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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婚姻-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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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世荣回身躺到床上,又捡起了那本小说。
孙妙眉脸色苍白着出来,邵世荣看她一眼,又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孙妙眉摆了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邵世荣短促地笑了一下:“在我的床上犯恶心,你真是第一个。”
说完他就察觉到自己说得极其不妥,这话要是对情妇说,是种高人一等、由上对下、合情合理的调笑,但他对着孙妙眉说,就成了极其不尊重的羞辱之词。邵世荣也不知怎么圆场,只仓促地说:“你要不要吃些药,我去让人给你找找?”
孙妙眉摆了下手,“不用,”她像是思考了一番,良久后道:“我是恶心你了。”
这下换做邵世荣感到了羞辱:“你说什么?”
而孙妙眉好死不死是一副恹恹模样,她抬了抬眼:“我说什么你应该清楚。”
邵世荣直起身子,某些不好的东西一下子冲进了他的脑子:和裴本怀深吻的孙妙眉,一身痕迹瘫倒在裴本怀身下的孙妙眉,和裴本怀约会而对他说是去工作的孙妙眉,这些景象在邵世荣脑中撕斗扭打,幻化光怪陆离的场景,虚幻和现实都交织在一起了。甚至随便一个孙妙眉记忆中笑意盈盈的面孔,都能让邵世荣联想到这都来自于孙妙眉背叛他的快感——孙妙眉恶心他,却和裴本怀言笑晏晏——他最终一跃而起,怒不可赦,对着孙妙眉高高举起了手——
孙妙眉看着邵世荣的手掌,怔愣了,她那一双深而大的眼睛微微睁着,一下子望进了邵世荣的内心深处。
邵世荣就是在此刻心软的,他也看了一眼自己扬起的巴掌,后悔不迭:他这是要干什么?打孙妙眉?他真是昏头了。手臂放下,他改为拥抱,将孙妙眉纳入怀中,低低地道了一声:“妙眉,对不起。”
孙妙眉在他怀中,良久道:“世荣,我今天有点累了。”
邵世荣点着头:“我知道,你最近赶通告,休息不大好的。”他拥着孙妙眉躺下,让孙妙眉枕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为她拉上被子,并轻轻拍抚着:“好了,睡吧。”
孙妙眉堕入梦想,邵世荣却无法入睡,他一直在黑暗中看着孙妙眉的脸,直到深夜里,孙妙眉突然在梦中咕哝了一声,将他推开了,自己翻了个身,背对邵世荣睡去。
邵世荣此刻也清醒无比,他看着孙妙眉散落的黑发,和一道从单薄的吊带裙里透出轮廓的脊椎,他的眼睛最终和黑夜一样深沉了。
☆、礼物,交易的达成
邵世荣落荒而逃似的回到邵宅,发现裴鸿衍正在沙发上喝酒,喝得正是邵世荣特意为孙妙眉生日准备的年份极好的干红,邵世荣此时满心郁塞,正好拿了裴鸿衍发泄:“不是让你今晚别回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鸿衍懒洋洋抬眼,“猜你就等不到孙妙眉了。”
邵世荣颓然坐下,干脆和裴鸿衍对饮起来:“我不太明白,”他喃喃着说:“我真是不明白了。”
裴鸿衍问他:“你喜欢孙妙眉?我没大看出来。”
邵世荣饮尽杯中美酒:“我如果不是爱她,怎么会和她结婚呢。”
裴鸿衍听了此话,却是不以为然,他猜想邵世荣并没有很爱孙妙眉,至少是离了孙妙眉还能活的,他不一样,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甄沛莹了的时间里,是挺生不如死的。邵世荣对着世界都有点天真的孩子气,对人也总能抱有新鲜感和热忱,倒不是说不专一,他是太容易爱人,所以失去个喜欢的人也没什么关系——他就不同了。
裴鸿衍轻晃着酒杯,琉璃梦碎,穹顶吊灯的璀璨光芒都晃进酒里了,裴鸿衍低眼看着杯中红色酒液,没由来地一下子想起了那日昭昭天日下,倒在血泊中的甄沛莹,他心下一颤,差点拿不稳酒杯。
甄沛莹,他是太想甄沛莹了。
