……一时间心情便有些复杂。
“长孙家主,遵照先前的安排,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调转马头,将一块虎符抛向了碧眼紫髯的长孙家主,打了个哈欠之后,一骑身影就没入了千军万马之后,再也不见。
纵然是长孙家主也没有想到,白恒就这么放心的将兵权丢给其他人,毫无留恋,甚至没考虑过怎么再收回来。
在尖锐的号角声中,大地动荡,铁骑席卷,千军万马在大地之上推行,像是灰黑色的铁毯,将大地一点一点覆盖。
一袭白衣的长孙家主升空而起,驾驭着井中月的投影,凝视着天门关之上孤身而立的男人,微微拱手:
“胡先生,好久不见。”
两军阵前,胡先生却毫无风度的坐在城头的女墙上,也不在意自身的安危,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头,撇了他一眼:
“有话便说——你来我这里,是想要打下天门关,还是想要跟我拉家常?”
长孙冀归无所谓地笑了笑,并没有因为失了面子而感觉到难堪,可是眼神就变得郑重起来,低沉的声音自胡先生的耳边响起。
“告诉我,胡先生……十五年前,太常卿和你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纵然注定得不到回答,他依旧抱着万一的期望。
“无可奉告。”
胡先生的眼神漠然,只是敲打着膝盖上修长的铁篪,钢铁的余音里带着森冷寒意,令长孙冀归的眼神变得失望起来。
“那么,就要请先生赐教了。”
胡先生摇头,“你是我的前辈,我没有教过你什么,当不得先生这个称呼,所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长孙冀归一愣,旋即沉默了起来。
胡先生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顿时大笑了起来。
“老师死后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叫我胡先生,反而把我的本名给忘了啊。”
他乐不可支地拍着膝盖,摇头感叹:“虽然不怎么好听,但连名字都被人忘了,还是觉得有些恼火啊。
还有那群夷人的主教,怎么想怎么见鬼。不但把人的名字当姓氏,还管人叫‘太阳’。虽然读音差不多,但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吧……算了,算了,来将通名的环节就这么略过好了。”
他起身,弹了弹下摆上的灰尘,手中如长笛一般的铁篪旋转着,迸发出轻灵而细碎的声音。
“我准备好了,你们呢?”
他端详着长孙冀归,眼神就变得轻蔑起来,“就你一个胡儿吗?恐怕不够啊。”
“……”
长孙冀北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这么多年的风度和涵养没有让他失态,可是眼神却变得愤怒起来了,碧目之中映照着阴沉的光。
“那么,就请胡先生——领教一下!”
崩!
那一瞬间,铁篪的凄啸迸发,宛如烈日的轮廓自胡先生的身后浮现,洒落暴虐的炽热光芒,令无数人骤然色变。
此时此刻,烈日的轮廓之上,所洒下的每一缕光芒,都是极其纤细的以太之线,无数乐理纷繁编制而成的细线带着不可思议的穿透力,像是纤细到难以察觉的剑刃贯穿。
转瞬间,天门关之前的大地动荡起来,在长年累月中千万人践踏而成的坚硬道路在瞬间变成了细碎的沙尘,伴随着暴风吹上天空。
如鬼泣的哀冷之声自胡琴井中月中流出,相较酷烈的大日,却宛如流水一般,弥漫向四面八方,紧接着,升腾成了朦胧的雾。
那无从观测的雾气弥漫在以太之海中,阻隔着烈日的爆射之后,无数性质干涉如铁锤,锻打着以太,形成了怪物的轮廓。
统摄了召唤和禁绝两系的乐理,井中月所驾驭的绝非是柳氏的阴魂鬼魅,而是兽性的另一个极端——以龙脉之血汇聚而成的神性。
转瞬间,迷雾消散,赫赫天门自以太之海中浮现,无数巨灵自门中走出,身着铁衣,目生三木,手持大戟,踩着飓风和雷霆,仰天咆哮。
它们自从雾中涌现,不似寻常召唤物那样暴躁,反而在戒律之道的约束之下法度森严,百步之外,巨灵取下背后的铁弓,弓弦绞紧的声音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
触目所及,风雷之上的巨灵天君已经占据了天穹。
此时此刻,伴随着无数蜂群振翅的尖啸声,铭刻着无数音符的青铜之箭如暴雨一般洒落,覆盖了整个天门关。
这才是长孙家主掌握兵权,主攻天门关的原因。
长孙氏在天上城中所负责的乐理乃是城防和攻伐,井中月之中所沉睡的乃是历代长孙氏乐师苦心营造的无数雷霆天军。
经历了数百年的更迭和兽性灌注、戒律束缚之后,每一个巨灵都拥有了近乎巨型战争傀儡的力量。
其中剑甲十万,弓五万,矢无数……每一具都绝非凡物。
唯一有所限制的,只不过是长孙氏并不擅长大范围调动以太而已。
倘若有足够的力量支撑,甚至只凭着他一个人,就足以攻下天门关!
飓风和雷霆之下,硬着无数铭刻着龙击乐理的箭矢,胡先生抬起了手中的铁篪,烈日的轮廓旋转,无尽的光焰喷薄而出。
太阳。
太阳降临了。
酷烈的大日这一刻,真正地出现在物质界之上,撒发着无尽的光和热,令天空烧成赤红,令大地化作焦土。
百步之内,一切都在着暴虐的变化乐理之下彻底蒸发,化作尘埃。
伴随着胡先生动作,躯壳之中的层层封印解开,压缩坍塌的矩阵再度舒展,覆盖了躯壳,宛如一道道铁的灼痕,蔓延上了面目。
烈日之中,一个庞大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似人的轮廓,却有着人类决不能奇迹的残忍兽性,沐浴着堪比熔岩的火光,那暴虐之猿舒展着身体。
自烈日中向尘世投下了轻蔑的一撇。
紧接着,同胡先生一起抬起手掌,向着赫赫天宫砸落!
………………………………
第八百零五章 洪水滔天的世界(下)
雷鸣在那一瞬间迸发。
不是碰撞的巨响,乃是凶猿咆哮的轰鸣。
天宫动荡,宛如海潮的冲击自那一只手掌之下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切巨灵颤抖着,溃散成银灰色的尘埃。
长孙冀归后退数步,面色如土,一丝丝血腥自口鼻之中渗透出来。
紧接着,天宫的大地崩裂,地火熔岩汇聚成洪流,自裂缝之中喷涌而出,化作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洒下。
沐浴着那熔岩之雨,凶猿狞笑,向前,天地轰鸣,举世凶戾凝结在那一双猩红的眼眸之中。
胡先生的身影已经被那越发凝实的金色巨猿所覆盖,此刻伴随着封印解开,在矩阵的衔接之下,他彻底地化身为非人所能企及的怪物。
无数哀鸣凭空响起,阴气洪流之中,无数鬼兽随着琵琶清脆的声音齐舞,黑暗奔涌在天空之中,汇聚为一束,显露出凝结了一切兽性濒死之时无量怨毒的轮廓、
伴随着飞天夜叉的融入,那一条模糊的巨蛇睁开了眼眸,令天地骤然晦暗,闭上眼睛,便令一切大放光明,呼气便掀起窒息焚风,吸气的时候就演化为无边的寒霜和冰棱。
伴随着飞天夜叉的投影融入其中,柳氏家主的圣灵也托身其中,那空有阴冷疯狂的双眸里亮起了饱经沧桑的神采,如月清辉。
那是……烛龙!