邵世荣喝了酒,洗了温水浴,独自上床去了。孙妙眉半夜回家,看到邵世荣灯也没关,蜷手蜷脚抱着她的枕头睡着,也是觉得头顶的灯光恼人,他的被子蒙着脸,只露出丰厚光泽的黑发来。孙妙眉先是关了灯,再去把他脸上的被子扒拉下来,邵世荣嘟囔了一句,虽然面容英俊成熟,但那形态却完全和小孩无异。孙妙眉放轻脚步进入洗手间里卸妆。
清晨邵世荣睁开眼时,一下子就看见了身边的孙妙眉,他揉了一下眼睛,伸出手指碰了碰孙妙眉的脸颊,非常非常柔软,邵世荣注视着孙妙眉的面容,直到孙妙眉也睁开了眼睛,邵世荣对孙妙眉笑了笑。
《呈堂》的宣传越来越紧密了,首映式的时间定在了九月八号,正是裴本怀生辰的前一天,像是给裴本怀的一份贺礼,说到贺礼,孙妙眉想到了裴本怀那天在生日宴上送她的东西。
——戒指,一盒的戒指,有素的,有镶钻的,有铂金,有白银,有传统的圆圈型,也有方形,钻石的分布也各异,有攒聚成花型的,也有分散平铺的,一个四公分见方的丝绒盒子,能装有十几枚。孙妙眉打开扫了一眼就合上了,顺手丢给在一旁帮着清点礼物的王凝,“都卖了换钱去。”
王凝接过盒子看一眼,低低抽了一口气:“能上亿了。”
孙妙眉无所谓地道:“他有这份心,不如送张支票来。卖了卖了。”
王凝拿起其中一只细细一看,摇头道:“卖不了的,上面刻着你名字。”
孙妙眉无奈,也许裴本怀就是算中这一招,“那就放到你那里吧——或者把钻石敲下来卖了,反正是不能放到我这里的。”
王凝看那一盒戒指,明显是定制款,这样巧夺天工的设计和手艺,把钻石敲了卖也真是暴殄天物了。但孙妙眉就是这样的性格:她不稀罕的东西,就是不稀罕的,价值连城也是破铜烂铁;她稀罕上的,破铜烂铁也当块宝——比如邵世荣。
陈婧还在韶光为第一次在电视上全国直播的全国初赛做着准备,孙妙眉倒是很少见廖舒童了,至少在韶光是不见了,也不知是失宠了还是怎么,孙妙眉也猜不来邵世荣在女人上面的心思,已经习惯了以对待八卦新闻似的方式对待邵世荣繁杂的感情生活——更准确说是性生活。
赶通告时,媒体曾问过甄沛莹的消息,问的是孙妙眉,孙妙眉把眼光抛给身旁的裴本怀,裴本怀道:“她有一些事未能到场。”
记者七嘴八舌地问她是去拍新戏还是去整容,场面混乱了一阵,最后在宋思明和王凝的镇压下平复了。孙妙眉决定旧事重提,在个还算合适的时间里问裴本怀:“甄沛莹是怎么了?”
裴本怀仍是呈缄默态度,孙妙眉也就不再问,她只是又想到了裴鸿衍,这么一个曾强势雄厚的男人,甘愿为一个女人放弃整个帝国蓝图,他是怎么想的,孙妙眉实在不明白也不能理解,至少在她看来,情啊爱啊地都是虚妄之物,钱权等才是切实之体,裴鸿衍的这些事迹,孙妙眉是做不来的。
裴鸿衍自然不知道孙妙眉还对他有这样一番评价,此时他正在邵宅的花园里摆弄花枝,夏天花朵长势喜人,争奇斗艳得热闹,裴鸿衍举着水管浇花。这样寻常的酷暑他遭逢过很多年,也是这样晃眼的艳阳,也是不倦的蝉鸣,一切都如出一辙似的平淡,但当时总是可以有个甄沛莹在旁边的,甄沛莹厌恶紫外线,贪恋阴凉,遥遥坐在裴宅百年的合欢树下饮冰水,裴鸿衍站在太阳底下,总感觉身后还是有一道目光的。
《下站天后》全国五十强的名单已出,孙妙眉拿着这厚厚一沓档案走进韶光的电梯里,在电梯合上前就拆了档案袋子看,这些名单她心里其实是有数了,但除了些和她“打过招呼”的,还有些的确出众的新秀,孙妙眉看着这些人的档案,心里思索着怎么安排分组,让进阶赛事更为激烈可观。
电梯门开,孙妙眉把档案合上,抬头走了出去,一只手已经是在打电话了:“王凝,叫A组的人二十分钟后来B1139来开会,拿着昨天让他们做的策划书。”
王凝在那头应了一声,孙妙眉挂断电话,又拨了出去,然而她打过去两声后,转角就遇到了她要打电话的人,也听到了对方手机铃响。
孙妙眉放下手机,对面的陈婧刚刚掏出了手机,铃声就断了,她尚未抬头看到孙妙眉,她身边的廖舒童就已经和孙妙眉打了招呼了。
“妙眉姐,”这是廖舒童的声音,她今天穿着蓝牛仔裤和黑色短袖衫,非常普通的打扮,却在简单服饰中突出了出众的样貌,孙妙眉很久没见她了,此时扫视了她一番,还是觉得这女孩的面容她十分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陈婧听到廖舒童的问好,才看到了孙妙眉,她上前几步,又回过头来,对着廖舒童,“我先走了,晚上再联系呀。”
廖舒童笑得纯洁,点了点头。
孙妙眉进了办公室后问陈婧:“怎么和她关系好起来了?”
陈婧说:“北。京赛区见过一次。”
孙妙眉把一个u盘给她,又收拾了几张其他选手的资料,“你还是避开她一些,她可不是个善茬。”
陈婧沉默了一会,孙妙眉埋头在抽屉里翻寻、弄出“哗啦啦”声响的时候陈婧突然开口了,她第一次叫了孙妙眉比较尊敬的称谓,之前她对孙妙眉总是十分冷淡的——她说:“妙眉姐,和廖舒童交往,并不是我的意思。”
孙妙眉明白了,是裴本怀有意安排,他心思多,不知又盘算着什么事。孙妙眉合上了抽屉,对着陈婧挥挥手:“也罢,你小心些就是了。你出去吧。”
陈婧走了,孙妙眉打电话给裴本怀:“你让陈婧接触廖舒童干什么,陈婧没什么心眼,小心狼入虎口。”
裴本怀道:“不是还有学姐照拂着么。”
孙妙眉说:“廖舒童是邵世荣的人,我可不敢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裴本怀还想说什么,孙妙眉道:“你也别想打什么坏主意,我管不了廖舒童,总能看得住陈婧。不多说了,我很忙。”
孙妙眉话音一落,裴本怀立即听到了“嘟、嘟、嘟……”的忙音。他放下了电话,不禁失笑了。
他正坐在一张宽宽大大的办公桌前,他接电话之前是拿着份文件在看的,此时再回过头去,却看不下去文件内容了。他转而去用钥匙打开了左手第一个抽屉,从最里面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然后再把抽屉合上。
裴本怀打开这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这是一枚真正的好戒指,价钱是他送给孙妙眉的那一盒戒指价钱加起来的总数还要多。裴本怀举起黑色丝绒的小盒子,对着落地窗的阳光看了看,优雅又璀璨,裴本怀用满意的眼光抚摸着这枚戒指的身体,好像已经用眼光抚摸着孙妙眉了。
他的电话又响起来,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将黑丝绒的盒子仔细收好,才接起了电话。
那头的男声说:“你说用孙妙眉换甄沛莹的事,我想好了。”
——裴本怀是一个很善于借他人之手的人,最精彩的那招是他借陈媛媛的妒忌,让裴鸿衍以为他重伤昏迷,而丧失警惕,放弃了当时预备对他的赶尽杀绝,让他掌握时机,得以先发制人。如果不是这一招,早在裴鸿衍到达H市的时候,他就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剧组里,再被冠上个“意外身亡”的标题被人唏嘘评论,之后就湮灭于历史了。
这招十分好用顺手,他因此用得纯熟了:吴庸、汪长青、王凝……他利用的人太多了,自己都数不太清。他很清楚的,是其中的好处:别人尽可沾惹一身血腥,他仍白璧无瑕,隔岸观火,只坐收渔翁之利。
裴本怀对裴鸿衍说:“你可以得到甄沛莹,不过还是个选择题,另一个选项,是孙妙眉。”
裴鸿衍刚开始是哑然的,他说:“孙妙眉并不是我的筹码。”
裴鸿衍道:“你也可以变成你的。大哥一向擅长的事,怎么现在反而畏缩了。”
裴鸿衍说:“你再让我想想。”
裴本怀没有再说什么,他就让裴鸿衍“再想想”。
裴鸿衍现在想好了,他问裴本怀,“我能先和沛莹说说话吗?”