随一出现,烛龙便驾驭着滚滚引起洪流,应身而上,和凶猿争杀在一处,给了长孙冀归珍贵的喘息时间。
紧接着,玉鼓自天穹之上浮现,龙脉家主抬起鼓锤,奋力奏响了天劫的雷霆霹雳。
无数电光如刀斧从穹空之上落下,劈斩在了凶猿的金色毛发之上,却往往只能留下数道焦痕,反而越发地激起了兽性的暴戾,令凶猿越发神勇。
长孙冀归的脸色忽晴忽暗,眼神阴沉,没想到现在三人联手,竟然拿不下一个连天人之血都不是的乐师。
越是争斗,就越是心惊。
想不通,那种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无数金属碰撞在一处的潮声骤然迸发。
天地冻结。
不知道多少冰晶和铁片碰撞在一处,才能发出如此震人心魄的咆哮。
纯钧之剑出鞘。
一道寒光自从老朽的躯壳之中涌现,纵横来去,第一次的,在巨猿的心口留下了一道伤痕。
是袁长卿。
老者自万军之中迈步向前,双臂从大袖中缩进,又从领口中穿出,就那么简单地将碍事的外袍和罩衫脱了下来,任由它们垂落在腰间。
白发之下,肌肉虬结,汗水自毛孔之中升腾而起,化作白雾。
伴随着他的抬手,纯钧古剑化作流光,再度回到了他的手中,在光暗的间隙中勾勒出了隐约的轮廓。
“虽然以多打少有些胜之不武,但对手是当年太常卿的唯一杰作,青出于蓝的传承者,如何慎重也并不为过。”
老者轻声叹息,抬起左手擦了一下鼻子:“太可惜了,不论如何,你都堪称一位强敌,终归还是想要同你来一次畅快的厮杀。
所以,请尽情地挣扎吧……”
他微微一笑,眼瞳中满盈着盎然的杀意,和疯狂地期待:
“——哪怕与我同归于尽也没有关系。”
那一瞬间,暴怒的天灾咆哮。
原本就非人的庞大躯壳再度膨胀,伴随着它仰天长啸的嘶鸣,烈日的高温再度迸发,将所有人统统逼退。
它沐浴在宛如地心一般的高热熔炉中,愤怒嘶鸣,轮廓变化着,当炽热的光芒散去时,那沐浴在焚风之中的东西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此刻凶猿的躯壳之上,生出了四个头颅,望向四面八方,八臂臂膀挥舞着,向着四方的招手,令大地崩裂,无数沉睡在战场之下的碎铁汇聚在一处,融化在烈日的光焰里,重铸形体。
转瞬间,庞大而腐朽的凡铁在它的手中焕发出新的光辉,铜锈和铁斑褪去之后,迸射出煌煌神光。
三戟叉、红伞、虎铜锤、宝瓶、神剑、凶刀……
——天灾·哈奴曼!
那是曾经在天竺的大烂陀寺的至上守护神,第三代东王公以‘觉者’的身份转生天竺时参照百臂巨人所创造出的不死怪物!
在胡先生躯壳中被封印了十几年之后,愤怒的凶猿终于得以释放,行走在大地之上,向一切活物和谤佛者洒下彻底的毁灭!
不知为何,明明意识被暴虐的兽性所侵蚀,胡先生忽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恍惚感。
“哎,都七八岁了,还像个猢狲上蹿下跳……”
少年的时候,有人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摇头感叹:“以后叫你小猴子怎么样?”
真应了老师曾经所说的话啊。
在老师去世的十五年之后,自己似乎真的变成猴子了,不以为耻,反而暗自窃喜,因为这副不像话的样子而觉得有些愉快,全然将老师曾经的嘱托抛到而来脑后。
“你们长大之后,就会继承我,成为撑起这个国家的人,成为远超于我的英雄……”
可自己,既没有撑起国家,也没有成为英雄。
反而为了逃避争斗,自己随便领了一个差事,然后跑到震旦之外的地方去,再度踏上没有归期的旅途。
就像是十五年前自己。
只不过如今的自己,已经是孑然一身。
“我们到天竺去。”
在恍惚之中,老师的声音又响起了。
踏上西行之路的自己,当时究竟满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满脑子行万里路的喜悦和建功立业的期待,却丝毫没有想过,到最后,会变成一场漫长的杀戮之旅。
“——全部杀掉。”
记忆中,老师伫立在大烂陀寺的血泊里,平静地看着他,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全部。”
“好的,老师。”
他手中的剑锋刺落,血液迸射,落在他的脸上。
在尸体倒地的声音里,他闭上了眼睛,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脑中空空荡荡之后,肉体便会忠实地顺从着命令。
万里的死亡,铺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骸骨之路。
看惯了一双双绝望的眼瞳之后,自己就再不像是自己。
也再不像是梦想之中的英雄……
为了一些对的事情,或者,像十五年前一样,为了‘真理’。
只要是为了它们,那么牺牲就是值得的。
不论是牺牲谁都可以。
最终,他孤身一人自天竺归来,回到国都,再度回到了那个大殿里。
“陛下,这就您要的未来……”
他跪坐在玉阶之下,在君王的狂喜中闭上眼睛,将铁匣开启,展示着其中焦烂的尸首:“就在……这个曾经是老师的东西里。”
于是,付出牺牲之后,王朝得以延续。
以错误的方式进行创造。
万古明君到来。
与之相比——千万人的枉死,老师和师弟他们的牺牲,伴随自己一生的痛苦——这区区代价,简直渺小到不值一提。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没想过成为英雄了。
他已经认清了自己。
凄啸声里,剑光铁流呼啸而来,那铁光清澈如镜,却又轻灵如飞鸟,萦绕在空中,宛如银色的长虹。
金属碰撞的尖锐声音迸发。
三戟叉存存断裂,自哈奴曼的手中落下,化作铁屑,纷飞在了风里。剑光绕颈而过,斩下一颗头颅,鲜血喷涌,落在袁长卿的白发之上。
亲手斩下了天灾的一颗头颅,可袁长卿的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十足地难看。
“不快,着实令人不快!”
他甩去纯钧剑脊上的天灾之血,烦躁地质问:“喂!你究竟在干什么?亏我对你满怀期待,你竟然走神了?”
天劫的暴雨之中,雷鸣霹雳覆盖了漫长的沉寂,直到许久之后,天灾的头颅才缓缓抬起。
“不好意思。”他说,“忽然想起来一些过去的回忆。”
袁长卿眯起了眼睛。
“没关系,人老了之后,就会痴呆,洗头的时候稍微不注意,就会尿出来,你总得习惯。”那上身赤裸的魁梧老人漫步前行,语气虽然平静,可是眼神却越发的冰冷:“所以,放心吧,我会让你专注起来——”
那一瞬间,数位家主同时一愣。
原本彼此同调乐理,气机相连,所有人都处于同一个共鸣之中,当袁长卿走上前去的瞬间,这一份共鸣便被斩断了。
凛冽的光华自袁长卿的权杖之中涌现。
无需刻意摆脱牵连,只是瞬间的拔升,那气势便宛如冲天而起的孤峰,刺破了风和雪,花与月。毫无留恋的他们刻意维持的和谐,也失去了来自共鸣之中的力量和臂助。
可是袁长卿的力量非但未曾有任何衰弱,那一道恐怖的气息反而越发的凌厉和狂暴——打破了尘劳关锁,遍洒绝世之光。
那一瞬间,在袁长卿的腰间,那一支陪伴了他六十余年的剑鞘破裂了。
再无法包容这绝世的锋芒。
无数剑章自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彼此碰撞,摩擦,在虚空中砥砺出炽热的火花,到最后,汇聚与纯钧之剑上。
虚无的剑身在此刻浮现出了自身的轮廓,原本空空荡荡的剑脊上,此刻涌现出了铁的色彩。
不见往日的诡秘和神异。
看上去仿佛只是一柄凡铁。
可是长孙冀归骤然牙疼了起来。
——那个疯子,要出全力了!
对于这种家伙而言,所谓的‘联手’从一开始都不存在,因为他一旦认真起来,那么除了寄托了历代袁氏剑魂的纯钧之外,其他一切都是累赘,甚至包括他自己,更不用说所谓的同伴和队友。
如果有人敢碍事,哪怕拦在前面的是他的长孙袁鹤,也会被他一剑贯穿。
那一瞬间,无尽的铁光伴随着袁长卿的动作,自虚空中涌现。
千里之外的玉京山上,无数钉进石中的剑刃迸发铮鸣,响应着袁长卿的呼唤,投向了纯钧的所在。
转瞬间,无数剑刃铁光滚滚而来,在天穹上凿出了一道真空的隧道,留下了金属燃烧的炽热轨迹,紧接着,从天而降。
铁的浊流席卷。
洪水滔天。
从未曾有人如此狂妄的正面挑战天灾,就仿佛要将面前的怪物和它身后那一座不破的城关一同斩破。
可偏偏此时此刻,目睹了这一剑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怀疑——那个怪物、那一座城池,能不能接下这登峰造极的一剑?
——长城笼罩的天门关,天灾化身的凶猿,是否会被这滔天的浊流淹没?
而就在那一刻,追忆往事的怪物终于抬起了头投来。
堂堂正正地,面对着自己的敌人。
双眼之中血色褪尽,化作了往昔沉静的漆黑,那是人的眼瞳,相较天灾的恐怖和狰狞而言,渺小的不值得一提。
可就在这一双眼睛的俯瞰之下,天灾凶猿嘶吼,咆哮,正面迎着汇聚了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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