裴本怀冷淡的说:“大哥,不论我是给你一具尸骨,还是个活蹦乱跳的好人,你都没得选择。”
裴鸿衍沉默了,他的确是没什么选择,而且裴本怀说的没错,就是换过来的是甄沛莹一具尸骨,他也不会后悔这场交易的。
他最后说:“好吧,你等我消息。”
裴本怀道:“静候佳音。”
裴鸿衍挂了电话,正是一个艳阳天气,他在毒辣的紫外线下,竟然打了个激灵。
开始的犹豫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热烈的兴奋期待:他的甄沛莹,要回到他身边了。
☆、自白书
这的确是个艳阳天气。
甄沛莹被照进来的阳光照得皮肤发烫,她挪动了一下小腿,然后坐起来了。
房间非常空荡,窗户被打开,隔着紧闭的窗子,夏风还是吹来了,挟着点人声,在玻璃上□□了脑袋,再掉头汹汹地刮回去了。室内有恒温的空调和加湿净化的仪器,一切都苛刻地标准。甄沛莹注视着窗外一根树枝——这是那棵非常高大的香樟树最顶端的一根枝桠了,甄沛莹已经观察了这根枝桠很久,自她清醒开始。
门锁有了响动,甄沛莹没有回头,反是汪蒲明静默着走上前来,说:“今天感觉怎么样?”
甄沛莹将眼神慢慢地收回来了,看着眼前人:“还是头晕,恶心。”
汪蒲明说:“还是肌肉松弛剂和安眠药的不良反应罢了,不是什么问题”
甄沛莹点了点头,汪蒲明对她说:“你要骗裴本怀到什么时候?他也是学医的,你骗不了他太久。”
甄沛莹说:“所以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忽然起身,手里的注射器针头光芒一闪,这个她蓄谋已久的肌肉松弛剂就扎进了汪蒲明的肌肉里,汪蒲明立即挥手,将甄沛莹和针头一齐打飞了,甄沛莹跌下床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她还是太过虚弱了。汪蒲明摇晃着身体,朝她走去,像是要将跌倒的甄沛莹扶起来,但在半途就跌倒在地了。
甄沛莹手掌撑地,吃力地站起来,走到了汪蒲明的身边,汪蒲明的手无力地攀附住她的脚面,没有什么力道。甄沛莹蹲下了,看了他许久。汪蒲明一直睁着眼睛,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
甄沛莹最后说:“汪蒲明,谢谢你,但我不原谅你。”
汪蒲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来,但无法成章成句,甄沛莹也没有仔细去分辨,她站起来,抬脚跨过了汪蒲明。
甄沛莹没有去开门,外面满是监控器。她去打开了窗户,肖想数日的夏风扑面而来,干燥又热。甄沛莹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然后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鸟叫,蝉鸣,人声,夏风,一齐扑面而来了,甄沛莹闭上眼睛,狂躁的紫外线侵占了她的周身,尤其是眼皮,亮堂堂一片,是怎么闭眼睛也抗拒不了的。甄沛莹由此想到了一个人,也是她怎么也抗拒不了的。
两秒多钟后,她投入了一片发烫,散发橡胶气味的弹力面,她感到身体一轻,又一重,她又被抛上了半空。甄沛莹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拍戏时用过的。
裴本怀亲自将她从气垫上拉下来,“才五层,寻死是不行的。”
甄沛莹站在地上,她一直是没有穿鞋的,这水泥地粗糙发烫,烘着她的脚心,她看向了面前的裴本怀,她同母异父的哥哥。他穿一件立领的棉麻侧襟衬衣,踩着一双非常舒适的鞋子,站在树荫下,被风摇曳的叶片的影子在他身上、面容上,裴本怀微微哂着,眼睛半垂,甄沛莹正是站在阳光下,却感到一点寒冷。
“下次吸取教训吧。”裴本怀说着,抬起一手挥了挥,甄沛莹被一块散发□□气息的湿巾捂住了口鼻,最后失去意识前,眼见到制服她的那个人的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一些针眼。
是汪蒲明。
等她醒来,夜幕都低垂了。
裴本怀坐在她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这把椅子是刚刚搬来的,一会也要搬出去,意在营造一个无懈可击的囚室。甄沛莹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住,捆在四个床脚上。
甄沛莹使劲晃了晃,绳索牢固。裴本怀微微前倾了身体:“还是老实些吧,或者换你更喜欢的肌肉松弛剂?”
甄沛莹挣扎之后作罢,脖子后仰,望着天花板:“裴本怀。”
“嗯?”裴本怀坐近了一些,低头看着甄沛莹。
甄沛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天花板:“我最近想了想,是我和妈妈对不起你了。”
裴本怀惊讶:“你这是说什么话。”他说:“没有你,裴鸿衍不会轻饶我。”
甄沛莹坚持着说:“是我和妈妈对不起你。”
裴本怀收起了所有表情,他静默着看甄沛莹一会,最后说:“你爱裴鸿衍?”
甄沛莹说:“不。”
裴本怀说:“你爱他。”
甄沛莹停了一会,说:“也许吧。”
裴本怀说:“你从未告诉过我,我以为汪蒲明更好些。”
甄沛莹转动脖子,看向了裴本怀,裴本怀却把眼睛移开了,“甄沛莹,你醒了,是个好好的人。你的价值更大了。”他看的正是那被封死的窗户,那一枝香樟枝叶还在,在夜风中颤抖着,路灯为它镀了层辉煌的光影。“沛莹,等几天,我把你送回裴鸿衍身边。”
然后他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在向前走了几步,正正跌坐在那间特别制造的手术室中央。甄沛莹醒了,这是个好事。甄沛莹对他说,是她和妈妈对不起他裴本怀,这真也是个好事,好笑之事。
裴本怀的童年充满了孤独和悲剧色彩,他迷惑于自己存在的意义,又寻死不成,即使数次来自家族里的羞辱让这个自尊心过于强大的男孩想过一死百了,他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人物,甄月林在他的这些岁月里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甄月林告诉他他应该做什么,又告诉他他的身份,用一些残酷、极富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他,成功地把自己的野心加诸在他的儿子身上。裴本怀自小就知道,父亲当他是小玩意,大哥是他一生的敌人,小妹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裴本怀由此孤独,他没办法真正敬仰他的父亲,无法真正亲近他的大哥,无法真正怜惜他的妹妹。
可以说,甄月林造成了他性格的缺陷,和虐杀了他纯真的童年。裴本怀也承认,他的狡诈和无情师承于他的母亲。但他并不怪她,因为甄月林指给了他一条路,在暗无天日的裴家,甄月林指给他一条虽然坎坷凶险,但最终可以看到光明的路。
甄月林最后是疯了,不知是真疯假疯,在裴崇死后,她失去了唯一的靠山,又因曾派人向裴鸿衍投毒,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裴本怀前些日子第一次去看她,带着陈伯去的。甄月林看到陈伯低头站在裴本怀身后,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儿子已然完成了她的事业。甄月林微微的笑了一下,一点也不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
裴本怀没有将她的母亲接出来。他将裴鸿衍赶下台时并没有感觉多少快意,而在那天他在甄月林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他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大仇得报,如释重负。
刚刚,甄沛莹对她说,是我和妈妈对不起你。
她说的不错,甄月林用强硬的手段逼迫他成长,甄沛莹却是用另一种方法打磨他的良心。
他在裴家安然无恙的十几年,完全是他的妹妹,用身体的服从换来的。甄沛莹委曲求全的同时,裴本怀也感觉到了一种灭顶的压迫,甄沛莹的牺牲,让他知道,他不成功,便成仁。他不能不去战斗,不能有一点退缩,因为扶持他的人的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种代价变换而成的压力比裴家家族给他的还要大。
裴本怀度过了很长一阵灰暗的生活,直到有一天,他埋头走在校园里,一张色彩鲜艳的传单递到了眼前。他抬起头,一个年轻朝气的女孩子对他笑着。
“同学,奶茶新品上市,喝了能让人心情好喔。”
裴本怀撞开了那拿着传单的手,径直向前了。
而在当晚,一直只做黑白灰三色梦境的他梦到了彩色的画面,孙妙眉像白天一样梳着马尾,微微地对他笑着:“裴本怀,开心一点吧。”
从前天都是灰的,自从遇到你,我的世界天光大亮。
裴本怀抓着手术台的边缘,让自己站起来,同时从回忆中清醒了神思。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稳步走了出去。
汪蒲明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正在给自己注射致幻剂。
裴本怀瞥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经过了。
在开门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汪蒲明的呓语:
“……沛莹,跟我来,我带你走。”
裴本怀停了一下脚步,最后走出去了。
站在五楼的栏杆旁,他看见楼下纷纷往往的宾客,场景灯火迷蒙,雕梁画栋,一派烟火尘世。裴本怀想,原来这就是人间啊。
宋思明来到他身边,低声告诉:“陈媛媛在楼下了。”
裴本怀点点头,下楼了。宋思明紧跟其后。
☆、暗杀,心愿
九月九日是裴本怀的生辰,他刚刚上位,原来裴崇在时,是没有给这个不受宠的小子办过一次生日宴会的,其实这次生日会也不是裴本怀的意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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